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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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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年,去供销社看看,有红色的毛线买点,趁响铃姐还闲着,让她给囡囡织一条,妈教过她织毛衣。”周晨马上搭茬,一看他就没认真背课文。
    “我是红孩儿吗?”周晚晚无奈极了。就是她穿红的好看,也不能啥都整成红的吧?
    “红孩儿是谁?”
    “就是,红色的小孩儿!”周晚晚绷着小脸儿瞎扯。
    “你可不就是红色的小孩儿!”周晨抱起穿着一身红新衣,越发显得头发黑亮皮肤白嫩的妹妹转了一圈。
    “二哥快点背课文去!我头晕啊啊啊!”周晚晚被周晨抛上抛下,说话都断断续续不利索了。
    1963年1月24,农历腊月二十九,壬寅年除夕。
    一大早,周晨就把兄妹三人打扮一新。
    周阳和周晨穿的都是去年李秀华给做的的旧衣,但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破损。周晚晚还是昨天的那一套新衣裳,周晨给她编了两个翘着尾巴的小辫子,头发里还编进去两股红头绳,再在她额头正中点了一个红点,衬着她雪白的皮肤和黑亮的大眼睛,喜庆极了。
    今年这一年周晨兄弟俩都长了不少,特别是周阳,如一棵吸足了水分和养料的小树,在阳光下茁壮成长,一年拔高了十多厘米。周晨也不错。不止个子蹿高了,精神头也跟去年不可同日而语。去年饿得塌下去的双颊有了肉,眼睛变得明亮莹润,再配上挺直的鼻梁秀气的脸型,真真是一个如花美少年。
    兄妹三人早就计划好了,不跟周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他们自己过年。他们以后永远不会跟这些害死母亲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如果周春亮愿意。可以跟他们一起过年。他们还是欢迎的,当然,这是周阳的愿望。
    周阳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在出去跟周春亮商量这件事以后。周阳的情绪低落了好一会儿。
    周晚晚和周晨当然知道大哥为什么不高兴,可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找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周晨拿出准备给妹妹过元宵节糊灯笼的红纸,为了让大哥过个好年。提前挂几天也没什么。
    兄妹三人开始糊灯笼。高粱杆做的架子,糊上三分钱两张的红纸。再简陋不过,却让三个孩子玩儿的十分投入。
    周晚晚前世大学学的是画画,毕业以后又做了几年美术老师,在空间里生活那几十年也没放下过画笔。在美术方面还是颇有造诣的,所以设计个灯笼就是小菜一碟。
    周晚晚说样子,周晨操作。周阳打下手,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兔子灯笼就出炉了。
    周晚晚又在上面画了眼睛和尾巴,把雪花——周晨捡回来的跟班小白兔——和小兔子灯笼放在一起比比,都很可爱呀!
    有了小兔子灯笼的成功经验,兄妹几个又做了南瓜灯、八角灯、荷花灯,倒是把最常见的圆灯笼给拉下了。
    最后,窗前挂上了两个圆形的大红灯笼,小兔子灯笼摆在墙角陪雪花,两个南瓜灯放在桌子上,八角灯放在箱子上,周晚晚拎着荷花灯不放手,就让她拿着玩儿。
    看着周阳嘴角满足的笑意,周晨和周晚晚笑眯眯地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是满足和欢喜。
    临近傍晚,周春喜带着李贵芝和周平,抱着周兰回到了周家。
    周老太太垂着三角眼一眼都没看这母女三人,只是招呼周春喜到她待着的炕头暖和着,言语殷殷,关切备至,俨然一位盼儿多时的慈母。
    周春喜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黯淡无神。他这些天疲劳过度,从周老太太被背回来开始,就开始低烧,可是家里乱成一团,根本不会有人看出他的异样,甚至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儿,不就是身上没劲儿、怕冷、嗜睡这些小毛病吗,歇几天就好了。
    可是没想到,昨天徒步走了三十里地来到东风乡李贵芝娘家,他的身体一下就支撑不住了,差点就厥过去,后来就有点神志不清地打起了摆子。
    李家人都吓坏了,赶紧找来了卫生所的医生,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只给他吃了两片扑热息痛,嘱咐着多睡觉,多喝水,别着凉,条件允许的话多吃点好的。
    周春喜今天上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虽然没昨天那么吓人了,可身上还是一阵冷一阵热地,全身肌肉酸疼,没有一丝力气。
    李家大舅力劝他留在李家养病,他现在这样,出去顶风冒雪地走三十里地,回家就得病重。
    当然,李家大舅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妹子和两个外甥女能留在娘家好好过个年。他这段时间仔细听周平说了周家的事,气得这个老实汉子差点把炕捶出个窟窿。
    妹子糊涂啊,咋不早回家找娘家人说。没生儿子是对不起他周家,可她是个人,咋地也不能给周家这么糟蹋呀!
    他让周春喜来接人,也是存了劝他的心。老婆孩子才是自个的,总得顾着点。可李家大舅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周春喜就病倒了。
    周春喜强撑着非回家不可。他娘还病在炕上呢,他不放心啊。
    周春喜和周老太太亲热地坐在一起说话,完全忘了李贵芝母女三人。
    李贵芝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怯怯地观察着周家每一个人的表情。周平把周兰放到炕上,又把母亲拉到炕上坐着,刚要出去抱柴火烧炕,王凤英从里屋冲出来就冲他们母女扑来。
    周平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冲着王凤英的脑袋就是狠狠地一下。
    王凤英的脸瞬间就是一个粗粗的大檩子,被扫到的眼睛瞬间就肿成一个大包,啥都看不见了,疼得她几乎要在地上打滚。
    “给我老实点,再敢欺负我娘,我就上公社,你信不信,我多说几句话就能让周娟这个破鞋在里头死都没地方死去!”
    周平拿着笤帚疙瘩指着王凤英,眼里冰冷一片。
    王凤英捂着脸愣在当地,一动不敢动。
    周平用同样的眼神把屋里的周家人扫了一遍,扔了笤帚疙瘩去抱柴火了。
    周家的年夜饭是白面面片儿汤。
    徐春不敢问躺在炕上哭的王凤英,也不敢问阴沉着脸的周老太太,沈玉芬又一直躺在屋里养胎,只能去问从回来就忙着照顾吓破胆的母亲和生病的妹妹的周平。
    “家里有白面,过年不吃还留着啥时候吃?”周平一指炕上装粮食的大柜。
    周红英的眼睛一片赤红。那白面是她的!她看谁敢吃!
    周平直接上炕拿白面,一把塞到徐春手里,“有白面不吃留着干啥?”周平直视着周红英,眼里满满的都是恶意和讽刺,“仓房里还有肉,也拿出来吃!咱们不吃留着给坏分子的‘狗崽子’吃啊?她敢吃吗?”
    “我挠死你!小婊子!我撕了你!”周红英哭着就冲周平冲了过来。
    周平这句“狗崽子”勾起了她最害怕的回忆。那天她去北大泡子玩儿,李国华带着一帮半大小子就是这么说她的,屯子里的孩子都在旁边哄笑,没一个过来帮她的。
    回家以后,她一直不敢说这件事,她也知道自从她娘被扣了坏分子的帽子,她以后的生活就会不一样了。可她不敢面对,也许她不说,以后就不会这样了呢?也许这就是个噩梦,她不提就过去了呢?
    “再过来一步我抽死你!”周平早有准备,一个笤帚疙瘩被她攥在手里如关二爷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指着周红英,“你现在就是个‘狗崽子’!我抽死你政府都不带让我偿命地,不信你就试试!”
    周红英被周平吓住了,愣愣地不敢上前,好半天才哇地哭出来。
    “娘!娘!”周红英只能回头找周老太太求救。
    周老太太一句话不说,只是拉着周春喜的手呜呜地哭。
    “大丫!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是你老姑,你咋这么没大没小!”周春喜强撑着从炕上支起身子,中气不足地对周平嘶喊。
    周平冷哼一声,扔了笤帚疙瘩,拉了一把徐春,“走,做饭去!”
    “你,胆子咋这么大……”徐春一边和面,一边轻声问周平。
    不知道徐春问的是周平逃婚的事,还是重挫王凤英和周老太太母女的事。
    周平手起刀落,哐当一声将菜板上的猪骨头砍成两截,也没问徐春说的胆子大是指她哪件事。
    这两个遭遇不同却同样命苦的女孩今天是第一次相遇,却奇怪地能明白对方话里最深处的意思。
    周平讨厌不起来徐春,虽然她的身份是那么让她排斥,可真见到了这个人,周平就讨厌不起来了。
    她们是真正的同病相怜。
    “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不豁出去,就真的没活路了。我娘和我妹子早晚也得给祸害死。”
    周平的语气平淡,手里的菜刀落下的却一下比一下重。
    
    第一零九章 例外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胆大。刚知道换亲那会儿,我怕得只想去死。真是怕,就觉着死了就好了,就真的去死了。
    可没死成。我就想开了,我得为我娘和我妹子把命留着。死都死一回了,慢慢的也就有点胆子了,就张罗着给自个退亲。
    折腾折腾,觉着我硬气起来,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们娘仨了,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可光长了胆子,没长心眼子。人家说啥信啥,人家把我卖了,我还恨不得替人家数钱。
    就是后来我跑我舅家去,要不是我堂舅张罗着上公社告他们去,我也没想到还能这么办事儿。当时就想着逃出去,咋地也不能再让人把我卖了。
    后来公社的人来了,又有我几个舅在,我才真的啥都不怕了。他们再一激我,我就真豁出去了。
    我们家的事儿你也都知道了,在这个家里,你就得先顾着自个,要不人家把你的肉吃了,还得嫌你的肉腥气!”
    “我就想着,以后跟周富好好过日子。我从小干活、受穷,我爹娘身子骨不好,我哥又不着调,我苦惯了,从来不敢想过啥好日子……”徐春慢慢揉着手里已经揉好半天的面团,眼神定在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自个不想着过好日子,哪还能有好日子过。”周平低低的声音被手里哐当哐当的剁骨头声给淹没。
    周家的团圆饭是白面片儿汤和猪肉大骨头炖酸菜。
    周晨过去盛饭,周平拿起碗给他挑了满满一碗肉骨头,周晨越过她的手,自己盛了饭菜,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回去了。
    周平看着周晨的背影,眼里是满满的歉意和落寞。
    周晚晚兄妹三人的年夜饭丰盛极了,有鸡肉,有猪肉,有蛋,有馒头,都可这劲儿吃。不限量!
    从周老太太变态分配制的餐桌上下来。这段时间三个孩子才第一次体会到吃饭该有的乐趣。
    吃了饭,周晨又拿出干果和水果,兄妹三人围坐在暖暖的热炕上聊天。周围是他们白天做的灯笼。大年夜,难得奢侈一回,每个灯笼都点上了,温暖的烛光透过红灯笼。把三张笑脸映衬得喜庆又欢乐。
    “我又长了一岁!我明年可以自个穿衣裳了!自个洗脸!”周晚晚看了看周阳,很坚决地又说道:“自个梳头!”
    周晨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大哥那是什么脸色?简直被妹妹打击惨了!
    “就你那小短手,你能摸着自个后脑勺不?”周晨把一粒花生强行塞进妹妹嘴里,顺便调侃她,根本没把她说的自个怎样怎样当回事儿。
    “我的脚都能够着后脑勺!”周晚晚搬起脚给她二哥做示范。
    周晨把腰一挺。“你那么厉害,能够着我后脑勺不?”
    周晚晚气得嘴巴都合不上,这不是欺负她人矮腿短嘛!
    “大哥的能够着!大哥帮我踹二哥后脑勺一脚!”周晚晚赶紧般救兵。
    “大哥那么厉害。你就让大哥每天给你梳头吧!”周晨眼睛眯成了月牙,看着妹妹坏笑。
    周晚晚的嘴巴气得又合不上了。这才发现她又被二哥给绕进去了……
    周阳已经要笑岔气了,早就忘了妹妹不肯让他给梳头受的打击了。
    兄妹几个闹了好一会儿,才又说起新年愿望。
    周晚晚搬着手指头数,“大哥去年的愿望是我们今年能吃饱,不生病,好好长大,庄稼有个好收成;再挣一等工分!嗯,这个不算,大哥太小了,过两年才能挣一等工分,除了这个都实现了!”
    周晚晚指着自己手上胖出来的几个小肉窝窝给周阳看,“我都吃成个肥妞了!”
    周阳和周晨哈哈大笑。轮番抱着小肥妞又亲又揉。
    周晚晚一口咬住周晨的手指,让他不能再蹂躏自己的脸。
    “哎呦呦!”周晨夸张地叫,“我们家这哪是个小肥妞啊!明明是个小肥狗!还是卷毛小肥狗!”
    逗生气了再哄,周晨对拿妹妹开涮简直到了上瘾的地步。
    哄好了卷毛小肥妞,兄妹几个接着说新年愿望。
    “二哥的愿望也都实现了!嗯,除了奶不骂人那个。”
    “奶现在不骂人了,骂不了了,也不敢骂。”怎么听,周晨都是带着幸灾乐祸说这句话的。
    “奶忽然不骂人了,我这心里咋还没底儿了呢。”周阳也不知不觉被弟弟妹妹带偏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里也有着讽刺。
    兄妹三人这些天虽然一次都没踏足东屋,可是周家发生的事他们还是都知道的。
    不参与不关心是一回事,可不能不知道。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对他们憋着什么坏呢?还是得多听多看哪。
    周晨和周晚晚心意相通,都很关注周家人的动向。
    所以兄妹三人对周老太太忽然转性都持观望态度,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她现在应该没啥心思琢磨咱们什么,咱就等着看大伯一家的好戏吧!”周晨不知道周老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却知道她应该最恨周春发一家,把她推出去顶罪,又夺了她的权,她能不恨吗!
    “那大哥今年有啥愿望?”周晚晚不想这么好的日子里提那些糟心的人,赶紧问周阳。
    “咱仨都好好的!能吃饱,不生病,囡囡再长点肉,”看着妹妹嘟起的小嘴巴,周阳笑得舒心极了,“多长点肉,才是真正的小肥妞呢!”
    “再有就是好好学习,”周阳的提到学习,眼睛亮晶晶的,“咱仨都好好学习,都多学点字儿!妈说学会了认字儿,就能看好多书,那才是真懂事儿,才不白活。”
    “还得给小二和囡囡攒学费!”周阳越说劲头越足。“大哥把学费给你俩攒得足足的,你俩啥都不用操心,就好好上学,以后都考上大学!”
    “再有,就是分家。”说到这,周阳忽然就想起了周春亮,语气里有了落寞。“分了家。咱们和爹搬出去自个过,不用看着他们堵心。”
    “爹不愿意分家,也不想离开奶。”周晨接过大哥的话,“他不愿意,咱仨就自个走,咱们自个能养活自个。谁都不靠!”
    “再看看吧……”周阳叹息了一句,这回没说跟周春亮是一家人的话。
    周晚晚虽然心急。可也不想在分家这件事上逼迫她大哥。她会给周阳时间,一年、两年,多久她都得让她大哥心里彻底放下才行。她以前就发过誓,再也不让她大哥为难了。她会记一辈子。
    可周晚晚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彻底搬出周家那一天会这么快来到,更没想到他们会是在那么复杂而惊险的情况下离开。
    说完周阳的愿望。就轮到周晨了,“我跟大哥想的一样。还有就是明年给囡囡多做几套新衣裳,”对妹妹的新衣服都是沈国栋给买的这件事,周晨一直耿耿于怀。可是他们有钱也买不着那么好的料子,周晨只能接受了,但还是惦记着以后自个给妹妹买新衣裳。
    “还有考试能通过,上了四年级能跟上进度。”提起上学的事,周晨脸上都是雀跃期待。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让大哥和二哥一直一直陪着我!”周晚晚小胳膊一挥,把三个人都画在范围内,再收回来抱在胸前,像兄妹几个紧紧抱在一起一样。
    周阳和周晨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妹妹,心里满满得都是幸福。
    是啊,我们要彼此陪伴,永远都不分开。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那才是兄妹三人最大的愿望。
    大年初一,周晚晚在被窝里跟棉裤上的背带较劲(东北冬天小孩的棉裤都做成背带裤的样子,不用系腰带又保护肚子不着凉),周阳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可妹妹不让他帮忙,他再着急也没用啊。
    周晨进屋,看见犯了倔性的妹妹和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的大哥,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上手,三两下就把被窝里的小笨蛋收拾整齐,又点着她的脑门儿教训:“想自个穿衣服、洗脸,等你过了五岁再提这事儿吧!”
    周晚晚扁了扁嘴,还是不敢跟她二哥争辩。关键是她没有论据啊,这幅小身体太不中用了,啥也干不了……
    周阳赶紧过来安慰妹妹,不时偷瞄一下周晨的脸色。
    唉!小二说得是有道理,可你好好说呀,妹妹还小嘛,你看把小家伙给委屈得……
    周晨瞪了一眼那边把他当坏人的哥哥和妹妹,一个小捣蛋,一个把妹妹惯上天的老好人,唉!
    周晨却不想想自己,他不惯着妹妹,都三岁的孩子了,他还吃饭穿衣全部包办,人家要自己动手,他还不高兴……
    周晨忙活着手里的事,不搭理那两个,不一会儿,他俩就坐不住了。蹭过来一个要抱抱,一个抢着干活。
    周晨一人瞪一眼,拎着小捣蛋洗脸吃饭去了。
    周晚晚刚把她二哥哄高兴了,一口饭还没咽进去,生产队的钟就敲响了。
    大年初一,又不用上工,这时候敲钟是干嘛?
    “说是响应上面号召,过个革命化的春节。咱大队各小队轮流开批斗会,抓阄,咱七队抓着大年初一了,其它小队都得来观摩,小队都开完了大队再集中开一次大的,说是叫啥过年不忘闹革命。”
    周晨这几天在外面走动的多,对屯子里的事了解的也多。
    周家人自从周娟被当成破鞋抓起来以后,就不敢出门了,屯子里也再没一个人来过周家,周家虽然生活在三家屯,却与世隔绝得如同一个孤岛。
    周晨刚说完,外屋门就被踹开,大队民兵连长乔四喜带着小队民兵干事吴保卫和几个民兵闯了进来。
    几个人不由分说,抓住周老太太的头发就把她拽下了炕,“队里开批斗会,你不早早过去等着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还敢躲在炕头享福?你说,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反动事件?是不是对人民群众心怀怨恨?!你这样的坏分子,不批不斗不悔改!看今天全队社员怎么狠批狠斗你!”
    周老太太从这一群人一进屋就吓得哆嗦得不会动了,等被薅下炕,整个人就瘫了,站都站不起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民兵可不管这个,扯着她一只胳膊就把她拖了出去,东屋里的人都哆嗦着,谁也不敢出声。
    周老太太灰白着脸,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拽了出去,身后留下一道水痕——她又被吓尿了。
    周老太太被拉走了,周家众人都木木地坐着。门忽然咣当一声又被踹开,屋里的人如惊弓之鸟,屏息等着再一场灾难的到来。
    “你们,”踹门进来的是吴保卫,“都跟我走!赶紧地!坏分子家的狗崽子,一个都跑不了,都给我去陪斗!”
    周家众人不敢怠慢,赶紧相跟着出去了。
    “那,那屋还有人呢!”走到外屋,周红英颤抖着声音提醒吴保卫。
    “走你的得了!”吴保卫一脚揣在周红英大腿弯儿上,把她扑通一声踹跪在了地上,“你说你咋这么老些坏心眼子,那屋有谁?你四嫂马上就要生娃了,你还想着拉上她去遭罪?周阳他们仨让你坑得妈都没了,你还背后儿使坏呢?!”
    吴保卫是屯子东头吴四叔家的老二,过完年才十八岁,平时跟周阳一起干活,关系很不错,也来过周家,对周家的事当然非常清楚。
    可是,他不去叫周阳几个来陪斗,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他自身的正义感,而是大队书记郑满仓的吩咐。
    郑满仓可没直接吩咐他们不要拉周阳他们来。他说的是陪斗的家里人,儿子辈儿的必须都来,孙子辈儿的自愿。
    这个自愿,讲究可就大了。乔四喜能做上这个民兵连长当然有他的独到之处,结合这几天郑满仓跟他交代工作时说的话,他马上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这个自愿,谁都没权利不来,就老周家那三个没妈的孩子可以。
    周阳三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周阳赶紧示意周晨分散妹妹的注意力,自己下地去看看。
    周阳一开西屋门,正赶上周红英被踹跪在地上,周阳看着扑通一声跪在自个面前的周红英,一下子愣住了。
    “阳子,大老冷天地,你别出来了,等有空上我们家来一趟,我爹有一个铁锹把儿怎么都安不顺溜,你给看看。”吴保卫跟周阳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周家众人走了,最后还不忘再踢一脚磨磨蹭蹭在后面抹眼泪的周红英。
    “我们不用去?”周阳看周家最小的周兰被都被李贵芝抱着去陪斗了,周玲和周霞也跟在了陪斗的队伍里,赶紧问一句。要是他们也得去,他咋地都得想办法把妹妹留家里,她那么小,可不能去遭那个罪。
    “不用,你们凭自愿,你就别去了,搁家呆着吧!”
    ……
    
    第一一零章 出走
    
    二道坎大队第七生产队1963年农历大年初一这场批斗会开得激烈极了。
    社员们休息了二十多天,昨天又饱饱地吃了一顿好饭,今天精神头十足,忆苦思甜,对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阶级敌人黑五类分子的敌意也加深了不少,斗争意识空前觉醒,批斗会开得如火如荼,热闹极了。
    这次批斗会可没有像以往那样喊个口号、挂个牌子就完了。这次农闲,上面又明确了任务,老队长也无意敷衍,列罪行、喊口号、打耳光、挂砖头、游街,一样不落地全部来了一遍。
    周家人筋疲力尽地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周春亮背着奄奄一息的周老太太,周红英在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周春喜也跟在旁边,走一步晃两晃,昨天他就病情加重,烧了一晚上了,今天再一整天一口水都没喝地批斗、游街,已经就靠着一股子倔劲儿在撑着了。
    “爹,你咋样?”周平把快吓傻了的李贵芝和身体虚弱的妹妹安顿好,最后还是不忍心,来看看周春喜。
    “别管我,先看看你奶。”周春喜自从去接他们母女,就不肯再跟周平说话了,今天他是自顾不暇实在照顾不了周老太太了,才会支使一下周平,在他看来,这是给周平赎罪的机会。
    周平去扶周春喜的手顿了顿,转身回到北炕,再不看南炕一眼。
    周阳兄妹三人完全没受周老太太的影响,今天还是专心学习。
    他们年纪小,见过的事情也少,虽然知道黑五类分子的子女是“狗崽子”,要被欺负、看不起。可不知道他们的孙辈儿会被叫什么,也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本来就因为与周老太太有隔阂,觉得她被扣上帽子与自己兄妹无关,现在一看,就更觉得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所以兄妹三人还和往常一样,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大队小学三月一号开学,周晨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学会别人一年的课程。虽然只有语文一科。可学习任务还是很重。
    所以他们自动取消了游戏时间,周阳也不让弟弟再做任何家务,他笨手笨脚地全部接手了。周晚晚更是费尽心思地帮周晨补充脑力。引导他科学高效地学习。
    周晚晚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如两个哥哥认为的那样简单,她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一定是小张叔叔从中帮了他们。
    现在。有能力、有心思帮他们的,也就只有小张叔叔了。即使不是沈爷爷和沈国栋授意的。那也是看在这两个人的面子上,所以,他们又欠了沈爷爷和沈国栋一个人情,当然也得感谢尽心尽力对他们好的小张叔叔和马阿姨。周晚晚在心里默默地又记了一笔。
    周阳兄妹三人忙碌又充实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与周家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小队批斗会过后,周老太太又奇迹般地挺过来了。到了破五这天,她竟然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也就是在这天。从回来开始就如一块石头一样冰冷而坚决地与周家人对峙的周平离开了周家。
    谁都没发现任何她要离开的端倪,连李贵芝也是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早上才知道。周平早就报名参加了县里支援“尼尔干河大会战”的工程队,今天就出发了。
    尼尔干河是横穿全省的一条大河,省里决定在它途经的德元县修建一座大型水库,号召全省各县、区组织民工支援。
    水库所在地离绥林县六百多里地,这一去,没个一两年根本回不来,工地又苦又累,所以自愿报名的人基本没有,都是一级一级地摊派任务。
    早在去年秋天,公社的任务就摊派完了,谁也没想到,周平会自愿报名参加。
    李贵芝拉着周平打好的行李卷呜呜地哭,周平嘱咐了她一番要照顾好周兰,别亏待了自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周春喜走了过去。
    周春喜这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几场高烧发下来,整个人干瘦得如一截老树根,病恹恹地坐在周老太太身边,沉默地一眼都不肯看周平。
    “爹,我从小到大,你从没顾过我,我今年二十四,吃的苦比别人几辈子的都多。现在六丫还小,啥都不懂,你现在对她好还来得及。再说,你生了她,就得管她,别让她再吃我吃的苦了。”
    周平等了一会儿,周春喜还是沉默地低着头,不肯看她。
    周平扛起行李卷,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
    周兰看着周平的背影,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无比,像是失去母兽庇佑的幼崽。
    周家谁都没对周平的离开说一句话。
    连周阳和周晨都只是楞了一下,接着就去写字了。
    周晚晚却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前世,周平现在已经嫁给徐大力了。今生,周平的路会走到哪里?
    正月初七,周家人心惶惶,都在忐忑地等待着大队明天的批斗会。
    周老太太已经能正常进食了,身体竟然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周家确实是与以往不同了。
    重新上了饭桌的周老太太再没有了分配饭食的权力,周家人自顾自地盛饭吃饭,没人再老老实实坐着等待她的分配。
    周红英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老太太,期待着重回饭桌的周老太太能像以往那样,把着饭盆给她分配最好最多的饭食。
    正月里,周家剩下的几块肉都拿出来吃了,可周红英再没有了每顿都多吃肉的权力,她这几天都要憋屈死了。
    周红英能吃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她再没有可着劲儿吃肉的权力了。以后,可能她连吃肉的机会都不多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周晚晚才让她恢复了吃肉的能力。有肉的时候,当然不能让她吃,现在没肉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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