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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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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拆过去,赵睛觉得自己脑袋嗡嗡在响,足有千斤重,在矿内待久了,又一直跑个不停,气血明显不足。不只这样,她极有可能自己吸入了矿内的有毒气体,五脏六腑都在侵蚀她的养分,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单饶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从她身后托住了她,他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不用拆了,子深把他们治安站的所有电子系统黑了。”
赵睛弱弱地问:“真的?”
他微微一笑,竟出奇的温柔:“真的。”
赵睛吃力地说:“那咱们接着跑吧。”
他倾身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十分稳妥的公主抱,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手臂像两根结实的木桩一样有力。
她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精力充沛,体力尚存。
只是他说:“咱们不跑了。”
敌人的脚步声像是受到召唤一样,如雷阵雨一样,忽然乍现,好像随时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用无数把枪对准他们。
赵睛似乎明白点什么了,但她还是问:“为什么?”
他又把她掂稳了一些,微微笑着,抱着她慢慢走向一个柜子。柜子是敞开的,里面放满了工作人员的矿帽、头戴式矿灯,还有一些自救氧气发生器。
刹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拆监控,他告诉她,是为了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全是他妈的放屁,他是为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她藏起来,然后单枪匹马的出去,把他们引开。
他骗她,他竟然敢骗她。
赵睛憋足了气,忍住眼泪,看着他,用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可以。”
她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可是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特别用力,恨不得眦着嘴去咬他。
离柜子越来越近。
他还是那样笑,所有的温柔都聚在了这一回,他低声哄道:“你现在身体根本撑不住了,我不能再带着你跑,这样下去,两个人都逃不掉。子深他们已经把门口的几个人解决了,现在正在往矿内赶,我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定位器已经和子深的手机连接上了,他和Gavin很快就会找到你。你乖乖地在里面待着,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你出去。”
终于到达柜子前。
赵睛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想去推他,愣是挤不出一点力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单饶,你他妈混蛋!”
单饶没说话,把她放进柜子里,又握住她的脚,把她的脚伸平。
赵睛软下声来:“单饶,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眼神犹如光芒万丈。
她觉得他有话要说,咬着唇,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记住一句话。”
赵睛屏住呼吸。
他低声道:“如果我能够出的去,就做我女朋友。”
赵睛抬手想捶他:“你他妈不是说,过了今晚桥归桥路归路吗?”
单饶凉凉一笑,抓住她的手:“我改变主意了。”
喇叭声还在吼,声音渐大,脚步声也更近了。
赵睛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嘴唇糯糯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挤出来。
单饶也没再说话了,他拿过一旁的自救氧气发生器,就往她脸上罩。
一边罩,一边低声叮嘱:“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是Gavin他们来的话,他们会叫你,你用手扣三下柜门就可以了。”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喇叭声又传来:“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走出来,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附近,再不出来,别怪我枪子没长眼!”
监控都被黑了,对方一时也有点着急,砰地一声,又是一记枪声,赵睛感觉整个矿都震了一下。
这道枪声让单饶松开了她的手,他把手从柜子里抽了出来,握在了柜门把手上,她蜷着半个身子缩在柜子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捏着柜门把手,淡淡地笑:“别这么留恋地看着我,我会舍不得走。”
赵睛忍住眼泪,挤出一丝笑:“小心点。”
他眼眸深测,倾身把头埋进柜子里,找到她的唇,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该死,真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喜欢。”
赵睛很想哭,但她忍住了,艰难地把头撇向另一侧。
他从柜子里退了出来,又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合上柜门。
柜子上挂了一把锁,矿工们之前为了方便,单单只是挂着,没有锁住,单饶取下那把锁,轻轻掂了掂,又把柜门松了松,留出一点缝隙,然后把锁套了进去。
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就简单了。
他用手上下一摁,哐啷一声,锁齿相贴,落了锁。
事情到这本该停了,按照接下来的打算,单饶应该跑出这条矿道,跑到对方的视线里,好实现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是锁落下的那一刻,好像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
单饶立在柜子前,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他蹲下身,双手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千军万马从心上碾过,指甲几乎要被他掐进皮肉里。
记忆的关卡刹那间被抽走,时光的齿轮迅速转动,咔哧咔哧,一声一声,遮掩住时光里所有的杂音。
遥远的岁月里,一道声音翩然而至。
那天早晨出门前,他扫了一眼日历,2011年9月16日。
走出门R世界的门,秋高气爽,天朗云清,他驱车和子深、Gavin一齐来到滦市公安局。
刚一踏进公安厅,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跃了出来,挡在他身前,摸着个下巴小流氓样地打量他。
“你就是R世界领头的?蛮年轻蛮帅嘛!”她伸出手,“我是终善的猫眼儿,叫赵睛,赵钱孙李的赵,睛嘛,就是眼睛的意思!”
那时候年轻爱耍酷,不羁爱扯淡,单饶伸出手回握:“你好,莫子深。”
她上下又扫了他两眼,忽然哼哧一声叉起腰:“骗我呢?!”
他微微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赵睛踱着步子,老成地解释道:“第一,你在说你叫莫子深的时候,单肩耸动,动作幅度极小,但还是被我看到了,这说明你也不相信自己的自我介绍。第二,你刚才说话时眼球向左下方看了一眼,这是一个简略的思考性动作,而说真话是不需要思考的,尤其还是自己的名字。第三,你刚才紧紧地盯着我,没有回避我的眼神,这说明你需要眼神交流来判断我是否相信你说的话。”
她反背着手,微微倾向他的方向,晃悠着食指,嘚瑟地下结论:“综上所述,这位仁兄,你在说谎哦!”
那一刻,他笑了。
每个细胞都在笑,笑着说:“这个女人真他妈有趣!”
他一直笑,她则戳着他的手臂不停地追问他:“哎哎哎,你别顾着笑啊,你到底叫什么啊?别撒谎哦,本姑娘可是一个人肉移动式测谎仪,一撒谎就露馅哦!”
那天,秋高气爽,天朗云清,警局外的香樟刚飘了几片落叶,麻雀在枝头撒了几抛鸟屎。局里的110接警处不断有电话打来,这世界不断有糟糕的事发生,也不断有幸运的事发生。
最幸运的,莫过于,那一天那一刻,他遇见她。
他遇见她,莫过于,那一天那一刻,最幸运的事。
过往像翻云覆雨的蛟龙,一点一点揭开云雨后漫无边际的天色。
他看见过去的每一个她,他抚摸过她每一次情动的样子,他曾留恋在她的醉场里,亲吻拥抱朝朝不息。
我曾无数次站在抑郁的边缘,质问自己,尘世的欲望是什么?
我曾无数次香烟白酒天黑到天明,看着灯火星辰黯然失色。
我生死多遭二十余年,毫无荣辱,总感觉在等待。
我曾问,要想好好地活下去,真正的救赎是什么?
我现在好像知道了。
你看过云开后的月明吗?
你看过雾霾过后的蓝天吗?
你感受过寒冬腊月后的春暖花开吗?
你感受过大雨淋漓后的热水澡吗?
……
这就是。
这就是对我的救赎。
矿道里灯光昏沉,单饶面对着柜子,双膝着地,埋头而跪,他双手扣着柜门的把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能感受一个男人失去了三年的喜悦吗?
通通在这一刻凝聚了。
他用脸贴着柜子,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然后,某一个称呼,迟到了三年。
他用脸贴着柜子,轻轻地喊:“小睛。”
柜子里的人,在这毫无头绪的一声中,眼泪汹涌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单饶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了吗?
明天插入超肥番外。
一切皆有解释。
☆、第49章
山道绵延,岭间到处都是绿色,往更高的地方走去,仿佛与天相接。
爬到半山腰,一座庭院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幽深宁静,遗世而独立。莫子深和Gavin停下脚步,欣慰地看了对方一眼,慢慢走进庭院。
有年轻人在院子里清扫落叶,看见他们,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莫子深会意地点点头,和Gavin一起走进一间侧房。
山间风在吹,叶在落,鸟在叫。
年迈的老人盘腿坐在蒲垫上,坐禅静听,莫子深双手合十,虔诚请求,慢慢向老人吐露那段血肉残骸的爱情。
“在催眠界,认定有三种人不能被催眠,智力低下的人、三岁以下的婴儿以及无药可救的疯子。”老人睁开眼,眉目温和又矍铄,“你们说的这个人,是个例外,他是第四种。”
Gavin有些急了:“为什么啊?他很正常啊。”
老人笑了:“听了关于他这么多的故事,我大致是了解他了。理性思维敏锐,控制欲强,不肯受挫于人,他有着非常坚定强大的意志力,很难进入催眠状态。”
Gavin露出哀求的目光:“大师,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只有你能救他了。他必须忘记那个女人,忘记她的死,忘记那段记忆,不然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莫子深说:“他没有那个女人会死,我们没有他也活之无味。大师,你是催眠领域的高山之巅,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催眠不了的人。我们可以跪下来求你,求你让他忘掉过去,然后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莫子深就这么跪了下来,Gavin看他一眼,泪水盈满眼眶。
“你起来吧。”老人反手而立,有些无奈地说,“办法是有,但他的身体会受到一些伤害,不过养一养也就没事了。”
莫子深惊喜,站起来:“什么办法?”
“两个条件就可以了。”老人说,“第一,他要对我的催眠产生抵触心理,也就是他拒绝封锁记忆,抵抗恰恰是进入催眠的一个前提条件,他精神紧绷,我会更容易地进入他的精神世界。第二,他的身体必须极度疲惫,身体虚弱了,潜意识自然很难设防,这都有利于我的催眠。”
Gavin很兴奋:“这很简单啊,他肯定不想忘记那个女人的,他有抵触心理。”转而又有些难过,“他的身体已经垮了,不然我们也不会来找你。”
失眠、酗酒、厌食、幻象。
车开下悬崖,抢救。
安眠药酒精重叠,洗胃。
生死边缘走了好几遭。
他快死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
我们要救他。
无论如何。
哪怕记忆残失、死水微澜,你一定要活着,哪怕未来如履薄冰、隔靴搔痒,求你一定让他活着。
老人叹了一口气:“你们尽快带他过来吧。”
莫子深、Gavin感激涕零。
回到滦市,R世界在香樟的隐衬下,看起来很黯淡。
劝说的过程,十分顺利。
“老大,我们找到一个特别好的风水宝地,山清水秀,万物同灵。据说去那里求神拜佛特别灵验,你无论心想什么,都能事成。你可以把小睛带去,陪她说说话,说不定她能感受到,晚上就出现在你的梦里了。”
莫子深知道,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也会伸手去抓。他甚至愿意颠覆他的唯物论,相信神灵,相信她还活着。
单饶躺在床上,声音很哑:“人多吗?”
“那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很清静,所以才难得嘛。”Gavin在一旁抢答,他知道老大心动了,又不喜人多,怕他们打扰到小睛。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我可以马上动身。”
Gavin的眼泪再次渗了出来。
再一次来到山间庭院,仅仅只隔了一天。山依旧陡,树依旧绿,花儿照样开,鸟儿照样鸣。
莫子深和Gavin爬得比昨天累多了,他们几乎是架着单饶爬完了这段山路。
一路颠颠簸簸,他手中的那盒骨灰,一直都很稳妥。
Gavin走在前面领路,三人走进了一个佛堂:“老大,我们先在这作个揖,烧根香,在心里留个愿。”
单饶就跟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他推开莫子深,努力地撑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看着他们,低沉地嗓音透着几分怒意:“这个佛堂是新搭的,到处一尘不染,根本就没有过香火之气,从没有人来这烧过香拜过佛,你们想干什么?”
Gavin和莫子深都有几分被识破的心虚,刚想解释,老人就从侧门走了进来,微微一笑:“他们这么忠诚地叫你一声老大,又怎么会害你?”
单饶转过身看到老人,又侧过头扫了一眼莫子深和Gavin,心中一目了然,他蹙起眉,耐着性子朝老人鞠了一躬:“打扰了。”
说完就往外走。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老人走到他面前,“年轻人,你把你的人生看得太轻了。挚爱既然在你心中,她便是有,你何必自贱?”
单饶停下来脚步。
老人继续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理解这句话吗?”
“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单饶不答反问。
“心中若有挚爱,那便是软肋,人生忧,人生怖,都会增多。离开或者忘记,让人生无忧无怖,难道不好吗?”
“不好。”
“她离开了,对吗?”
单饶没回答。
“你的心也跟着离开了,对吗?”
他还是不说话。
“心一路都在追赶她,累吗?”
莫子深和Gavin看着老人咄咄逼人的问话,十分担心,又不敢叫停。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心中祈祷老大不要因此受刺激。
就在他们以为老大不会回答的时候,单饶忽然说:“累。”
老人接着问:“还要接着追吗?”
“要。”
“想不想轻松一些?追起来不那么累,不那么痛苦。”
“想。”
“我让她走慢一点,你别着急,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追,好吗?”
他顿了顿,好一会儿:“好。”
“现在开始,听我从一数到十,我每数一个数字,你就进入一个更深沉的放松状态,我们会去到一个很自在的地方,那里有你想看到的人。现在你需要放松、再放松。”老人开始数数,每数一个数字,他都会进入得更深,走向老人布置的、而他又迫切想要到达的地方。
“一二……七、八、九、十……”
数到十,单饶应声倒地。
“老大!”莫子深和Gavin冲到单饶身边。
莫子深:“大师,他怎么了?”
Gavin:“他有没有事?”
老人摇摇头:“他没事,已经完全进入催眠状态。只是你们看起来,他好像睡着了一样。把他抬进房间的床上,平躺,这样的姿势会让他很舒服。”
莫子深和Gavin把他搀上床,他安静地躺着,一张俊容削瘦又憔悴,眉宇平和,薄唇微弯,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莫子深说:“大师,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们的一个同伴,韩沐妍,她因为老大而死,还留下一个妹妹。老大曾答应了沐妍,要照顾她的妹妹,这个他不能忘。”
“我懂你的意思,我会根据你们给我提供的故事,给他重塑一段记忆。他不会忘记你们任何一个人,他甚至不会感觉到记忆的缺失、时间的错乱、人物的重叠。”他仅仅是换了一段记忆,韩沐妍同样为他而死,莫子深、Gavin依旧是与他忠诚并肩的同伴,而那个女人,他爱到痛彻心扉的女人,被他锁在了记忆开始之前。
“他们是哪天相遇的?”老人问。
“2011年9月16号。”
“你们可以出去了。”
莫子深向老人鞠了一躬,和Gavin一同退出了房间。
庭院深,深几许。梨花开,落满地。
香气溢满了整个院子,老人轻轻地叹一口气,走进房间,开始主宰单饶那一年短暂而断肠的人生。
“前面的路很黑,不要怕,一直往前走,不要拐弯,不要回头,不要张望,你手中有一截蜡烛,它会帮你照亮。”
单饶拿着那截蜡烛,一直往前走。
“你看到一扇黑色的木门了吗?走过去,推开它,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看到了。”他不紧不慢地走近,把门推开。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舞台。”
“舞台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台下呢?”
“只有观众席。”
“你走到观众席,坐下,表演马上就开始了,你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他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坐下。
“我数三下,你就把蜡烛吹灭,我开始数了,一……”
“二。”
“三。”
蜡烛灭。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小睛,她在跑,跑得很快,她哭了,看起来很伤心很害怕。后面有很多人在追她。”
“你想不想过去帮她。”
“想。”
“你不要担心,我会帮助你。你看,后面有很多人在追她,他们都拿着武器,你现在徒手上去根本就救不了她,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看到舞台的前面有一个柜子了吗?”
“看到了。”
“你现在赶紧走过去,把柜子打开。”
庭院的房间里,单饶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走到一个柜子旁,迅速地把柜子打开。
“你现在去到那个女孩身边,把她抱起来,告诉她不要慌张,不要害怕,你会把她带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她会无条件地信任你,而你必须把她藏好。抱住她了吗?”
“抱住了。”
“你赶紧把她塞进柜子里,告诉她不要害怕,乖乖待着,里面很安全。然后合上柜门,柜子上挂了一把锁,你要立马把它锁住。”
老人看到单饶的动作一顿,好像停住了,他接着说:“你必须把柜门锁好,这样后面的人才不会发现她。你要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单饶迟迟不行动,他好像停在了那个柜子前,深邃的眼如二月的霜。他的手成怀抱姿势,很稳妥地抱着一个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老人心一软,这样的深情,不应被掩盖,不应被雪藏。可是转瞬一想,他更应该好好地活着。
老人心思一定,忽然高呼一声:“他们追上来了!”
砰一声,柜门合上。
哐啷一下,锁被挂上了。
他终于做到。
柜门紧紧地合住了,没有一丝缝隙。
老人看见他双手依然是怀抱姿势,僵硬,执着。
柜门打不开了。
这把锁没有钥匙。
男人的眼眶,冰霜化为泪水,像清水一样低落。
他是那样无意识地掉下眼泪,抬头低头,无以掩面。锁齿一落,不知柜中人,不忆柜中事,不念柜中情。
老人打了一个响指:“你现在可以转身了,重新回到观众席,舞台上的灯光都亮了,接下来会有很多的演员陆续出场。舞台上挂着一个时间牌子,看清楚了吗?是什么日期?”
他答得很快:“2011年9月16号。”
“很好,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外面天很蓝,草很绿,阳光很好,空气清新。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专心地看完这场表演。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与你无关,只有台上的人,才是你现在需要记住的。”
老人的话音刚落,舞台上开始有人出现了,莫子深、Gavin、韩沐妍……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包括他自己。
人生悲喜,朝朝暮暮,雪落、雨停、风起,一年万象,你相不相信,我已经看遍?
老人又打了一个响指:“表演已经结束了,我们要离开这了。在离开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单饶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嗯。”
“你记住了台上的哪些人?”
单饶似乎微微笑了一下:“我的人我都记得,莫子深、Gavin、韩沐妍、小韩漪,其它人我也记得,叶南生、林笑……很多很多。”
“你再想想,还有遗忘的吗?”
单饶摇摇头:“没有了。”
老人的鼻子微微一酸:“可以了,现在开始,听我从十倒数到一,我每数一个数字,你就按照原来的路慢慢往回走,你会慢慢走出来,看到温煦的阳光,吹到清凉的春风,呼吸新鲜的空气。你的同伴已经退场了,他们在外面等你。好了,我现在开始数数了,十、九、八……”
……
“四、三、二、一!”
“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准备睁开眼睛,迎接全新的自己。”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又穿透,他打了最后一个响指,“好,睁开眼睛!”
单饶缓缓地睁开眼。
阳光穿透纸糊的窗户,房间里半暗半明,他眯了一下眼,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褪色的红木雕床,两张青色的竹板凳,一张和床同色的柜子,柜子上挂着一把锁。
这里看起来很简单,却很干净,一尘不染。
单饶又四处望了望,最后在柜子前停住,古铜色的锁,锁壁有些陈旧。一切再自然不过,可是他就想多停留一会儿,再停留一会儿。
好像摸过你千遍万遍,手心还有你冰冷的温度。
我是否曾经把你放在手心,牢牢地握过你?我是否视你为珍爱,锁住我另一份真爱?
单饶抬手摸了摸那把锁,用它轻轻扣了扣柜门。
悄无声息,一切如故。
他皱了皱眉,把锁放开,走出房间,推开门。
莫子深和Gavin在外苦等了几个小时,透着纸糊的窗户巴巴地往里望,门吱呀一声开了,单饶从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那双眼睛染上了晦重的色彩,他朝他俩微微一笑:“子深,Gavin。”
草长莺飞,有鸟儿在枝头歌唱,生机勃勃,万物灵动。
莫子深眼眶一热:“老大,谢谢。”谢谢你走出这道门,谢谢你还能活下去,谢谢你还站在我们身边。谢谢你对我们微笑,哪怕那笑容寡淡又苍白。
Gavin粗糙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望着天空:“Thank god !”
天蓝似海洋,无边又深邃,白云卷成一团一团挂在天边,柔软得仿佛一掐就会瘪下去。
男人心上的雨水止住了,再也不会悲伤,再也不会快乐。他一步一步往前,不知疲倦,可也不会轻松。
他步子很稳,心口却很踉跄。
莫子深和Gavin,他们会永远陪伴他,一半喜,一半忧。
我重塑了一段记忆,把你锁在记忆开始之前。我不再记得你,不再记得我们的过去,不记得我曾爱过你。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忘记了你。
我曾以为,忘了你,此生怎么活?
其实还能活。
只是活得不太好。
——
后来有一次,莫子深闲来无事又去爬了那座山,他见到垂暮之年的大师,忍不住问了句:“他再也记不起来了吗?”
大师点头又摇头:“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他或许能够记起来吧?”
“为什么?”
“只要催眠情景重现,他会想起一切。”
“你给他创设了什么情景?”
大师叹一口气:“秘密,不必说。”
作者有话要说:
催眠情景或许不够严谨,考据党慎入。
☆、第50章
事情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他们三,包括欧阳泰,全落入了小南非的惩戒站。
时间追溯到半个小时前,单饶被催眠替换的记忆突然复苏,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本不该有留恋,他确实也是理性至上,错就错在他低估了赵睛的反应能力,也低估了那一句近乎哑语的“小睛”。
三年里所有无法解释的失意,三年里所有抓不住棱角的相思,三年里所有动荡不安的无奈,都化在这里头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一秒。
赵睛一把摘下脸上的氧气罩,贴近柜门的缝隙处,所有的惊愕化在了张张合合的唇齿之间。
好半晌溢出来一句话:“你是他?”
他还没来得及答,她拍了拍柜子又说:“你是他对不对?你真的是他,我就知道你是他,你是他,你真的是他!”
她说得语无伦次。
单饶在外回应她:“嗯,我是他,我真的是他。”
他们的声音都是哑的,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艰涩、嘶哑、破碎,仿佛能被空气击破。
赵睛忽然破口大喊:“单饶,你放我出去!”
单饶:“你在这待着,等子深他们来,我答应你,我一定出去。”
“你放屁,我现在就要出去,你给我说清楚!” 她使劲地拍柜门。
单饶无视她的歇斯底里,转身就走,变动就发生在一瞬间。
喇叭声再度传来:“还不出来么?欧阳泰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不想他死的那么快,最好自己乖乖走出来!”
单饶捏拳。
赵睛的拍门声越发重了:“单饶,相认第一天,你就不让我好过么?”
他顿步。
赵睛:“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卯足了这口气拍柜子,拍到被他们发现为止,横竖都是跟他们走,有你还是没你,你选择。”
真他妈要了命了!
单饶抬腿空踢了一脚,回走,打开柜门,赵睛早把氧气罩摘了下来,整个人气若游丝地贴着柜壁,眼眶猩红,见他终于把柜门打开,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下去,然后有气无力地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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