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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婿乘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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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架子还是知会了嫂嫂给换了吧。”
凌青琦眼望着那个垫着石头的断腿儿,心道这东西陈旧的样子怕不是刚断的,凌青瑶想必许久未进来过了,如此想着,面上并不流露出来,只淡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儿,能将就着用也就罢了。”
凌青瑶低了头,许久也未酝酿出眼泪,只得硬着头皮干涩的说:“我们姐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自从父亲去了,我们家一年不如一年了。”想到故去的父亲,真的泪意上涌,终于哭了出来。
凌青琦心道这母女俩怎么都这么爱哭?想到对方提到的是自己的父亲,自己也应该落泪才是,只得垂了眼睛掩饰情绪,伸手握住凌青瑶的手,道:“听母亲说,那季家家里是极好的,你出嫁之后却也不用再像如今这般。”
凌青瑶抬起头嗔了声:“二姐姐。”凌青琦抿嘴轻笑了下,才正色道:“咱们不说笑,姐姐问你,你可见过那季公子,他是怎样一个人?”
她原本是想试探凌青瑶知不知道季公子是跛子的事,不想凌青瑶的神情顿时冷下来,“我的好姐姐,当初嫂嫂跟你提起此事的时候,你千不愿万不愿,现如今季家挑了我,你又来向我问这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说着推开凌青琦拉着她的手,起身就走。
凌青琦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只得愣愣的看着,凌青瑶快步走了,出门之后竟是“砰”的一声将门摔上了。
凌青琦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刚才那一下仿佛碰在自己鼻子上一般,发了一会儿愣,她侧身向内倒在刚刚被她放在床上的虎纹猫旁边,轻弹了它的耳朵问:“方氏之前是想把凌青琦说给季家?”
虎纹猫眯着眼,嗯了一声。她抬手支头,天哟,这凌青瑶的样子是误会了自己:眼见着她要嫁得好,自己眼馋,问出那些话来是要跟她抢夫婿了?
虎纹猫睁开眼睛见她发呆,便道:“小主人一直不愿嫁人,方氏跟她提过许多亲事,她都推了,这个季家方氏提的时候,小主人毫不犹豫的拒了,方氏就撺缀了老夫人和三小姐来劝她,也不知三小姐说了什么,小主人急了,说出‘你爱嫁你嫁’的话,惹怒了三小姐。”
所以凌青瑶今日听她打听季公子的事,才以为她后悔了?怪不得她对自己的亲姐那么冷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被这样抢白,任是再好的性子也要翻脸了。
虎纹猫顿了一下,忽然请求道:“你帮帮三小姐吧?”凌青琦收神,看着它问:“我怎么帮?”见猫儿不答,她又道:“我方才本是想探探她口风,看她知不知季公子的底细,她却那样的反应,我若再做出其他的事来,那不是坐实了我想与她抢?”
那猫儿眼神一黯,低低的说出来:“小主子只她这么一个亲姐妹,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去看望她。”凌青琦立即叹了口气,既然知道只这么一个亲姐妹了,为何还要用那样的话去伤害对方?
“她死前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她又是怎么死的?”虽然知道这话定会引起虎纹猫伤怀,但她必须将这些事打听明白,否则她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虎纹猫果然伤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娓娓道来。
之前的凌家二小姐凌青琦性格随和,自小便知书达礼,她十五岁刚及笄就有人来说亲,虽然并没有过礼,但是她父亲凌即之和她都是愿意的,凌即之最疼这个女儿,因此便说要再留她几年,等大一大再议,之后凌即之出了事,对方也是官家,自然不敢再与犯官之女结亲。
可是这凌青琦却是个死心眼,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位,任谁来提亲她也不应,自己年纪一年大似一年,后面又有仅小一岁的妹妹凌青瑶,和侄女慧姐儿,她娘和嫂子每每催她,她便立即冷下脸来,性格也越来越古怪。
大概在她死前两个月的时候,她干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吃食是杨妈每餐送过来的,有的时候,她一天也不吃什么东西,到最后渐渐的心力交瘁而亡。
听到这里凌青琦忽然觉得饿,摸了瘪瘪的肚子,她才想起来,直到现在她还什么也没吃过。恰在此时杨妈过来敲门请她用饭,她忙忙的整了整衣襟领了虎纹猫去上房。
出门便见凌青瑶刚开了门要去,看见她,凌青瑶冷冷的哼了一声,提脚走在前面。凌青琦并不在意,慢慢跟在她身后。
周夫人还在自己的卧室,两人自然先去她屋里相请,还未进门就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着什么,待进了厅堂,便听得真亮了些,“……之前那龙三也有这个意思,但是当初儿子只想着能撑一段时日,不想如今咱们庄子上的酒越来越不好卖,再拖下去,怕他耐不住自己做起来,到那时怕是得不偿失了。他今日也同儿子说了,咱们从南楚进的那一匹糯米,他愿意原价购进。”
这时凌青瑶已经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凌青琦也跟了进去,便看见周夫人又是双眼泛红,悠悠叹了一声:“那是你祖母的嫁妆,也算是祖产了。”
第五章 奇怪的老姨太太
垂首立在周夫人面前的,是一个男子,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容长脸,举止斯文。凌青琦随着凌青瑶给二人见礼,这个男子便是她们的兄长凌青瑞。
周夫人见两个女儿进来,便住了口,和二人说了几句闲话。凌青瑞却是只看了凌青琦一眼,便低头不言,似乎心事很重。
凌青琦见周夫人的两个随身丫环和杨妈都不在屋中,又母子二人的情形,便借口去帮忙摆箸走了出来。周夫人便又遣了凌青瑶去帮忙,凌青瑶这才察觉出自己在屋中碍着母子俩说话,便听话的退了出去。
待她走了,凌青瑞忽然跪在周夫人面前,无比难过的说:“母亲,儿子不孝,不能将父亲留下的产业发扬光大,反而要连累您老跟着儿子受苦。”此时的凌青瑞,若是个女子怕早就涕泪交流了。
而周夫人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便已经老泪纵横,她哭着将凌青瑞扶起来,劝道:“母亲知道,这不怨你,你原不擅于此,自小你父亲教你的便是仕途经济,哪里接触过这些?你从一个堂堂五品沦为平常百姓,把你两个妹妹拉扯到这么大,为娘的应该感激你才是……”
听到这里凌青瑞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男儿泪,又怕自己的媳妇和妹妹听见,咬着牙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些原是儿子该做的,父亲临终的时候亲自将两个妹妹托付给儿子,可是现如今她们也是跟着儿子吃苦,堂堂的候府小姐,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娇贵……”他说着便更是悲从中来。
周夫人将他拉坐在自己身边,拿着帕子帮他擦抹,自己先止了泪劝道:“你莫要再想这些,如今你三妹妹许了好人家,可不是全仰仗着你?”她说着见凌青瑞低了头打不起精神似的,便转而说道:“那酒庄,盘兑出去倒也罢了,这几年始终没有什么进项,怕咱们终究是与它无缘。”顿了一下,她才接着问:“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酒庄卖了之后,儿子想再弄个铺子,家里总得有些进项。”周夫人听罢微微颌首,“你做主吧。”
母子二人叙叙的说着,方才去而复返的虎纹猫伸了伸懒腰,慢悠悠的踱了出去。
这边厢凌青琦正被老姨太太笑眯眯的端详着,大概她已经从方氏那里知道了凌青琦的情况,见到凌青琦忽然出现,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可是却一直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她,最后把她看得毛骨悚然。
直到周夫人和凌青瑞进来,老姨太太才收了眼光。
原本方氏是儿媳妇要立规矩的,但是现在的凌家已经不是当年兴旺之时,通共那么几口人,方氏又要操持家务,周夫人便将这个规矩免了,让她同大家一起吃饭。周夫人的两个丫环丁香和蔷薇在一旁侍候着。
吃过了饭凌青琦又去周夫人屋子里坐了会儿,彼时方氏和凌青瑶还有老姨太太都在,众人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这便散了各回各屋。
“凌青瑞同周夫人说了些什么?”回到西厢自己的屋里凌青琦便将虎纹猫捞到床上低低的问。虎纹猫将它听到的说了,最后惋惜的说:“当年老主子还说要把这个酒庄留给小主子当嫁妆的。”凌青琦听了又发起呆来。
虎纹猫百无聊赖的“呼噜噜”又睡了一觉,忽然被凌青琦提了起来,睁开眼睛面前一张放大的脸。“我说,你们动物之间,比如猫儿和狗,能不能互通语言?”虎纹猫晃了晃还有些晕的头,“通,不过不会像自己种群那么顺畅。”
“那这宜城离此有多远?”凌青琦紧接着追问着,虎纹猫想了想,才说:“我听说,宜城就在咱们欣城的西面,青瑞说坐马车两个时辰就到了。”
凌青琦立即弯起唇角,吩咐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那季公子究竟是不是跛子。”虎纹猫张了张嘴,似是很吃惊似的,“我怎么打听?”
凌青琦瞪起眼睛,“你方才不是说动物之间也是可以互通语言的吗?你们说的话别人又听不懂,随你怎么打听呀!”虎纹猫转着眼珠想了想,似是明白了,呆呆的应了一声:“哦!”凌青琦便放开它,在它屁股上轻轻拍了拍:“去吧。”
虎纹猫跳下床,踱着步子将要走出门之时,凌青琦忽然又说:“回来的时候捉只老鼠给我,要活的。”哪知她这话一出口,惊得虎纹猫又跑了回来跳上了床。凌青琦讶异于它的反应,想起叮噹猫怕老鼠的情形,禁不住问:“你不会是害怕老鼠吧?”
虎纹猫使劲的甩头,却是含糊的说:“那东西多恶心呀!”这话惹得凌青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猫还有嫌老鼠恶心的?“你平日不吃老鼠吗?”
虎纹猫的自豪感迅速窜升,“我可是波密国进贡的稀有物种,怎么能跟那些普通的猫相比?现在凌家这样,之前我吃的可都是山珍海味,就算到了现在,我也从不吃生食的!”凌青琦微笑着点头,“难得你对凌家不离不弃。”虎纹猫听罢立即昂首挺胸抬头,哄得凌青琦又是笑出来。
“你既然觉得老鼠恶心,那就换个其他的小动物吧,越小越好,记着要活的。”说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辛苦你了。”虎纹猫重重的点点头,跳下床飞快的跑了。
虎纹猫走了,凌青琦起身将床边的柜子打开,想看一看前身有没有留下书信之类的,也好使她更了解她一些。
可是还没有动手,敲门声再次响起来。凌青琦叹了一口气,这又不知道是哪位来试探她了。
换了一副轻松闲意的表情,开门看到是老姨太太,她笑着将对方迎进门请她坐了。
老姨太太首先开口,“我将才听说三小姐许了人家,这真真的是大喜的事,想我们三小姐那么漂亮知礼的人,谁娶了她可真是有福气。”
专程来她这里不会是只为了说这些废话吧?或者也是在向她暗示?“是啊!三妹妹样貌出众,知书达礼,那家人可真是慧眼识珠。”不动声色的,皮球又踢还给了对方。
老姨太太脸上的笑漾得更浓了,“二小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凌青琦挑了挑眉,这话说的含糊,守的什么云?见的什么月?她嘴唇微翕,想要说什么,却听老姨太太又说道:“二小姐与我的约定,必是记得的吧?”
凌青琦眼中闪过一丝惊,但很快恢复镇定,转而笑着说:“我差点忘了,慧姐儿将才和我要扇坠子,小孩子喜欢新鲜,老姨太太可有什么好玩又不难的花样教教我?让我借花献佛,哄了这丫头高兴?”
她叉开话题,却是以女红为借口,兵行险招,一旦对方不精于女红,必定会败露自己。但是她却认定了这老姨太太对女红娴熟——古时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老姨太太身为一个妾室更是不能逾越半步,每日闲着无事的时候做什么?
看到老姨太太微笑着颌首,凌青琦知道,这个宝她押对了。
床边的柜子上便有装女红的箩筐,凌青琦取了便向她认真讨教,想她穿越而来,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便必须适应这里的一切,一个女儿家对女红半知半解,定会遭人耻笑。
二人一个真心想学,一个受到影响诚心教授,竟是不知不觉混了两个时辰,转眼天色都暗了下来。凌青琦本就聪明,又抱着必须学会的心理,两个时辰内竟是将几样扇坠子的编法和两三种打络子的方法记在脑子里,待以后得了空自己偷偷练习。
老姨太太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本要携了凌青琦一同去上房用饭,恰此时虎纹猫嘴里叼了只不知什么东西跑了回来,惊得老姨太太面色发青,凌青琦便借口查看请她先去。
虎纹猫径直冲进屋内,将口里叼着的东西扔在床边的地上便匆匆跑到它自己的水盆边,凌青琦忙给它舀了点水进去,它竟将头整个扎进水盆子里“咕噜噜”的吐起泡泡来。
凌青琦笑着等它漱好之后拿着它的毛巾帮它擦了,这才同它一起来到床边。床边倒着的果真不是老鼠,而是一只惊惶失措缩着身子四下张望的小鸟。
“臭猫!抓我干什么?”小鸟对着虎纹猫张嘴,凌青琦便听见清脆的如孩童般的声音这么说着,她惊喜异常,原来小鸟的话她也能听懂!虎纹猫冲着小鸟呲牙,正要说什么,凌青琦抢先说:“是我让它抓了你来。”
她说着伸手将小鸟握在手心,只留它的头在外面,使它尖尖的小嘴啄不到自己的手指。坐到床畔将它送到面前与自己对视,她温柔的却不失威慑的说:“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小东西瞪大了鸟眼,喳喳叫了两声,凌青琦只听它说:“你拿腿蹬我的花。”她瞬间一脸黑线,转头问虎纹猫:“它说什么?”虎纹猫跳到床上翻译着:“它问你,怎么能听懂它的话。”接着猫儿又问道:“之前那句你不是听懂了吗?怎么这句听不懂?”
凌青琦摇头:“我也不清楚。”心中将刚才鸟儿的叫声又想了一遍,隐隐觉得它似乎是这么说的。低头看向鸟儿问道:“你受伤了吗?怎么飞不起来?”
“疼,嘴疼……”凌青琦闻言疑惑的去查看它的嘴,却搞不清楚嘴疼跟飞不起来有什么关系。这时候虎纹猫在旁边说起来:“可也巧了,我本想捉只鸟,回来的路上就看见它掉在树根下,就把它捡了回来。”
“你的嘴没什么毛病呀。”凌青琦检查之后轻声说,虎纹猫却在一边没好气的说:“它刚才说的是它腿受伤了,腿疼!”凌青琦顿时红了脸,“噢”了一声转而又去查看小鸟的腿。
这只鸟左边的小爪子受了伤,血污了整条腿,凌青琦试着伸手触了一下,它立即痛得乱叫起来。
她走到洗漱架子旁,低声对它道:“我给你洗一洗,会很疼,你忍一忍哟。”之后用手捧了水淋向它的腿,小鸟疼得转头要去咬她的手,却被她用两个手指捏住了嘴,再也动弹不得。
凌青琦边动作着边问虎纹猫:“你托其他动物打听了?”若是它亲自跑去宜城,不会这么快回来。虎纹猫晃晃脑袋,“我认识一只野猫,它每天东游西荡的,对四周的情况都熟悉。我原先想的是要它带我去宜城,没想到那季公子它竟认识,季公子喜欢猫,待猫特别亲厚,无论看到家猫野猫,他都会赏点吃的,因而那只野猫对他印象特别深。这季公子喜欢看戏,每逢双日便会来咱们欣城的合庆班看戏,我今天还特意跑去看了,他确实是个跛子。”
凌青琦这时已经将鸟儿腿部的血污清洗干净,见似乎只是外伤,便扯了布轻轻的给它包扎了,接着点点头对虎纹猫说:“你倒是聪明。”
虎纹猫无不骄傲的抬起头,“那是,”转而又问:“你让我抓小动物回来做什么?”
“我想试试我能否听懂其他动物的语言,以后可能对咱们有大用处呢!”虎纹猫听罢点点头,又听凌青琦问道:“家里可有鸟笼子?”它想了想才说道:“之前老主人养过鹦鹉,想那鸟笼子还在,大概是方氏收着的吧。”
凌青琦点头,却听那鸟儿叫道:“不要关我,我不行比关极狼子。”凌青琦翻了翻眼珠,就听见虎纹猫在旁边翻译了一遍:“它说:‘不要关我,我不想被关进笼子。’”
凌青琦转而对鸟儿说:“别担心,关你是为了给你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放你走。”那鸟儿犹未安静,虎纹猫又在一旁恐吓:“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给吃了!”这一句总算让它安静下来。
第六章 大姑奶奶要回来了
凌青琦带着两只动物移步上房,老姨太太和方氏及凌青瑶都在,众人见了礼,凌青琦便向方氏开口:“嫂嫂,家里可还有能装小鸟的笼子,我这里有只受了伤的小鸟,我想将它养着解闷儿。”她边说着边抬起手让众人看她手中的小东西。
周夫人低低念了一声佛,老姨太太抚着胸口叹道:“原来刚才虎威叼着它,可把我吓得。”凌青瑶却是头也未抬,方氏看了看凌青琦手中的鸟,又看了看她,才问:“二妹妹原先最是爱清静之人,怎么如今倒弄这样一个吵闹的小东西来养?”
凌青琦想起前身,脸上不禁摆出一丝冷,淡淡的道:“闷极无聊,打发时间罢了。”见她这样周夫人唯恐这二女儿又犯痴,立即道:“银莲,她爱留着便让她留着吧,救了这小东西的命,也算是积德了。”
方氏闻罢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让鸽子取了笼子回来。凌青琦将小鸟轻轻放进笼子中,小家伙倒也老实,乖乖的坐卧在角落里,凌青琦又寻了小米和水,送进笼子里,也未看见它吃,也不在意,只将它送回自己的西厢去,洗了手回来吃饭。
饭间凌青瑞又是愁眉不展,众人见他心事重重也都跟着正了脸色,饭厅内气氛压抑。
饭毕,凌青瑞方才开口:“母亲,无忌捎了信来。”周夫人将正要送往唇边的茶又放了下来,忙问:“他信中说什么?”
凌青瑞苦笑道:“还是之前那些话,说是陵西省有一个同知的缺,要荐我去。”周夫人点了点头:“咱们家这样,难得他还一直惦记着你。”
凌青瑞却摇头:“他也是怪儿子的,将十年的交情,当时儿子借着丁忧辞官也没跟他知会一声,他心里怕也是怪我没出息吧?”后面一句话说的声息渐弱,似乎他心里果真是如此看自己的。
周夫人却道:“怪你怕也是有一些的,但是他这一次次的给你写信替你想着起复之事,对你也是情深义重的。”她长长的叹了一声,才道:“你父亲走了快要四年了,圣上至今未有起复的旨意,怕也是对你父亲的所为有责怪之意的。”说着她抬起头,看着立在身边的凌青瑞,蹙眉道:“或许,你是适合做官的,究竟做生意毁了你的前程。”
凌青瑞苦着脸说着:“母亲,如今儿子早已看透了:侍奉君王于官场之中沉浮,不若我们母慈子孝,一家人守在一起。”说着转而看了一眼其他人,“只是这样要母亲和两个妹妹清苦度日。”
周夫人正要开口劝,凌青瑶却插嘴道:“兄长,我们是一家人,你每日家总和我们说这些,都把我们生分了。”凌青瑞勉强扯起一丝笑,心中愁云却仍未散开。
方氏笑着开口道:“爷每每提及婆母和二位妹妹来,便觉心中有愧。”之后转而对凌青瑞说:“可是我的爷,妾身知道您孝顺婆母又心疼妹妹,可是方才您可是提也没提奴家一声,唉!可见奴家在您心里终是没有份量的。”
她口气乖觉,动作滑稽,引得周夫人“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不知羞的,竟在你两个妹妹面前和自己丈夫撒娇耍赖,看你妹妹们笑话你。”凌青瑶用帕子捂着嘴笑,凌青瑞闻言尴尬的红了脸,眉目却也舒展开来。
而方氏却毫无羞意,“能逗婆母一笑,我这张脸不要也罢了。”这话又是引得众人一通笑,屋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凌青琦只一味的附和着众人,暗暗揣度着各人的性情。
之后众人散了,周夫人却独把凌青琦留下来,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凌青琦看她的情形,心道难不成又是那老话儿?不想她思忖了一会儿开口:“按说母亲不该要你做这些,只是你妹妹亲事将近,咱们家人手又不够,你妹妹的嫁妆你看能不能帮衬着做一些?”
凌青琦听罢先是松了口气,之后却又提心吊胆起来,女红方面她做不来呀!但是看到周夫人失望的眼神,她立即点头道:“妹妹的事,我这做姐姐的哪能不帮忙。”
周夫人闻言面色稍霁,凌青琦却想起虎纹猫的消息,酌度的说:“不过,女儿怎么听说那季公子似有足癖之症?”话毕立即看到周夫人眉宇间明显的不悦。
“青琦,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样的话?”周夫人开口便有遣责之意,之后见凌青琦面有赧色,口气又稍微缓和一些:“母亲先给青瑶订了亲事,固然有失长幼有序的礼数,但是你当初病着,青瑶也这么大了,始终这么拖着,也不是长法不是么?”
凌青琦红了脸,怎么连生身母亲都疑心她是嫉妒凌青瑶?反正她该说的也说了,她们母女不信便算了,她还不愿意趟这湾浑水呢!思及此她弯起唇角坦然一笑:“母亲,青瑶的事有什么需要女儿的,您只管吩咐便是了,只要能做到的,女儿一定尽力。”
周夫人听着即是一愣,接着便见凌青琦起身告退,待她出了门,周夫人叹了一声,自去入睡不提。
凌青琦回到西厢便坐到床上生闷气,虎纹猫跃到她身边歪着头儿看她,试探的问了一声:“你不打算帮三小姐了吗?”
凌青琦踢了绣花鞋背过身子躺下,只说了句:“我累了,要睡了。”虎纹猫却是不依不饶,它从她脚边绕到她面前,坐下来口若悬河的说起来。
“小主人还有一个嫡出的兄长,比青瑞大一岁。他自幼聪明,文武全才,十六岁随军出征,平息波密国之乱,官封骁骑将军;十九岁镇守北境,与北赫军队交锋多次,最终却战死沙场……”它说着顿了一下,见凌青琦闭着眼睛毫无反应,又继续说:“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当时他才二十岁,还没有娶妻生子。大少爷战死,三小姐现如今要嫁给一个残废,小主人死不瞑目啊!”
凌青琦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愤愤的看着虎纹猫,“你们凌家人怎么都爱打苦情牌啊?现如今一只猫也跟我来这套!”虎纹猫的眼珠随着她移动,待她住了口它马上问:“你答应我了?”
她瞪了它一眼,“我答应你什么了?”“帮三小姐呀!”虎纹猫答的理所当然。
凌青琦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道:“帮吧,反正我迟早得被你给害死,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嫁了,给你的三小姐解了围,也拔了你们家老夫人和方氏的这枚眼中钉。”
虎纹猫并没有听懂她话语中的促狭,直直的看着她问:“你要嫁给谁?这跟帮三小姐解围又有什么关系?”凌青琦下床去洗漱了,之后宽衣躺下才说:“反正我是答应了,你安心睡下吧。”
虎纹猫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移到凌青琦的脚边自行睡了。
次日一早凌青琦便被虎纹猫吵醒,逼她去上房问安。凌青琦起身洗漱,依着慧姐儿梳发髻的手法模仿凌青瑶的发氏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去给那只小鸟添换了水和食物,这才起身去上房。
凌青瑶和方氏等人早已经到了,方氏又在说着什么笑话,众人都是喜眉笑眼的,看见凌青琦进门,周夫人收了笑,凌青瑶却是不屑的转过脸,老姨太太和方氏都笑着和她打招呼,凌青琦和众人见了礼,周夫人这便招呼众人移往饭厅。
众人刚走进厅堂,便看见凌青瑞急匆匆的奔了进来。他一早去了酒庄,如此焦急的回来了,周夫人慌忙的迎上去,“瑞儿,可是出了什么事?”说话的时候声音竟有些颤。
凌青瑞知道是自己吓着母亲了,还未开口便扯起嘴角以使周夫人宽心,“母亲莫担心,是好事,敬升派人支会我说青璇过几天会回来探望您。”周夫人这才将一颗心放下,微笑着点头道:“的确是好事,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回来过了。”
方氏在一旁附和着:“大姑奶奶要回来自然是好事,”她说着转而对凌青瑞嗔怪道:“可是爷您可也慢着点,看方才把婆母惊的。”凌青瑞尴尬的点头,“我只道快快回来禀报母亲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没想过我这么回来反而让您担心了。”
周夫人笑着说:“瑞儿是好心,是我多想了,快去坐下歇歇吧。”她转而对立在众人身后的老姨太太说:“香云,你可听见了,青璇要回来了。”
之前老姨太太听见凌青瑞的话,眼中便漾出些泪来,待周夫人同她说话,众人眼光齐齐看向她时,她更是情绪激动,点头应道:“是,大姑奶奶要回来了。”
方氏也是兴奋异常,她掰着手指细数着:“唉呀这大姑奶奶是娇客,得赶紧着人把客房收拾出来,除尘、打扫,那些摆设也都得搬出来,这可有的几天忙呢!”
周夫人点头附合着:“嗯,咱们家现如今这些人手怕是撑不起场面,还得你操心再雇几个体面的来应付了,一应用具也不能太寒酸,缺什么,只要是我这里有的,你只管开口。”
方氏连连称是,一家人却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都胡乱的吃了点,之后便各自忙活去了。
第七章 丫环小宛
上午凌青琦一直将自己关在西厢,把老姨太太教她的女红练了许多遍,虎纹猫在一旁给她讲述着凌家的一些人一些事,其中一些她已经从众人的言辞中猜到了,诸如老姨太太是青璇的生母;凌青瑞之前也做官,凌即之死后他借丁忧之名将官辞了。其中一些却是新鲜的,诸如青璇嫁的是官家;青瑞的生母已经亡故;方氏的娘家是生意人,之前在周夫人面前并不十分得宠,直到凌即之死后,凌青瑞夫妇男主外女主内,毫无怨言的照顾着周夫人以及凌青琦姐妹俩,周夫人这才同她亲和起来。
近中午的时候,蔷薇带了两个小姑娘过来,要她和凌青瑶挑选。
这两个小姑娘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都生得水灵灵的,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小褂的极为伶俐,见到凌家姐妹便行礼问安;另一个有些木讷,只随着伶俐的那个做。
凌青琦知道这两个女孩儿只是为了凌青璇的归省撑面子的,遂让凌青瑶先挑,凌青瑶略略端详了两个女孩儿,淡淡的说:“小丫头子要那么伶俐的做什么?笨笨的好。”
凌青琦挑眉,转而看见穿蓝色小褂的女孩儿眉眼间顿时暗了几分,眼看着凌青瑶将另一个带走了,她的头低的越来越重。凌青琦扯起她的手,微笑着对蔷薇说:“蔷薇姐姐,这个孩子倒是也对了我的胃口,我留着了。”
蔷薇见事态圆满,笑着去回周夫人去了。凌青琦带着小女孩儿进屋,坐到床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躬身轻言:“奴婢名字粗鄙,还请小姐赐名。”声音低落,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阴影中走出来。凌青琦微微一愣,这孩子倒是圆滑,但她却不想让一个孩子奴性这么重,遂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宛。”女孩儿低低的说了。凌青琦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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