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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婿乘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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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听罢挑眉,“二爷说的不无道理,况且酒庄是祖传的基业,传至老夫人一代,就已是两百余年了。若它被恶人夺了,定以其谋取暴利,这样岂不是糟蹋了俞家老祖的盛名?”
周夫人颓然垂首,“可是现如今瑞儿被关在大牢里,叫我们娘儿几个怎么办?”她失了主意,张师傅却将目光转向凌青琦,凌青琦有些不知所措的避开他的视线——她一个空降来的,能有什么办法?
张师傅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二小姐,这酒庄可是老夫人留给您的,二爷又是您的兄长,保住酒庄救出二爷,可是您分内之事。”
凌青琦猛然抬头,见张师傅正定睛看着自己,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她一个女子强出头?可是细细想来,凌家此时的情况还有谁能撑起来?周夫人上了年纪不经事了;方氏因为凌青瑞被关而失了方寸;凌青璇和凌青瑶自不必说;而金敬升更是因为他和他的父亲都身居官位而不好插手管太多。
这些人有恁多理由不能出面不好出面,而她呢?她是凌家的嫡长女;酒庄是祖母传给她的、是父亲留给她的嫁妆;凌青瑞此次又是因为王知府想得到酒庄而受牵连;而最初的导火索竟还是因为她拒了季家的婚事引起的连索反应!
究竟应该说她是幸运还是倒霉?究竟老天爷让她穿越是又给了她一次活命的机会,还是要再多一次折磨她的乐趣?
抛头露面她不在乎,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来的还会在乎在男人面前露个脸?她也不害怕见官与王知府面对面;令她郁闷的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即保住酒庄又救出凌青瑞。
思忖过后她看着张师傅问:“张师傅可是有什么好法子?”既然他方才那么说,想必是有什么法子要她出头?不想张师傅却摊了摊手,“小可没有。”凌青琦顿时如皮球一般泄了气。
周夫人此时便在一旁解围:“这件事还是要细细思量,我们大家一起好好想想吧。”张师傅听她话意是不欲叫凌青琦出面主持大局,就有些失望的垂了眸,起身告辞。
送走了张师傅,周夫人便吩咐凌青琦:“你上午说要请那位壮士,现在就去将这件事办了吧。”顿了一刻又道:“换了男装去,抛头露面的别人也不会将咱们笑话了去。”凌青琦忙应喏着,之后回屋换了衣服又吩咐宝绿帮冰菱穿戴齐整,这才去周夫人处报备。
周夫人见冰菱穿着新作的粉红色绫袄,衬着小脸娇艳如花,心中喜欢,伸手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冰菱帮外祖母请你兄长来咱们家好么?”
来时凌青琦已经同冰菱说明情况,冰菱此时便点头:“我一定好好跟大哥说:外祖母和姨母都是好人。只要他来保护我们,坏人再不敢欺负我们的。”周夫人微微颌首,转而对凌青琦道:“去吧。”
凌青琦向她福了福身,这才带着冰菱,由石竹和宝绿陪随着,出门而去。
周夫人疲累的坐下来,凌青璇忙上前帮她揉肩,方氏凑过来问:“婆母,徐师傅他们可有什么法子救人?”
周夫人摇头道:“他只告诉我说酒庄的人都放了出来。”她说着端详着方氏,嘴唇微翕,之后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倘若此时告诉方氏她决定保住酒庄,方氏定会受不了,而且还会想凌青瑞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倒与她生分了。
她思忖着,这件事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王知府那边还没有确切提出来拿酒庄换人,实在无法的时候,只能将酒庄舍了保住凌青瑞要紧。
方氏见周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她必是有话瞒了自己的。暗想凌青瑞若是她亲生的,这样的紧要关头哪还会去想说与不说什么,自是有话直接同儿媳妇讲出来,好大家一起商议对策,说起来,她究竟不是凌青瑞的生母。
第四十章 墨语
裴勇赶车走了大约一刻钟,便来到柳子胡同。胡同口大柳树下坐着几位乘凉的老人,他跳下车来对几位老人躬身施礼,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可住着一位带着几个孩子的年轻男子?”
老人中的其中一位用蒲扇指着胡同里边大声说:“往里走,右手边第四个门就是。”裴勇道谢之后抻着脖子四下打量着,之后无奈的对着车厢道:“二小姐,胡同太窄,马车进不去。要不我进去请那位英雄过来?”
凌青琦在车厢内轻声道:“不必了。”之后掀开车帘,也不用石竹搀扶,自己跃下来,身姿轻盈。之后石竹、宝绿搀着冰菱慢慢下车。
几位老人直愣愣的看过来,竟有些看直了眼。
凌青琦待冰菱下了车,这才抬脚走进胡同。这个胡同也就四尺来宽,两边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黑色的木门,到第四个门时,裴勇扣响了锈迹斑斑的门环。
门内传来一个轻脆的小姑娘的声音:“来啦。”冰菱立即激动的手足无措。
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来,露出一张圆圆的脸,是赵花儿。她转着脑袋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竟是未认出冰菱来,而是第二次看凌青琦的时候,惊叫了一声:“二小姐!”
凌青琦笑着点头,将冰菱送到她面前,道:“你看这是谁?”赵花的视线在冰菱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冰菱叫了一句:“四姐。”赵花这才惊喜交集的大叫起来:“冰菱!冰菱!”边叫着边一把将冰菱拥进怀里,之后又有些不安的推开她扳着她的肩膀细细端详:“我都认不出你了,让我好好看看。”
冰菱伸手摸上她的脸,两行清泪流下来:“四姐,我好想你们。”赵花儿也跟着哭起来:“我们也想你。”冰菱边哭着边问:“大哥在不在?”
赵花儿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传来:“谁?”随即她身后就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裴勇难掩兴奋之情的说:“英雄,是我们。”这时冰菱欣喜异常的叫道:“大哥。”之后伸手想要去捉他的衣襟。可是他却一闪身,躲开了冰菱的手,冷冷的说:“你来做什么?”
凌青琦以为“黑小子”是在生自己的气,见冰菱一脸惊疑,便拉起冰菱的手斥道:“你同我生气,何必为难她?”
“黑小子”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之后将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不禁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他之前没认出她来?那刚才的冷言冷语是针对冰菱的?为什么?
凌青琦牵着冰菱,从挡在门口的“黑小子”身旁挤进了门,冷冷的道:“客人来了都不请人家进门,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黑小子”呆愣愣的看着凌青琦,看着她领着冰菱和两个丫环立在院子当中四下打量。
小小的院落,三间茅草房,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这就是他带着几个孩子住的地方。凌青琦暗暗叹了口气:明明能过得更好,他为什么不愿意?
“黑小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去问,吾自走到墙根下也不管有没有櫈子,直接坐到泥地上去了。
这时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穿着花褂子,头发蓬松着,也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嘴里喊着:“大哥,水开了。”说着竟脚下一拌,“扑通”一声摔到地上,吾自爬起来再要喊时,看到冰菱竟是立即认了出来,冲过去大声喊着:“五姐,五姐。”
裴勇听见他喊水开了,就大踏步进屋去帮忙,“黑小子”见状便仍坐着没有动。冰菱顺着小不点儿的声音转身将他抱住,小不点儿顿时大哭起来。
石竹见状况混乱,便对宝绿吩咐道:“你将他们带进屋子里玩吧,我在这里侍侯二小姐。”宝绿听罢搀着冰菱,花儿抱起小不点儿,几人一起进屋。
凌青琦走到“黑小子”面前,刚要开口同他说话,只听屋子中“恍郎郎”一声响,裴勇慌里慌张的跳出来扎煞着手对石竹道:“姑娘可会做饭?”石竹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有心要去帮忙却又有些迟疑。
凌青琦转头对她轻声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先去帮帮他吧。”石竹这才犹疑着进屋,裴勇跟在她身后低着头颇为惭愧的样子。
周夫人的耳报神不在,凌青琦便不顾形象的蹲下来定睛看着“黑小子”,而“黑小子”却垂眸低首,只看着地面不与她对视。
“喂!”凌青琦轻声唤——大家小姐哪有这样称呼人的?既然对方粗蛮无礼,那她也干脆做个粗人好了。“黑小子”果真对她的改变颇为惊讶,抬起眼看着她。
她目的达成,不禁弯起唇角有些得意的笑起来。而他却立即又垂下了眼睑。她撇撇嘴不以为意,轻声问道:“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这样的口气倒像是在同虎纹猫说话,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玩儿。
“黑小子”不说话,一副面瘫相。蹲累了,她索性也像他那样转身倚着墙与他并排坐着,二人之间隔着尺许的距离。这一动作又引起了他的侧目,他并没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着她。
她再度开口:“你不说话,又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那我干脆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了——只是一个称呼,以便日后行事。我也总不能‘喂,喂’的叫你对不?”见他仍然未有所反应,她便继续说:“你还是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哟。取什么名字呢?”她说着揉了揉额头,也用眼角的余光扫着他,之后继续道:“你不爱说话,言语金贵,那不如叫无语好了。”说罢便促狭的笑起来,可是对方却似聋子似的一动不动,并未出现她想象的气愤,她就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无语不好听,改叫墨语好了。”她伸出手用食指在二人中间的空地上划出“墨语”二字,指着这两个字讲解给他听:“‘墨’是黑色的意思,你惯穿黑衣,这个字又通‘默然’的‘默’;‘语’就是说话的意思,这两个字的大意即是‘默然无语’,也合了你的性子,你若同意的话,我便这样叫你喽?”
凌青琦转头看着身边如雕塑一样的“黑小子”,他此刻眼睛盯着地上的两个字,竟还是没有反应。好嘛,这样都刺激不到他,那干脆就叫他墨语好了。
想到这里她便真的开口唤:“墨语,墨语,你答应了哦,以后我就叫你墨语了。”顿了一下,她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同这样一个人说话,如果只听不看的话,一定会认为她得了神经病在自言自语!
懊恼归懊恼,她还是得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给他听。“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墨语此时终于动了一下,微微抬了抬头,虽然并没有看她,却是做出了认真听的架势。凌青琦总算找回点自己不是神经病的信心,继续说道:“我想请你去我们家。”
她这句话一出口墨语立即抬眸看着她,冷冷的问:“做什么?”凌青琦被他的目光盯视的有些心慌,只得转了头正视前方,绞着手指低低的说:“我们家现在出了事,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我想请你……”
话未说完便被墨语打断,“做家丁?”他的口气充满了不屑与冷傲,凌青琦顿时语塞。
此等能人,连布政使护卫这样的差事都没瞧在眼里,听到她说要请他当区区府宅的家丁,定会在心里笑她不知深浅吧。可是她又有什么法子?家里现如今正是危难之时,自己又倒霉催的给周夫人出了这样的主意,要碰一鼻子灰落得没脸也是她活该自找的。
凌青琦正暗自腹诽的时候,墨语冷冷的问出一句:“孩子怎么办?”凌青琦瞪大了双眼吃惊的转头看着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他有意去凌家?她顿时有些激动:“这个我早便想好了的,两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子我们家供他们学一门手艺;花儿留在府里学些女红针黹;这几个大的也可以和小不点儿一起学一些知识认几个字;待他们大了,手艺有成,嫁人娶媳妇的事我们家都可以出一笔银子的。”
墨语听罢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便向屋中走去。凌青琦愣了一刻,也猜不出他什么意思,自己也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跟着进屋。
进门就是厨房,屋中烟气袅袅,裴勇蹲在地上用竹微向灶里吹风,石竹正挥动木铲搅着大锅里的也不知是汤还是粥的东西。两个人都一身汗满脸灰的样子。
凌青琦凑到大锅上端细看,只见一大锅汤里四五块蕃薯搀着零星可见的几粒黍米,汤料很明显的不成比例。石竹一脸怜悯,低声对凌青琦道:“小姐,他们就吃这个。”
凌青琦不禁有些心疼,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下去可不是长法。
她正想着出神之时,只见墨语左手提着一只粗布包裹,右手牵着小不点儿,身后跟着冰菱和赵花儿等人走出来,之后看着她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
第四十一章 入府
凌青琦没想到墨语那么轻易便答应了,更有些惊讶他的雷厉风行,说走便二话不说毫不留恋,张口结舌之后她才问:“那两个大一些的男孩子呢?”墨语还未开口,赵花儿便在他身后回道:“二哥和三哥出去做工了,大哥给他们留了字,他们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会找去你们家的。”
凌青琦之前见墨语行事粗莽无礼,一直以为他不认得几个字。如此听赵花儿说来,他竟是识字的,亏她方才还像教小娃娃般的在他面前写“墨语”二字。思及此她便有些讪讪。
裴勇见他心目中的英雄提着包裹,又听赵花儿说完,证实了英雄答应去凌府,想到以后能与这位英雄共事,不禁大为激动。他一把跳起来凑到墨语面前,咧开嘴笑:“英雄,你答应跟我们回去了?”
墨语微微颌首,有些不耐的看向凌青琦,“走不走?”凌青琦忙点头如捣蒜:“走,这就走。”之后众人一起出门,赵花儿和小不点儿坐进车厢里,墨语则坐在车厢外裴勇身旁。
赵花儿和小不点儿一脸兴奋,凌青琦不禁也跟着他们心情大好,可是此时她却看到冰菱一脸哀伤之色。她吃惊的问道:“冰菱,你怎么了?”
冰菱攥着双手,似是强忍着眼泪,颤着声音道:“大哥他不理我了。”凌青琦脱口便问:“为什么?”冰菱无助的摇头,凌青琦气恼的掀开车帘叫:“喂!冰菱怎么惹到你了?”
墨语头也未回,冷冷的说了一句:“她是主,我是仆。”凌青琦还未弄明白他的意思,冰菱顿时大哭着往他身上扑过去,“不!大哥不是仆,大哥是我大哥,我也不要做什么主……”
花儿见状也跟着哭起来,却是拉着冰菱劝:“冰菱,大哥这是为了你好。”冰菱哭着跺脚道:“我不要这样的好,我只要大哥!”
凌青琦想到他们刚进门时墨语说的那句话,原来他是担心自己带累了冰菱在凌家的地位,故意要与冰菱疏离。可是,用最重视的亲情换一个地位,冰菱会过得比以前快乐吗?
思及此她冷冷的开口,扬声问:“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地位还是亲情?是荣华富贵还是温馨和乐?连至亲至信之人都失去了,要那些身外之物还有什么用!”
冰菱待她说完,哀哀的叫了一声:“大哥。”墨语却仍是不为所动,凌青琦伸手将冰菱搂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肩安慰她,她看着凌青琦唤了一声:“姨母。”便再次泣不成声。
这时坐在前面的墨语抽了抽眉角,却终是没有转过身来看冰菱一眼。
回到凌家新宅子,凌青琦等人从垂花门下车,墨语由裴勇带着去前厅,凌青琦带着花儿和小不点去见周夫人,而石竹则自行去洗脸更衣。
周夫人正和金敬升、方氏等人坐着说话,金敬升和方氏等人看到凌青琦一身书生装扮,不禁吃惊愕然,而周夫人见到花儿却脸现不悦。
“母亲,”凌青琦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位壮士现在前厅候着,母亲是否要召见他?”周夫人满脸惊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金敬升已从椅子上弹起来,惊讶的问道:“他真的肯来吗?”
凌青琦点头,指着花儿和小不点儿道:“这两个孩子便是他收留的,”之后看向周夫人,请示道:“母亲,他身边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家,女儿想将这几个孩子一并留在咱们家。”
周夫人脸现犹豫,金敬升又插嘴:“他人都来了,几个孩子自然得跟着他,难道咱们还要将他们撇下不成?”他说着转着脑袋看着周夫人,视线触及凌青璇,却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向自己使眼色,他暗道自己兴奋过了头儿,忙转还道:“自然,这件事还是要母亲您定夺。”话虽圆得不妙,可是也只能将就着听了。
周夫人微微颌首,吩咐杨妈:“你先把这两个孩子带下去洗洗脸换身衣服,”杨妈连声应喏,她转而又对凌青琦道:“你先带我去见见那位壮士,孩子的事咱们再说。”
凌青琦福身,之后虚扶着周夫人出门。路上便将自己怎么承诺墨语的收留孩子的话儿告诉给周夫人听,并对周夫人明说墨语对这几个孩子十分重视。周夫人听罢面色微霁,轻拍着她的手道:“你考虑的颇为周详,施人于食不如施其一技,他们会一门手艺,也不会一辈子赖着咱们家。”
凌青琦又简明扼要的将墨语疏远冰菱的事讲给她听,周夫人更加欣慰,夸赞墨语:“是个懂得进退之人。”
凌青琦暗暗放下心来,母女二人说着话便来到前厅。
墨语直直的立在门口,裴勇见周夫人和凌青琦从后门进来,忙躬身上前指引道:“夫人,这位就是上次救了二位小姐的英雄。”说着转而对墨语道:“英雄,这是我们夫人。”之后便向墨语使眼色,唯恐他失了礼数的样子。
不想墨语对周夫人颇为恭敬,向其作揖行礼,低声叫:“夫人。”凌青琦暗道此人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倒知道这些了。
周夫人一直听凌青琦说这个人怎么粗蛮怎么鲁莽,此时见到了,虽然他冷着一张脸,却是颇为温文,长得也极为出挑不似一般粗夫,顿时对他生出一些好感来。笑着颌首对墨语道:“壮士快请坐。”
墨语微微欠身,待周夫人落坐他才坐到她下首。凌青琦站在周夫人身侧。
小丫环上了茶,周夫人才开口问:“请问壮士高姓大名?”凌青琦以为他既然尊重周夫人,这时便能将自己真名说出来,不想他低头垂眸,淡淡的开口说:“墨语。”
凌青琦眉毛一跳,他可真能顺水推舟,一个名字而已也值得他这样隐瞒?或者,他之前根本没有名字?
这时周夫人道:“壮士之前对小女的搭救之恩,老身无以为报,如今又要劳烦壮士来我府上相助,大恩大德老身铭感不忘。日后必加倍奉还。”
墨语想也未想的说:“不必。”之后似是发觉自己的话说得太唐突,周夫人面现诧色,便又温声转还道:“几个孩子还请代为照料教养。”周夫人忙点头:“那是自然。”
周夫人见墨语不喜说话,也不强求,命裴勇为他和两个大男孩儿安排住处,这才同凌青琦一起回后院。
“这个人面冷心热,倒不是坏人。”路上周夫人淡淡的评价墨语。凌青琦自是不好说什么的,墨语是她提出请进门的,若她再和他走得太近或者表现出其他的什么来,周夫人必然会怀疑她越了礼。“他只在母亲面前斯文一些,在我们面前倒像是一匹野马。”
周夫人听罢便笑,“年纪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凌青琦又奉承道:“也只母亲能震得住他了。”说得周夫人满面带笑。
母女二人走到半路,就见金敬升走过来,迎着周夫人问:“母亲,那位高手可是答应在咱们家住下了?”见周夫人点头,他忙兴冲冲的朝前面去,边走边道:“我去看看去。”
周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半真半假的低声对凌青琦说:“他没请动人家,指不定心里怎么不舒服呢!如今怕是要去挖咱们的墙脚了。”凌青琦只拿这话当笑话听,搀着她回到后院小厅。
凌青璇和凌青瑶凑过来询问,周夫人一一作答,之后她看着愁眉不展的方氏说:“银莲,你明天去一趟宜城府衙吧。”方氏听罢抬头看着她,惊疑不定的问:“王知府不是下令不得探视吗?”
周夫人微眯着双眼,酽声道:“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妻子见丈夫难道还犯法?明日你同墨语一起去,该打点的打点,该打发的打发,看他王知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方氏似是被她果敢坚决的口气感染,使劲点头道:“是。”
这时杨妈带着梳洗干净换了衣服的花儿和小不点儿进来。
花儿穿着一件小丫环的半新的玫瑰红暗花右衽衫,下面一条白色的挑线裙子,头发洗干净了挽着双丫髻。如果她不忽尔拉拽一下衣服,忽尔扯一下头发的话,倒真似一个有教养的小姐了。
小不点儿穿的是旭哥儿的旧衣,虽然有些大,他却不似花儿那般不老实,规规矩矩的任杨妈牵着手,听话的给众人行礼。
周夫人将花儿完全忽略,只看着小不点儿问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小不点儿并不认生,口齿清晰的答说五岁了,还没有名字,大哥他们一直叫他小不点儿。
凌青琦至此才知道他是个男孩子。
周夫人听罢满意的点头,“这孩子倒也可人疼,”继而对杨妈吩咐道:“你选一个合适的婆子暂时教养着,等他大一大便和咱们旭哥儿一起去私塾念书吧。”杨妈忙领命,顺口奉承周夫人:“夫人仁德。”
周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花儿,见她正低着头摆弄着腰带,不禁蹙眉道:“只是这个孩子有些让人犯难。”花儿感觉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之后看到周夫人目光不善,执拗劲儿蹿上来,翻了个大白眼低下头一只脚狠狠的搓着地。
周夫人顿时气得伸着手指着花儿说不出话来。凌青琦忙走到花儿身前问:“花儿,你告诉我,你几岁了?”花儿抬头对着她露出两排小白牙,“八岁了。”
凌青琦点头继续问:“你可认得字?都会做什么?”花儿听她问这个就有些炫耀的说:“我认得字的,大哥天天教我们,学不会还要打手心的。我会做什么?”之后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会做饭,你去我们家看到的那锅蕃薯粥就是我做的;我会武功,也是大哥教的;我还会缝衣服,我给小不点儿还做过一身衣服呢;”她说着慢慢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绞着手指说:“上次你给我看了冰菱绣的手帕子,我自己还试着做来着,可是把那块布角缝成了蜂窝窝。”
凌青琦暗叹一声:刚八岁的孩子便学做了这些事,不禁有些心疼。转头去看见夫人,她此刻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多了几分怜悯之情,凌青琦趁势请求道:“母亲,让她跟着曲妈妈吧。曲妈妈对女红和厨艺都很精通,而且花儿跟着她,也可以学一些礼仪教化。”周夫人别无他法,只得勉强点头同意。
第四十二章 证据
众人正说着话儿,周夫人身边的一个刚换的二等丫环名叫海棠的神色严肃的快步走进来报:“夫人,宜城府衙的杨师爷带了七八个衙役,说要见二小姐,现正等在前厅呢。”
周夫人惊得站起身,颤着声音问:“他们怎么又找上青琦了?”凌青琦忙安抚道:“母亲别担心,这个杨师爷可能是女儿上午在酒庄遇到的那位。他得了咱们的银子,不会为难女儿的。”她嘴上如此安慰着周夫人,心里却暗暗打鼓。这个时候王知府为什么要派人来找她?
周夫人听罢她的话镇定下来,携着她的手道:“你去换身衣裳回来,我和你一起去见他们。”凌青琦深知她是不放心自己,勉强扯起一丝笑安慰她。
回屋换了套女装,戴了帷帽,凌青琦这才过来寻周夫人,娘俩一起去前厅。
来人果然是凌青琦上午在酒庄见到的那位师爷,他只身坐着,几个衙役均守在门外。这样的架势不像是要动粗,周夫人母女终于放下心来。
凌青琦福了福身,对杨师爷道:“师爷,这位是家母。”周夫人对杨师爷淡淡点头,指着上首的座位说:“师爷请坐。”
杨师爷也不客气,径直到上首坐了,不待周夫人坐下便开口:“凌青瑞现已招供,他深知自己罪责深重,故愿将‘俞记’酒庄献给朝廷,以消罪过。鄙人此来是取酒庄的文书的。”
{文}周夫人听罢一脸惊色,冷冷的问道:“瑞儿认罪了?”杨师爷下巴一抬,看着周夫人说:“正是。”
{人}他说的理直气壮,周夫人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凌青琦在一旁忙问:“可有何凭证?”
{书}杨师爷似是正等着这句话,自怀中摸出几张纸,“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桌上,沉声道:“这就是证据!”
{屋}凌青琦和周夫人对视一眼,上前将几张纸拿起来展开同周夫人一起看,见最上面是一张供状,写着凌青瑞的罪名并有凌青瑞的签字画押;下面是一封以凌青瑞的口气写给周夫人的信,承认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叫周夫人将酒庄文书交给杨师爷,并言明只要交出酒庄,他便可得自由。
凌青琦看罢转头看去,见周夫人满脸的震惊,此时已是失了主意的眼珠乱转。容不得多想,她抬头看着杨师爷冷冷的道:“这封信不是我兄长写的!”
周夫人和杨师爷听罢都是一惊,周夫人攥紧了手中的纸张,杨师爷蹙了眉看着她沉默了一刻才开口:“二小姐怎么这么说?”凌青琦冷哼一声,从周夫人手中拿过纸张,也如他方才一般将之拍在桌上,杨声道:“自己兄长的字迹,难道还认不出来么?”
“嘶。”杨师爷从牙缝里吸了口气,看了看桌上有些皱的纸,又抬头看看凌青琦,转了转眼珠才道:“这个是摹版,真本是要留在府衙作证据的,岂会轻易让你们看见?”
凌青琦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周夫人身侧,对杨师爷道:“既然如此,就请师爷拿了真的让我们看,或者让我们见兄长一面,否则,我们不会交出酒庄。”
杨师爷听罢一窒,之后才恶狠狠的说:“犯卒之家还要同官府讲条件吗?”凌青琦见他耍横心里就存了些气,开口便问:“何来‘犯卒’?”
杨师爷答的飞快:“凌青瑞便是!”凌青琦紧接着道:“可有证据?可是签了字画了押的,若有这些,就请拿来给我们看,否则就莫要说什么‘犯卒’之类的话,免得污了我兄长的名声!”
她一席话堵得杨师爷说不出话来。周夫人的心绪终于平定下来,沉声道:“师爷,小女虽然说话冒撞,也因为她兄长出了事,关心则乱,还请师爷海涵”她说着话峰一转,“但是她说的却都在理上,请师爷体谅我们寡母孤女,即便是献出酒庄,也要我们心甘情愿不是?”
杨师爷哼了一声,“即是如此,鄙人只得将你们的原话转告给知府大人了。”他说着起身就要走,周夫人忙示意杨妈,杨妈自袖中取出两绽银子,周夫人这才开口:“还请师爷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杨师爷顿时扯起嘴角接了银子笑:“那是一定。”周夫人又道:“另外犬子也要师爷费心照应,若这次他能平安,老身必有重谢。”杨师爷满口应承着告辞,由徐管家相送。
周夫人颓然的坐下来,抬手抚着胸口叹:“吓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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