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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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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在九华谷,你用色欲来胁迫我。” 

“右粯,不要怪我,我……” 

“不怪你怪我么?” 

“我对你是一片痴心……” 

“呸!你对我痴心,我就不用活了?” 

“千不念万不念……” 

“念在你一而再胁迫我,因此我将你交给柯姑娘,因为你几乎恩将仇报毁了柯姑娘母女。” 

“不!不要将我交给她们,求求你,我……” 

“我不能答应你。”他愤然说。 

九尾狐长叹一声,垂泪道:“右粯,我对你确是一片真心。你落在那些恶贼手中,我不顾一切,冒着与雷家堡结仇的危险……” 

“住口!你本来就与雷家堡结了血海深仇。” 

“你不否认在荆门州道上,我曾经示警救你吧?” 

“我也救过你。” 

“我……” 

右粯吁出一口长气,松手道:“罢了,今后,不许你纠缠我,不然休怪我心狠手辣。解了柯大嫂的气门禁制,你走吧,给我走得远远的。” 

柯姑娘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九尾狐打一冷战,向右粯说:“我解了柯姨的气门禁制,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右粯哼了一声说:“我只保证你在屋内的安全。当然,我会给你远出里外的机会,你不能奢求太多,那对柯大嫂母女不公平。” 

九尾狐不敢不答应,解了柯大嫂的气门禁制,提了小包裹,垂头丧气地匆匆溜之大吉。 

右粯把住了出路,向柯大嫂歉然地说:“在九尾狐远出里外之前,恕在下留住贤母女,休怪休怪。” 

柯大嫂脸色铁青,恨声道:“老身不屑与你这种淫贼说话。” 

“你……” 

“房中的景象,委实令人恶心。” 

右粯脸一沉,冷笑道:“柯大嫂,本来在下不需向你分辩,但淫贼两字,在下恕难接受。哼!你以为在下是什么人?告诉你……” 

他将在九华谷的事一一说了,又道:“在下如果是淫贼,便不会离开九华谷温柔乡了。不错,在下的行为,确也足以引起非议,但在下仍感到心安,因为错不在我,在下不在乎你的想法如何,问题是这件事贤母女难辞其咎。如果你母女受了委屈,也是自作自受。” 

“你反而怪我?”柯大嫂厉声问。 

“不怪你怪谁?” 

“你得说清楚。” 

“好,说个一清二楚。我问你,在下与你有仇?” 

“无仇。” 

“有恨?” 

“无恨。” 

“好。那么,我再问你,你母女为何帮助九尾狐计算我?说呀!” 

“这……” 

“说呀!”他迫近大叫。 

柯大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期期艾艾地说:“九尾狐是……是老身故……故友的门人……” 

“故友的门人,你就可以助纣为虐?你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计算我、陷害我?” 

“这……” 

“你不怪你自己引狼入室,还怪我?哼!” 

白衣丧门冷笑道:“印兄,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让我收拾她。” 

他摇摇头,苦笑道:“算了,何必和这种不可理喻的无知恶妇计较?九尾狐该已去远,咱们走吧!” 

两人出门扬长而去,径奔嘉鱼。 

右粯一面走,一面问道:“阴姑娘,你气色不太好,伤势怎样了,为何不好好调养一些时日?” 

白衣丧门喟然长叹,说:“伤势已无大碍,我不能静养等仇敌上门。印兄,那次要不是你……”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哦!你不是要到蒲圻么?不必送我了,你……” 

“本来我要到黄盖湖东岸访友的,去不去无所谓。哦!你怎么在此地与神鹰母女冲突的?” 

他将受伤被擒的经过说了,叹息道:“看来,雷少堡主今后不会放过我的,可能今后在江湖将寸步难行,凶多吉少。” 

白衣丧门恨声道:“我要找朋友相助,与那小畜生结算。” 

他摇头表示不赞同,说:“其实,你与我的过节何足挂齿?彼此无仇无恨,只不过恰好赶上这场热闹而已。胜负等闲,不值计较,希望你看开些。” 

“可是,他不会放过我的。他父亲霹雳雷振声,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但他没有不放过你的理由,你已伤在他的剑下。除非你不肯罢手,存有争强斗胜的念头。” 

白衣丧门默然良久,苦笑道:“不瞒你说,闯荡江湖的人,谁又没有争强斗胜的念头?” 

“名枷利锁,害人不浅。阴姑娘,看开些吧!”他喟然地说。 

两人不再多说,撒开大步直奔县城。 

在县城分手,白衣丧门送了他一百两银子作盘缠,一声珍重,各奔前程。 

他想乘船往上走,打听左婷的消息。他对左婷颇有好感,对这位曾经共过患难的少女印象甚深,心中有点放不下。 

他曾随乃师九现云龙闯荡了不少时日,九现云龙不幸身死池州山区,然后随酒狂闯荡江湖五年,其中有半年与落魄穷儒相处,传给他不少绝活。 

因此,他不但获得三位名师的绝艺,也获得丰富的江湖经验。 

之后,酒狂要他自行闯荡,要他小心火眼狻猊找他算帐。他独自浪迹江湖经年,尤哉游哉混得不错。 

上次无意中得到一笔勾销的下落,跑了一趟白河月儿湾。可是,他饶了一笔勾销,一笔勾销并未饶他。 

白河一行,他闯出名头,但却惹上了雷少堡主,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送掉小命。 

他已可算是老江湖了,不难在城内打听消息。 

黄盖湖的风雨,在县城仍然余波荡漾,有几位参与的仁兄尚未离开。 

他找到一位曾目击雷少堡主惨败的人,那是贼老道妙手天君的爪牙,被他一逼,乖乖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他知道了雷少堡主众叛亲离的好消息,也知道甘姑娘与乃师酒狂见了面。最令他兴奋的是,左婷已在酒狂身旁,今后安全无虑。 

他感到一身轻松,心情无比舒坦。 

他到码头打听,乃师偕左婷已乘船走了。 

他不知同行的人有池大嫂,只知与乃师同行的人除了左婷之外,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一无牵挂,凶险已远远地离开了他。仇恨、残杀、报复……他暂且放开。 

白衣丧门说过:闯荡江湖的人,谁又没有争强斗胜的念头? 

他想起了玉芙蓉彭容若,这位曾经令她动情的美丽少女,说他是武林小辈,江湖浪人,令他伤透了心。一度,他曾经为此而激起奋发的英风豪气,曾暗地发誓要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可是,目下的他,一身轻松之余,那想要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的念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个人的转变,并不是短期间所能改变的;他本来就是淡泊名利的人。 

他曾经对玉芙蓉钟情,但玉芙蓉并不足以影响他转变。 

因为他与玉芙蓉的感情,发展得颇为畸形,迄今他还弄不清彼此到底是敌是友,是爱是仇? 

不管怎样,这次月儿湾寻仇,以及黄盖湖山区恶斗,他死过、活过,最重要的是,他曾在情爱中打过滚过。至少,他成熟了。 

他忘了玉芙蓉,但并不能抹去左婷在他心中的鲜明印象。 

哦!那位楚楚可怜的左婷小姑娘。 

从怜悯而产生的爱情,是不健全的。 

他到了码头,已是薄暮时分,希望能找到便宜的下行客船下武昌。乃师酒狂是往下走的,他也要往下走,也许能追上呢。 

下行的客货船陆续靠岸,码头上乱哄哄。恰好有一艘装满客货的船只靠岸,水夫们正在系缆。 

他走近一名水夫,拱手笑问:“老兄,贵船是不是到武昌?” 

“是的。”水夫信口答。 

“明晨启航么?” 

“不错。” 

“还有船位么?” 

“你是……” 

“在下想到武昌。” 

“咱们是天生行的包船,不搭外客。” 

“哦!多一个人……” 

“走开,不搭外客,你聋了不成?”水夫不耐地叫。 

他摇头苦笑,乖乖走开。 

连问三艘船,碰了一鼻子灰,最后他放弃找船的念头,自语道:“走路比乘船近些,我为何不走陆路?” 

回到客栈,带回一肚子闷气,到食堂喝了四壶闷酒,天已黑了。 

他住的是大统铺,小客栈的大统铺便宜,但乱得很,臭赃在所难免。在他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天井里有口大井,是客人洗漱的地方。他取过一只木面盆,到了井旁打水。井四周有不少人,闹嚷嚷地在洗嗽,吊桶有三个之多,都有人使用。他站在一位中年水客身侧,对方的吊桶正向上拉。 

“我帮你一把。”他说,伸手相助。 

中年水客和气地咧嘴一笑道:“谢了,并不费力。” 

但他仍然帮上一手。吊桶拉上,中年水客说:“先给你,兄弟。” 

“谢谢你,你先请,我自己来。”他客气地说。 

两人正在推让,斜刺里伸来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提过吊桶,水哗哗地冲向一双巨大的毛脚。 

原来是一个奇粗奇壮的大汉、用他们辛苦吊上来的水冲脚,真会捡现成。 

中年水客一怔,不悦地说:“咦!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礼貌?” 

大汉怪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你不服气?水是你的么?” 

中年人摇头道:“好霸道,岂有此理。” 

右粯不想生事,接过已倒空的吊桶,笑道:“算了,咱们再拉一桶上来。” 

大汉却不肯善了,大手一伸,便抓住了中年水客的肩膀,怪叫道:“你说谁岂有此理?” 

中年水客一惊,歪着身子急叫:“放手,放手……” 

大汉不但不放手,更加了一分劲向下压,怒声问:“说!你说谁岂有此理?” 

中年水客吃足了苦头,肩膀欲裂,双脚支撑不住身躯,不住向下挫,脸色苍白地说:“是我!是我岂有此理。” 

“哼!好小子,你找死。”大汉悻悻地大骂。 

右粯赶忙伸手相拦,陪笑道:“老兄,算了,有话好说嘛,大家都在作客,出门人……” 

“呸!你想插上一手?”大汉转向他吼叫。 

“在下只是好言相劝……” 

“你给我滚开!”大汉怪叫,放了中年水客,顺手给了他一耳光。 

他被打得退了两步,摇头道:“老兄,你太过份了。” 

“你还敢说?”大汉咄咄逼人地叫。 

他忍下一口恶气,不再做声回到井旁。 

大汉咒骂了几句,方用裤脚抹掉脚上的水,得意洋洋地走了。 

所有的客人,皆敢怒而不敢言,直等到大汉走了,方愤愤不平地大骂大汉凶横霸道不讲理。 

他却不在意地洗漱,若无其事。 

大统铺可睡十余人,房两侧是两张长榻,又低又矮,行李往下一塞,一只竹枕,一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客人和衣往床上一躺,马马虎虎过一宵。 

不是冤家不聚头,妙极了,邻床的客人,就是那位狞恶凶猛的大汉。 

他刚踏入房内,灯光下,五六名旅客坐在床缘聊天,而那位大汉则坐在床中,惬意地解开上衣,露出一身长满卷毛的胸膛,东抓西抓似乎十分舒服。定神一看,原来这位仁兄浑身长满了令人恶心的疥疮。 

“原来是大有来头的癞龙李大胜,难怪如此狂妄凶暴。”他心中冒火地自语。 

这位癞龙李大胜,是江湖道上颇有名气的流氓恶棍。到处敲诈勒索,有时也做些没本钱的买卖,酒色财气无一不沾,身上经常一文不名,穷急了便无所不为,是各地衙门监牢内的常客,犯了案挨上一两百刑条,毫不在乎。 

论艺业平常得很,全凭力大无穷皮粗肉厚蛮干,再加上能赖能挨揍,好汉怕赖汉,因此真正的好汉真也无奈他何,各地六扇门的公人朋友,也对他大感头痛,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不在闹市抢劫,犯案时揍他一顿也就算了。就这样,癞龙的名头居然在下九流中占了一席地。 

右粯听说过这号人物,看了对方浑身疥疮,这才想起是以耍赖出名的仁兄,心中有点冒火。 

被普通人打了,他不在乎;被这种恶棍抽耳光,委实不是滋味。 

他走近床位,癞龙咧嘴一笑,说:“好啊!又是你这小子。” 

他坐下,床底抽出新买的酒葫芦,拔出塞喝了几口,怪笑道:“哈哈!这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 

酒香扑鼻,癞龙眼都直了,死盯着他的酒葫芦猛咽口水,傻笑着问:“你有酒?有菜么?” 

“没有。”他说,又喝了几口。 

“去买些花生,龙牙豆,怎样?” 

“没兴趣。” 

“卤鸡,牛肉?” 

“湖广人不吃牛肉。” 

“来些野味?” 

“你去买。” 

癞龙猛咽口水,涎着脸说:“太爷身无分文,这几天钱囊闹饥荒。” 

“哈哈!那你就束紧腰带好了,没有肉,当然也没有酒。”右粯将酒葫芦藏在身后说。 

“给我喝两口,怎样?” 

“不行,我这一葫芦酒有三斤,要一百五十文才能装满。喝一口五十文,怎样?” 

癞龙怪眼一翻,大声叫:“你给不给?” 

“不给又怎样?” 

“我揍死你。”癞龙伸出大手叫。 

他故意打哆嗦,将酒葫芦伸出说:“好吧,别发横,给你喝两口。” 

一面说,一面将葫芦嘴向对方口中塞。 

癞龙一千抓住葫芦底,仰面张嘴。 

酒突然喷出,声势惊人,喷入癞龙的巨嘴内。 

“哎……”癞龙怪叫,”砰”一声仰面倒在床上,一手抵在咽喉上,一手猛掐嘴唇,状极痛苦。 

右粯夺回葫芦,笑道:“喝急了,呛着啦?你太贪心,想一口喝光我一葫芦酒么?” 

癞龙好半天方恢复元气,蹦起叫:“好小子,你……你的酒有……有鬼。” 

右粯大手一伸,说:“拿来。” 

“拿什么来?” 

“钱呀,一口酒五十文,你不能喝了不给钱。” 

“你……” 

“给制钱当然好,古钱也无妨,当然得两文折一文。” 

制钱,是指本朝所铸的钱,俗称国朝钱。目下通行的有洪武钱、永乐钱、宣德钱三种。钱有大小,分一文、当三至当十。 

古钱,指历代留下的各朝钱,通常是两文当一文使用。 

癞龙酒没喝到,却吃了大苦头,口中如被火烙,齿舌发麻,恼羞成怒地大叫:“你小子混蛋,我揍死你。” 

声落,扭身就是一拳,居然拳风虎虎。 

右粯一手拨开飞来的大拳头,一手探入,扳住了对方的咽喉,将癞龙叉倒在床上,食拇指一紧,说:“好啊!你想嘴上抹石灰白吃?办不到。” 

癞龙拼老命用手臂去扳叉在咽喉上大铁钳似的巨手,同时想翻身用脚反击。可是徒劳无功,右粯另一手按住腹股关节要害,大拇指顶死气冲穴。这是足阳明胃经的要穴,也是冲脉的起点,顶死后右下半身整个发麻,失去活动能力。 

“放……放手……”癞龙含糊地叫。 

其他的客人,发出一阵哗笑。 

右粯哈哈笑,问:“你给不给?五十文,一文不能少。哈哈!不给也可以,我要你把酒吐出来。” 

“我……我不饶你……” 

“我还不饶你呢。” 

“你……你知道太……太爷是……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喝酒给钱,天公地道,不给,我要好好整治你。” 

手上加了劲,癞龙像条断了头尾的蛇,只能勉强扭动,双目似要突出眶外,舌头外伸挣命。 

劲道一松,癞龙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哈哈!你给不给?”右粯笑问。 

“我……” 

“我又用劲了。” 

“我……我给。” 

右粯放手,笑道:“哈哈!拿来,五十文。” 

癞龙喘息片刻,突然眼冒凶光,再次扭身反扑,右肘凶猛地撞向他的胁肋要害。 

他身形一扭,间不容发地避开一肘,手起掌落,“噗噗噗噗”四掌连发,全劈在对方的左右颈根上,快得令人目眩,一掌比一掌沉重。 

“啊……”癞龙狂叫,再次躺下了。 

“拿不拿来?”他笑问。 

癞龙浑身都软了,抱着脖肩狂叫:“救命哪!我……我跟你打官司……” 

他抓住癞龙一条腿,扭转、加压、迫关节,笑道:“哈哈!废了你再打官司。” 

“哎唷!救命……” 

“没有人会救你。”他说,手上力道渐增。 

“哎我……要死了……” 

“死了丢你下江喂王八。” 

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死汉;癞龙痛得浑身发僵,浑身冒汗,狠不起来了,拍着床板叫:“放手!放手我……我给……” 

他松手,笑道:“少一文,我剥掉你一身癞皮。哈哈!别装死,你给我爬起来取钱。” 

癞龙瘫软在床上,好半天方能动弹,喘息着从怀中探出一只钱囊,倒出一个纸包,三十余文制钱,数了好半天,心疼地说:“只……只有三十四文,算……算了吧。” 

他不肯收,呵呵怪笑道:“不行,少半文就剥你的皮。” 

“可……可是,我……我钱不够……”癞龙心惊胆跳地说。 

“不够,再整治你。” 

“不!不!我服了。” 

“服了也不行,你得照付酒钱。” 

癞龙拾起纸包,垂头丧气地说:“这个给你抵帐,该可以吧?” 

“那是什么?” 

“宝物。” 

“我看看。”他接过纸包,打开一看,大吃一惊。 

包内,是一只扇坠,是翡翠坠,玉红色流苏。纸上有字,上面写了一行字:“落魄穷儒身陷章华台,迟来将索我于枯鱼之肆。” 

他心向下沉,这扇坠,正是落魄穷懦少数的随身小物件之一;看字迹,也像是落魄穷儒的手笔,可惜不传神。 

六年前,落魄穷儒在池洲山区救了他,将他交给酒狂后,溜之大吉,由酒狂挑起培育他的重担。 

半年后,穷儒与师徒俩在河南不期而遇,盘桓半年又各奔前程。最近三年,落魄穷儒突然失踪!音讯全无,江湖朋友谁也不知这位风尘怪杰消息。 

自与酒狂分手后,一年来,他曾经到处打听落魄穷儒的消息,可是他失望了。 

今天,他无意中发现了落魄穷儒的手书,语气显然是向某人求救,而且处境殆危。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一变,厉声问:“你这扇坠从何处得来的?” 

癞龙大惊,气色不对,打一冷战说:“这……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右粯一把揪住癞龙的耳朵,叱道:“该死!你,不说实话,我要将你分成八块。” 

“哎……我……我……” 

“说!你要命不要?” 

“我说。昨天,你睡的地方,死了一个老家伙,我在他身上掏来的。” 

“可耻!你偷死人的东西?” 

“反……反正他……他死了,何必让他带……带进土里去?” 

“那人长相如何?” 

“七老八十,相貌平凡得很。左眼失明,有乱糟糟的胡子。” 

右粯松了一口气,至少,死的不是落魄穷儒。但再一想,又担上了无穷心事,人死了,他向何处问消息? 

“你知道纸上写了些什么?”他追问。 

“我?我只认识四个字。”癞龙龇牙咧嘴地说。 

“哪四个字?” 

“一、二、三、十。这四个字,很好认。” 

“去你的!那人呢?” 

“店伙报了官,说是老死的,当天就埋了。” 

右粯将酒葫芦向癞龙手上一塞,将纸包纳入怀中说:“给你,抵债。” 

他找到店东,问老死人的消息。据店东说,老人自称姓罗,早上落店便已奄奄一息,午后不久便咽了气。 

据码头的人说,老人从上江来,乘坐长江船行的客船,是被船伙计赶下船的。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有一套旧衣裤,两双换洗的布袜而已。为了这件事,店里不但赔了棺材和店饭钱,还得往衙门里跑了不少趟。 

他向店东讨老人的遗物,但遗物已送入衙门了。 

毫无所获,他感到心焦,便向店东问:“请问店东,这附近可有叫章华台的地方?” 

店东沉思片刻,摇头道:“客官,我们这里没有台,小地方,没听说过。” 

他不死心,请店东询问所有的店伙,依然毫无所得,没有人听说过章华台。 

他立即外出打听,花了五两银子,找来三四个地棍询问。结果,五两银子白花了。 

既然罗老人是被赶下船的,唯一的线索是找到长江船行的客船打听,但船昨日近午时分便离埠了,目下可能已经到了武昌啦! 

第九章 章华山庄 

…………………………………… 

长江船行的客船,上走夷陵州,下迄南京,他只有向上追寻章华台,如果往下追,时不我予,来不及了。 

他重新到了码头,花了二十两银子,雇一艘快船至岳州。客船的前一站是岳州府,先到岳州府再说。 

船人手不齐,夜间不能开,说定明早破晓时分发航,保证他三天可以赶到。 

他回到客店,心乱如麻。 

客人们都睡了,癞龙睡得像条猪,鼾声雷动,似乎连屋子也在摇。 

今晚他不用打算入睡了,心中有事,本来就难以成眠,再加上癞龙那打雷似的鼾声,他哪能合眼? 

为了救落魄穷儒,他可以毫不假思索地上刀山下油锅,决不迟疑,但目下毫无头绪,怎办?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呼噜噜……呼噜噜……”癞龙的鼾声委实惊人,更令他烦躁不安。 

终于,他受不了,猛地手起掌落,“叭”一声给了癞龙一耳光。 

癞龙从梦中惊起,急叫:“哎呀!什么事?什么事?谁打我?” 

他哼了一声,不耐地说:“是我,我揍了你一耳光。” 

“你……你怎么打人?” 

“不打你打谁?你他娘的像条猪,鼾声可传十里外,你让不让别人睡?”他气虎虎地说。 

癞龙苦笑,垂头丧气地说:“老兄,天生的嘛,又不是我要打鼾,你就包涵些儿吧,我怕你好不好。” 

“不行,不许打鼾。” 

“老天!这……” 

“不然你换房间。” 

“好,好,我……我另找地方睡。”癞龙泄气地说,怕定了他。 

“且慢!” 

“你……” 

“我问你,你到过岳州府?” 

癞龙拍拍胸膛,自负地说:“在下跑遍了大半壁江山,你问我到过岳州没有,笑话了。” 

“你知道岳州有座岳阳楼?” 

“哈哈!连小孩也知道,那是府城的西门城楼,面对着烟波浩瀚的洞庭湖。” 

“喝!你出口成章,不像是个不识字的人呢。” 

“人人都这样说。” 

“你知道章华台在何处?是在城内么?” 

癞龙不假思索地说:“这表示你没到过岳州府。” 

“什么?” 

“岳州府城没有章华台。” 

“那是说,你知道何处有了。” 

“当然。” 

“少吹牛,说说看。” 

“在华容县城内,那是城内大户人家游玩的地方。” 

右粯一怔,如果章华台是城内的名胜,自然是人人可到的公共场所,为各方所瞩目,落魄穷儒为何会失陷在内? 

他追问道:“你到过华容?” 

“在那儿混了个把月。” 

“章华台有楼有阁么?” 

“哈哈!见鬼,只是一座砌石为基,高仅丈余,上面建了一座亭子的地方而已,哪有什么楼阁?” 

“那就怪了,章华台该是江湖朋友活动的地方。” 

癞龙哈哈大笑,说:“原来你说的是那座章华台,那当然是江湖朋友活动的地方。” 

“哦!章华台有两座?” 

“那一座其实是一座山,名叫台但不是台。” 

“说说看。” 

“在华容县东三十里左右,地名叫黄湖山,下临华容河,上面拔起一峰,叫章华台,后面有座小山叫做小尔山。这一带是猎户常到的地方,那儿的雉鸡又肥又大,野兔每只重七八斤。” 

“章华台有江湖人?” 

“前年那儿建了一座章华山庄,有江湖人往来,但庄主是谁,外界知者不多。我也不知道底细。” 

“给你买酒喝。”右粯说完塞给对方十两银子。 

癞龙盯着手中的十两银子发怔,不住喃喃自语:“这小子怎么了?大发慈悲用银子打发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右粯已下床,带了小包裹走了。 

救人如救火,已经知道章华台的所在,他怎能等船走?恨不得胁生双翅飞抵华容。半夜三更他犯禁越城而出,披星戴月展开脚程飞赶。 

从岳州府城西码头,乘渡船到达对岸,走驿道至华容全程一百六十里,经过不少山,甚不好走,而且沿途行旅稀少。平时往返府县之间的人,大多是乘船。如果有风,一天便可驶到。 

三更末四更初,右粯赶到城西码头,既没有渡船,也无法雇舟。他已感到疲倦不堪昼夜兼程赶得精疲力竭,一天加一夜又半,他赶了四百余里,用心急似箭四字来形容他,丝毫不算过份。反正已无法再赶,乐得乘机好好休息等待天亮。 

他在码头一处偏僻角落,蜷缩着以包裹作枕,不久便沉沉睡去。 

朦胧中,他听到依稀的语音,警觉地醒来,屏息倾听。 

不远处蹲着两个人,正在低声谈话。 

天将破晓,但仍难看清相貌。只听一个身材稍矮的人说:“允文兄,不管怎样,咱们都该前往一行,助天星兄一臂之力。” 

允文兄冷笑一声道:“重山兄,那些老不死都是孤僻恶毒的人。天星兄引鬼上门,不听朋友的忠告,目下果然出了事,这才急起要朋友帮忙,咱们能对付得了那些功臻化境的老不死么?告诉你咱们即使前往,也解不了天星兄的困境,说不定反而饶上一命,何苦来哉?” 

“允文兄之意,要置之不理?”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恐怕道义有亏……” 

“在下并不欠天星兄的。” 

“这……兄弟却欠了天星兄一笔人情债。” 

“人情债是一回事,怎能与生死交关混为一谈?在下已决定了,你是否前往,可自行斟酌好了。” 

“兄弟确是不忍隔岸观火。” 

“那么,你快走吧,我替你张罗一艘快船。” 

“很好,那就麻烦你了。” 

允文兄走向码头,一面说:“船不必到华容,到华容口便沿华容河上航,可直抵黄湖山下。” 

“允文兄,你交代舟子岂不方便些?”重山兄说。 

“那是当然。”允文兄点头说,探手怀中取出一面三角小黄旗,递过说:“这是兄弟的信记,你带在身边备不时之需。” 

“这是说……” 

“船发君山以西,石门山以东,你可能碰上洞庭蛟的弟兄。有兄弟的信记,当可平安无事。” 

“谢谢。咦!你怎么啦?” 

原来允文兄突然旋身反掠而出,远出三丈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站在一堆货物前讶然叫:“我分明发觉身后有人,怎么又一无所见?” 

重山兄警觉地从另一侧绕出,两人遍搜一周,鬼影俱无,苦笑道:“允文兄,也许是你眼花了。” 

允文兄吁出一口长气,摇头道:“也许是真老了,不中用啦!” 

重山兄呵呵笑,撇撇嘴说:“是不是你心中有所顾忌,因而疑心生暗鬼?你既然不去,怕什么?” 

“我怕你。”允文兄毫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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