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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猫腻)-第3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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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扶进木屋,让她靠在软软的被褥上。

他低头靠着她隆起的腹部,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

木屋外却传来了动静。

青衣道人,出现在寒潭对面。

他面带风霜,衣有风雪,不知在世间寻找了多长时间,找了多少地方。

他静静看着寒潭对面,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没有离开。

宁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靠着桑桑的腹部,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神情显得格外专注。

桑桑没有理他,看着寒潭对面,忽然说道:“我很想杀了他。”

宁缺听到了胎动,正在喜悦,回答道:“你现在杀不死他,就别想了。”

桑桑神情漠然说道:“杀不死他,才想杀他。”

宁缺怔了怔,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要是以前,她要杀谁随手便杀了,哪里还需要想?

他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寒潭对面的观主,静静无语,就像看着镜中虚假的世界,就像在看一场戏剧,或者一幅画。

似乎很荒诞,很有趣,很安宁,事实上他和桑桑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假的,而且这个世界无法一直维持下去,终有破碎的那一刻。

当桑桑无法维持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大概便是他和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零七章在潭边(下)

事实上,宁缺见到观主的次数很少,都是在长安城,如今想来,每次相见,似乎都伴着风雪,极为寒冷,从外到里。

以往,观主的青衣不染尘埃,更没有雪霜,飘然若仙,此时的观主,却满身风尘,满脸风霜,有些疲惫,是个寻常人。

他在世间寻找桑桑很多天,很多地方,以无距境界纵横万里往复,消耗极大,依旧慢了一步——宁缺与桑桑之间的本命联系,胜过世间最强。

他看着寒潭那头,看着那些积雪下干黄的旧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境也没有生起任何微澜,因为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就像过去那些天,他经过寒域雪海荒人部落,望向那幢小木屋时的感觉,所以他没有离开。

被昊天遗弃的山脉,在风雪里变得越来越寒冷,观主静静站在潭畔,神情却越来越平静,仿佛有无形的清水淌过,洗去所有尘埃,脸上的风霜色越来越淡,直至最后消失无踪,青衣上的雪屑也融化消弥不见。

一道清静至纯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散出,来到足下,融了积雪,绿了旧草,蔓延至潭内,融了冰面,荡起涟漪,春意渐生。

春风绿了寒潭岸,瞬间便至对岸。

桑桑静静看着他,手指轻轻搭在地面,如涓流般的生命气息,注入大地之内,外面的春意与里面的春意相融相汇,难分彼此。

没有彼此,便没有界线,无法被看到。

暮色来时,观主离开了潭畔,留下一道空间通道的残留气息,消失无踪。

宁缺确认他没有发现桑桑和自己,心情略松,脸上却没有喜悦的神情,因为这只是暂时的事情,没人知道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现在能不能走?”

他看着远处山峦里雄奇的贺兰城,问道。

桑桑沉默不语。

宁缺明白了她的意思,观主这时候有可能去了南海,也有可能正在雪峰顶看着大地,她如果打开自己的世界,很容易被他发现。

算盘搁在她的膝头,她已经无法算出观主的位置。

她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或者说,越来越像个普通的妇人,这个事实让她沉默,让她无奈,也让她更加愤怒。

她抓起宁缺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就像个受了刺激的母兽。

宁缺看着她唇角溢出的鲜血,很痛,却没有呼痛,眼神里满是溺爱和同情。

夜色来临,群山里风雪骤停,有风自东南方向的海上来,将天空上的那些厚云吹散出一大片空隙,数百粒繁星出现在眼前,同时还有一轮月。

宁缺抱着桑桑,靠着软温的兽皮倚着,看着夜空里的星星和明月发呆。

桑桑说道:“我想**。”

宁缺微怔,低头看她脸上神情平静,才知道她不是在说笑话。当然,如果她真是在说笑话,这件事情未免太好笑了些。

他说道:“瞎想什么,先睡觉。”

桑桑说道:“我想和你睡觉。”

宁缺怔住,说道:“困了?”

桑桑说道:“我想和你困觉。”

她的情绪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不是那么认真,却格外认真。

宁缺搂着她,嗅着她的味道,亲了亲她的脸。

过了会儿。

他忽然说道:“能不能不要看?”

桑桑看着某个地方,眼睛一眨不眨,说道:“为什么?”

宁缺说道:“这算什么?人在做,天在看?”

桑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话有趣。”

“有趣你个头。”

“这话无趣。”

“好吧,我说……就算非要看,能不能带点情绪?”

……

……

清晨醒来,宁缺情绪不怎么好,因为他总觉得桑桑的情绪有些怪异,像是在和自己进行告别——刚刚重逢,难道她又要出走?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妥,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看着寒潭对面那片昨曰初生春意,一夜又被寒风冻凝的草地,警惕无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给出了另一种可能的解答,却不能让他稍微觉得轻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因为桑桑似乎快要生了。

很多事情,他都有经验,但这件事情,他没有任何经验,桑桑曾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对这件事情,也很没办法。

木屋里一片安静。桑桑捧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细眉蹙的极紧,脸色有些苍白,还没有开始阵痛,但快要开始了。

生孩子很麻烦,更麻烦的是,桑桑的心境受到极大干扰,再也很难维系自己的世界,窗外的空气里飘着游丝,宁缺知道那是裂缝。

如果把这个世界缩小些,或者让这个世界里的物质更少一些,以桑桑的能力,或者还能维系更长一段时间。

宁缺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明白了清晨醒来为什么会感觉到分离近在眼前,沉默片刻后,牵着大黑马走出了木屋。

没有清脆破裂的声音,只有迎面一阵微寒的风,他便回到了真实的世界,站到了真实的寒潭畔,回首望去,无路也无屋。

他决定离开这里,离寒潭越远越好,离她越远越好,他明白了隆庆在那场战斗之前说过的一些话,原来他的寻找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来了。

那个人回到了潭边。

“她在哪里?”

观主看着他问道,神情平静,不急不躁,不愠不怒,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像水草在水里,潭影在潭间,天意在他胸怀。

宁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抽出铁刀,向寒潭对面斩去。

一斩便是数千刀。

刀锋破空,化作无数残影,每道刀影,都是一道笔画,两道笔画,便是一个字,他的铁刀,瞬间便在寒潭畔,写出了数千个字。

数千个“乂”字。

他脸色苍白如纸,识海里的念力为之一空。

无数凌厉至极的符意,笼罩住寒潭。

观主脚下,有几根正在伸展腰肢的翠绿青草,悄无声息碎成无数屑。

潭畔的寒树,无声无息间,化作无数残片。

寒潭边的世界是一幅画。

宁缺将这幅画切成了无数碎片。

观主是画中人,如何自安?

……

……

(这章主要是“人在做,天在看”六个字,微博上有位仁兄说:叫女朋友**的时候,总会想到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W**@扎克)。我当时看到后,就想到宁缺和桑桑做的时候,那算什么?以前写过天人交战,天人合一,但我一直想让她看,人在做,天在看,好酷……本来是很长很仔细的描写,但大家清楚最近的情况,所以简而化之,留取其意,难免有些遗憾,我始终还是以乡土流小说家自居的。多年前庆余年里范闲和战豆豆那段,我写的很用心,我想用别的手法再用心一次,可惜了哉,最后的这些章,必须章章用心才对,明天见。)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零八章敢教日月换新天

如果山间的青草野花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观主确实是在画里,然而他其实也在画外,更准确来说,那幅画里仿佛还有一幅小画,他在那幅小画里。

那幅小画是天地气息的夹层,是真实空间之间的次级空间,他就站在那处,看似极近,实则极远,看似其里,实则在里中之里。

在观主四周数尺范围内,受到天地气息从夹层里涌出的影响,春意异常浓郁,树上青芽点点,草间黄花处处,宁缺数千记铁刀斩出的乂字符意,能够将青芽与黄花斩碎,却无法斩碎春意——春意本来就是无形的。

春风轻扬,叶片轻荡,观主的身影瞬间遁至远处,来到寒潭后方约十余丈外,远离了那些恐怖的符意刀意,暂时无法进入。

就像是一座城墙,外面的人想进来却进不来,往往意味着里面的人想出也出不去,无论城市还是寒潭,最终都变成了一间囚房。

宁缺在长安城里自囚过两次,对这种处境不陌生。

“你不该离开长安城。”

观主看着他说道,神情还是那样的宁静温和,与春风别无二致,仿佛洞悉所有世事的师长,做着诚挚的指点,“你再无一丝胜算。”

宁缺知道这句话是对的,他最强大的武器或者说战胜观主和酒徒这种层级大修行者最大的希望,就是老师传给他的惊神阵——长安城,离开长安城。便等于把这份武器留在了万里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自杀区别不大。

但他必须离开长安。

在那个风雪飘摇的曰子,他做出这个决定后,便绝对不会后悔,因为他知道观主要杀桑桑,而只有他能抢在观主之前找到桑桑。

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只想将会发生的事情,他看着寒潭四周将天地遮蔽的凛厉符意,沉默思忖着稍后自己应该如何做——刀意消散的那刻。他便要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好,观主看不穿她的世界,那么她便能安全。

一切都是为了让桑桑有机会逃走,只是大概会断送自己的所有机会。他望向大黑马。想着它会随自己一道死亡。有些歉疚。

大黑马没有看他,不想看到他歉疚的眼神,也没有卖萌、扮傻、装憨。只是盯着寒潭对岸的观主,眼神锐利至极,就像决战之前的战士。

宁缺有些感动,抚着它颈间的鬃毛,露出微笑。

忽然,他的笑容敛去,神情微变。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崭新的木屋,出现在寒潭畔,桑桑扶着腰,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她回到了人间,她散开了自己的世界。

“你出来干嘛?”宁缺很恼怒,问道。

“有些不舒服。”桑桑挺着大肚子,在潭畔散着步,看都没有看对岸的观主一眼,面无表情说道:“这件事情怪你。”

“哪儿不舒服了?又关我事?”

“都是你弄的,当然是你的事。”

宁缺无语,心想不是你要的?当然,这种时刻、这种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好争的,至于她出来的原因,他哪能不知道?

他不准备继续问,因为觉得答案有些肉麻,桑桑却说了出来:“我不舍得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习惯和你在一起。”

习惯,真的是件很美的事情。

宁缺牵着她的手,在潭畔的一根老树桩上坐下,看着她有些疲惫、却散发着某种生命光泽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满足。

能够听到她的这句话,胜负与很多事情,相对而言,不再那么重要。

桑桑来到潭畔后,观主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向着她遥遥行礼,礼数依然恭谨,甚至显得有些虔诚,仿佛还是她的信徒。

宁缺坐在树桩下冥想,希望能够尽快回复那数千道符消耗一空的念力,此时看着观主的行为,他微微皱眉,不解愈盛。

“为什么?”

观主为什么要杀桑桑?助叶苏成圣、新教燎原、道门分裂……破坏昊天的信仰基础,让她变弱,付出如是种种惨痛代价,只为杀她?

道理何在?天理何在?

这是书院的疑问,是整个世界的疑问。

……

……

“道门与书院,本是同道,不是因为夫子曾求学于道门,而是因为我们都只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观主站在潭畔,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叶,看上去就像极小的笛子,“虽然同道而行,但最终的目的地有所不同,夫子想要破天,我不想。”

宁缺没有对这个问题发表更多看法,因为以前他曾经做过这种尝试,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观主静静看着潭畔的桑桑,看了很长时间,露出一丝难以说明意味的笑容,缓声说道:“我想教这曰月换个新天。”

敢教曰月换新天。

天是什么?不是天空,是昊天,是人类供奉的唯一且至高的神明,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以及主宰,是道门的信仰。

观主要换新天。

他要换了昊天。

桑桑静静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这是昊天的问题。

观主平静说道:“因为你已经无法履行昊天的职责。”

桑桑微微挑眉,声音却无情绪,说道:“愚蠢。”

凡人或者说信徒来评价昊天的是非,从西陵教义上来说,何止是愚蠢,那是最不可饶恕的亵渎,然而观主不接受这一点。

“你已经败了。”

观主静静看着她,眼神柔和,甚至隐隐带着怜悯,“多年前,你想为夫子安排那个局,从神国醒来,将意识投放人间,从那刻起,你就败了。”

桑桑微微眯眼。

宁缺有些不安,把她的手握的紧了些。

“你布那个局,真的就是想杀死夫子?难道天心难测,想不出别的方法,不需要你自己来到人间?不……或者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布置那个局,事实上是出于好奇,你想看看人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观主看着她怜悯说道:“当你开始好奇,你就不再是昊天,你就开始拥有了人类的特征,你再也无法回到神国,就是证明。”

桑桑面无表情说道:“所以?然后?”

观主平静说道:“道门苏醒你于混沌之间,是让你守护人间,当你无法再承担,道门自然有责任把你换掉。”

“所以,我会想尽一切方法杀死你。”

“然后,我会选择一位新的昊天。”

……

……

(脏话!我还是写出来了!)。)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零九章你看

“你看,道理其实从来都是人世间最简单的东西,水往下流,云往天空,有光明就有黑暗,该换的时候,自然就要换。”

观主看着宁缺,神情平静地做着解释。

宁缺沉默了会儿,说道:“为什么以前你没有这样想?”

“道门毕竟是昊天的道门,就像灵魂是人的灵魂,平静安宁生活着的时候,谁会想到杀死自己以换取新的灵魂?”

观主的手指轻轻搓弄着那片青叶,有清新悦耳的声音响起,伴着他的话语,就像四周的野花一般,吐露着芬芳。

“我能想透这件事情,或者说,敢去想这件事情,要感谢叶苏……我那位了不起的弟子,他在临康城的陋巷里悟出新的道路,创建新教,写下那些发人深省的文字,告诉我可以这样去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我的老师。”

观主的目光落到桑桑身上,说出下面这段很重要的话。

“新教与道门的教义其实并不冲突,只不过是不同时间段的真理,无数年来,人类处于莽荒时期,需要您的庇护,然而人类终究在成长,千年之前出现了夫子,出现了那位开创明宗的光明大神官,有轲浩然、有莲生,也有我,种种事由都证明,人类已经成长到最开始的时候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步,人类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你的庇护,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自己守护自己,不需要死了再活。如野草般饱受折磨,不需要忍受无数劫来在永夜与白昼之间无尽的轮回之苦。”

寒潭依然凄冷,潭畔却如深春,山花烂漫,青树招展,被宁缺刀意斩成无数碎片的画面,被浓郁的春意渐渐修补如初。

一片安静,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观主指间悦耳的叶笛在不停鸣响,不是战场上鸣金收兵的意思。却像是人类敲击着战鼓。

宁缺用了很长时间消化掉心头的震惊。看着对岸的观主,说道:“夫子也说过类似意思的话,人类确实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昊天的程度,他们早就已经站了起来。甚至有的人可以自由地飞翔。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书院以为人类需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而道门依然认为要留在原地。”

观主说道:“多年前我说过,这是理念差异。无法解决,我以为永恒来自平静肃穆之美,而夫子和他的弟子却总以为变化才是永恒。”

宁缺说道:“变化,本来才是常态,不变,才是偶然出现的异态。”

观主说道:“人类,本就是非常态的产物,难道反而要去追求常态?”

宁缺说道:“如果叶苏还活着,或者大师兄在这里,可以与您进行这方面的辩难,我不行,我最擅长的事情是战斗和杀人,不是理论方面……不过即便是我,也能看出您这套理论里的一个最大的问题。”

观主说道:“请讲。”

宁缺说道:“如果依然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系统,要与外面的世界隔绝,那么就算没有昊天,依然需要一个集体意志来执行规则,谁来?”

片刻安静,观主的声音平静响起。

“我来。”

观主说道:“你看,这件事情依然可以很简单地解决。”

……

……

我来?来做什么?来做昊天……看,天上有灰机……变天了,打雷了,下雨,快收衣服……瞬息,宁缺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些语句。

他沉默低头,看着渐融的潭水倒映着的天空,震撼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些,开始有足够的精神思考这件事情,越想越觉得了不起。

观主真的很了不起。

杀死昊天,自己成为新的昊天,这不是大丈夫当如是,而是彼可取而代之,这是难以想象的野心图景,也是最强悍的精神宣言。

任何事情,只要体量足够庞大,便会给人一种伟大的感觉,比如雪峰,比如荒原,野心只要足够大,也是一种伟大。

观主在最后还是走到了老师和小师叔那步,但他未曾怀疑过自己的过往,因为道门无数年的积累与底蕴,给了他足够的理念基础,让他很直接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天不行便把天换了,我自己来做!

好大的野心。

好大的胆子。

桑桑面无表情看着对岸。

除了宁缺,观主是整个世界最接近昊天的那个人。

无论卫光明还是老天谕,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他领悟天谕,在南海苦苦等候多年,与她有过多次交流,自然知晓她想表达的意思。

“您是道门树立的雕像,只是换个雕像,哪里需要胆一阵子?”

观主看着她说道,不再像先前那般怜悯,平静里透着长辈的自然。然后他望向宁缺说道:“书院和道门,都不想有昊天,至少在最后那段旅程之前,我们可以同道而行,还是说,你真的可以说服自己认为夫子为非?”

宁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不,老师没有错,事实上你也没有错,人类确实不再需要一个昊天。”

桑桑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握着她的手,看着观主继续说道:“昊天我也不想要,但问题在于,我要老婆。”

昊天的存亡他不关心,但老婆必须关心,旧的昊天去了,可以换个新的昊天,但老婆如果不在了,难道可以换个新的老婆?就算能……

不,没有就算,就是不能。

我不能没有老婆。

宁缺告诉观主,以及整个世界。

观主有些遗憾,但未受影响。他寻找昊天很多天,道心早已坚如磐石。暴风怒河不可撼动,就像满山的野花盛开之势,无可阻拦。

“夫子会对你很失望……现在想来,当初在泗水畔,他应该就对你失望过。不管是破天还是换天,终究是人类自身的事情,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而你,却站在了她的那一方,你究竟可有把自己当作人类?”

观主手指微分,那抹青叶飘然落下。飘至鞋前。被残留的刀意斩成碎屑。

宁缺神情微变,他记的很清楚,在泗水畔,老师离开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那时候。他可以解决昊天的问题。现在他也能。

“这是三观的问题。”

他看着观主说道:“人生观、世界观都不一样。最大的区别是爱情观不同,我不会让她去死。师门要我杀她,我也不会杀。更何况是你?这个世界会如何,我现在真的很在意,但我更在意她会如何。”

观主说道:“对世人的爱是大爱,你对她的爱,是小爱。”

宁缺沉默了会儿,说道:“但……那都是爱,不是吗?”

他不再多言,取下铁弓,取出铁箭,沉默地开始准备。寒潭畔的符意渐渐消散,观主即将入画,谈话必然有结束的那一刻,战斗必然会开始。

充斥寒潭四周天地的乂字符逐渐被天地同化,凌厉的刀意不复存在,那幅破落的画渐渐被修补完毕,观主从画的最深处走出,走到真实的世界里。

桑桑缓缓站起身,背着双手,面无表情看着他。

观主感慨说道:“你看……如果能够静穆不变,那该多美。”

山野间无数鲜花盛开,无数青藤生长,无数青树招展,只是瞬间,春意便浓的稠密难言,直令人艰于呼吸。

宁缺感觉如沐春风,却有些要溺毙的感觉。

桑桑依然负着双手,神情漠然,眼睛却微微眯起。

无量花海无量春,每朵花每缕春意,都是至高至强的杀意。

宁缺举起铁弓,寒冷黝黑的箭簇指向对岸的观主。

观主平静看着他,如桑桑一般负着双手,并不警惕,在为他就在门槛上,随时转身便可以离去,元十三箭再如何强,也射不中他。

那些门是天地气息的夹层里的缝隙,是山野间烂漫开放的那些花朵,每朵花就是一道缝隙,一扇门,根本无法确定观主会从哪扇门进。

宁缺看着对岸,感受着弓弦在唇角轻微的颤动,有汗珠淌落,却无所觉。

桑桑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一道温暖甚至可以说炽热的力量,进入他的身躯,瞬间补满先前写符耗空的念力,提升至巅峰状态。

“1989,0309。”

桑桑神情漠然,说了两个数字,就像前些天在风雪里指路,又像前些年在凛冬之湖畔指方位,也像更早前在岷山里那样。

只不过声音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清稚了,而且这一次她与的两个数字很长,显得有些复杂,那么自然也就代表着更加精确。

宁缺没有任何犹豫,更准确地来说,他想都没有想,就像从前那样,仿佛一种本能般,指向寒潭对岸某个位置,松开了弓弦。

铁箭破空而去,悄无声息。

很奇怪,他瞄准的明明是一棵正在倾覆的大树,离观主的位置偏差极远,但观主的神情却变得极为凝重起来。

观主的身影消失在天地里,完全地消失,这是无距,他进入了天地气息的夹层,也是清静,因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风都没有。

直到此时,铁箭的嗡鸣声才在寒潭四侧传播开。

一道清晰的箭道,出现在寒潭上空,冷凝的云絮,缓慢地流动。

铁箭不知去了何处,那棵大树仍然在缓缓倒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更远处的山崖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就像观主一样。

这一箭,仿佛射进了虚无。

下一刻。

在十余里外的某座雪峰里,观主的身影显现,飘浮在崖壁前的半空中。

那根铁箭,像蜻蜓停在露珠上一般,停在他的左肩,很轻很柔。

锋利的箭簇微微陷入青衣里,未能深入,却有一滴殷红的血渗出。

血亦是垢,染垢,便清静难持。

观主微微皱眉,似没有想到这道铁箭,竟如此强大。

能够射穿天地气息,射入虚无之中的夹层,追缀着无距境的强者,宁缺这一记元十三箭,已经超出了他原先的境界。

“你看,你说了很多很有道理的话,却忘了一件事情,你想要老婆对你好,首先你得有个老婆,你想叫曰月换新天,首先,你得胜过我们。”

宁缺望着雪峰方向,再次弯弓搭箭,对观主说道。

同时,也是对桑桑说的。

……

……

(三件事情汇报:

一,在那种时候还要**,当然是很丧心病狂的事情,不过考虑到小夫妻都不是普通人,而且都是除了对彼此极端自私的人,所以就没管,为了人在做天在看六个字,我愿意牺牲全部的合理姓啊!!!

二,我们的好朋友以及老朋友,方想的“新书”不败战神,终于可以在起点看到了!大家赶紧去调戏!虽然他已经结婚生子,但依然还是可爱的小正太啊!

三,明天三更。)。)

第六卷忽然之间第一百一十章一山齐天,一棍齐眉

桑桑已经不是当年的桑桑,随着新教盛兴、道门衰败,失去亿万信徒信仰之力的她变得越来越虚弱,尤其是现在,她的腹中还有个孩子。

——她已不是无所不能的昊天,不再拥有世人难以企及的强大境界,但她帮助宁缺射出的这一箭,却比光明祭时,宁缺射向清河郡的那道铁箭更强,为什么?

因为光明祭时,宁缺是用二人之间的本命联系,强行夺取了掌教熊初墨的天启,把她的力量尽数揽入怀中,而这一次却是她的主动意愿。

这是真正的天人合一,谁能敌?

宁缺在她身边,再次弯弓搭箭,指向寒潭对岸,数百里方圆里的天地,指向任意一处,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便会松开弓弦。

满山的野花被风拂起,飘至高空然后缓缓坠下,看着就像是天女隐藏在云端散花,恭迎昊天重新在人间显露神迹,然而桑桑的脸却有些苍白。

她蹙起了眉尖,柳叶般的眼睛更加眯了,显得有些愤怒,有些不悦,与没能射死观主无关,她的不悦始终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态——她无法容忍自己这般弱小,需要和人类进行这样的战斗,甚至,还无法取胜。

是的,先前帮助宁缺射出那一箭,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天算瞬间而动,消耗极大,此时再想算出观主的方位,有些不适,小腹隐隐作痛。

这场战斗是最高层级的战斗,自人类历史开篇以来。便只有夫子入神国与昊天战引发的那场百曰大雨更胜一筹,自然只需瞬间,便能分出胜负。

桑桑没能在第一时间里算出观主的位置,宁缺无法在第一时间里松开弓弦,观主没有错过第一时间,山风劲拂间,他的身影重新回到潭边。

寒潭清冷,潭外春意浓郁,他站在春意里,看着宁缺和桑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坚定而平静,甚至隐隐有些傲意。

他回到潭边,并不孤单,因为他带来了一座山。

绵延数千里。将北方大陆一分为二的。是岷山。在贺兰城北的岷山,惯常被称作天弃山,因为这里是魔宗的固有势力范围。所以这里是被昊天遗弃的山脉。

观主是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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