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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猫腻)-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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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后山这片黑白棋盘,随着老黄牛、大白鹅和小白狼的出现,仿佛又落下了几颗棋子,顿时变得稳定起来,杀意愈发凛然。

那几颗棋子不是黑白分明的,而是特征鲜明的。

卒,悍勇兵卒。

士,骄傲国士。

车,万乘之车。

…………松涛阵阵仍在持续,书院后山的天地气息化作无数杀伐之意,向着巨辇狂袭而去,辇畔的十余名西陵神卫,面色骤然苍白,鲜血狂喷。

重重幔纱间,高大身影微微前倾,终于变得凝重了些。

“弃棋局之外形,融二者之弈意,二位先生果然好手段。”

“可惜这局棋少了几个子。”

“少了匹马,还少了帅与将。”

“举世伐唐,我西陵神殿怎么会以为书院真的会束手不管?我甚至已经猜到大先生他们去了哪里,只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所有的一切安排,就是为了让长安城空虚,让书院诸弟子疲于奔命,如此我才能够安心来到这座后山,拿走我想拿走的东西。”

“我今日来书院,便要拿惊神阵阵眼杵!”

“阵眼杵在手,长安我有,唐必灭于我手!”

掌教喝道,然后快意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幽静的书院后山里。

“书院现在是空的!没有主帅也没有将军,只有你们两个痴于棋道的愚人,再加上这几个畜生,怎么可能拦住我!”

掌教大人看着松下二人,厉声喝道:“你就算能把我困在这局棋里,又能困多久?畜生就是畜生!休想逆天道变成人,而人又岂能逆天!”

“书院必将灭亡,唐国也将随之而亡!千年以来,道门无数先贤大能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便将在我的手中变成现实!”

“我将成为昊天神国里最耀眼的神明!”

松下的五师兄和八师兄脸色骤然苍白。

山野里的狼嚎变得虚弱起来,站在水车上的大白鹅不再对天而歌,有道血水从它的喙边淌了下来,草甸上的老黄牛眼里的神情显得愈发疲惫。

纱幕里,掌教的身影显得无比高大,光芒万丈。

第一百零七章书院的教育

大唐西方高原,正对着高耸入云的葱岭。

镇西大将军舒成,指挥西军与月轮国来犯之敌进行了数场战斗。

虽说在大唐军方,西军最不被重视,实力也相对最弱,但面对月轮国的骑兵,却显得那般强大,这些天来连战连捷。

直到葱岭下走来了一群苦修僧。

此时大唐西军已经包围了月轮国朝阳骑兵大队,眼看着便要全歼敌人,然而那群苦修僧,却像是看不到惨烈的画面一般,沉默从战场里走过。

那是来自悬空寺的苦修僧。

为首的苦修僧只有七根手指,正是悬空寺尊者堂首座七枚大师。

七枚大师向唐军帅营走去,脚步舒缓而稳定。

无数枝羽箭落在他的身上,却无法刺破他的肌肤,便断裂落下。

无数把朴刀落在他的身上,却无法让他的身体颤抖一丝。

七枚大师没有出手反击,只是沉默行走,向着唐军帅营行走。

他向着镇西大将军舒成走去。

舒成觉得自已的嘴里有些苦涩,无奈地笑了笑。

身为主将,他知道自已不能退。

那么便战死在这里吧。

…………西陵神殿大军,乘坐着南晋水师的战船,终于陆续抵达大泽水岸。

大唐水师的战船,泊在岸旁,没有任何动静,有几艘战船上,隐隐可以看见火烧的痕迹,最大的那艘帅船则已经沉到了水底。

清河郡的民众,神情复杂迎接着这些入侵者。

用诸阀的话来说,西陵神殿的大军,则是神圣的解放者。

西陵神殿大军的军纪,比清河郡民众想象中要好很多,哪怕是那些与清河郡有宿怨的南晋士兵,行走在街上也目不斜视。

两座神辇和数辆华贵的马车,在神殿大军的后方。

天谕大神官亲自前往富春江畔的崔园,与清河郡诸阀阀主相见,施予神恩祝福。

裁决大神官没有理会这些事情,她期待着与唐人强者的相遇。

那几辆华贵马车则一直很安静。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世间第一强者剑圣柳白,大概便在马车里,另位数辆马车里又坐着的是什么大人物?

西陵神殿的大军,没有在清河郡里坐更长时间停留。

铁骑的马蹄踏过安静的青石板路,越过精致的石桥,穿过白墙黑檐的民居,浩浩荡荡向北而去,终于抵达了那道著名的青峡外围。

…………世间无数强者,向大唐走去。

大唐眼看着便要灭亡。

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此时宁缺陪着皇后娘娘与六皇子,离开梧州,继续向长安城而去。

他不知道南方的危险局面,但能够猜到,现在的大唐面临着什么,只是在滔滔大势面前,即便是他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回到长安城。

夫子修建了长安城,布下了惊神阵。

颜瑟大师,把惊神阵的阵眼杵传给了他。

他继承了两位师长的遗产,便要把这份遗产守好,只要能够回到长安城,拿回阵眼杵,至少他可以保证长安城不会陷落。

日夜兼程而行,过了梧州二百里,在良乡附近的一座桥上,皇后一行人被拦住。拦住他们的是来自凉山州的一队厢军,为首的则是一名太监。

当朝英华殿大学士莫晗,便是凉山州人。

那名太监姓陈名进贤,是司礼监的大太监,战前奉旨在凉山州公干,听闻皇后南归的消息后,竟是来不及请示长安城,便带着凉山州的这队厢军赶来拦阻。

陈公公站在石桥中间,看着那辆马车,躬身行礼,然后傲然说道:“陛下有旨,长安城险殆,太后请就地停下,择地暂避。”

宁缺骑在马上,没有说话。

马车里传出皇后平静的声音:“陈公公,旨意在哪里?哀家要看一看。”

陈公公神情微僵,声音却显得愈发强硬,说道:“这是陛下的口谕。”

“原来如此。”

宁缺说道:“我是说宫里那对姐弟,不至于愚蠢如此。”

听得这话,陈公公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厉声喝道:“大胆!竟对敢陛下和监国公主如此不敬!”

然后他望向马车,寒声说道:“太后娘娘莫非想抗旨?”

皇后说道:“在名份上,哀家还是他们的母亲,口谕是不是太不尊重了些?也不合唐律,公公叫哀家如何从旨?”

陈公公微微蹙眉说道:“依唐律战时条例……”

没有等他说完,宁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回头望向马车说道:“已经耽搁了些时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破事上。”

皇后轻声说道:“唐律总是要遵守的。”

宁缺摇了摇头,说道:“娘娘你守就好,我不用守。”

皇后说道:“那你准备如何做?”

宁缺说道:“我把传旨的人杀了,娘娘自然便能过桥。”

皇后沉默片刻后说道:“有理。”

陈公公听着这番对话,不由愤怒到了极点,拿着马鞭,在桥上重重地抽打一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妄言杀害天使!”

他在宫中时,便以朝鞭耍的好出名,当年陛下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让他有了机会向上爬,此时一鞭抽出,端的是响亮无比。

宁缺向旁边看了一眼。

一名镇北军骑兵统领纵马而前,伸手在这名太监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耳光声异常清脆响亮,远远超过了先前的鞭响。

陈公公被打傻了。

那名骑兵统领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鞭子,扔进石桥下的河水中,然后拔出鞘中的刀,指向石桥对面那几百名厢军,面无表情说道:“冲锋。”

蹄声阵阵,五百唐骑挟着烟尘,一往无前向桥那头冲过去。

那些凉州厢军,哪里能和这些如狼似虎的正规骑兵对抗,只闻惊呼阵阵,旗落马逸,片刻功夫便被冲散,四散逃走。

石桥上那名太监,早已被乱蹄踩的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不知是生是死。

宁缺轻拉马缰,来到车窗畔,看着桥下混乱的面画,说道:“在书院的时候,我闲时也读过几本史书,每每看到那些王爷大将,就因为皇帝的一道旨意,便被太监或文臣羞辱,拥兵不敢过河,我便觉得不可思议。”

皇后拉起窗帘,说道:“这便是院长最在意的礼法规矩,没有规矩,这个世界便是混乱的世界,永远处于弱肉强食的黑暗时刻。”

宁缺说道:“我在书院学的第一堂课便是礼,当时曹知风教授对我们说,书院的规矩很简单,谁强谁说了算,这就是礼。”

…………(还……有。)

第一百零八章撕了旧纸,归京

回家的道路总是那般漫长,而且总是会不停遇到阻拦。

当皇后一行抵达长安城北十四里地的驿站时,又被人拦住。这一次拦住他们的不是太监,也没有军队,是十余名白发苍苍的大臣,那些年老的大臣,跪在皇后娘娘的马车前,代陛下和监国传旨,请皇后娘娘暂时不要进城,且在西山别宫居住。

看着眼前这幕画面,宁缺不禁有些佩服李渔,这几年很多老臣因病去世,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地方找出这么多年老德高身体却像腐木一般的大臣,在跪在地上的这些老臣中,他甚至还看到了六皇子曾经的老师。

老臣们老泪纵横,白发随秋风乱颤,真是令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说天下之危局,道国势之艰难,发自肺腑,言出本心。

负责护送皇后一行的镇北军骑兵统领犯了难,这些老大人没有做任何事情,也没有请出旨意,只是跪在车队前面,他们总不能真抽刀把对方砍了。

宁缺却不在乎这些,向那些老大人走了过去。

此时长安城里的人们,都已经知道,护送皇后娘娘和六皇子南归的,除了镇北军的骑兵,还有书院十三先生宁缺。

陈公公在良乡石桥上的悲惨遭遇,证明了宁缺心如铁石,冷血无情,更不会被朝廷里的那些繁文缛节所限制,所以看着他走过来,那些正在痛哭劝谏皇后的老大人们吓了一跳,便是连哭声都止住了。

为首那位老大人姓魏名节臣,年龄最大,资历最老,去年受陛下三番相请,才返回长安城,接替了金祭酒病逝后留下的官职。

魏节臣老祭酒,站起身来,看着宁缺斥道:“你要做甚?”

宁缺说道:“我在良乡做了甚,老大人难道不知。”

老祭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像对待最珍稀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摊开,举到他面前,严肃说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张纸早已发黄,不知有多少年的历史。

纸上写着一行字。

“书院弟子严禁干涉朝政。”

宁缺发现竟然是老师的笔迹,不由微怔。

老祭酒厉声喝道:“见着夫子铁律,书院弟子还不下跪!”

宁缺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老祭酒见他毫无动静,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说道:“难道你敢违抗师命!”

宁缺伸手把那张黄纸夺了过来,唰唰两声,干脆至极地撕成四半,然后揉作一团,随手扔进官道旁的水田里。

场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车里的皇后娘娘,都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书院弟子,最擅长的就是违抗师命。”

宁缺看着老祭酒说道。

老祭酒哪里见过这等狂悖无行的人物,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脸,悲痛说道:“大唐怎么有你这样目无师长之人!真是气死老夫也!”

“我只不过撕了张老师随手写的便笺,皇宫里那位连自已父亲的遗诏都改了,怎么没见老祭酒您气死?还是说您主要气的是,手里再也没有老子的墨笔?想要的话过两天我从书院给您带一份,或者我亲自写一张,我的字可比老师强。”

宁缺平静说道,脸上没有任何嘲弄的神情。

然而愈是如此,他的这番言语显得愈发尖刻。

老祭酒收回手指,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断断续续说道:“你这个小人!院长就算在天上,也不会饶过你这个孽徒。”

宁缺喝道:“那个老家伙把我们扔下自已上了天,你以为他还能管得了我?有本事你把他从天上叫下来,我感谢你一辈子。”

“够了。”

皇后在马车里说道:“不要为难老大人,没见他身体难受?”

宁缺平静说道:“那就赶紧气死,死了就不难受了。”

一片哗然。

官员们群情激愤,撑着老迈的身躯站起身来,扶着摇摇欲坠的老祭酒,连声痛斥,不知从哪里学的脾气,竟是宁死也不让皇后的马车过去。

宁缺手落在刀柄上。

皇后忽然开口说道:“我在驿站歇息一日。”

宁缺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那我先进长安城。”

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朝廷可以用各种方法阻拦皇后娘娘归来,却没有任何人,任何办法,能阻拦他。

那些老臣见势不可挽,站在道畔,纷纷痛骂此人冷酷无情,不识大局。

宁缺收疆停马,转身望着这些老臣,说道:“我的冷酷,这个世界还没有看到,好好保重身体,以后你们会慢慢看到的。”

西陵神殿大军,已然抵达青峡。

七枚大师,已然来到西军帅营之前。

金帐王庭的铁骑,继续南下。

大唐的东疆,已然快要变成焦土。

正是风雨飘摇之时。

宁缺背着一把朴刀,提着一个木匣。

走进了落日下的长安城。(注)…………御书房是皇宫里宁缺最熟的地方。

他看着案几上的镇纸,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痕。把木匣搁到案几上,拍了拍,说道:“陛下,咱们回来了。”

在这个房间里,他看到陛下写的花开彼岸天,于是写了鱼跃此时海五字,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和这个皇宫拥有了很亲密的关系。

长安城便是惊神阵。

这座大阵是师傅颜瑟交到他的手中,但实际上也是陛下的意思,事关国之安危,当然要由一国之君做最后的决定。

换句话说,在很早之前,陛下便把长安城,把大唐托付给了他。

这些年,宁缺在不停地成长,但距离能够承受这种重任,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以为自已本来还有很多时间,却没有想到,夫子先走,然后陛下也如此突然地离开,于是这份重任便提前来到了他的肩上。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李渔走了进来,容颜有些憔悴。

她看着案几上那个木匣,缓缓跪倒。

宁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渔站起身来,眼眶微红,愈显憔悴疲惫。

宁缺说道:“如果陛下还活着,他对你一定非常失望。”

李渔微微一笑,笑容很是凄清,说道:“你呢?是不是也很失望?”

第一百零九章为君分忧,与君共勉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宁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声说道:“失望总是难免的,不过还没有到绝望。”

李渔笑了笑。

与先前凄清可怜的笑容相比,这抹笑容里自嘲的情绪更浓。

她说道:“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已经对我绝望透顶。”

“从梧州到长安,包括我进长安城,你都没有动用大军。”

宁缺望向皇宫朱墙,说道:“我欣赏这点,又或者你现在已经没有军队可用,那便是我误会了你。”

李渔说道:“局势再如何艰难,真到了生死立见的那一刻,就算是挤,也能挤些兵力出来,你也知道我的性情,我总会有些牌留在最后。”

宁缺说道:“其实我很希望你能动用那些底牌。”

李渔问道:“为什么?”

宁缺说道:“那样的话,我可以把你那些底牌洗清,而且见到你的第一面时,便可以一刀把你杀了,而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李渔轻声说道:“为什么想一见面便杀死我?因为我篡改了父皇的遗诏?还是因为你发现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失望所以愤怒?”

“虽然当年在篝火堆旁,你安安静静听我讲了一夜的童话,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童话里的公主,一个远嫁荒原,还能安然回归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这方面不存在失望,所以我不会因此而愤怒。”

宁缺说道:“至于篡改遗诏,在别人眼中看来大逆不道,但其实我真不怎么在意,我的冷酷现实程度,要远远超过你和世人的想象。”

“如果你帮助李珲圆夺了皇位之后,真的能够让大唐千秋万代,黎民百姓幸福安乐,那么说不定我还可能支持你们,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听着他的这番话,李渔的眼睛里渐渐重新流露出一些明亮,看着他认真说道:“以前你答应过,在这件事情上……支持我。”

宁缺说道:“错,我当时答应你的是不支持皇后。”

李渔说道:“那现在你是在做什么?你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回长安城是为了什么?你想要帮她争什么?”

宁缺说道:“你又错了,我支持的是陛下的遗愿。”

李渔的神情有些落寞,片刻后,坚毅的神情再次回到她的脸上,说道:“这终究是我李家的事情,轮不到你和书院来管。”

宁缺说道:“这是你今天第三次说错话。”

“首先,大唐不是李家的天下,大唐是唐人的天下,其次,千年前夫子一手创建大唐,所以现在就算要归某方所有,也应该归书院。”

李渔微微皱眉。

“千年以来,长安城从来没有被攻破过,如果要破,便是城里的人自已让城破。你和李珲圆想要皇位,我可以理解,但你们选择的时机不对,你们选择的方法很糟糕,正如先前所说,最令我失望的就是这一点。”

宁缺说道。

李渔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在现在这种局面下,你觉得有谁能够比我做的更好?你……还是那个女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在你看来,举世伐唐,大唐本就没有任何胜机。”

宁缺说道:“但智谋不如敌人,力量不及整个人间,这正常,但有些错不应该犯,比如许世不该死,很多将士不该死。”

想起南归途中看到的那些惨烈的画面,想起如今已经安静无声的渭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从小时候柴房杀人开始,我便变得自私冷酷,除了桑桑我谁也不关心,直到去了渭城,才有了改变,而后进入书院,有些变化一直在我的内心里悄然发生,只不过我自已没有查觉到。”

“前年出使烂柯寺的路上,我看到了大唐南方的原野,那里的风景很美,那里的人很好,大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我喜欢它,我不想它受到伤害。但现在它被伤害的很重,甚至快死了。”

宁缺看着她说道:“我相信有很多愚蠢的错误不是你犯的,是他犯的,所以我想知道他准备怎样来承担这个责任。”

李渔双手握紧,身体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宁缺看着她的眼睛,再问道:“皇子在哪里?”

李渔声音微沙说道:“陛下在休息。”

两个人对李珲圆的称呼不同,这便代表着不同的态度。

御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宁缺忽然说道:“让他先退位,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渔摇头说道:“我不可能让陛下退位,因为那意味着死亡。”

宁缺说道:“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陛下把皇位传给了谁,你们姐弟二人,不可能再欺骗下去。”

李渔寒声说道:“你们没有遗诏,而且西陵神殿的诰书里说的很清楚,那个女人就是魔宗余孽,你以为朝中和军方还有多少人会支持她?”

宁缺说道:“你知道我,我不会在乎有多少人支持,我只关心有多少人反对。”

“然后你就会把反对你的人全杀光?完全不在乎,整个大唐会因为你的举动而陷入分裂,再没有抵抗外敌的力量?”

李渔冷笑说道:“你说没有绝望,因为我没有动用大军对付你,那你就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没有这样做!我是父皇的女儿,我再如何想要杀死那个女人,也不愿意大唐在当前局势下陷入内乱!那你呢?”

宁缺沉默不语。

李渔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现在大唐不能分裂,不能内乱,不然谁都承受不起那个可怕的后果。现在唯一的方法,便是你站出来支持我们姐弟,只要大唐能够重新团结,再加上书院的支持,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力挽狂澜。”

宁缺微微皱眉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完全可以反过来,你们姐弟带着忠于你们的大臣和军队,向皇后娘娘和六皇子表示效忠?”

“那以后怎么办?那个女人一定会杀死我们!而且你不要忘记,她是魔宗的人,就算我说话,有很多大臣和将军,也一样不会支持她!”

李渔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很愤怒,但我已经狠狠地惩罚过陛下,明天朝堂上会颁布罪己诏……”

“狠狠的责罚?打了几个耳光?”宁缺看着她微讽说道。

李渔被他的表情刺激的不轻,哭泣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是我一手抱大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让你进了长安城,冒险让你进宫说话,只是想求你放过他,难道这也不行?”

宁缺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往事。

如果不是李渔,他也会回长安,却不见得能考进书院,如果没有她帮忙,要在部里拿到盖章的文书,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身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改变了他和桑桑的一生。

李渔流泪说道:“想想桑桑,她是被你从小抱大的,就算她犯再大的错,难道你忍心让她受到伤害?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是一样。”

“所以你一直很疼桑桑。”宁缺若有所思说道。

…………漫长的黑夜过去,清晨来临,长安城的混乱已经渐渐平静,晨雾里隐约传来香烛的味道,还能看到很多大臣的身影。

今天不是大朝会的日期,却要召开大朝会,所有人都知道因为什么,那是因为皇后娘娘和六皇子已经回来,正在长安城外。

有些大臣,更是知道书院十三先生宁缺现在便在宫中,而且在宫中与公主殿下长谈了一夜,至于谈的什么内容,不问可知。

此时大唐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局势。相形之下,遗诏的真伪和皇位的归属,真的变成了不重要的事情。

正如李渔判断的那样,从宰相尚书到长安城里的普通百姓,所有人只希望双方能够尽快达成协议,不要让大唐陷入内乱。

官员们在确认宁缺和公主殿下长谈一夜后,焦虑担忧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些,没有宫廷流血夜,那么说明至少这件事情可以谈。

即便是那些在何明池掀起的混乱中侥幸活下来的皇后派官员,腰身比往常挺的更直,脸色更加严峻庄肃,却也理智地保持着沉默。

他们相信,就算书院不能让六皇子登基归位,至少也能为皇后娘娘和六皇子争取到足够的补偿,而且对当日的事情有所交待。

…………大朝会正式开始。

李珲圆在确认皇姐说服宁缺之后,从被侍卫重重保护的偏殿里走了出来,坐到了冰冷的御椅之上,脸色却不免有些苍白。

御椅之后是一方珠帘,李渔安静地坐在帘后。

殿内的朝臣们,目光却落在珠帘与御椅之间。

穿着黑色书院院报的宁缺,就站在那里的金砖地面上,沉默不语。

有太监清音开朝。

皇帝陛下开始宣读罪己诏。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

皇帝走下御椅,对着殿中诸位朝臣跪下,叩首行礼。

诸位大臣震惊无语,连忙跪下回拜。

皇帝又对殿外叩首,向大唐军民谢罪。

最后,他对御椅旁的宁缺下跪,沉痛认错,请求书院的原谅。

千年以来,有哪位大唐皇帝,曾在朝会之上跪拜认错?

不要说那些忠于李渔姐弟的朝臣被感动地涕泪纵横,即便是那些皇后一派的官员,也感受到了陛下的诚意,脸色稍微变得好了些。

珠帘微响,李渔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朝中诸臣行了一礼,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所犯下的过错,当由我这个做皇姐的承担,待战事结事,我自会给大唐军民一个交待。陛下会封六皇子为皇太弟,稍后十三先生出城禀知太后娘娘。”

在当前局势下,为了避免大唐分裂,避免朝中诸臣、将士和百姓在两派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这是最妥当的安排。

大殿上响起大臣们的颂扬声,说的无外乎便是这些内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于是整座大殿变得安静无比。

因为说话的人是宁缺。

“你说你只有一个弟弟。”他看着李渔说道:“……其实你错了。”

李渔有些惘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

“你有两个弟弟。”

宁缺说道,然后抽出身后的朴刀,一刀斩向李珲圆。

…………极清脆的一声,李珲圆身首分离。

鲜血从断口处狂喷而上,将至殿穹便无力落下。

大殿的金砖地面,满是鲜血。

宁缺望向李渔,说道:“现在,你只有一个弟弟了。”

大殿一片死寂。

没有人相信自已看到的这幕画面。

过了很长时间,才有大臣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数名年老的大臣,直接昏厥过去。

…………大唐开国千年。

李珲圆是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位皇帝。

他也是唯一一位在皇宫里被人杀死的皇帝。

当然,只有宁缺知道,太祖皇帝,也是被夫子在宫里杀死的。

皇帝陛下,在大朝会上被砍掉了脑袋。

这幕血腥的画面,这令人震骇难言的事实,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渔的脸毫无血色,雪白一片。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瘫软倒下。

宁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朴刀上的血。

然后他看着依然处于极度震惊状态下的群臣,说道:“刚才听诸位大人说了很多道理,比如选择,比如团结,很是忧虑,那么我便替诸位大人解忧。”

“皇帝陛下现在已经死了,那么先帝只剩下一个儿子,皇位只能由他来继承,除非亲王殿下对这张椅子也感兴趣。”

宁缺望向站在勋贵队列之首的亲王李沛言。

李沛言的脸色苍白至极,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害怕分裂,害怕内乱,害怕做出选择会让当前的局面变得更加严峻,那么现在诸位不用再做选择,整个大唐也不用选择了。”

宁缺把擦干净的朴刀收回鞘内,看着殿内诸位大臣,最后说道:“不用选择,这就是我以为大唐现在最需要的团结,与诸位大人共勉。”

第一百一十章冷酷自今日始

大殿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宁缺的话。

这不代表他的这几句话没有力量,事实上那些话,就像无数道闷雷在大臣们的脑海里炸响,让所有人都处于惘然的状态中。

一名大臣站出队列,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他,想要怒斥他冷血无耻的行迳。

宁缺静静看着那人,脸上没有一丝情绪。那位大臣的手指最终无力地垂下,嘴唇气的不停哆嗦,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自从篡改遗诏一事曝光后,大唐朝野便分成了两派,而帝国眼看着便要覆灭,于是这种分裂和敌意,被强行压抑下来。

很多大臣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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