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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难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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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苏夫人让我看着你……”

苏婉之眼眸微转,笑笑,语气诱拐:“是说只要看着我就好了么?”

容沂向后退了一步,莫名觉得背脊发寒。

半个时辰后。

“师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外面很危险的。”

苏婉之扯着容沂,想也不想:“都说了不会带你去醉烟阁了,你还怕什么?”

“可是,师姐,这样真的不好啊……”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齐王府。

想着这个时候,该已经没什么人了,却见一个熟悉人影自齐王府走出。

苏婉之擦了擦眼睛,赶忙拉着容沂躲到一边去。

“师姐,那不是苏大哥么?你为什么要躲啊?”

苏婉之想也不想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可是……”

“你哪里这么多问题。”

容沂委屈的瘪瘪嘴,再不说话。

那厢,苏婉之异想天开的想,苏慎言这么大半夜的上门,难道是想帮她提亲?

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自家妹子和人家孤男寡女的相处了十来日,做哥哥的自然要让人负责。

苏慎言是真上道啊真上道。

难怪这么年轻就在大理寺混的如鱼得水。

“好了,我们回去吧。”

容沂连忙两步跟上苏婉之回转的脚步,欣喜道:“师姐,你打算回去了。”

“嗯。”

打定主意,先去找苏慎言盘问清楚了再说。

******************************************************************************

后几日苏婉之却是没料到苏慎言一时变得如此忙碌,说是巡城司为在城中抓到了一伙刺客,这几日正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审。

说来可笑,也就在这个当口,晟帝的五十寿辰如期到来。

不过,原本晟帝还对大皇子睿王姬止颇有微词,此时听说姬止主动上门对那舞姬父亲负荆请罪,又解释清楚当日实是只想请舞姬入府中为睿王妃舞一曲,没想家仆未曾解释清楚,舞姬小姐也误会了,方至如此惨剧。

晟帝闻言,不论真假,口中却是再不提此事。

更何况,刺杀之后,晟帝便知道自己只怕命不久矣,更加倍的催促方士为他炼制长生不老药,此时能安安稳稳再好不过。

筹备数月的寿诞也在这个时候欢欢喜喜的开了起来。

上次偷跑出去第二日师傅韩先立便又远游而归,神清气爽顺带压榨自己的两个弟子。

每日练武练得精疲力竭,苏婉之这会晚上是实在再没力气夜间活动。

及至晟帝寿诞,才算是再次出门。

晟帝的寿宴挑了宫中最大的一座殿,前殿坐着晟帝和三品以上的官员,后殿则均是三品以后,大小官员各都携了家眷,满堂看去,莺莺燕燕倒是占了过半。

苏婉之跟着苏丞相,自然位置很是靠前。

而姬恪的位置,更是直坐在晟帝下首的第三个位置。

几日不见,姬恪在路途中迅速消瘦的脸庞也像是丰盈了一些,衣着华贵繁复,璀璨金黄的长袍上隐绣层层叠叠,乍看之下,那上面的流云飞絮都似活了一般,起伏缠绵,乌黑长发被一顶紫金冠高高束起,越发显得丰神俊逸。

苏婉之间或夹著,边品着秀色可餐。

正看着,就见一个同样衣着盛装的少女走到姬恪身边,少女笑颜如花,冰雕玉琢的容貌亦是极美,神情恬淡如雪,隐隐透着一股清澈之意。

即便没见过,苏婉之也能猜得出来,这是晟帝最宝贝的小公主,朝阳公主。

只说了两句,小公主就坐在了姬恪身侧,托着下巴看姬恪,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姬恪自始至终都微笑看着她,安静倾听,目光如水,极耐心也极温柔的样子。

苏婉之默默眼红了。

“苏悍女,羡慕了?”

好巧不巧,王将军一家正坐在苏婉之下首,王萧月夹了一筷子精致糕点,语气闲闲,笑得很是欠揍。

“就你这样怎么跟朝阳公主比,母夜叉。”

可谓冤家路窄,苏婉之侧脸,嘴角一抹阴笑:“要不要我们出去比比?”

指节一轮,咯吱作响,威胁意味十足。

正说着,小公主拉了姬恪离席。

苏婉之眼尖看见,偷看了一眼苏大人苏夫人正在同前来敬酒的官员客套,便趁其不备轻手轻脚站起来,朝后退去。

显然王萧月也看见了,跟着苏婉之退了退,细声问:“苏婉之,你这是要去哪啊?”

苏婉之微笑吐字:“我去恭房。”

“苏婉之!”王萧月一阵恶寒,“女人家的说这个……你恶不恶心。”

前脚刚一走,发现王萧月还是跟了过来。

“王大小姐,干嘛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也出恭不行么?”

两人正争执着,忽看见不远的树荫里,一高一矮两个华贵的身影一闪而过。

两位千金小姐相对一视,顾不上再吵嘴,又都跟了上去。

第16章 十六章

十六章

朝阳公主带着姬恪一路前行,脚步不停,竟是渐渐走近了外臣禁地——后宫。

苏婉之犹豫了一下,看王萧月没有回去的意思,想着她怎么也算女子,咬咬牙便继续跟了上去,她却是不知,王萧月此时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苏婉之习武,脚步轻灵,王萧月又跟的略后,这一路之下倒也没被发现。

再走走,两个大小姐都觉出不对了。

后宫便是后宫,可这地怎么越走越荒芜,一路过来不止宫人没看到几个,就连建筑也越发破败,由金碧辉煌的连绵殿宇变成长满青苔藤蔓的陈旧古殿。

本来女子为美衣着本就单薄,此时更觉阴风阵阵。

实在想象不到宫中竟然有这么样一个地方。

前方,朝阳公主同姬恪仍在走着,丝毫未作停留,只是此处无多少遮蔽,怕被发现,苏婉之二人离得就远了些。

又走了走,几个转弯之下,竟是把人给追丢了。

四周寂寂无声,唯有落叶沙沙拂动声响,两人面面相觑,为何去何从思索。

王萧月抑制住自己回转的念头,哆嗦道:“苏……苏悍女!我们还是回去吧……”

虽然会武,但瞧着这阴气甚重的地方,苏婉之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本想退了算了,眸光一瞟,看见抱臂瑟瑟发抖的王萧月,心中恶念一起,露齿笑道:“王大小姐,你平日不是胆子大得很么?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了?”

苏婉之这番表情做的实在不厚道,王萧月恨得牙痒痒,刚想回嘴两句,苏婉之已经一个人朝前走去。

比起一个人朝回走,至少前行还有个伴。

王萧月跺跺脚,到底是跟着苏婉之走了下去。

越往里越显阴森,不知不觉,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破落的殿宇,金漆的柱子被磨得褪了色,蛛网缠绕了整个大殿顶端,就连牌匾也掉了大半下来,只能隐约可见开头一个“霜”字,殿门随着微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萧月终是扯住苏婉之的衣袖:“……这里面怪怪的,我们快回去吧。”

左右看看,再无别的出路,那么姬恪十有八九是和小公主进了这里面,虽然是有些骇人,不过,都追了这么久,不进去看看苏婉之实在觉得亏得慌。

嘴角一勾,苏婉之笑得人畜无害:“王小姐,你要是怕,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呗。”

当即用手帕包着手,推开眼前似乎摇摇欲坠的大门。

扑簌簌的尘埃落了满地,殿宇的面目也落入了苏婉之的视线中。

空荡荡的大殿零零碎碎摆着些东倒西歪又损坏了十之七八的家什,地面薄薄一层尘土,蛛网密布,一副意料中的颓败景象。

一望能看到边,并没有人。

不得不说,苏婉之此时确实有些失望。

没想到追了大半天,还是白跑,怎么说也得至少让她多看姬恪两眼嘛。

刚想离开,忽然听见清风中传来一道极细微的声响。

“什么声音?”

声音倒没听清,就听见王萧月突然尖叫起来。

苏婉之抬手一把捂住王萧月的嘴,侧耳倾听,声响越来越大,像是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笑声。

还没听仔细,突然手指一痛。

王萧月竟然用牙咬了她的手,苏婉之怒,看向王萧月正想发火,突然间王萧月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身后,嘴张得老大,却半晌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接着两眼一翻,竟就这么生生晕倒了过去。

苏婉之不明所以,回过头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余一指的距离,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凑脸到苏婉之面前咧嘴阴阴的笑,而那张脸,几乎称不上是脸,皮肤大半溃烂满是疮疤,一道伤口横贯在鼻梁上,把这张恐怖的脸仿佛一切两半,再配上那诡异的笑容,尤其在空旷的大殿中要多渗人就多渗人。

女子笑了一会,却见苏婉之还在尖叫。

她撇下大约是唇的部位,声音嘶哑道:“我不可怕么?”

苏婉之停止尖叫,中肯回道:“可怕。”仿佛怕对方不信,她还点了下头,补充,“真的很可怕。”

“那你为什么不晕倒?”那声音依然嘶哑,如同拉破的风箱。

苏婉之想了想:“如果你能告诉我姬恪在哪里,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没晕倒。”

略退了退,白衣女子用手托着自己惨烈的脸似乎在沉思。

离得稍远些,那张脸也显得没那么可怖,心中将它当成一团肉团,苏婉之莫名想起席上没来及吃的羊肉。

苏婉之咽了咽口水,乖乖等着。

说起来,这不怕倒要感谢苏慎言。

作为一个从小以看自家妹妹惊慌失措倒霉犯错为乐的哥哥,苏慎言还是个小粉团子的时候就会拿着死老鼠死蟑螂塞进苏婉之的被窝梳妆盒等等,从一开始的尖叫晕倒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东西塞回苏慎言的被窝,苏婉之的适应能力可谓与日俱进。

后来苏慎言以新科一甲第三名探花的身份自请调入大理寺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没事就给苏婉之捎点大理寺特产——谁都知道大理寺那个和刑部直接挂钩的地方能出什么好东西……

恶心着恶心着,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姬恪在……”

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婉之抬起头,屏息听。

突然,苏婉之蓦得扬腕,一条白绫自袖口“嗖”然而出,白绫缠住身后木棍,咣当一声木棍落地,几滚之下远远摔离。

举着空空双手的小公主站在苏婉之身后,一瞬呆怔,似乎还不能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再一道人声,温和无奈,无比的耳熟无比的悦耳。

姬恪摸了摸朝阳公主姬阳的脑袋,对苏婉之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不知道苏小姐这一路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光灿灿的姬恪站在这冷冷清清的大殿中,倒把大殿都衬得似乎亮了三分。

苏婉之被晃了晃目,嘿嘿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吃撑了出来逛逛,不小心就逛到这了,而且……”

刚想说王萧月,这才意识到王萧月已经晕了,正四仰八叉不甚雅观的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姬恪叹了口气,虽明知苏婉之是托词也没点破:“苏小姐烦请现在带着王小姐快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倒是小公主听见姬恪的话,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瓷娃娃般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扯着姬恪的衣角,柔声撒娇道:“恪哥哥……”

姬恪无声地摇摇头,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两步走到苏婉之身边,扶起王萧月递给苏婉之:“苏小姐,自前方沿着此路向下,不出半刻,便能看见巡逻的守卫,只说迷了路,他们会带你们回去的。”

苏婉之接过,就见姬恪忽得展颜一笑,略显白皙的面容在这一笑的衬托下更是透出些令人心折的味道,明月清辉尚不及一份容色,直教人心跳砰然:“今日之事,还望……”

不等姬恪说完,苏婉之就目光直直的点头点头。

然则,便是在此刻,女子的笑声再度诡秘响起。

“嘻嘻嘻嘻……”

阴风一起,那凄婉催命般的声音忽忽然而飘,直教人觉得风声鹤唳,毛骨悚然。

小公主已经当先跑了过去。

姬恪也是脸色一变,很是难看。

苏婉之不明所以,看向方才那个肉脸女人,对方也看向她,肉色的嘴唇紧闭,显然,这次的哭声不是这个女人发出来的。

而且,这声音虽没有方才大,但明显更加的凄厉,也更加耸人。

皇宫内院禁闱隐秘苏婉之在话本里也有耳闻一二,但也却是没想到能真的遇上。

再一刻,小公主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姬恪顾不上苏婉之,匆匆循着声音走了。

和女人大眼瞪肉眼瞪了好一会,女人扯着嘶哑嗓音对她道:“公子让你走!你走!”

苏婉之试探着问:“这里面到底是谁啊?”

“不管你的事,知道了会死。快走!”

“你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女人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苏婉之的胆子达到这个程度。

这些年误闯入的宫女太监和内眷稀稀疏疏加起来也有七八个,不是被她吓晕,就是被公子下手或威胁或处理掉,可这小姐看起来竟是丝毫不怕。

更让她诧异的却是另一件事,一看衣着就知这个小姐十有八九哪个官家小姐,一旦说出去可谓后患无穷,可是,公子居然打算放她走……

“你不说的话那我自己进去看看了……”

“等等……”女人涩声,“你不怕死么?”

苏婉之毫不犹豫的点头:“怕。”

“那你为何还不走?”

“他们方才从里面出来,也没死啊。”摸摸下巴,苏婉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继续道,“更何况,如果危险的话,姬恪呆在这我不放心。”

言罢,把王萧月靠在边上,苏婉之便打算进去。

那女子拦在前面,却是用一种古怪的口气问道:“你和……公子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甚是合苏婉之的意。

苏婉之整整衣裙和鬓发,双手捧腮,微微侧颜粲然一笑:“你不觉得我和姬恪很般配吗?”

第17章 十七章

十七章

那女子的神情更加古怪。

苏婉之趁着女子不备,脚步一晃,越过她朝里面而去。

“不许去,你……”

狡黠一笑,苏婉之已经先一步踏了进去。

女子伸手一把向苏婉之抓去,眼看就要够到衣袖,忽见白绫一扬,力若千钧般挥开女子的手,随着白绫“嗖”一声回到苏婉之身边,她脚尖一蹬,已远远跳开数丈。

方才没有留意,大殿之后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位置极隐秘,正通向后面的偏殿。

地上还有家什的碎屑,苏婉之轻巧地越过。

再一迈步,再不顾女子的呼喊,闪身进了殿内。

那诡异的笑声越发清晰,不知是不是听得多了,苏婉之倒不觉得很怕。

偏殿依然是荒废已久了的模样,只是收拾的略干净了一些,而那笑声的出处却是从地下而来。'网罗电子书:。WRbook。'

飞快扫了四周,苏婉之的视线停在了边角不起眼的一个小柜子上,柜子倒在地上,上面的灰却不及地面的多。

掀开柜子,下面是两个把手样的钩子。

苏婉之用白绫一拉,那看似很重的地砖竟被拉了起来,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过的洞口。

苏婉之钻身而入的时候,女子才将将走进殿中。

没料到的是,刚一下洞,两眼尚一片漆黑之时,就有人把刀架在苏婉之的脖子上。

寒光凛冽,苏婉之咽了咽口水,指尖捏着刀锋,细声细气的说:“壮士,能不能把刀拿来一点,我怕你手抖。”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口气生硬道:“苏小姐?”

“诶?你认得我?”

苏婉之一转身,还没看清人,已经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慑住。

“其徐,放开她。”姬恪自微光中走出,不论发冠衣着都一丝不苟,但苏婉之却莫名觉得他显得疲惫,“苏小姐,你怎么还没走?你不该来这里。”

那柄悬在她脖子上的刀一瞬抽开,甚至移开的过程中,还带了一缕她的发。

苏婉之扫了一眼,发丝断口处平整光滑,倘若刚才那刀抹过的是她的脖子……

脖子隐隐开始觉得疼。

果然,有些事还是不要深想的好。

笑声渐渐低下去,苏婉之下意识的朝姬恪身后望去。

姬恪的反应让她不得不想到,里面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姬恪的母妃萧妃吧。

似乎是知道瞒不过,姬恪并没有挡住苏婉之的视线。

地窖的这端没点灯,尽头处却亮着盏油灯。

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苏婉之也看清那头是个地牢,朝阳公主蹲在地上拉着地牢里女人的手,那个女人的头断了般低低垂着,一动不动。

之前那个鬼脸的女子也爬了下来,只看了苏婉之一眼,就蹒蹒跚跚的向前跑去。

“姬恪……这里也没什么么。”

姬恪的视线如水一般滑过苏婉之的面前,油灯的烛光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明明灭灭,遗留下一片晦涩的阴影。

“你还想看到什么?”

语气颇淡,甚至带着些许的不悦。

这是苏婉之第一次听见姬恪的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试探着问:“姬恪,你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那语气那神情……

苏婉之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盯着姬恪,咬咬牙道:“好吧,姬恪,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听你说说话,什么宫廷隐秘什么谜团我都没兴趣牵扯,我都快半月没见到你了。”

“噔”一声,身后其徐的佩剑撞上了石壁。

就连姬恪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小儿女的话在这样冷僻的环境里,实在格格不入。

但苏婉之说的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好像没有任何觉得不合适。

大概是觉得毕竟和姬恪有那么一段共历生死独处的时光,苏婉之说起话来更加的直截了当。

倒是姬恪被苏婉之是话一岔,忽然就觉得气不起来。

甚至于觉得自己方才和苏婉之计较,实在是件很无意义的事情。

一方面来说,苏婉之这个性子叫做直率不加掩饰,另一方面,却是让姬恪都无从揣测。

若是换一个人跟着他们走到这里,姬恪绝对会怀疑对方的用心。

可是这个人若是苏婉之,姬恪却实在不知道……

微微别开视线,不去看那双似乎有光晕流转的眸子。

姬恪轻叹一口气:“就算如此,你也无须跟到这里。你难道不知这里藏有隐秘,虽然这个秘密在皇室中已不算绝密,可是你是外臣之女,干系牵连重大的话,你只怕再也走不出这里。”

牢中关的是云妃,姬阳的母妃,早几年已经销声匿迹了的晟帝宠妃。

但对姬恪而言,她还有一个身份,便是自己母妃萧妃的陪嫁,他的族人。

萧妃死后,姬恪去了齐州,这位同样美艳的侍女曾经一度取代了萧妃的存在,甚至还生下了备受宠爱的公主姬阳,可是晟帝到底受不了一个时不时会向自己提起萧妃过往,时而有些神经质的妃子,在许皇后的施压下,云妃被打入了冷宫,人也渐渐疯癫起来。

姬恪回到明都时,云妃已经因为几次在冷宫中伤人,被关进了地牢。

在姬阳的怂恿下,姬恪去见过几次云妃,这也是一种试探,许是因为愧疚,晟帝知道,但是只字未提也从未阻拦。

云妃的确是疯了,但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

从她的口中,姬恪套出了不少有关旧族人的事情,他的母妃虽然死了,但毕竟是前朝公主,在前朝皇室几乎死绝的情况下,他的身份在旧族中就是极尊贵的,若能联络起旧族人的力量,于他而言,无外乎如虎添翼。

毕竟,从八年前他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件事,若真要做,就一定要万无一失。

姬恪所想,苏婉之全然不知。

或者说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想着能这么轻而易举被她和王萧月跟踪到,而这里又没有什么守卫,那么藏着的秘密肯定不至于致人死地,当下继续用更细致的目光描摹着姬恪的面容,声音中丝毫没有担忧,疑问的非常真诚:“那姬恪,你打算把我一直留在这吗?”话到末了。竟还有些羞涩。

明明是顺着姬恪的话向下说,但是这话从苏婉之口中说出来,那感觉一时间倒有些变味,甚至于还带着点旖旎。

姬恪顿时语塞,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阴森的环境里,姬恪清晰看到其徐似不忍观之般微微扭过头去。不远处姬阳也向这边投来疑惑的目光,似乎是奇怪为什么姬恪在那里耽误了这么久。

姬恪沉吟道:“方才是我说重了,苏小姐还是请回。”

苏婉之私心也不过是来看看姬恪,总觉得她和姬恪相处时间不长,对姬恪也不够了解,所以便想着能近一些。

此时,看姬恪的模样,苏婉之倒也不想急于求成显得太过分。

“那我……”念头一转,苏婉之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便问了出来,“对了,姬恪,那日我看见我哥从你府里出来,是和你说了什么么?”

姬恪听见苏婉之的话后,语焉里的温和之意渐渐冷淡了下来,并不明显:“没什么。苏小姐,你说是来看我的听我说话么,现在你见到了,听到了,可以离开了罢。”跟随姬恪多年,其徐自然感觉到,目光不自觉转到苏婉之身上,以为苏婉之会被姬恪的口吻激到。

没料苏婉之这次的重点又放错了地方。

“我这就走,这就走……姬恪,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苏小姐了,我听着别扭,你叫我婉之吧。”

站定在姬恪面前,苏婉之大有姬恪不叫便不走的味道。

姬恪的视线转到苏婉之的脸上,没有带着笑,深黑的瞳仁不见光泽,温和笑意也被掩藏在了润黑之中,然而苏婉之就这么回瞪向姬恪,微微瘪着嘴,睫毛轻颤,眼瞳却是一眨不眨,流转着清澈见底的水意,无遮无拦更显得无畏。

几秒的对视,像是过了几年。

动了动唇,姬恪垂眸认输,声音低沉:“婉之……”

那一声比起呼唤,倒更像是叹息。

即便如此,苏婉之还是听得心头一荡,叹谓般的呢喃何其勾人,更何况是用姬恪那温玉般柔和的音色说出,她恨不能当场挠墙。

之之之之听多了倒像是叫鸟名,哪有婉之来的娴静婉约,更带着不言而喻的暧昧。

心满意足的苏婉之飘飘然出了地牢。

目光只在苏婉之身上一扫而过,姬恪便大踏步走向了地牢深处,烛火在姬恪幽暗的眸中跳动,苍焰寂寂。

那一声“婉之……”随着清风,渐渐消散,再无痕迹。

第18章 十八章

十八章

苏婉之回到宴席的时候,庆典才刚过半。

久时未归,苏夫人问及,苏婉之捂肚子,表情扭曲,装作吃坏了东西刚从恭房出来,苏夫人见状也就没再追问,只顺口问了一句:“之之,隔壁王家的小姐你方才出去见到了没有?”

苏婉之沉思了片刻,道:“我似乎刚才看到她也朝着恭房去了……”

——不知道被人发现王家大小姐晕倒在恭房里间,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殿正中堆建起墩台,一队身姿袅娜的舞姬轻纱薄履,高高踮起脚尖,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随着悠扬华贵的琴声,轻歌曼舞。

姬恪还没回来,苏婉之百无聊赖的拿筷子夹着肉往自己嘴里塞。

嚼了嚼,唔,味道还不错。

左右看看,无人注意,苏婉之抄起筷子几下拨拉了七八块肉进自己的碗里,准备慢慢享用。

刚想开吃,苏夫人一筷子挡住苏婉之。

“之之,吃那么多,你还当不当自己是姑娘家了?”

苏婉之委屈地看着自家娘亲,神情楚楚可怜。

手指却死死叩着碗口,不撒手。

母女俩对着一碗肉僵持着,头顶上有声音飘来。

“跃见过苏夫人,苏小姐。”

慢条斯理的音色,恰到好处的抑扬顿挫,几分慵懒几分低哑,笑意蕴藏其中。

苏婉之僵了。

衣袂浮动,紫衣的一角扫过桌面,淡淡熏香的气息。

苏夫人已经一脸慈爱的转头:“是燕王殿下啊。”

姬跃笑得无限风华,紫金冠扎在头顶,衬着一袭纹样繁复重叠的深紫锦袍,极其风骚,明晃晃的紫玉琉璃抹额映光一闪似能刺目,眉眼间昳丽的近乎妖异。

晟帝的二皇子燕王姬跃。

苏婉之一直以为他是个变态。

姬跃的母妃是已逝前皇后玉皇后,玉皇后在生下姬跃后便难产而死,说起来这位十三岁嫁给晟帝十七岁为晟帝生下嫡长子的皇后也算是鞠躬尽瘁,奈何这位皇后有个缺点,也是致命的缺点——其貌不扬。

作为一个要和几百上千女人抢男人的女人,可以笨可以蠢也可以狠毒,但绝对不能不漂亮。

不漂亮的下场就是不受宠,不受宠的结果就是明明自己儿子是嫡长子,但包括晟帝没人承认。

姬跃在扭曲的环境中扭曲的长大,许是玉皇后的怨念有了效果,从十来岁开始便越长越妖孽,越长越勾人,而他本人更是偏爱艳色,每每出场光是衣着打扮便震倒了一片。

奈何姬跃那张脸确实不错,看久了除了打扮夸张总体还是以好看为主的,北周人民也向来对美人比较宽容,再加上姬跃身份特殊,如此这般,硬是给姬跃开创了新一代妖孽美人的先河。

当然,这不是苏婉之觉得他是变态的原因。

姬跃十四岁便被封王出宫建府,比他大哥姬止还要早上一年,论起原因……

苏婉之抽了抽嘴角,北周第一位因为指染宫女太多被赶出皇宫的恐怕只有这位殿下了吧。

更传言,姬跃还在燕王府里豢养了几十宠姬……

苏婉之听过北地为了配产出更多好马,会取其中血统最纯正的公马与其他母马交配,产出血统优良的小马驹,这位燕王殿下只怕比那些配种的种马还要生猛……

但最让苏婉之觉得费解的是,对于这样一位生猛的殿下,依然有着众多的高官名门小姐犹如飞蛾扑火般恨不能立刻扑进他的怀抱再不出来。

而姬跃变态就变态在这里……他来者不拒……

苏婉之还僵持着,燕王殿下已经亲切地和苏夫人攀谈了起来。

话题几变,不知怎么地就移到了苏婉之身上。

“不知苏夫人和苏小姐刚才在说些什么?”姬跃眼波随之一转,到了苏婉之的身上。

苏婉之顿时有种自己已是姬跃案板上肥肉的感觉,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厢,苏夫人倒还毫无知觉,指着苏婉之的碗道:“还不是小女太贪吃,你看她,这么一大碗肉竟然想一个人吃完……”

姬跃看了一眼,微弯下腰,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细长的眉眼微眯,那块琉璃抹额在他的头上晃了两晃,浅光映映:“不算上好,我府里新请了一位云州的厨子,手艺绝妙,苏小姐如果有兴趣,可来一试。”说话间飞扬上挑的眼角噙起笑意。

苏婉之目瞪口呆。

姬跃刚才吃肉用的筷子,是她的筷子!

视线瞄到那筷子上沾着的点点口水,苏婉之心中一阵恶寒,当即强笑婉拒:“多谢燕王殿下抬爱,小女在闺中已久,不惯外出。”

姬跃微调头,勾着唇不温不火笑:“难怪不常见到苏小姐。”

离得越近,苏婉之越能清楚的看到那张俊美又阴柔的脸庞,比之姬恪温和清俊的容颜,实在……

太娘了!

话说,她娘呢?

苏夫人眼观鼻鼻观心,竟是不打算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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