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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天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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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帅心道:那当然了;你爹自己也不知道。他要知道;不会允许你胡来。
当他看到这位小姐的作品时;他第一个感觉;确实是有点……没文化。
说到底;是见识少的缘故。就像是井底之蛙;抬头看见一根伸入井口的枝条;说自己见过最大的树;却不知道外面就有一片大森林。
当然;这姑娘读书少;不能怪她;得怪她爹。
她爹的高度;决定了这足不出户的姑娘起点有多高。孟帅觉得他爹基本上是桌子底下放风筝;出手就不高。
也可能是孟帅见识还算不错;眼界比较高的缘故。
他见识高;也不怪他;怪他堂尊;也就是林岭。
跟林岭学习封印的那段时间;是孟帅今生;也是两世最痛苦;最不想回忆的一段日子。
不仅仅是因为课程异常艰难;时间异常紧迫;压力几乎超出了极限。关键是老师的态度。跟着林岭那段时间;是他唯一三天两头遭受体罚的时候。
林岭那种性子;可不屑用板子打手心之类的体罚;他若一时不爽;伸手一指;就把孟帅冻进了冰块里。
那种滋味;不是人受的。也不用多长时间;有个十分二十分钟;孟帅再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又穿越了一次。
所有指点过孟帅的亲友师长里面;他对林岭是最没亲近感的;也是最恐惧的。不过过后他自我感觉;真是踏踏实实学到了真东西。
这个过后;指的是林岭离开近一年之后;孟帅才有心思做一点正面的追忆。在学艺期间;他心心念念想的是怎么抄起一块板砖把林岭给开瓢儿了。这个美梦一直到林岭离去一年之内他还在不停的做。
只是一年之后;那些恐怖的记忆散去之后;他常常想起林岭在他冰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纵然生硬冰冷;却当真是金玉良言;
孟帅想了想;笑道:“姑娘;其实我的资质比你当真是差的太远。我做学徒的时候;从来;从来没有任何创新之举;至于什么自出机杼;别出心裁这样的事;跟我没有半点缘分。唯一一次;有点新想法;还被堂尊活生生扼杀了。
那少女道:“怎么说?”
孟帅笑吟吟道:“说起来还记忆犹新。那天我突然有了个想法;想要将奇物印和探照印组合一下。刚刚在纸上画草图;被堂尊看见了;他走过来一看…
那少女道:“说你画的不对?”
孟帅道:“他没看;从我手里把纸抽出去;扯碎扔了。”
那少女啊了一声;道:“怎么这样?”
孟帅道:“我也问他;我画的不对么?你看也不看?他说道:‘背完一千个一重封印印图;我再看。;”
那少女不可思议道:“一千个?天底下哪有一千个一重封印印图?标准的一重封印印图只有十二个;纵使加上所有三重以下封印也不过百来个;哪有一千个……”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低声道;“当真有这么多?竟然有这么多
孟帅没有接这句话;笑着继续道:“当时我说:‘我知道读诗篇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偷;。但世上也有无师自通的鬼才诗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堂尊道:‘一重封印算什么诗篇?我在教你认字。你哪怕一首诗没读过;写了一首四六八句的打油诗给我;只要写的是人话;我还是可以给你看。但你不认字;拿一篇鬼画符来给我看;岂不是纯扯淡?;”
其实林岭说话哪有这么通顺?都是嘣字儿;全靠孟帅脑补。这种艺术加工的过程也不必跟外人道。
另外;林岭说完这个意思;又是一伸手;把孟帅冻成了冰块;根本不给他任何争辩的机会。等孟帅从冰里出来;直接就趴下了;哪还能再争辩?这等怂事儿;也不必大肆宣扬;直接春秋笔法了便是。
那少女听了;久久不语;过了很久;才道:“堂尊大人……你最后背了多少一重封印?”
孟帅伸出三个指头;道:“整整三千个。”
加上其他多重封印;孟帅跟着林岭不到一年时间;背下了至少八千个低阶的封印。每天晚上要背几十上百个。所谓的背下来;是每一笔每一画烂熟于心;不假思索;闭着眼睛都能画。至于在书上看见过的;没特意背的;还有十倍于此。
就这些;还只是基本功之一;孟帅还有其他封印术的功课。风格也是一样的;广泛撒网;大量练习;填鸭式灌输;高考式冲刺。相比较之下;单纯的背封印已经是简单的活计了。
现在想想;孟帅还佩服自己;竟然坚持下来了。虽然他也知道;若不是靠世界树作弊;他根本支持不下来;但最终他就是坚持下来了;毫无疑义。
既然辛苦是自己承受的;最后的收获也不会落到别人头上。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封印师是怎么教学的;但若论打基础;孟帅相信自己不会落于任何人之后了。不是谁都有孟帅作弊攒出来的高能记忆力;也不是谁都有学识渊博如海;手段变态如冰的蛇精病师父的。
出来一年;他虽然很少参加封印师的活动;但每次涉及到封印术的时候;总觉得游刃有余;从没觉得力不从心过。甚至面对扶杨堂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封印师;他也觉得绰绰有余;甚至在闲谈中已经有了学识上的优越感;这种扬眉吐气;也是他两世不曾有过的。
但是这样就想让他全心全意感激林岭那个变态是不可能的;绝对的。
他的梦想——有朝一日修为胜过了林岭;也把他冻进冰里面玩玩——从未动摇过。
那少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我连三十个一重封印都没有背过。我画到呕血的印图;被您一蹴而就;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孟帅见她片刻之间不再伤心;反而目光坚定;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精神状态不降反升;暗自赞叹;道:“所以黎公送你去璇玑山是对的。去大门派开阔眼界;对你将来必有好处。我相信这一次;你的心愿必将达成。你的天赋没的说;就是欠缺一点底蕴;去璇玑山把这一个短板补上;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您在跟我开玩笑么?”
孟帅一怔;道:“怎么说?”
那少女道:“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璇玑山。”
孟帅慢慢站起身;道:“那你……”
那少女从座椅上起来;盈盈拜倒;道:“求堂尊大人收容;愿追随大人左右;任凭吩咐。”
孟帅之所以站起身;就是防着她这一招;直接将她搀起;不让她跪倒;道:“姑娘;万万不可。”
那少女一挣;挣不开;道:“堂尊大人嫌弃我?”
孟帅道:“正相反。姑娘的才华我十分欣赏;应该说自愧不如。区区只是在背书上面有点成绩;其他方面不值一提。我会的;璇玑山都会;只有更博更精。姑娘为了找我舍弃璇玑山;实在是舍熊掌而取鱼;不甚明智啊。”
那少女摇头道:“堂尊大人;您若是果然嫌弃我;就请直言;不要虚言诓我。我虽愚笨;也知道璇玑山比您差远了。就算外面那冼公子;倘若他早就知道这三种封印的组合被前人做过;何必以此来考我?他分明一无所知;所学比您差得远了。”
孟帅笑道:“一个人或许在一方面不如我;那一百人呢?璇玑山有上百封印师;数千年的底蕴;几万里的大荒土地资源。那是何等的兴盛?况且黎公现在把作品交出去;璇玑山的位置唾手可得;而我则铁了心独行。无论资源、前途、难易都是璇玑山更胜一筹;我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你放弃那边。”
那少女摇头道:“您说笑了。我不是封印师;哪能直接加入璇玑山?我也不过是跟着冼公子以学徒的身份学习罢了。璇玑山再好;与我何于?我一心求学;堂尊大人不许;我不能强迫;只好执意相求。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即使您不许;我也一直求下去;只当不违了自己的本心。”
孟帅微笑摇头;道:“姑娘;你当然要去;而且要以封印师的身份进去。学徒这个身份和你的天赋太不相称了。”
那少女一惊;孟帅顺势起来;指着陈前道:“这位炼丹师大人;可以帮你实现梦想。”
二零四小荷尖尖角
那少女闻言一惊;脸色大变;道:“你当真?”
陈前在后面道:“我只有八分把握。”
孟帅头也不回;道:“听到了么?陈丹师向你保证;至少有八分希望。”
陈前眉毛一挑;对于孟帅任意歪曲自己的意思颇为恼怒;但也没有再争辩;哼了一声。
那少女道:“果真如此么?封印师的进阶;岂是外物能够于扰的?”
孟帅道:“可以。尤其是你;你先天的条件很好;一直没上去;其实是受到武道修为制约。你现在才是内家的导引境界吧?这就太低了。以你的天赋;固然不用其他人那样拥有充沛的内力修为;但也要搬运境界;也就是外家的走马境界才可以。炼丹师里面能够提升境界的丹药很多;只是你虚不受补;要他特意为你的体质炼制。等吃了丹药我再和令尊给你护法;把这个配合印灌进印坯里面;就算成了。”
他又补充道:“其实咱们封印师要走的更远;对武家境界要求会更高。我看你对练武毫无兴趣;不如以后走药石之道;就是靠吃丹药修行。对练武的人来说;吃丹药是借助外力;过于依赖对本身修为不利;但你只求境界跟得上;又不跟人动手;那就一直吃下去好了。理论上进境不会慢的。”
那少女闻言惊喜交集;方轻衍也喜形于色;道:“阿瑶;别看孟帅平时不甚可靠;但正经用得上他的时候;从不令人失望;他说的定然没错。”
孟帅心道:你要为我助阵;难道不会捡好听的说吗?
那少女喜色渐渐敛去;换上正经颜色;道:“堂尊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愿意按照您的意思加入璇玑山;在璇玑山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定然不会推辞。”
孟帅心中暗赞;这少女冰雪聪明;自然琢磨出来;自己大力推荐她去璇玑山;与其说是为她的未来着想;更不如说是另有私心。
需要她加入璇玑山的;反而是孟帅。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根本目的。
方轻衍看了孟帅一眼;友情帮忙眨眼变成利益交换;让他略感不适;但也没说出什么来。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外人也没办法挑理。
孟帅道:“其实姑娘不必担心;我对姑娘没有任何要求。你加入璇玑山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见那少女面露不解之色;进一步解释道;“我希望你把进入璇玑山的名额拿下来;把另外一个人挤出去。那人若是加入璇玑山;对我很是不利。”
那少女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堂尊大人惊才绝艳;年纪比我还轻;你这样的人才;璇玑山岂有不乐意接受的?你若加入璇玑山;把旁人挤下来轻而易举。”
孟帅无奈道:“这个……我是不能加入璇玑山的;因为我家堂尊的门户之见。”
还真是门户之见;林岭的思路不可理喻。
以前孟帅聊天时;也曾说过;自己曾想加入璇玑山。林岭听了;冷冷的甩下一个字:“敢?”
这时孟帅已经领教过他的手段;就这一个字把孟帅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悄声问道:“为什么?”
林岭又丢下两个字;道:“丢人。”
然后他就走了。
孟帅对此情景;也只能回以两个字“我擦。”
说起来;林岭对譬如封印师界的概况;各门各派的实力以及有名的封印师这类的常识;几乎只字不提;孟帅跟他学了不到一年;补齐了基础功课;但课本以外的东西;半点也没学到。这种毛病跟水思归一脉相承;而且因为林岭三无的性格;孟帅都懒得跟他聊天。
但林岭的话;一句是一句;只要孟帅记得的;绝不敢有半点违背。可见要想让人服从;还是威吓比较管用。林岭不让他加入璇玑山;他就真的连加入璇玑山的念头都没转过。
那少女不知道他的本意;只道是他另有门派;不能加入璇玑山;便道:“好;若能独得璇玑山的名额;我当仁不让。只是……”
说到这里;一个小丫鬟进来;道:“姑娘;老爷请你出去。说冼公子要见你一面。”
那少女点头;起身对孟帅道:“我去了。”
孟帅比了个手势;道:“加油。”
等那少女去了;孟帅起身对方轻衍道:“这地方你熟不熟?”
方轻衍道:“自然是熟悉的。”
孟帅道:“你知道哪里最适合听墙角?来来来;带我去听听。”
方轻衍无奈;道:“两年不见;你的人品是直线下降啊。”
爬上花厅外的石墩;孟帅用手指捅破窗户纸;果然觉得视野良好。心中暗赞:方轻衍这小子果然对战略高地了如指掌;想来在他们家爬墙头不是一次两次了。
方轻衍远远看着——因为地方太小;他只能把位子让给孟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看着;要不是看孟帅隐藏气息的本事不错;他也不敢让孟帅一个人呆着
饶是如此;他还是颇为担心;问旁边的陈前道:“没问题吧他?”
陈前道:“你说的是技术;还是脑子?”
方轻衍咳嗽一了下;道:“都是。”
陈前道:“技术没差过;脑子没好过。物以类聚;你给他介绍地方;你也好不到哪里。”
方轻衍勾起一丝冷笑;道:“物以类聚;近墨者黑。我和他两年不见;果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倒是你老兄近日堪忧啊;蠢一点没什么;可要守住了底线;别往不可救药的地步滑下去。”
陈前目光一动;道:“这里狭窄;跟我出去。”
方轻衍道:“正有此意。”两人各自走出。
孟帅远远听见;暗道:行;打架还知道出去打;真给我面子。
将那两人放在脑后;孟帅从窗户洞向内看去。就见大厅除了木黎堂、那少女坐着以外;另有一人坐在主宾位上。
乍一看;那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个相貌俊秀的贵公子;且风流倜傥;气度翩翩;不过细看也能看出他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显出几分沧桑。孟帅看了一眼;心中暗动;只觉得此人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难道已经是先天大师?
十有**。真不愧是大荒来人。
至于封印师的水平;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一般封印师的修为和封印等级都是正相关;看他如此修为;孟帅心里暗想;恐怕已经是高等封印师以上的存在了。
想必这就是那个冼公子了。
那冼公子正在观看那个玉石版;面上浮现笑意;显然甚是满意。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道:“阿瑶果然天资不错。这个学徒我收定了。你现在就可以跟我走;咱们去皇宫接一个人;然后就回山。”
木黎堂大喜;正要让女儿拜谢;却见那少女盈盈下拜;道:“堂尊大人;请给小女三天时间。”
那冼公子一怔;随即笑道:“哦?三天时间?你要于什么?”
那少女道:“三天时间;小女希望以封印师的身份随公子回山。”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屋外倒有三个人吃惊;木黎堂和那冼公子吃惊不说;连孟帅也大吃一惊;暗道:这个时间她是怎么划定的?我都没敢保证三天;万一不行呢?
但随即;孟帅就想明白了;这冼公子地位更高;那少女对他保证;只说缓几天是不行的;需要给一个明确的时间;方能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而且三天时间看起来像梦话;却有先声夺人的效果;更容易挑起那冼公子的兴趣;获得同意。
策略是没错;不过孟帅可真不保证三天时间能行;万一砸了;就彻底完蛋了。
那冼公子果然半信半疑;还是不信居多。只是看那少女的才华以及不错的容貌份上;还是问道:“三天;你确信是三天?”
那少女抬起头;目露坚定之色;道:“三天不成;我甘愿放弃一切机会。绝不白耽误您的时间。”
这一下孟帅都佩服她孤注一掷的勇气;木黎堂惊得猛然站起;道:“不得胡说;你退下。”
那冼公子一怔;随即大笑;道:“真有趣。小姑娘;你敢说出来;我就算给你三天又如何?”
那少女道:“谢谢;若能以封印师的身份加入璇玑山;是我的幸运;说不定将来;也是璇玑山的幸运。”
木黎堂听她口气越来越大;坐立不安;道:“你退下;退下。怎么这么多话?”
那冼公子道:“好。有志气很好。不过这一次我来的时候;只领到一个名额。那另外一人怎么办?璇玑山一向是名额紧俏。我想想……事有例外;倘若你们都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倒也不是……”
孟帅心里一跳;咯噔一下;这可坏了。
他要破坏咸光堂的璇玑山名额;这才推上这少女去。可若是那冼公子竟然能弄到两个名额;来个皆大欢喜;那这番心思就全白费了。
这个时候他人在厅外;无计可施。若让那冼公子说出两个人同入的话来;以后可就有点不好收拾……
那少女突然开口;截住冼公子的话;道:“公子不必犹豫;少年天才只有一个。”
那冼公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那少女道:“有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那人……我要与他斗印”
二零五钟灵毓秀地
过了五日;帝后二人在行宫钟毓园设赏花宴;一为款待众位进京藩镇;二为御前试剑。
钟毓园就在京郊;是一处有百余年历史的皇家园林;经过十余位皇帝的修缮;已经美轮美奂;天下诸景齐备;号称万世第一园。
那钟毓园虽然有千年长青之树;四时不败之花;然隆冬时节;值得赏玩的也只有浮光苑中那一片梅花了。
酒宴就摆在浮光苑的快雪轩里;帝后二人上座;各地藩镇坐在廊上。
坐在帝后以下;第一二位的;正是仅有两位进京的藩王;吴王和中山王。其中吴王是现存诸王之中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中山王是所有藩王中血脉最正;封地最富庶的;这两个王已经可以代表天下藩王。
至于当年和昭王争夺龙位的息王和寿王;已经在失败之后的归途之中消失了。
到底如何消失的;没人能说清楚;当然也没人去问。唯一的波动;就是这两位王的封地;引起了一小场争夺。
他们的封地并不挨着皇家四州;皇家没能力收回;被四周的藩镇瓜分。其中中山王和吴王也各自吞了一口;扩大了自家地盘。这两家藩王的消失;虽然减少了皇室血脉的人数;可是没有削弱外地藩王的势力。
皇帝吃了一回酒;便不再开言。他本来就不是长袖善舞;擅长交际的人物;何况身边有一个八面玲珑的皇后在;席间的气氛冷不下来。
他有精力;也就用来打量周围这些来宾了。
说是来宾;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每一个;都是他今世的仇人;都想着挖掘他的根基;攫取他的权力;占领他的土地。
恨不能拔出三尺青锋;每人一剑;个个杀绝。
可是不行。如今他在主场;身边有高手环卫;若是狠下一条心肠;将他们砍杀在园中;也不是做不到。但若这么做;他这个皇帝也就到头了;活不过一时三刻;死后位置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杀人;当然要杀;只是只能杀某一个或者某几个;而且最好不要用自己的手。
他目光一转;扫过了两个亲王——这些藩王;自己要杀;倒是没什么后患。只要自己表现出杀意;所有的节度使都会帮自己的;他们巴不得田氏的血脉越稀薄越好。
问题在于自己要不要杀。
这些人固然是自己皇位的直接威胁者;但也在支持着田氏的根基;牵制着外姓的节度使们。若天下没有田姓的藩王;说不定大齐的王朝就彻底走向灭亡
他的目光扫过中山王;杀机若隐若现;紧接着看向坐在下首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才是这局的胜负手。
左边那位;是自己的老丈人唐旭。
右边那人;是自己差一点的便宜大舅子姜期。
这两人;都在自己眼前。他必须要做出选择。而且只能选择一个。
这个选择;赌上大齐的国运;也赌上自己的性命。
越快越好;慢了的话;自己这位梓潼就会替自己做出选择了。
没看见自己吧?
在皇帝打量众人的时候;另一双眼睛也在隐晦的看着众人。当然最多的;还是看向皇帝。
这个人;是站在廊下一个少年;穿着王府护卫的服侍;一张圆脸;一双灵活的弯眼;闪烁着光芒。
这个人;当然就是孟帅。
为了进皇宫;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拐了好几个弯;才能得到这个机会。
虽然他在看场中的人;但其实他对这些掌握天下命脉的大员没半分兴趣;对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在意。他是要另一条线的人;这种权力场上的绞杀;和他没半点相关。
让他稍微关心的;是站在诸位藩镇后面那些少年;以及自己身边这些人;除了自己以外;都是参加试剑会的。大的十**;小的十五六;个个神采飞扬;孟帅身在其中;略感土鳖。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他从没把自己想成他们当中的一员;他混进宫来另有要事;哪是跟他们争长短的?
正如他经常用眼去瞄皇帝;可不是为了从皇帝闪烁的眼神里判断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是在想——
这孙子怎么还宣布中场休息?
不是说宴会之后;试剑会之前有一段中场休息;皇帝会退场;大家自由活动么?
赶紧走啊;不走我怎么办事儿啊?
终于;酒过三巡;在孟帅殷殷期盼中;皇帝起身;道:“朕去向太后请安;众卿尽情饮酒。皇后;替朕招待各位卿家。”说着带人退席。
皇帝一走;场中的气氛一松。皇后起身笑道:“梅花开得正好;咱们在这里吃酒;酒香淹没了花香;可就不那么风雅了。不如靠近一点儿;又能赏花;又能赏香;岂不一举两得?”说着当先放下酒杯;端起茶杯;往树下走去。
这句话的意思是——解散;进入自由模式。
孟帅吁了口气;终于来了。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众节度使下座;在梅花树下各自找人站着谈话饮茶;气氛热了起来;也稍微乱了起来。
孟帅随意找了个借口;从廊下溜走。穿过一片花墙之后;立刻换了一身衣服。
今天这个机会;其实有点不理想。他本来是想进皇宫内院的;那里肯定有自己要找的人。但是阴差阳错;这次会见改在了行宫;他可就有点不保准了;自己要找的人;今天是不是在行宫?
另外;别看皇宫大;早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他轻而易举就能弄到皇宫的地图;也知道哪个人住在哪儿。但这个行宫;本是避暑的地方;谁也想不到皇帝会突然驾临。日常的防备又是新换的;也不知道各人是怎么安排的。
就连这个行宫的地图;他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还是通过姜家的飞军府;乔紫烟特批给他的。且地图比较老旧;许多地方也不是很清楚;他自己有猜测;想要找到那人;无非就是几个地方。
好在行宫的守备并不如大内森严;他一个人目标又小;武功也不弱;随意的往东一晃;西一藏;轻易地就进了后面。
这行宫到处都是山水花草;盛景观之不尽;每一处景致都有一处楼台;可以住人。孟帅沿着一道溪水往上走;就听拍手声响起;一对人马从大道上走过。前后左右都是太监宫娥;中间簇拥着两顶大轿。
孟帅恶补过皇宫的规矩;知道这是一位太后;一位公主;突然想起皇帝在席上的话;暗道:这孙子还说给太后请安;分明只是借口;太后好端端的在这里;谁见他来请安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沿着大轿来处看时;就见路尽头是一处庭院;临水而建;想必也是钟毓园的一处宫苑。
这地方想必是太后住的;那就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了。
刚要转身;孟帅又愣住了;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
什么判断力?没看见太后都离开了吗?太后既然离开;难道不是因为做客?可见这里不是太后的地方。
然而……
太后既然是皇帝的母亲;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不应该坐在自己的宫室;等着别人来拜见么?她也会亲自出来;东家走;西家串?就算是皇帝;也该进去给她请安;而不是让她上门。规矩如此;太后轻易走动;反而失了身份。
能让她出来拜访的人;必定有不同的身份。
如果是自己要找的人的话;应该就配得上。
孟帅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里既然是园林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很美的。但是比之其他地方的花园;这里多了一道溪水和一条小瀑布。
瀑布哗啦啦的泻下水流;溪水绕着房屋淙淙而走;四季不断;既然现在外面冰天雪地;这里依旧是水声不绝。
真不是个安静的地方。
孟帅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定不喜欢住在这里。但若自己是那人;可能就会喜欢这里了。
那人应该很讨厌安静吧。
那这个地方;可不能放过了。
他在假山后面看了良久;突然直直的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那;就见大门打开;两队宫娥退了出来。
孟帅就站在门前;也没躲避。两队宫娥从他左右分别离开;走的时候都没向他看上一眼。
等人走光了;孟帅方迈步进去;刚一进去;就听得琴声叮咚;悦耳的音乐仿佛从天上传来。
孟帅捏了捏自己的脸;觉得果然又大了一圈。
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他站在厅堂里;听着琴音;感觉……
感觉就那样吧。
从理论上讲;这应该是美妙的琴声;绕梁三日;犹有余音。但架不住孟帅不会欣赏;他周身没长一个音乐细胞;站在那里听了半天;没琢磨出名堂来。
走了几步;隔着一闪碧纱屏风;看到了那个抚琴的倩影。
琴台前;一个身穿鹅黄轻衫的少女正在抚琴;琴声从她白玉一样的指尖流出;清扬婉转;醉人心脾。碧色的纱橱;半遮挡着她的容貌;只能看见她娴雅的姿态和朦胧的面庞。
雾里看花;最是绝美。
孟帅看了一眼;心道:就是她了。
然后就有点尴尬了。
好容易找到了人;他就应该向前搭话。那少女也很明白;所以她弹琴;一是表示欢迎;二是给他一个搭话的机会。
等琴声一停;就该他说话了。
问题是要怎么说;惯用的开场;应该是称赞她的琴声吧;一般还有伴随着拍手的动作;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不但上档次;还有情趣。
这时候语言一定要风雅;要带成语;如果能带诗句更好;没有的话至少要文绉绉的;可不能露怯。
虽然他不懂琴;但是掉书袋和音乐本身没关系;能用来称赞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于脆用家乡的书袋来掉吧;新颖有内涵。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语文课本里那个……
琴声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就是它了
孟帅想通了;正要找个节骨眼拍手;突然;他愣住了。
琴声早停了。
一袭鹅黄从屏风后转过;轻盈一礼;道:“孟兄有礼;咱们又见面了。”
孟帅还礼道:“不敢。莹娘……咸光堂堂主。”
二零六梨花春带雨
那少女微笑道:“孟兄;请坐。”说着转回去;伸手指着对面一张座椅
孟帅谢座;坐在她对面;一抬头看见她那双毫无光泽的眼睛;略感遗憾;道:“终于又见到堂主了。”
那少女微笑道:“真是不公平。你早就猜到了我是谁;我却始终摸不着你的衣角;更不知道你的来路;这不是再次证明;你胜过我百倍?”
孟帅道:“哪里;你其实已经猜到我的来路;还对我出过手。反而我并不太清楚你的身份;除了咸光堂;都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那少女道:“还说不清楚呢。你现在唯一不知道的;怕就是我的排行和闺名罢了。说不定……你早已知道了?”她再次起身;肃容道:“田景莹见过公子。”
孟帅再次还礼;道:“你果然是金枝玉叶;皇家娇女。”
那少女田景莹点头;道:“我排行第七。”
孟帅道:“原来是七公主。”
田景莹轻轻叹道:“皇女就是公主么?算是吧;可是我并没有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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