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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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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粯一惊,赶忙扶起她说:“程姑娘,有话好说,你……” 

“我求求你,将这恶贼令狐楚交给我,我与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右粯一阵迟疑,苦笑道:“他已是个失去抵抗力的人……” 

“我不杀他,我要将他带离武昌。” 

右粯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人交给你了。这恶贼机诈阴险,狡猾万分,你得小心了。” 

“谢谢你,印爷,此恩此德,贱妾没齿不忘。明天,我将雇舟返回白河,不来向诸位辞行了。” 

程姑娘泪流满面地说,拖了令狐楚昏厥的身躯走向内室,在门内转头又道:“祝福你们,再见。” 

屋共三进,空房甚多。她将令狐楚拖进一间小房内,点起了灯,先拉脱令狐楚的手脚关节,并分别捆在四根床柱上。 

一盆水泼在令狐楚的头脸和肩上的创口,令狐楚猛然苏醒,呻吟道:“哎唷!痛死我了,这……这是什么地方?” 

程姑娘出房而去,返回时已恢复少女装束,回复本来面目,手中有一把八寸长的小尖刀,站在床前咬牙切齿地问:“令狐楚,你还认得我么?” 

令狐楚大骇,想挣扎,却浑身麻木,无法动弹,心胆俱裂地叫:“程姑娘,千不念万不念,念你我曾有一段……” 

一只靴尖塞入他口中,他说不出话来了,是他被脱下的靴子。 

程姑娘拔下发上的金簪,刺在他的气门穴上,阴厉地说:“破了你的气门,目下你与常人并无不同了。恶贼,你知道我要怎样对付你么?” 

“嗯……嗯……”他只能用鼻声叫。 

“我要把你带回白河,以后的日子,你不会好过的,直至你的血肉被挖干之后,臭皮囊还可以喂狗。你忍着些,带你离开武昌,你应该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能认出你的本来面目,我可以放心大胆将你运走,你的党羽做梦也没料到你会成为个活死人。” 

她先找来一个药箱,一只小铁锤,开始敲掉他满口牙齿。血,流满床板。牙敲掉,脸颊内陷,脸型便变了。 

接着是用烛薰他的右眼,用小刀小心地由皮下挖出他的鼻梁骨。他终于昏厥了,任由摆布。 

不足一个更次,他已换了一个人。头发也剪短了,衣裤鞋袜全换了新,肌肤也变了颜色,风流倜傥的令狐楚,已经在世间消失了。 

近午时分,驶向襄阳的一艘小舟内,程姑娘一身材妇装,小心地替变了形的令狐楚喂药,柔声说:“官人,我们已过了汉阳了,你安心养病吧,回家的路远着呢。” 

在程姑娘替令狐楚整形期间,堂屋里右粯在请问乃师受伤的经过,说:“师父,他们是怎样盯住你老人家的?” 

酒狂苦笑道:“不是他们盯往我,而是我自投罗网。” 

“是些什么人?” 

“他们未通名号,晚间也难辨面貌,而且他们都戴了假面具。但我知道,他们是九阴教的高手。” 

“是不是雷堡主?” 

“他不在场,他的霹雳剑术瞒不了人。孩子,有件不幸的消息告诉你,你得控制自己,忍受沉重的打击。”酒狂凛然地说。 

“师父……” 

“穷儒已经不幸去世了。” 

“什么?”右粯惊问。 

酒狂长叹一声道:“他只顾与火眼狻猊周旋,却忽略了天风谷三子另一批隐藏着的高手。据我所知,那晚火眼狻猊与雷堡主手下的几个人,约定在距此不远的蒋王祠会商。穷儒在朋友处留下话,自己单身赴会踩探,却不知蒋王祠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我得到朋友留下的话,赶往与他相会,也不知对方已设下埋伏,赶到时已晚了一步。” 

右粯心中大痛,咬牙切齿地说:“天哪!我竟放走了火眼狻猊那恶贼,相信了他的谎言,未能亲自杀他,我……我好恨!” 

小祥加以劝解道:“恶贼已死在甘姑娘手中,论因果,他也算是死在你手中的,请不必自苦,好么?” 

酒狂神色肃穆地说:“我赶到时,穷儒已经胸裂腹破,气息已绝。在他四周,尸横十五具,蒋王祠成了尸场,他死得够英雄。不等我有机会带走他的尸体,五个我以为是死尸的人,突然同下毒手,接着又来了六个人,群起而攻。我开始便被五个可怕的高手击中,但仍能越屋逃生,最后被两枚天雷钻射中腰胁,跌下一条小巷,费了不少精力,方逃出城外抢了一艘小船向汉阳逃。要不是池大嫂及时阻止追兵后果难料。幸而婷丫头弄了船随后赶来,绕至偏僻处登舟,刚驶出江心,追的人已乘船赶到码头,婷丫头悄然将船漂走,躲过了大劫。他们穷搜汉阳,婷丫头却在程姑娘的协助下,回到蒋王祠凶杀现场附近养伤。孩子,再等十天半月,我伤好之后,咱们把九阴教连根拔掉。” 

右粯咬牙切齿地说:“十天半月,妖道们早已溜之大吉了。不,佩儿等不及了。” 

“你打算……” 

“佩儿已策定锄除妖道的妙计,三天之后,我要他们的命。”右粯凶狠地说。 

“你不可激忿偾事,听说妖道妖术通玄,爪牙众多,不乏具有奇技异能的妖魔鬼怪,你……” 

“师父,佩儿不与他们斗力,这些天来,佩儿已摸清了他们的底,胜算在握,师父只管养伤,报仇的事,由佩儿见机行事。” 

小祥也兴高彩烈地说:“真的,老前辈,右粯哥智勇双全,对付那些贼爪牙足以应付裕如。三妖道的伎俩,我们已见识过了,没有什么不得了。火眼狻猊号称无敌,但在右粯哥手下,简直如病鼠见猫,毫无还手之力。”接着,将近来骚扰九阴教的事,得意洋洋地一一道来,眉飞色舞十分兴奋。 

右粯也将在池家逗留一月,池老指导练功的事一一禀明。 

酒狂恍然道:“难怪你能击败火眼狻猊,果然池家绝学不同凡响,这我就放心了。不过,敌势过强,还是不必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千万不可小看三妖道。” 

右粯慎重地说:“九阴教本来早就要撤走的,被佩儿一闹,他们便担搁下来了。这几天内如不下手,他们一走,远离城市闹区进入地势险要的秘窟,以后想找他们那就难了。因此,佩儿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佩哥,能用得着我么?”左婷满怀希翼地问。 

“婷婷,你看护师父责任重大,这件事我拜托你,一切有劳你了。”右粯柔声说。 

与九阴教周旋的几天中,右粯不知穷儒的凶讯,因此不为己甚,一击即走极少开杀戒。这次在乃师酒狂口中,知道穷儒遭了毒手,引发了他的无边孽火与无穷杀机,仇恨令他疯狂,掀起了可怖的腥风血雨。 

大荒毒叟的手下,次日在南湖西面找到了两具爪牙的尸体,令狐楚则失了踪,引起了一阵骚乱。 

一天,两天平安无事。 

九阴教的爪牙,全力搜查右粯的下落,经过两天的彻底搜寻,毫无音讯,一个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被教主骂得抬不起头来。 

但也有些人暗中感到欣慰,至少可以不必冒险了。这些天来,右粯出没如神龙,有不少人吃了亏,有不少人送了命。 

在胆小鬼的喧染下,右粯成了个胆大包天,艺业深不可测,不惧妖术且会飞腾变化神奇可怕的怪物,人人心怀鬼胎,又怕又恨,闹了个人心惶惶,一个个心惊胆跳食寝不安,深怕右粯找上头来,要掉他们的命。既然右粯失了踪,岂不大感欣慰? 

天风谷三子也大感泄气,既然右粯失了踪,大概已逃离武昌,不易迫寻了,也就不再追究,打算在三两天中,撤离武昌至天风谷秘巢开山立坛,图谋发展。 

上面不追,下面自然随着松懈,有人传出右粯已离开武昌的消息,更令爪牙们宽心,戒心一除,九阴教的爪牙们一一从暗中爬出来,开始明目张胆在各处走动了,化暗为明,自暴弱点。 

出城东北行,十余里便到了白杨湖畔。湖周十余里,向西北流,从青山矶北面入江,湖口称白杨浦。 

湖畔的九鲤山,因山伸出九条山尾伸入湖中,形如鱼尾,所以叫鲤山。沿湖一带,零星散布着一些小渔村。 

山不高,九条山尾形成十余处小湖湾,附近全是树林和芦苇。 

树林除了一些松柏之外,皆变得光秃秃地。芦苇早已白了头,成了枯黄的败草。间或有一些竹丛,总算带来一些绿意。 

小祥留在城中打听消息,监视九阴教的动静。右粯带了一整担工具杂物,在九鲤山一带不眠不休地,整整耽了三天。 

他想起了章华台沼泽,引起了他利用九鲤山替九阴教挖掘坟墓的念头。三妖道既然设伏诱杀穷儒,他为何不可以牙还牙大开杀戒? 

一切准备停当,晚上回城又带了不少零碎,并带了小祥重返九鲤山,花了一整天工夫,让小祥熟悉埋伏的情势,以及启闭引发各种埋伏的时机与方法。 

次日破晓时分,他留下小祥,独自返回府城。 

青巾包头,穿青直裰,腰下带了一只大革囊,里面不但有各式暗器,也有食物,以及从双尾蝎处夺来的毒药囊。 

胁下挟了一只长包裹,里面藏了一把长剑。他防身保命的青锋录,则暗藏在左手的臂套内。 

他必须白天动手,留给对方召集爪牙的充裕时间,这样做固然危险相对地增加了,但他已作了万全准备。 

在外衣之内,背心要害与两胁最易受暗袭,他用三块铁片加以保护。 

他不怕正面交锋的人,正面胸腹无需要保护,只怕恶贼们偷袭,防不胜防须有周详准备。 

宾阳门外不足三里,有一栋城内富豪范大爷的避暑大厦,四周松柏繁茂,花园、果林、假山、荷池、亭台,水榭等等,无不精美华丽。 

秋去冬来,避暑大厦只留下几名奴仆照料。 

三天前,这里成了雷堡主款待四川梅家贵宾的居所,警卫森严闲人莫入。大厦离开大路约里余,进入大厦的小径是私人道路,哪来的闲人。 

路口建了一座木牌坊,匾额上刻的是魏碑擘窠:范园。两侧种的是丈余高的五爪篱,尖利的刺寸余长倒弯成钩状,密密麻麻连兔子也钻不进去,向两旁延伸,周围五六里,把整栋大厦以及树林花园,全部包住与外界隔离。进牌坊沿松柏成荫的小径向里走,将近一里方到达大厦前左亭右假山的广场。 

两名大汉把守在牌坊左右,一挎刀一佩剑穿了黑劲装,威风凛凛十分神气,官道上往来的平民百姓,谁敢往里闯挺着脖子挨刀? 

巳牌初,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不怕挨刀的人,直愣愣往里闯,他是右粯。 

寒风凛冽,他挟了长包裹袖手缩头向牌坊闯。 

两名把守的大汉没看清他的面貌,只看到他缩头沉脸弯腰驼背,口中呵着气,埋头直撞而来,先是一愣,接着无名火起,为首的人劈面拦住大喝道:“站住!混帐东西!找死么,你往哪儿闯?” 

他抬起头,依然笼着手,眯着已有七分醉意的大眼,一开口酒气直冲,说:“咦!这里不是范园么?” 

“不错,是范园。” 

“那就对了,我来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我儿子的妈的老子的儿子住在里面……” 

“贼王八!你说些什么?” 

“我说要找的人嘛,你怎么耳聋是不是?” 

“他娘的!你说了大半天,我没听出你到底要找谁,你他娘的简单些好不好?你这醉鬼的话,我听不懂。” 

“简单些?好,我想想看,我儿子的妈的老子的儿子……老天爷,那是我的小舅子嘛!” 

大汉这才知道被愚弄了,大怒之下,猛地就是一耳光抽出,怒吼道:“该死的东西……” 

他不再客气,抽出手接住来掌,扭身一声长笑,将大汉摔飞丈外,“砰”一声大震,恰好撞在牌坊大柱上,脑袋破了,脑浆向外挤。 

快!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反身飞扑另一名大汉。 

大汉只感到眼前一花,本能地双掌一伸,想将他推开以便拔刀。 

他双手一分,勾住对方的双肘猛地一带,抬膝进攻,膝盖撞在大汉的下阴要害上。 

“嗯……”大汉闷声叫,浑身一软。阴囊碎裂,内腑崩散,眼看活不成了。 

他快速地将两个尚未完全断气的人,拖至一旁的荆篱下往里一塞,方大踏步沿花径向里闯,挺胸直腰昂首阔步,目空一切地向前走。 

不久,一座巨大的花台后,突闪出一名大汉,劈面拦住叫:“站住!你怎么进来的?” 

他呵呵笑,止步说:“咦!不是外面那两个汉子叫我进来的么?” 

“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人嘛!呵呵!我看,你比我还要醉,我看你虽有点像畜牲,但却明白你是个人,而且是活人。” 

“混帐……” 

他飞步切入,反手就是一掌,“噗”一声反劈在对方的耳门上,大汉扭身便倒,他将人拖住,笑道:“你再也没有帐可以算了,想混帐也混不成啦!” 

将人塞入花台的花树中,他再向里走。距广场不足一箭地,左面小亭下冲出两名大汉。 

这次,他逃不过对方的眼下了,其中一人赫然是雷少堡主的长随,过去曾经照过面,在十余步外便看清了他的相貌,吓了个魂飞天外,扭头跑,狂叫道:“右粯杀来了,姓印的杀来了,快告警……” 

另一位仁兄本来贾勇向前冲,突然打一冷战,好不容易刹住冲势,发狂般叫:“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他咧嘴一笑,摇头道:“你昏了头穷叫什么?我又没杀你,你何必鬼叫救命?难怪你只配放风守哨,真可怜。” 

他不加理睬,继续向里走。 

芦哨声尖鸣有人发出警号了。他脚下一紧,一跃三丈,以全速冲过广场,猛扑大开着的大厅门,七级石阶他一跃而上,向两个抢来的把门人叫:“挡我者死!” 

“噗”一声响,一拳击在右面大汉的胸口上,大汉狂叫一声,跌回厅内去了。 

另一大汉眼明手快,拔刀出鞘来一记“力劈华山”,刀沉力猛颇见功力,已可算一流高手了。 

右粯身形一晃,从刀侧切入,斜身贴近一掠而过,就在掠过的刹那间,一肘后撞,凶猛地撞在大汉的胁背上,有骨折声传出。 

大汉向阶下冲,砰然冲倒狂叫出声。 

右粯的身影,已消失在大厅内,各处人影奔窜,全向大厦赶。 

宽广的大厅设置得十分华丽,全是精制的雕花家具,墙壁上有名人字画,有摆设的屏风、木瘿假山、盆景……果真是富丽堂皇。 

从后堂抢出的第一个人,不是雷家的爪牙,而是客人之一的玉郎君梅中玉。 

梅中玉刚撤剑,便看出是他,讶然叫:“好啊!是你!” 

叫声中,剑化长虹,以雷霆万钧之威扑近,身剑合一行无与伦比的疯狂冲刺,要报白河一剑之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一剑快速绝伦的急袭,志在必得,由剑上所发的剑气与龙吟似的剑啸,已可看出他这一剑是如何霸道了。 

由双方对进的速度算来,右粯像是以全速撞向剑尖,不仅不可能拔剑招架,连闪避的机会也完全丧失了,死路一条,在数者难逃。 

“刺穿他!”有人兴奋地大叫。 

右粯闪电似的前冲,剑尖及体。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间,他的剑出鞘了,快逾电光石火,以不可思议的奇速拂出,“铮”一声轻架对方锋尖已沾体的长剑,在对方变招之前,他的剑已长驱直入。 

玉郎君也够炔,反应超人,百忙中扭身,不妄图以剑制压争取中官,而是死中求生的应变自保反应。 

双方接触快速绝伦,恍如电光石火,稍有万一舛错,便将丧失生命。 

“嗤”一声轻啸,右粯疾冲而过,冲入后堂门。 

玉郎君斜飘丈外,脸色大变,左手掩住了右肩外侧,鲜血从指缝中向外冒。 

右肩的三角肌被剑锋所割裂,伤得不轻。 

这块强劲的肌肉,是右臂力道的根源,受伤之后,手的力道减少了十之七八,他已无力再拼斗了。 

他长叹一声,余悸犹在地自语道:“天!我以为可以对付他了,却败得更惨。短期间他的进境,怎会如此神速?罢了!” 

一照面一招失手,他的雄心壮志被这一剑所勾消。 

右粯无意扫庭犁穴,也无此可能,对方人多势众,光天化日之下,绝对占不了丝毫便宜。 

这次闯龙潭虎穴只是他计谋的一部份,一击即走引起混乱,令对方魂飞魄落,也引对方落入他布下的陷阱,便达到他的目的了。 

他飞越穿堂,击倒了两个拦截的人,抢入中院,然后按计划跃登瓦面,向东北角的园林脱身。 

丈余高的五爪篱困他不住,在追的人到达前,他飞跃而过,落荒而走。 

后面,六七名高手也飞越而出,穷追不舍。其他的人从后园门追出,高高矮矮一大群。 

他这一闹,像是丢一头猫进鸡舍,这情景真够瞧的,惊心动魄的一进一出,把雷家堡的爪牙们吓得胆裂魂飞,人人自危。 

他脚下从容,不徐不疾,越野而走,引对方不舍地穷追。迄今为止,完全符合他的预料,事先精确的计算毫无瑕疵,不曾发生意外,而且意外的顺利,完全落入他的算中,令他信心大增。 

近午时分,他将人引到了洪山山区,这才脱身走了,按计留下一些踪迹,从容摆脱对方的追踪。 

九阴教的人陆续赶到,封锁了大洪山与磨耳山一带。一个时辰之后,天风谷三子也亲自赶到了,调兵遣将布置下天罗地网,发誓要将他搜出来,百余名高手全部出动,划分区域穷搜。 

青天白日,这一带草木凋零,没有山崖洞穴,人躲不住的。 

教主坐镇郊天坛,大荒毒叟则以洪山寺的塔顶为指挥中心,东西相望相互策应,认定右粯仍躲在附近,谅他插翅难飞。 

右粯却转回府城,一面探听消息,一面详加准备,他已稳操先机。 

第二十六章 茅寮惊变 

…………………………………… 

申牌左右,城中谣言蜂起,盛传大批流贼入踞洪山附近,人心惶惶,东来的旅客确也证实洪山附近有不少携带刀剑的凶暴人物出现。 

更有人说,那是白莲会的教匪在兴风作浪,图谋不轨,可能在夜间攻城,洗劫武昌。 

这是右粯锦囊妙计的一部分,这一招真够狠。 

武昌是湖广的首府,也是楚王府的所在地,公门中卧虎藏龙,高手巡捕人才辈出。 

楚王府甲士如云,都是些久经训练千锤百炼的勇士。 

江湖人仇杀,通常不留痕迹,没有苦主没有原告,官府也就开只眼闭只眼不加追究,真正闹出事来,官府是不会加以容忍的。 

谣言一传出,人心惶惶,事情闹大了,官府岂能坐视?牵涉到白莲会教匪,更是举城震动。 

首先是大批巡捕抵达洪山,接着是丁勇开到。 

洪山寺的大荒毒叟总算见机及时撤出,郊天坛的九阴教主也就含恨撤离。 

搜捕右粯的行动功败垂成,但他们不死心,撤至洪山外围,把守可能的出路,伺机而动。 

这一来,搜索的地区,等于扩大了三倍有余,陷入备多而力分的困境,中了右粯的妙计,尽入算中。 

更糟的是暮色四起,倍增困难。 

天风谷三子不够精明,判断错误,仍认为右粯在洪山潜伏。他们在守候,等兵勇巡捕撤走卷土重来。 

长夜漫漫。夜,是属于江湖人的。 

山东北角的一处土坡下,有一座樵夫搭建的茅棚,作为歇息的避雨处所,目下成为梅家兄妹与六名男女长随的落脚处。 

这里可以扼守住坡脚一带水田和池塘,其中虽零星散布着一些树丛和竹林,但水田冬耕之后,已放水淹没,除了田埂之外,白茫茫一片,人不可能从这一带逃走而不被发觉。 

南面,则是一条小径,从山区伸出,向东通向六七里外的一座小村庄,茅棚距小径仅十余步,正好监视路上的动静。 

路南约百十步,是一座草长及腰的土坡,那儿有两名暗桩潜伏,井负责与茅棚的人联络。再往南就是雷少堡主的监视区了。 

梅中玉兄妹与六名长随,派出两人在小径左右潜伏监视,另两人向西北沿山麓巡哨,按时与西北角的暗桩联络。西北角是兄妹俩的父亲负责,相距约里余,大叫一声即可听到,便可相互策应。 

今晚,所有的人皆不打算睡了,教主已传下法旨,须彻夜提防,彻底封锁出路,严防右粯逃离洪山。 

一名书童与金梅的侍女在棚外警戒,书童小俊是认识右粯的人,侍女与右粯更不陌生。 

梅中玉的右臂伤口已包扎妥当,但已不宜以右手运剑拼斗,他与乃妹坐在棚内,倚着棚柱假寐。 

白天他挨了右粯一剑,感到心中发虚,低声向身旁的金梅说:“往昔在白河,他虽胜了我,但胜得十分勉强,他的剑术并无奇处。这期间,我下了十二分苦功,自问进境极为神速,已有必胜的把握。可是,我竟然一招也未接下,这从何说起?” 

金梅沉吟着说:“据我所知,他确是艺业深不可测,能与雷少堡主力拼,击败雷家堡的四大金刚,可知他确有惊人的真才实学。也许你由于下苦功志切复仇,学有所成因而太过自恃,心中轻敌,因此突然照面被他出其不意一击得手。但并不表示他比你高明,而是你大意措手不及,千万不可泄气,免得下次见面心中生怯。” 

梅中玉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我想,不会有与他放手一拼的机会了,在九阴教百余高手的围困下,恐怕轮不到我与他交手了。哦!爹不知是否已经决定加盟九阴教了?” 

金梅漠然地说:“爹是否决定加入,与我无关,我仍要独自在江湖闯荡,谁愿意受他人驱策?” 

“不然,爹如果加盟……” 

“爹会加盟的,雷堡主不是说,他们仍缺一位副教主吗?雷堡主已明白表示,他们准备任爹为副教主了,爹是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的。” 

“是的,四川梅家也该重震声威了。哦!我早听说过,他们已经有了三位副教主,怎又缺了一个?” 

“是呀!我也感到奇怪。两位副教主是雷堡主与大荒毒叟,那火眼狻猊为何不在其位?上次我在九华谷人妖师徒处,九尾狐曾经告诉过我,说是火眼狻猊致书人妖,要委任人妖为三大副教主之一。人妖死了,九尾狐听说已投奔九阴教,为何不见她?再就是火眼狻猊为何也不在?我向雷堡主的手下打听,一问三不知,委实令人纳闷。” 

“咱们尚未加盟,这大概是教中机密,在咱们加盟之前,他们不会告诉咱们的。哦!上次你在九华谷,雷少堡主不是对你很不客气么?” 

“是啊!这家伙狂得简直不像话。” 

“这次他怎又对你如此巴结了?” 

金梅哼了一声说:“何止是巴结?他像条柔顺的狗。” 

“他想咱们梅家加盟……” 

“想咱们加盟?哼!他想娶我呢。” 

“想娶你?” 

“他已向我表示了。” 

“怪事!你答应了。” 

“我会答应他这个狂妄的丑鬼?他别作梦。” 

“如果雷堡主托人向爹提出……” 

“我不答应……” 

微风飒然,左方有洪钟似的嗓音说:“你不答应?你要造反?” 

两人一惊,同时站起叫:“爹,吓了我们一跳。” 

夜色朦胧,可看到一个佩剑的人影站在两丈外的一株大树下,不易发现,说:“雷堡主已请大荒毒叟向为父提过了。” 

“爹答应了?”兄妹俩同声急问。 

“口头上为父答应了,但须等合过八字才能决定。” 

金梅大急,抗声道:“爹,女儿不答应。” 

“胡说!雷家的门第,声望,都配得上咱们梅家。爹是为你好……” 

“爹是为女儿好?是真的么?” 

“不许你胡说。” 

金梅一急,口不择言地说:“嫁他与他过一辈子的是女儿,不是爹。谁要嫁给那狂妄丑恶的人,你嫁好了,我决不嫁……” 

“闭嘴!你反了不成?” 

“爹……” 

“这件事由不了你,在家从父,只要我一口气在,你休想自作主张,梅家决不许有不孝的子女。” 

“女儿……” 

“不许多说!你是愈来愈不像话了。我到雷堡主处走一趟,你们小心了。” 

声落,转身走了。 

不远处的两名长随也现身追随,三人两起落蓦尔失踪。 

金梅以手掩面,颤声叫:“老天!我……我完了。” 

梅中玉摇头叹息,无可奈何地说:“妹妹,不要怨天恨地了,爹的话,是不容许有人反对的,认命啦!” 

金梅声泪俱下地说:“不,那畜牲凶暴、狂妄、残忍、丑陋、粗鄙,我宁可死,也不嫁给他……” 

“妹妹!说话小心些。” 

“你要我……” 

“爹要你嫁给雷少堡主,与我无关。” 

“你……你也同意?” 

“妹妹,你已经听清爹的话了,即使我不同意,又能怎样?” 

“我决不……” 

“妹妹,仔细想想吧,你不同意又能怎样?如果你有所举动,天下虽大,决无你容身之地。” 

“天哪!我……”金梅绝望地倚棚柱哀泣。 

梅中玉颓丧地坐下,叹息道:“妹妹,除了求老天爷保佑你们的八字合不来,恐怕这件事已无可挽回了,你只好认命吧。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子女应该听命于父母……” 

右方一丛枯草中,升起一个高大的黑影,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坑了多少男女,促成多少男女恶烟缘。呵呵!恭喜你们攀上了高枝儿,攀上枝头便可变凤凰啦!” 

兄妹俩大骇,飞跃出棚。 

书童与侍女警觉地左右齐出,先断两翼退路,眨眼间便形成合围,反应奇快。 

梅中玉左手撤剑在手,咬牙道:“是你?你是怎样来的?” 

右粯屹立如山,夷然无惧,笑道:“在下比令尊先到一步,路旁那两位警哨仁兄,已经睡着了,咱们好好谈谈,先别发警讯好不好?” 

“你跑不了的。”梅中玉恨恨地说,并未发出警讯。 

右粯呵呵笑,说:“在下为何要跑?你们一整天在此地忍受风吹日晒,飧风宿露昼夜不得歇息,而在下却在府城快活,不忍让你们太辛苦,特地来与你们聊聊天……” 

“住口!咱们的帐还未结清。”梅中玉怒叫,左手挺剑迫进。 

金梅茫然而立,陷入沉思境地。 

右粯仍然抱肘而立,笑道:“咱们其实无冤无仇,见面便要拼死活,未免太不够意思,先谈谈,好不好?” 

“你……” 

“听贤兄妹的谈话,可知你们对九阴教知道得太少。当然,你们乘船而来,初来乍到,消息贫乏乃是意料中事,并不足怪。” 

“你就要说这些废话?” 

“好,不说废话,告诉你们一些有关贤兄妹所提到的话。其一,火眼狻猊已在昨日午间,死在至黄州途中,冤冤相报,杀死他的人是千手灵官的孙女儿。其二,雷堡主已被大荒毒叟的毒药所制,不得不投效九阴教,可知九阴教的天风谷三妖道的手段是如何毒辣。其三,雷堡主诱你们入伙加盟,乃是三妖道所授意,你们将与雷堡主一般,受到毒药所控制,必须死心塌地替九阴教卖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除非你们尚未吃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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