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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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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娟走到厨房,正扫地的周玲把笤帚一扔就跟了过去。
“大姐,你来。”显然,周娟一家私下里也是按自己家的同胞兄弟姐妹的排行来叫的。周玲示意周娟低头,跟她咬起了耳朵。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说了半天,周玲才笑眯眯地放周娟走。
在大锅里洗碗的周霞羡慕地看着,直到周娟走了才接着洗碗。周玲终究是六岁的小女孩,藏不住话,又知道不能说出来,只能向周霞扬着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声,才慢吞吞地接着开始扫地。
这时炕上的周红英醒了,周老太太赶紧喊两个孙女给周红英打洗脸水,“……水烧热乎点,再把糊糊给你老姑热热,小点火烧着,别糟蹋了粮食。”
很快,周霞和周玲一个端着洗脸水一个端着糊糊给周红英送到了炕上。
周红英洗完脸,周霞赶紧递上毛巾,周玲摇摇晃晃地把脸盆端下炕,周老太太骂了一句:“白吃饱!啥也不能干!”周玲早就习惯了周老太太这样随口的训斥,没事儿人一样走了出去。
看周红英穿好了衣服,周霞赶紧上炕,把周红英睡过的被窝叠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炕梢。
这种情形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很诧异,让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伺候十二岁的姑姑,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可在周家却再正常不过了,周晚晚在旁边看着都一点不觉得奇怪。她五岁以后就伺候周红英洗脸吃饭,再大点甚至要给周红英洗衣服,周老太太对这个老生女可不是一般的娇惯,谁敢让她有稍微一点的不顺心,那就是碰了周老太太的逆鳞了,下跪道歉都不一定能饶的了你。
周红英端起糊糊喝了一口就开始皱眉,对着周老太太撒娇:“娘,这粥也太稀了,不顶饿,我要吃地瓜干。”
周老太太看了一眼眼巴巴趴在炕沿上看周红英喝粥的两个孙女,指了指西屋的方向,“去!出去玩儿去!都在这屋晃悠啥!”
周霞、周玲知道,这是周老太太要给老姑开小灶了,尽管很想吃,却也不敢再停留,赶紧往西屋跑。不敢不跑,动作慢点奶奶的巴掌就落下来了,那可是一点都不留情地真揍。
看屋里就剩他们娘俩,炕上那两个话都不会说的当然不用避讳,周老太太拿出一串钥匙打开炕梢靠着隔断墙放着的一个柜子,把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才掏出两块地瓜干递给周红英。
周红英一边接过来一边抱怨:“就这么两块,够干啥地呀!三乐他们不是一天发二两呢吗,都给我吃了呗!反正过年我二哥他们回来还能带,他们不是也一天发二两,还不得都给家里留着。”
“那不是还得给你大姐留点儿,他家小燕儿、小磊可都爱吃这个。咱这农村本来就没啥能拿得出手去,这一遭灾更没啥给他们的了,孩子爱吃点地瓜干还能不让吃到嘴喽。”周老太太把柜子锁好,又把钥匙牢牢地拴在裤腰带上,才回来坐着跟老闺女说话。
“娘,我大姐啥时候也能吃供应粮啊?不是说嫁了城里人就能吃上供应粮?我大姐咋还没吃上?”
“那供应粮是随便个人就能吃上的?那得祖辈儿积德!你大姐呀,就吃亏在念书少上了,要不人家早给她安排上个工作了,不只你大姐能吃上供应粮,四个孩子也能吃上了。”周老太太说着长出了口气,有无限的遗憾。
“我得好好念书,以后吃上供应粮。”周红英一边嚼着地瓜干一边眼睛放光地下决心。
“那可不咋地!你好好念书,以后让你大姐给你介绍个城里的对象,一家子都吃供应粮,那才叫享福呐!”
……
第七章 葛根粉
周晚晚撇撇嘴,对这娘俩的自说自话不以为然。她真想告诉这娘俩,别做梦了,前世周红英留了好几级才勉强初中毕业,最后托关系送礼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村小学弄了个民办教师的位子,别说吃供应粮,到九十年代初,民办教师都当不下去,被挤下来回家种地去了。
至于他们现在羡慕得不得了的周红香,为了城里户口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城里老男人,户口却在三家屯几十年没动过。按照政策,孩子的户口随母亲,她生的四个孩子也没有城市户口,直到2010年,他们几个才在城市落户。
可那时候世界早已经变了,他们这几口变成了在农村没有土地、城市没有房子还没有一技之长的的三无人员,几个孩子有蹬人力三轮车的,有卖菜的,有夜市摆地摊的。至于周红香自己,八十多岁了没有生活来源,只能去捡垃圾,甚至还被网友传到网上报道过。
周晚晚不再理会这娘俩的白日做梦,更不会跟他们的无耻生气。她从空间拿出微型牛奶片给自己含着,她的身体现在不缺任何营养物质,可肚子还是会饿的,早上喝的那一小碗麦乳精早消化没了。
也许都是是小孩子,会互相影响,周晚晚这边一开吃,跟她并排躺着的周兰也饿了,开始哼哼唧唧小猫儿一样地哭。真的是像小猫一样,声音又低又弱,要不是离她太近,周晚晚都分辨不出她是在哼哼还是在哭。
周晚晚望着周兰,很是无力。咱俩前世是无冤无仇的,可也没恩没惠,我不可能冒着自己暴露的危险喂你呀。而且我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照顾你,你忍忍吧,习惯就好了,你前世能平安长大,这一世应该也没问题的。
周晚晚一边在心里压抑着对周兰的愧疚感,一边喂自己吃东西,吃饱了,那小猫一样的哭声也听习惯了,竟然睡着了。
周晚晚是被一阵疼痛给刺激醒的,刚睁开眼睛,就看王凤英又扫过来一腿,直接把周晚晚扫到紧靠炕梢叠着的那垛被子边。周晚晚只觉得大腿一阵钝痛,应该是王凤英凸起的膝盖撞的,她气得几乎想咬王凤英一口,这得是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才能对一个小婴儿做出这样的事呀!
很客观地讲,王凤英这一腿没有用大力,估计她是躺在炕上歇晌,嫌周晚晚碍事,才拿腿把她扫一边去。她没用大力气,可也没收着劲儿,这一腿,如果撞在关键部位,也可能对周晚晚现在孱弱的小身体造成巨大伤害。
等疼痛过去,周晚晚仔细感觉一下,应该没造成太大伤害,有可能淤青,不过没关系,待会儿自己偷偷擦点药,就没事了。气愤过后,周晚晚反而更平静了,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还有什么好受伤的呢。这一笔笔的帐她都会记着的,以后,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周晚晚打量了一下屋里,早上出门去干活的女人们都回来了,听她们聊天,原来上午把东大沟的一片地的粪送完了,准备去送西山那块地时,刨粪的供不上了,就让男人们都去刨粪,女人回家准备工具,明天去队里挑麦种,这个时候的小麦的种子还得人工筛选,领回来时里面有很多杂质和坏掉不能出苗的麦粒,要仔细挑出来,保证出苗率。
说是回来准备工具,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放假,这样的情况,一年也没有几次,实在是难得。
全家的女人都聚在东屋围着火盆聊天、做针线活。周家冬天的白天只有东外间是暖和的,因为做饭烧的是这铺炕,又有火盆,屋子里还是比较暖和的。其它的房间,只有晚上睡前烧一次炕,睡一晚上热气就散尽了,白天屋子里冷得都待不住人。周晚晚记得,她小时候,每到冬天,他们住的西里间墙上结着白花花的霜花,结得厚厚的,一整个冬天都不化。
所以冬天的白天,周家人都是在东外间待着的。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周老太太带着周红英和几个还不能下地干活的小孩子,像今天这种还没进腊月就全家女人都聚齐的机会实在不多。
正聊着,周平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半透明的微微发黄的糊糊,走进了,就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味儿,还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应该是葛根粉冲的糊糊。
李贵芝把她一直抱着的周兰的包被解开,开始喂她喝糊糊,那带着淡淡清香的微微酸甜的味道对长期饥饿的人太有吸引力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盯着那碗糊糊。一向软弱得被周老太太和王凤英踩在泥里都不吭一声的李贵芝这次意外地有主意,别人怎么看都不肯让一下,只低头专注地喂周兰。
旁边的周平毕竟年纪小,被看多了,很不好意思,眼睛躲闪着大家,逃避地看向没人待着的炕梢,正好对上周晚晚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得太过认真,又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清亮,让周平怔了一怔。她轻轻拉了拉李贵芝的衣襟,拿眼神示意周晚晚的方向。
李桂芝看到周晚晚的眼神,也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子,用后背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晚晚在心里冷笑,这回她不用在吃东西时因为让周兰看着而有罪恶感了,大家彼此彼此。
客观地说,李贵芝的做法无可厚非,在这样的年代,一口吃的就可能救自己孩子的一条命,谁都不会轻易给别人。让周晚晚心寒的是全家人的表现,他们好像已经心照不宣地判了她死刑,大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活活饿死,谁都不肯伸一下手,就这么看着。因为她没有母亲,所以她就活该饿死,甚至她的亲奶奶都会克扣哥哥为她拿健康换来的那一两地瓜干。
这个年代,扔出去又被捡回来救活的孩子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还没断气就被扔出去的真的少见。他们是那么肯定她活不了了,早晚饿死,扔出去一了百了,那样的迫不及待。
多与这些人相处一刻,周晚晚的心就冷硬一分。她要离开这个家,她要和哥哥们一起离开这个被冷漠、恶毒、算计、自私充斥的家。他们要建立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那里充满温情和关爱,那才是真正的家该有的样子。
他们的人生不能再被这些人影响、控制,他们的生活一定要彻底摆脱这些人才能获得新生。
在周晚晚想自己心思的时候,李贵芝已经喂完了周兰。周玲终于没忍住,拉着王凤英的衣襟委屈地撇嘴。
“你馋也没用!那是你二婶娘家送来的,你问问你二婶给不给你吃?”王凤英说着把周玲推到李桂芝面前,“她二婶,你看这孩子馋的,你可真是忍心。”
李桂芝在这个家里二十多年,从来没抬头说过一句话,被王凤英这么一问,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摆弄着周兰的小包被,就是咬死了一句话不说。
王凤英看李桂芝沉默了,就越发觉得自己得理了,拍着大腿冲着周老太太干嚎:“娘啊,你看着了吧?四丫这才多大呀,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一口都捞不着啊,这得多狠的心呐!娘,咱没分家过日子吧?咋就能藏私房啊?前几天她二婶给六丫吃独食儿我可没说啥,这都等了几天了她也不让让家里的大人孩子,这咋这么厚地脸皮呀!”
“大伯娘,”周平看李桂芝被挤兑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一次鼓足勇气跟王凤英解释,“这是我老舅看我妹妹要饿死了,求了一圈亲戚从外省淘腾来的,就那一小罐,那是给我妹妹救命的呀……”说到激动处,周平哽咽难耐,再也说不出话,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一个破丫头片子,你们还当个宝呢!”王凤英完全不为所动,“全家就她的命金贵,得吃独食儿?!养再好也不是儿子!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啊?”
没能生个儿子,是李桂芝在这个家里永远的短处,因为这个,她一辈子都没抬起头来过。被人抓住短处狠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抱着周兰呜呜地哭。
王凤英更觉得自己有理了,对着周老太太一通抱怨:“娘,你看!就这么个丫头片子,她二婶儿养得比咱家大乐、二乐还金贵呐!她娘家带来的就得给她家丫头片子开小灶,那我家二丫从徐家拿回来的东西咋算?”看周老太太瞪起眼睛,王凤英赶紧改口:“二丫带回的东西当然得孝敬爹娘,我可没说要自己密下(偷偷留下)。那我家四丫咋就不能吃她家点东西?”
周老太太拿眼睛狠狠地夹了李桂芝一眼,讽刺道:“别说你家四丫,就是红英,也没见她给喝一口。这就是咱们老周家的贤惠媳妇!”
被周老太太这么一说,李桂芝就扛不住了,被婆婆说成不贤惠、不孝顺,而且还是因为给自己家孩子吃独食,无论有啥理由,这都是要被全屯子的人戳脊梁骨的事。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对旁边已经泣不成声的周平道:“大丫,去给给你老姑和六丫冲两碗葛根粉来。”
第八章 说话
周平震惊地瞪着母亲,“娘!就那一点儿,妹妹还不够吃呐!对付不到明年春上,妹妹就得饿死啊……”
“啧啧!可真是金贵!咱家这么多孩子,谁都没吃啥葛根粉,也没见谁饿死!”王凤英盘腿坐在炕上耸了耸上身,把脸扭向窗外,说着风凉话。
“奶……”周平哀求地看向周老太太。
“别叫我奶!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死老太太!”周老太太也扭脸不看他们母女。
周平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无助地看着母亲。
“去吧……”李桂芝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用气声对周平说道。
……
周晨推门走进屋,看见的就是这幅情形。一家子女人围坐在火盆旁,周红英和周玲捧着碗在大口大口地喝着葛根粉,空气中弥漫着微微酸甜的食物味道,而周晚晚孤零零地被扔在炕梢,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听到声音,周晚晚转过头来,给了周晨一个灿烂的笑容。周晨看得心里又酸又软又疼,赶紧小跑着向妹妹扑过去。
“你回来干啥?下午全队不是都去刨粪?你这耽误一下午又是好几个工分!”周老太太看见周晨进屋,马上尖着嗓子质问。
周晨抱起妹妹,跟她脸对脸贴了一下,又换来妹妹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跟队长说了,回来看看囡囡。”
“看她干啥?家里这么多人,还能咋地了她?”
“我回来给囡囡把尿,一会儿就走。”周晨不跟周老太太多做纠缠,抱起妹妹就回西屋。身后又响起周老太太的骂声:“一个两个都把个丫头片子当金蛋!眼里就没个老人,养活你们有啥用……”
周晨抱着周晚晚回到西次间,先解开包被给她把尿,经过几次,周晚晚也差不多习惯了,顾不上害羞,马上放水,这一大上午,她可憋坏了。
“囡囡真乖!今天没尿裤子!”周晨亲了亲妹妹的小脸表扬她。然后把她包好放到炕上又走了出去,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水回来,把们插上,开始给周晚晚冲麦乳精。
周晚晚看周晨脸色很不好,抱着她喂麦乳精时,眼圈都有些泛红。她知道,周晨这是被进屋时看到的情形给刺激到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周晚晚发现,她的二哥,是个非常聪明而敏感的孩子。
“哥哥……”周晚晚费劲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去摸周晨紧绷的小脸,试图去安慰他。
“囡囡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周晚晚没想到周晨惊讶得瞪圆了眼睛,怕吓着她一样,强压着兴奋,激动得端碗的手都抖了,“再叫一遍。”
周晚晚想起来了,现在她还不会说话,前世,大哥说她是两岁那年的秋天才会说话的,至于会走,都快三岁了……
“哥哥。”周晚晚又口齿清晰地叫了一声。叫一声哥哥就能把周晨哄好,真是太划算了。
“再叫一声?”
“哥哥。”
“再叫一声。”
“哥哥。”
……
叫了快十声,周晨才从高兴傻了的状态恢复过来一点,指着自己教周晚晚:“二哥。”
周晚晚很乖地重复:“二哥。”
“囡囡真聪敏!”周晨在她的小黄毛上狠狠亲一口,再接着教:“大哥。”
周晚晚很配合:“大哥。”
“我是谁?”
“二哥。”
“家里还有谁?”
“大哥。”
周晨高兴疯了,妹妹怎么能这么聪敏!哎呀!真是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
“这是碗。”
“碗。”
“这是勺。”
“勺。”
“这是木勺,咱家以前有铁勺的,铁勺可好使了,喂囡囡吃饭不漏,还小,但是装得多。等以后二哥挣钱了,给囡囡买个铁勺。”周晨估计是高兴坏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对妹妹磨叽。
“木勺。铁勺。”周晚晚决定无视忽然变话成话痨的二哥,把兄妹谈话的重点引向比较正常的范围。
“你怎么这么聪明!你怎么这么聪明呐!”周晨架着周晚晚的胳膊把她举起来转圈,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
“聪明!”周晚晚为了哄周晨高兴,决定把聪明进行到底。
周晨更兴奋了,开始把屋子里的摆设教给周晚晚说:“这是桌子。”
“桌子。”
“炕。”
“炕。”
……当教到水时,周晚晚灵机一动,张着小胳膊向放着半碗白开水的大碗使劲儿,“水,摸摸。”
“囡囡要摸摸水呀?好,咱们摸摸。”周晨笑着把妹妹抱去摸水。
周晚晚把一只手指放到碗里笑,另一只手指着反方向的窗户:“那是啥?”
周晨顺着她的手指去看窗户,只一瞬间的功夫,周晚晚就把碗里的白开水换成了灵泉水,又在碗里加了无色无味的能量补充剂。周晨还是早上喝的一碗菜叶子糊糊,估计这会儿早饿得不行了。这种能量补充剂虽然不会有饱腹感,但能提供身体所需的各种能量,让身体感觉不到强烈的饥饿。
又玩了一会儿说话游戏,周老太太在东屋已经开始催周晨上工了。周晚晚指着大碗里的水让周晨喝掉:“二哥,喝。”
周晨很高兴地一口喝干,笑着亲了亲周晚晚的小脸:“真甜!”
周晚晚也笑,“涂(甜)!”没长牙,有些字还是说不清楚。周晨抹抹被妹妹喷的一脸口水,哈哈地笑。
周晚晚害羞地把小脸埋在周晨脖子里。没脸见人了,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还大舌头……
周晨走后,周晚晚喂饱了自己,费劲地把小胳膊小腿儿从包被里抽出来,她要开始锻炼身体,争取早日能爬、会走。不能自由行动真是太耽误事儿了。
被所有人忽视的好处就是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周晚晚就这样锻炼一会儿睡一会儿,没办法,身体还是太虚弱,动几下就累了。忙忙碌碌,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周晚晚又一次醒来,去镇上徐家的周娟回来了。一会儿,干活的男人们也回来了。周家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天热闹的主要原因是周娟从徐家带回来半块豆饼,这样,明年就能下大酱了,整个三家屯都好几年没见过大酱的影儿了!东北人离了啥也不能离了大酱啊,这下可好了,明年就能吃上蘸酱菜了。
还有让周家人更兴奋的呢,周娟竟然从徐家带回半幅猪下水!据说是让徐卫国骑着自行车给送回来的!周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提着半幅猪下水,哎呀!这可真是让屯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坏了的事啊。自行车那可是城里人都很少能骑得上的,猪下水那可是肉啊,在这个草根都被挖光了的灾年,能吃上一口肉,那得是多好的生活!
一直到吃完晚饭,整个周家都处在特别兴奋的状态,有半幅猪下水在那摆着,连晚上的菜叶子糊糊都变得好喝了。晚饭当然还是菜叶子糊糊配老咸菜,猪下水被周老太太反复包了几层吊在仓房的房梁上了。留着大女儿周红香回来吃。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周家人才散。晚上当然是不点灯的,人都几年没见过一个油星了,哪还有油来点灯呢。好在今天是冬月十四,大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即使是透过厚厚的窗户纸也能清楚地看见东西的轮廓,对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人们来说,在这样的光线下干个烧炕、铺被子之类的活是完全没问题的。
周阳很麻利地干完活,周晨也喂完了周晚晚。三个人躺在被窝里,周晨才献宝似地让周阳看着,自己问周晚晚:“囡囡,我是谁?”
周晚晚很配合她二哥,奶声奶气地叫他:“二哥。”
周晨又指周阳,“这是谁?”
周晚晚接着叫:“大哥。”
周阳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一把把周晚晚从周晨被窝里抢过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妹妹:“再叫一遍,我是谁?”
周晚晚伸出小胳膊搂住大哥的脖子,小身子依赖地依偎在大哥现在还不宽厚却永远让她感到温暖、安全的胸膛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莫名的委屈叫了一声:“大哥。
周阳被这声大哥叫得热泪盈眶,好半天才哽咽地哄妹妹:“再叫一声。”
“大哥。”周晚晚很乖地又叫一声。
周阳搂紧妹妹,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小二,妹妹会说话了!”
周晨也跟着流下眼泪。只有他和周阳明白此刻这些眼泪的意义。妹妹三个月时母亲就去世了,在这样的大灾年,他们兄弟俩为了能让妹妹活下去,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大劲,好多个夜晚,他们都不敢睡觉,就怕一睡过去,妹妹就断了气……入冬以来,看着妹妹越来越虚弱的小身体,他们几乎已经绝望了……
现在,妹妹不但活过来了,甚至连话都会说了!这对兄弟俩来说,不仅仅是惊喜,更是希望。他们终于看到了妹妹能活下去的希望。
“妹妹还能说好多话呢!”周晨抹了一把眼泪,开始跟大哥显摆,指着地上的桌子,问妹妹:“囡囡,这是啥?”
“桌子。”
周晨又指,“这是啥?”
“炕。”
……
第九章 欢笑
兄妹俩玩了一会儿指东西游戏,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指认完了,周晨又想起了新花样。他很神秘地低声要周阳配合,“咱囡囡可知道心疼人了!她还知道让我喝水呢!不信一会儿我拿碗水你看着,看她给谁喝。”周晚晚在周阳怀里直翻白眼儿,二哥诶!我就在大哥怀里抱着呢,别把小孩不当人看,你说的我全能听见好不好?
周晨去端了半碗水,放在炕上,让周晚晚认,周晚晚果然把小手伸过去摸,周晨很配合地让她摸。周晚晚趁着天黑看不清楚,把碗里的水换成灵泉水,又加了一滴灵液,再把周阳今天的药和能量补充剂放进去,然后拉着周阳过来:“大哥,喝水。”
周阳吃惊得不行,抱着妹妹没头没脑地乱亲一通,“哎呦!咱家囡囡咋这么懂事!咋这么聪明!”
周晨一点都没因为妹妹把水给大哥喝了而不高兴,与有荣焉地跟着笑。
“大哥,喝水!”周晚晚好容易把自己从周阳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催着他干正事。
周阳拿过碗,也和今天中午周晨一样,一下把大半碗水干掉。抹了抹嘴,也周晨一样来了一句:“妹妹给喝的水就是甜!”
“我也这么觉得!”周晨接过周阳喝完水的碗,笑眯眯地接话。
“二哥,喝水!”周晚晚抓住机会,赶紧让周晨再喝点灵泉水。
周晨真的去给自己倒了半碗水,让周晚晚伸着小手指摸了摸,也喝掉了。周晚晚笑得小狐狸一样,今天两个哥哥都喝了灵泉水,药也吃了,还吃了能量补充剂,她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周阳和周晨接着跟周晚晚玩指东西的游戏,最后家里的东西指得再无可指,周晨从周阳的鞋子里拿出他的臭袜子,指给周晚晚看。这袜子是真的臭,周晨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能把小妹妹照顾得干干净净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真的没办法照顾到周阳的袜子。而且,他也没有别的袜子拿给周晚晚认,因为这是全家人唯一的一双袜子。还是母亲李秀华在世时拆了自己的一件绒线衣,准备给兄妹四人每人织一双袜子,再给周晚晚织一件小衣服,可是,才只织好周阳的一双袜子,李秀华就去世了……
周晨甩了甩头,将悲伤的情绪甩走。直着胳膊将周阳的臭袜子拿到小周晚晚面前晃了晃,“囡囡,这是啥?”
周晚晚也受不了这味道,扑倒周阳怀里,把小脸藏起来,“臭!”
周晨和周阳同时哈哈大笑,小妹这小模样太好玩儿了!太招人稀罕了!
周晚晚趴在周阳怀里,听着哥哥们的笑声,她大哥的胸膛一震一震,震得她的心又酸又痛,原来大哥也能这么开怀地笑……自周晚晚有记忆起,周阳基本就没真心笑过,繁重的劳动、狠毒冷漠的家人和越来越严重的病痛让他的脸上只有愁苦和麻木,只有看着她时眼里才会有温暖,但伴着那温情的还有满满的心痛。为她操劳一生的大哥,从来没拥有过这样纯粹的快乐……
“大哥,臭臭!”如果能让哥哥们这么快乐,周晚晚一点都介意自己在他们面前做个小孩子,利用小孩子的优势撒娇卖萌也丝毫没有障碍。
“哎呀!敢嫌弃大哥!”周阳大笑着在被窝里咯吱妹妹。
“二哥!二哥!”周晚晚笑得肚子疼,赶紧向周晨求救。
“二哥来救囡囡啦!”
……
十四的月亮明晃晃地照着白山黑水间的小山村,尺余厚的大雪下,被干旱肆虐了三年的土地正孕育着新的生机,周家西屋这间狭小贫寒的小屋子里,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响起了孩子欢快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如昨天一样,依然是被周晨擦脸擦醒的,今天周晨应该是去上过早工了,头上的狗皮帽子还没来得及摘下来,上面挂着一缕缕的霜花。
“二哥。”周晚晚一睁开眼睛就冲周晨笑,甜甜地叫哥哥。周晨作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小男孩,每天要干那么重的活,还得见缝插针地挤时间照顾妹妹,作为生活不能自理人士的周晚晚,能做的就是哄他高兴,让他每天尽量快乐一点了。
“真乖!”周晨麻利地给妹妹洗脸、穿衣服,拿过旁边凉着的麦乳精一勺一勺地喂,喂完又把屋子收拾干净,才把她包好,抱到东屋去。
直到他们到东屋又等了一下,马上就要开饭了,周军才拖着两条黄鼻涕从东里间出来。一看周军的样子就是刚睡醒,一边打哈欠一边抠着眼睛上的呲麻糊(眼屎)。周晚晚这才发现,同样是在生产队挣三等工分,周军是不去上早工的。除去上水利基建队的周家三个儿子和去农田基建队的周阳,现在在生产队劳动的所有周家人中,只有周富和周晨是去上早工的。周富在生产队挣一等工分,按生产队规定必须上早工,而拿二等工分的妇女和拿三等工分的孩子,生产队是不强制上早工的,去不去全凭凭自愿。
大周晨五岁的周军不用去上早工,全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只有十岁的周晨少上一个早工就被训斥,全家人也觉得是理所应当。周晚晚在心里冷笑,真是无耻得没有下线的一家人。
周家这天的早饭依然是不变的菜叶子糊糊配老咸菜疙瘩。饭桌上周娟因为给家里做了贡献而备受优待,得到了大半碗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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