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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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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夭君心中一紧,说:“咱们必须避开村落,不然势必落在这些蠢夫手中脱不了身。” 

金枪太保凶狠地说:“再有人阻拦,咱们杀他个血流成河。” 

妙手天君冷笑道:“像你这样任性,会把咱们的老命送掉的。如果村民们毫无戒心,突然杀入村中鸡犬不留并非难事。而目下匪警已传,村落关闭,丁勇齐集,人人为保家而奋不顾身,凭咱们十几个人,能与上百上千的人拼命?你说得未免太轻松了。” 

一名中年人见双方将要闹僵,赶忙接口道:“算了吧,目下咱们该打算如何方能离开此地才是。这一带的村镇自卫力特强,附近必定有不凡的领袖人物。如果在下所料不差,不久之后,声势浩大的民壮将会出现,咱们难免与他们冲突,唯一的办法是赶快离开。” 

金枪太保恨恨地说:“还要你说?简直是废话。” 

中年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急步前行,脚下加紧。所有的人,不约而同放开脚程。 

不久,后面三家村传来了锣声和人声,一艘八桨梭形快艇向下飞驶,在三家村前的江面停桨,一名大汉猛敲警锣,锣声人叫声震耳:“柳村的弟兄注意,有十六名强盗在江上劫船杀人,已逃到岸上来了,快准备出动追捕,候命编队。” 

“他们向北走了。”村中有人回答。 

“小心了,咱们赶到前面去传信。”舟上人叫,锣声又起,船向下游飞驶,八枝长桨齐动,船快逾奔马破水飞驶。 

妙手天君领先急走,前面两里左右,出现一座有十余户人家的庄院,远远地便可看到高出树梢的数座高楼,一看便知是颇为富裕的村落。 

“咱们要绕过去。”老道焦灼地说。 

金枪太保余怒未消,冷笑道:“两面是水,村庄当中而建,如何绕法?游水过去么?别忘了咱们十六个人中,有大半是旱鸭子。” 

“你想硬闯?” 

“在下听你的。”金枪太保悻悻地说。 

妙手天君苦笑道:“到前面再说,见机行事。” 

锣声震耳,庄院只听到锣声,不见人影。 

后面两里地,快艇一面鸣锣一面向下飞驶。 

妙手天君领着众人接近庄西,众人皆用衣衫将兵刃藏好,埋首急行,心中发紧。 

距庄院约百十步,看清了庄土寨墙,墙头站起十余名庄丁,弓上弦刀出鞘,为首的人喝问:“什么人?站住,一个一个过来。” 

妙手天君大叫道:“贫道是避难的,后面有强盗,救命!” 

“强盗在何处?” 

“快追来了。贫道与这些旅客乘船东下,在南面遇上强盗劫船,我们这些人幸而逃上岸来,强盗们快追下来了,放我们进去躲一躲。” 

庄丁将信将疑,叫道:“本庄在未得到信息之前,有警时不许外人进入。” 

“施主行行好,我们……” 

“你们快向北走,本庄替你们阻止强盗追杀,谅贼人也过不去,快走。” 

“是,谢谢施主。” 

众人心中狂喜,急急绕村狂奔。 

总算骗过了庄丁,过了一关。 

前面也有锣声传来,说明前面又有村庄。 

不久,江上锣声渐近。 

老道心中一动,说:“隐起身形,可能是传信船来了。” 

快艇不久驶到,锣声震耳,距岸十余丈飞驶而过,艇上的人不住用目光向岸上搜寻。 

妙手天君手心发汗,呼出一口长气说:“果然是传信船,咱们过不了前面的一关。” 

“咱们该怎办?”金枪大保也有点心乱地问。 

“找船。” 

“到何处去找船?” 

“必须找到船,在民壮聚集之前远走高飞。”妙手天君语气坚决地说,立即分派五名水性不差的人,至两岸搜寻。 

其他的人蛰伏不动,并作应变准备。 

令狐楚被裹在薄衾中,委实受不了,叫道:“老兄们,放在下出来透口气好不好?” 

妙手天君向两名负责背俘虏的人说:“好吧,放他们出来透口气。同时,很可能不久要与民壮交手,背着难以照顾,反正他们可以走动,让他们自己走。” 

两人被放出,但铐链脚镣未除。 

令狐楚伸伸懒腰,不住左右察看形势,突然说:“你们走上绝路来了,必定老命难保。” 

金枪太保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厉声道:“狗东西!你们最好向老天爷祷告,如果咱们遇上凶险,先死的必是你们两人。” 

妙手天君心中一动,问道:“令狐楚,你说这里是绝地?” 

“不错。”令狐楚龇牙咧嘴地说。 

“你认识这地方?” 

“当然认识。” 

“说说看。” 

“这里在下两年前曾经来过,访一位朋友。” 

“说!不说太爷就先剥了你。”金枪大保沉喝。 

“有条件。”令狐楚抓住机会提条件。 

“什么条件?”妙手天君冷冷地问。 

“解开在下的铐和镣。” 

金枪太保大怒,一把将令狐楚拖过,“劈啪劈啪”先来四记凶狠的正反阴阳耳光,再在小腹上来上一记沉重的短冲拳,把令狐楚打倒在地,一脚踏住凶狠地说:“好小子,我这就替你解铐镣。” 

说完,金枪出囊锋利的枪尖抵在令狐楚的右肘上,又道:“大爷先废你一双手,再挑断你的手脚大筋……” 

令狐楚满口流血,狂叫道:“我说,我……我说,饶我!” 

妙手天君赶忙打圆场,说:“先别伤他,叫他说。” 

金枪太保的枪尖,移至今狐楚的右颊上,冷笑道:“你如果再敢反抗,太爷决不饶你。” 

枪尖一抖,令狐楚的右颊皮破血出。 

令狐楚完全屈服了,泄气地说:“东面那座大湖是黄盖湖,前面那座大村是汪家西庄,也叫湖西别墅。” 

妙手天君大惊,变色道:“你……你是说,那是湖西别墅?” 

“是的。” 

“是曾开设长江船行的拔山举鼎汪仁的家?” 

“正是。” 

“糟了!难怪这一带的村民如此难缠。”妙手天君跌脚叫。 

金枪太保也脸上变色,惶然道:“完了,那老狗兄弟四人仁义礼智,全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咱们……” 

妙手天君抓住了令狐楚,厉声问:“你在这里有朋友?说,谁?在何处?” 

“这……” 

“你,说有你的好处,不说,你先死。” 

令狐楚反而镇定下来了,伸出双手说:“解了在下的铐链,在下带你们寻活路,不然免谈,在下豁出去了。” 

“你敢不说?”金枪太保扬枪怒吼。 

令狐楚冷笑一声道:“在下早晚是死,早死晚死并无区别,有你们垫在下的背,在下死而无憾。带你们出险,在下将死得孤孤零零凄凄惨惨,何苦来哉?阁下,要动手你就动吧,在下如果皱眉,便是狗娘养的畜生。” 

金枪太保的金枪扎出了。令狐楚仅冷哼一声,冷冷地盯视着对方,夷然无惧。 

枪尖停在令狐楚的左肩井上,入肉三分。 

令狐楚冷笑道:“刺呀,老兄,怎不用劲?手软了不成?” 

妙手天君拉开金枪,向一名大汉说:“解他的铐链。” 

前面,传来了牛角声,民壮出动了。 

令狐楚双手恢复自由,欣然地说:“如能除去在下的脚镣,在下可以快些带你们出险,如何?” 

情势逼人,妙手天君不得不接受勒索。 

“跟我来。”令狐楚领先便走,疾趋东北角。 

两名大汉挟住右粯,连拖带拉赶路,脚镣声响叮当,步履艰难。他叫:“令狐楚,替在下讲讲条件,怎样?” 

令狐楚扭头大笑道:“哈哈!你是雷少堡主所要的主客,忍着点,少费心啦!哈哈哈哈……” 

“你这畜生!”右粯恨恨地咒骂。 

穿越一座树林,不久,湖边的柳林前,出现一座茅屋,一名驼背中年人,好奇地目迎这群不速之客。 

令狐楚急步而进,兴奋地叫:“谢谢老天爷,友芳兄你在家。” 

驼背中年人一惊,讶然迎上道:“咦!令狐老弟,稀客稀客,屋里坐。” 

令狐楚急急地说:“小弟不是来坐的,有事相求。” 

“咦!你……” 

“借你老兄的船,送咱们过湖。” 

友芳兄一怔,说:“老天!警锣声传遍五里十三村,原来……” 

“友芳兄,事急矣!你……” 

“不行,你知道与汪家作对,要冒多大的风险?” 

令狐楚脸一沉,说:“友芳兄,你欠小弟一份救命恩情,你没忘记吧?” 

“愚兄当然不会忘记,可是……” 

“可是,小弟目下需要你报答。” 

“老弟,你知道……” 

“我知道有风险,可是,你别忘了小弟已到了你老兄的居处。” 

“我这里……” 

“你这里目下是隐居五载的残废老渔翁居所,但你不怕招出天残魔驼董金城的底细?” 

妙手天君吃了一惊,插口道:“咦!施主是二十年前威镇关洛的天残魔驼,幸会,贫道妙手天君道正。” 

天残魔驼长叹一声,顿脚道:“罢了,我送你们走。” 

在芦苇丛中拖出一艘渔舟,推入水中,天残魔驼沉静地说:“船小,但很安全,你们都躺在舱底。” 

金枪太保跳上船,不住嘀咕:“船这么小怎能躺下十八个人?” 

天残魔驼怒声道:“堆上去,躺不下也得躺,不愿躺的人可留在岸上,我也可以省些劲。” 

人全躺下了,像货物般挤成一堆。 

天残魔驼不慌不忙,将一些渔具往人堆上置放,荡着双桨驶出芦苇密布的湖湾,滑入波涛起伏的浩瀚湖面。 

妙手天君压住令狐楚,附耳道:“阁下,你的朋友很好。但你如果透露丝毫口风,或者玩弄诡计,贫道先杀你。” 

“在下并不傻。”令狐楚冷冷地说。 

后艄桨声徐徐,天残魔驼苍凉的歌声在湖面飘荡:“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金枪太保紧握住金枪,掌心冒着汗水,低声说:“道长,驼老怪你对付得了么?” 

妙手天君也低声说:“咱们尽量不惹他,真要动手,咱们两人或许对付得了。” 

令狐楚冷笑道:“如果我是你,便不会愚蠢得去打魔驼的主意。” 

黄盖湖东北辽阔,西南狭长。船向东北角航行远出四五里,天色已是不早。 

西岸警锣声与牛角声皆已停止,辽阔的湖面,散布着三五艘渔舟,显得和平安详,距岸约两里地,天残魔驼突然将桨挂上,抽出藏在腰中的一条三尺六寸长的织金九合宽腰带,用沉雷似的嗓音大喝道:“你们,都给我站起来。” 

金枪太保一听口气不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跃而起,人化龙腾上了后艄,金枪招发“毒龙出洞”,连人带枪向魔驼刺去。 

金丝带一挥,“啪”一声响,金枪被缠住了,带尾一卷之下,“叭”一声抽在金枪太保的右胁。 

“哎呀!”金枪太保狂叫,金枪脱手,人向船外掉,幸而左手抓住了船舷,仅下半身落水,挂在船外鬼叫连天,想爬上也力不从心。 

天残魔驼金丝带一抖,金枪化虹而飞,飞出十丈外,一声水响,遽沉湖底,冷笑道:“鼠辈敢尔?乃公横行天下,没有人敢在乃公面前如此无礼,你得死!” 

妙手天君大骇。十六人中,金枪太保的艺业名列第二,仅比妙手天君略次一筹,但在天残魔驼一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大事去矣。生死关头,老道不得不考虑后果,一把揪起令狐楚,大叫道:“董施主,有话好说,你不要令友与咱们同归于尽吧?” 

天残魔驼抽向金枪太保天灵盖的金丝带急收,怪眼彪圆地说:“我魔驼已还了令狐楚老弟的救命债,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董施主,令友在平安登岸之前,债不能算是还清,对不对?” 

令狐楚真怕老道情急,赶忙说:“友芳兄,饶他们一次吧!” 

妙手天君接口道:“董施主,你送咱们过湖登岸,贫道便放了令友,如何?” 

天残魔驼冷笑道:“我驼子从不接受他人的条件。你们快把敝友与那位上了铐链脚镣的人放过来,我送你们登岸,不然,你们都得落水喂王八。” 

“施主……” 

“不许再说。” 

妙手天君大声道:“施主该听说过天下第一堡,这两人是雷家堡所要的死囚……” 

“闭嘴!你敢抬出雷家堡的名头来唬我?好,你们每人砍下一条左臂,回去叫雷家堡的小辈,来黄盖湖找我天残魔驼算帐。” 

“施主请勿误会,贫道以为施主与雷堡主有交情,因此……” 

“呸!姓雷的配与我魔驼攀交情?你少做梦。快将人放过来,不然我驼子要动手了。” 

“好,好,放人,放人。”妙手天君惶然地说。 

右粯正感欣慰,没料到今狐楚却说:“友芳兄,那人与小弟无关,让他们带走好了。” 

右粯只气得七窍生烟,咬牙道:“令狐楚,你这畜生!” 

令狐楚给了他一顿结实的拳脚,几乎把他打昏,最后得意地狞笑道:“我不要你的命,留给雷少堡主剥你的皮。天下间有两件事足以令男子汉不惜一切去争取,那就是名与色。你在白河不该霸住玉芙蓉不放,你不死,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你居然妄想和我合作,简直是昏了头。哈哈!别怨我你安心地去死吧,雷少堡主会好好替你安排的。” 

令狐楚到了后艄,船继续向湖岸驶去。 

船距湖岸两丈,天残魔驼叫:“东北行三里地,便可找到路,右至蒲圻,左至嘉鱼,快滚!跳下去!” 

船上的令狐楚哈哈狂笑,笑完说:“朋友们,寄语雷少堡主,叫他拭颈以待,在下早晚要宰了他的,除非他把玉芙蓉乖乖地让给我。好走,不送了。” 

上得岸来,十六个人浑身泥水。 

金枪太保丢了珍逾性命的金枪,更是心疼,咬牙切齿地说:“此仇不报,何以为人?令狐楚,咱们江湖上见。” 

天残魔驼阴笑道:“南面不足三里,是汪家的湖东别庄。湖西有警,湖东也情势逼人,高手齐出势所难免,你们如果腿不快,那就有得瞧了,明年今日,便是你们的周年忌辰。哈哈!但愿你们能逃得性命,不然我驼子也就呆不下去啦!” 

妙手天君心中一紧,立即催促众人上路。 

右粯被两名大汉挟持着,一脚高一脚低急奔。 

不久钻入一座矮林,在前面开路的两名大汉看到了道路,也看到了在路上巡逻的一小队民壮。 

妙手夭君不敢再走,命众人在林中休息,等天黑后再上路。 

他们决定改走蒲圻,嘉鱼附近河流与大湖泊甚多,不良于行,避之为上。蒲圻是山区,桥梁渡口甚少,脱身容易,只消赶到蒲圻便平安大吉了。 

他们却不知,黄盖湖闹匪的消息,已经远出数十里外了,有关的人正向附近急赶。 

第三章 妖女荡娃 

…………………………………… 

夜来了,天宇中万里无云,众星朗朗,气温急剧下降,寒风一吹,露结为霜。十七个人身上湿透,饥火中烧,果真是饥寒交迫,不是滋味。 

右粯反而能支撑下去,他对脱险极有信心,尽管一步步接近武昌,接近雷少堡主,接近死亡,但他却十分镇静,深信自己必可脱身。 

唯一可虑的是雷少堡主可能来接人,他必须不断地等候脱险的机会,盼望雷少堡主不要赶来。 

他也知道,雷少堡主不可能知道妙手天君一群人的行踪,因此颇为自信,在到达武昌之前必可脱身,胁伤正以奇快的速度复元,机会快到了。 

他尽可能隐藏自己情绪上与体能的变化,表现得萎靡不振垂头丧气,让对方逐渐消去戒心。 

众人走上了右面至蒲圻的小径,岂知愈走愈不对。十六个人中没有一人知道蒲圻的方向。 

至蒲圻该向东走,而小径却向北又向北。 

他们却没弄清天残魔驼的话,这条小径是黄盖湖至嘉鱼的小道,左至黄盖湖北面的各处村庄,右至嘉鱼县城。 

小径的右面半里地,另有一条通向蒲圻的小径。魔驼并未欺骗他们,只是没将左右两条路说明白而已。 

走了十余里,前面传来了犬吠声,也看到了灯光。 

妙手天君大喜,说:“好了,可找到地方歇息了,已经远离黄盖湖十余里,按理该安全啦!先找些酒菜,填饱五脏庙再说。” 

金枪太保余悸犹在,垂头丧气地说:“道长,走远些比较安全。依在下看来,咱们离开黄盖湖并不太远。” 

“并不太远?咱们走了半个多时辰,没有二十里也有十七八里,你以为咱们的脚程不够快?” 

急于逃出险地,脚程怎能不快?像他们这种走法,比常人奔跑的速度差不了多少,一个时辰走三十里,已是最低的估计了。 

十六个人皆浑身冒汗,潮湿的衣裤已快被体热迫干了,有几位仁兄已气喘如牛,已支持不了多久啦! 

金枪太保苦笑道:“道长如果留意些,便知在下所言不虚了,小径左盘右旋,绕河绕池曲曲折折,十七八里地如果拉直,恐怕不到一半路。” 

一名中年人拭掉脸面上的汗水,接口道:“不管,饥火中烧,委实受不了,无论如何,得找地方弄些食物充饥,不然便得躺下啦!” 

另一名大汉也随声附和,说:“咱们赶两步,到前面庄子里找食物充饥,天色尚早,村民定然尚未就寝,找食物当无困难。” 

不久,村影入目。疏落的果林,池塘一弯垂柳,只有六七户人家。 

先前所看到的灯光,原来是一座略具规模的庙宇,走近了便可看清庙门外灯笼上的字,写的是“玄天大帝庙”。 

妙手天君大喜,说:“妙哉,不必惊动村民了。” 

三头猛犬在村口迎客,张牙舞爪极不友好。庙中出来了一名香火道人,喝退了猛犬。 

妙手天君上前行礼说:“道友请了,贫道偕施主们途经贵地,暂借宝殿歇息片刻,尚请道友方便一二。” 

香火道人不住打量众人,堆下笑说:“道友客气了,请入内待茶。” 

“谢谢道友方便,打扰了。” 

香火道人在前领路,踏入庙门。按理,妙手天君该先至大殿向神行礼,但他却向西廊的客厢走。 

殿门外阶上,站着两名小道童,目迎所有的人进入客厢,方入殿而去。 

客厢是进香施主们安顿洗漱的地方,须在此净手方可至殿堂进香拜神,设有客厅、厢房、与女眷梳洗的内间。 

香火道人肃客就座,目光落在上了铐镣的右粯身上,脸上居然未露惊容,淡淡一笑向内叫:“小龙小虎,快与施主们奉茶。” 

妙手天君取出一锭银子奉上,笑道:“道友,不瞒你说,这几位施主腹中饥饿,请道友张罗些酒食,愈快愈好,谢谢。” 

香火道人接过银子,向后院走,在走道口转身笑道:“诸位先不必急于进食,你们有几位朋友要来与诸位叙旧。” 

妙手天君脸色一变,戒备地问:“道友,你说咱们有朋友要来?” 

香火道人向门外一指,说:“瞧,这不是来了么?” 

厅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人影,当门而立的人,赫然是白天站在轻舟的舱面上,与货船水夫打交道的船夫,打扮依旧,但腰间多了一把分水刺。 

后两人皆是年届花甲的老人;一穿灰袍,佩剑;一穿青袍,佩刀。两人手中皆点着一根山藤杖,相貌凶猛,红光满面,鹰目炯炯有神。 

右面的佩剑老人阴阴一笑,向同伴说:“沈贤侄说他们不敢走黄盖湖,要到洪湖去等,却被老夫料中了。在此地却等到啦!哈哈!瓮中捉鳖哪!” 

妙手天君一眼看清了船夫打扮的人,便知要糟。 

五个人谈笑自若,跨入厅门。 

佩刀的老人冷冷一笑,说,“沈贤师侄也够精明的,一听说黄盖湖闹匪,便猜出是这几个小辈,因此赶来相候,果然不出所料。” 

妙手天君拔剑迎上,沉声道:“诸位为何而来?” 

佩剑老人用杖向老道一指,说:“为你而来。” 

“前辈是……” 

“老夫姓韩,名轩。” 

“老夫杨松。”佩刀的老人接口。 

妙手天君大骇,脱口叫:“虎牙双煞!” 

大煞韩轩鹰目一翻,沉声道:“知道老夫的名号,还不丢剑?” 

“前辈……” 

“说!是你们杀了乘风破浪?” 

妙手天君骇然道:“老天!贫道根本不认识乘风破浪。” 

“什么?你敢否认?” 

“贫道可以发誓……” 

“住口!” 

“老前辈……” 

“哼!乘风破浪到虎牙山老夫的住处,拜求老夫出面,助他对付一个姓印的小辈。他乘船先走,老夫召集子弟晚到两天,到达石首,方知你们杀了乘风破浪与他的一众弟兄,劫走了印小辈。” 

“老天……” 

“叫天没有用,有人亲见你们在兴元寺劫人。说!对不对?” 

“贫道在兴元寺擒捉印小辈……” 

“那就对了。” 

“可是,兴元寺内根本没有乘风破浪的人……” 

“闭嘴!你们叫酒狂在码头截杀乘风破浪,带人到兴元寺劫人,还敢否认?说!酒狂为何不在?” 

大煞韩轩咄咄逼人,根本没给对方有申辩的机会。 

一名中年人反而贾勇上前,大声道:“老前辈明鉴。咱们是雷家堡的朋友,接到雷少堡主的手书,助他擒捕对头印三与令狐楚,为朋友两肋括刀,义不容辞。那酒狂乃是咱们黑道朋友的死对头,凭晚辈几个不成气候的江湖末流,怎请得动那老酒狂老匹夫?老前辈见多识广,当知这是决不可能的事。咱们到兴元寺擒人,确是不见有乘风破浪的弟兄,不然岂敢同类相残?据晚辈所知,乘风破浪也是……” 

“他也是为雷家堡出力擒捉姓印的小辈,你们不该如此对付他。”大煞韩轩仍然声色俱厉地说,但口气已不如先前凌厉。 

妙手天君已听出转机,收剑欠身道:“贫道天胆也不敢在老前辈面前撒谎,目下印小辈在此……” 

“拖他出来。” 

“是,贫道遵命。” 

一阵铁链响,右粯被推出。 

两煞不住打量萎靡不振的右粯,惑然问:“这嘴上无毛的小辈,竟然是雷家堡传书天下要捉的人?怎么一回事?” 

“这人艺业了得哩!”妙手天君说。 

“了得?他能飞天遁地?有三头六臂?” 

“他胁下挨了一剑,伤势甚重,老前辈不可小看了他。”老道讨好地说。 

“呸!”大煞一口浓痰,吐在老道的脸上,怒声道:“滚你的蛋!你插什么嘴?” 

妙手天君拍马屁拍错了地方,拍在马腿上挨了一记,悚然退后两步,不敢再插嘴。 

大煞用杖搭在右粯的天灵盖上,沉声问:“小子,你说,老道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右粯加以否认,妙手天君一群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妙手天君心中叫苦,暗骂大煞该死,哪有这样问口供的?简直是岂有此理,存心坑人嘛。 

可是,老道白担心。右粯不是个无赖小人,也看穿了大煞借刀杀人的诡计,不理睬大煞找借口的阴谋,站直身躯摇头道:“在下不知道牛鼻子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兴元寺中,的确没有乘风破浪的人,在下也不是私盐贩子的俘虏,而是被朋友所卖,不幸落在妖道手中的,凭他们这几块料也擒不住在下。” 

他口中在说,心中却大喜欲狂。他的恩师酒狂来了,带给他一线生机。 

但听大煞的口气,他却又不希望酒狂前来。听大煞的口气,似未将酒狂放在眼下,万一两煞真有把握,恩师酒狂岂不糟了? 

大煞神色一变,收回杖冷笑道:“好小子,你很有种。” 

“夸奖夸奖。”他故作轻松地说。 

“你知道你日后的遭遇么?” 

“当然知道。” 

“你不想找人垫背?” 

“找人垫背,不能违背良心,是么?” 

“好,老夫看得起你。”大煞嘉许地说,转向妙手天君喝道:“老道小辈,给他除下铐镣。” 

妙手天君惶然道:“老前辈,这人是雷少堡主……” 

大煞将杖伸出,老道大惊,话咽回腹中,悚然后退。 

大煞哼了一声,说:“你们十六个人,把兵刃缴了。” 

“这……” 

“跟着老夫走,等查明乘风破浪的事水落石出,的确与你们无关,老夫方能释放你们。” 

“老前辈……” 

“住口!不许你再多说话。印小辈由老夫带走,由老夫带至武昌,叫雷家堡派人来接。” 

“这……” 

大煞举手一挥,门外鱼贯进入八名青衣人,领先的中年人喝道:“解兵刃,百宝囊也取下来。” 

妙手天君岂敢不遵,十六个人惊惶地缴出兵刃和百宝囊。 

右粯的铐镣也除去了,脱身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大煞向一名中年人招手,说:“修良,你与修平负责看管印小辈,不要难为他,这小辈是条汉子。当然,如果他想逃走,又当别论。” 

“小侄遵命。”修良欠身答。 

“好,人交给你两人了。” 

修良走近右粯,沉声问:“小子,你答应不逃么?” 

右粯淡淡一笑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只要在下有一口气在,便得设法逃脱。” 

“你……” 

“你瞧着办好了,反正在下已手无缚鸡之力,上铐上镣点穴道,在下不在乎。” 

“你还敢逞强?” 

“你要印某摇尾乞怜?算了吧,在下早晚是死,死也要死得光彩些,乞怜,办不到。” 

修良大怒,举手一掌拍出。 

“住手!好没规矩。”大煞沉叱。 

修良乖乖收回掌,讪讪地说:“小侄知错。” 

蓦地“啪”一声暴响,大厅一暗,东西两盏明灯,东面那盏突然爆炸熄灭。 

二煞一怔,举目四顾叫,“咦!灯怎会自爆?” 

大煞一闪不见,出了厅门。 

轻笑声入耳,似从梁上传下。 

二煞抬头上望,上面梁桁清晰在目,哪有人影? 

“是女人的笑声。”一名大汉叫,抢至东窗下。 

“出去搜!”二煞怒声叫。 

众人纷纷抢出,二煞却冷然戒备。 

不久,大煞飘入,凛然地说:“人已走了,是个年轻女人。” 

“师兄看见了?”二煞问。 

“看见了,在西窗下,愚兄出去她刚走。” 

“没追上?” 

大煞脸一红,摇头道:“身法奇快,为武林所罕见,只看到黑影冉冉而逝,比咱们高明。” 

“那……师兄怎知她是年轻女人?” 

“愚兄嗅到香粉味,猜想是年轻女人。师弟,今晚须严加戒备,敌友不明……” 

“她敢戏弄咱们,是敌非友。”二煞愤然地说。 

“很难说。咱们一未闻声,二未见影,灯火便被击灭,如果她是敌非友,恐怕咱们已有人受伤了。” 

一名正在检查灯座的大汉,举起一段寸长的指大树枝,叫道:“是用树枝击毁明灯的,树枝贴在壁上而未损墙壁,高明极了。” 

大煞哼了一声,说:“咱们赶快安顿,她会再来的,咱们等她。哼!老夫倒要看看她是何人物。” 

三更天,庙右半里地的一座荒林中,两个黑影相对席地而坐。林下虽黑,但仍可看清轮廓,是两个女人,一穿劲装,一穿衣裙,都带了剑。 

坐在下首的女人,赫然是九尾狐沈丽姑,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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