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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天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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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是上天,在他没有肋生双翅之前,也必须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攀爬。从现在来看,加入姜家真算的一个好选择。
百里晓道:“公子要去银宁,大概就要分府。制军府是姜期亲领,护军府是姜勤的,公子哪里都能去,这点要说您福分不浅。不过依我看来,最好的地方是羽林府。那里是姜家培养自己亲信的少年俊才的地方。公子若能去那里,资源,人脉和前途,都可一生受用。”
孟帅笑道:“你说得好像不是别人挑我,是我挑别人似的,真那么随意就好了。”
百里晓笑道:“打算打算,然后运作运作,总是好的。比如最近,公子要不要趁着浑水,摸一趟鱼,立下一趟功劳,给自己加点资本?”
孟帅道:“什么浑水?啊,我倒忘了,是郭家和八仙剑派的一战。你让我去跟着打八仙剑派?”
百里晓道:“哪里哪里。那八仙剑派有什么好打的?傅金水驱狼吞虎,让郭家和八仙剑派互相残杀。到底是郭家打赢了八仙剑派,还是八仙剑派打赢了郭家,傅金水也不在意。这两家都是敌人,您跟着一家打一家,除了蹚浑水,还有什么意义?更别说这两家的战斗,都是金刚级别的人对战,次一点的也得是生风境界,您……说句不好听的,为了自家性命,还是远着点吧。”
孟帅颇觉尴尬,道:“那您的意思是?”
百里晓道:“不是指小事,乃是指大事。郭家和八仙剑派的残杀,只是傅金水第一步。他将来必要在沙陀口清洗一遍武林势力,公子你还有许多机会……”
正说到这里,就听何大娘在外面嚷了一嗓子:“公子,外头有人找你。”
孟帅到了门口,但见一女子站在门外,微感惊讶,旋即笑道:“原来是郭姑娘,请进。”
八十一郭氏女
郭宝茶笑吟吟的进了门,道:“冒昧来访,没打扰吧?”
孟帅道:“没什么,就是乍见您这个稀客,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哪阵香风把小姐吹来了?”
郭宝茶进了中庭,笑道:“好啊,我这还没坐下呢,也不倒茶,也不问候,先问我干什么来,这不是把我看做无事不来的夜猫子么?”
孟帅道“难道您真是闲的无聊,来我这里坐坐?”这时有何大娘沏了茶来,也不知是什么好茶,只是香片。
郭宝茶呷了一口茶水,道:“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了不?药仙会上的事可有趣了。”
孟帅看她笑意盈盈,喜悦之意出自真心,心中暗道:这多大仇,才能这么幸灾乐祸呢?当下道:“还好,就是郭家有点倒霉。”
郭宝茶道:“倒霉是倒霉,不过第一个倒霉的是郭宝芒,除了堡主,十个里面倒有九个快意。我来的时候,郭包蒲和郭宝葵两个人更美死了,要趁机搞点什么,让郭宝芒死在刺史府,再也回不来才好。”
孟帅想到红楼梦里的话,“像这样的大人家,从外面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就郭家这种闹法,大概是运数到了,该着去死。
突然,他肚子里冒出一个坏主意,道:“那你想怎么样?和他们一样?”
郭宝茶道:“你说让郭宝芒回不来?虽然那样也不错,但死一个郭宝芒对于郭家的伤害并不大。未必就是最称心如意的。我倒是有心让他们闹得大了,再让郭宝芒回来,让他们在同一个水平线斗争——我说的是让他们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线,展开狗咬狗的斗争,这样有些事我才好做。”
孟帅道:“要是这样,我倒有一个主意。”
郭宝茶半信半疑,有些戏谑道:“你?你都不知道我们家有什么人,能有什么主意?”
孟帅道:“我当然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一点,你不妨怂恿郭家剩下的几位公子去查雌雄大盗的事。”
郭宝茶道:“这件事?啊,不错。”她一合掌,道,“这件事倒真是一个借口。雌雄双盗是内线做的,你我都知道,里面掺杂着所有人的利益,确实是个火药桶,只要往下查,非把水搅混了不可。不过我也不知道雌雄双盗这件事是谁做的,查来查去到哪里为止,我可确定不了。要不要这么贸然捅开?这个费思量了。”
孟帅道:“说真的,你希望是谁做的?”
郭宝茶道:“谁管他们?是郭宝芒做的也不错,他不在,让郭包蒲他们给他来个大起底,看他回来怎么混下去。要是郭宝蒲或者郭宝葵做的也不错,他们互相之间能咬起来,定有好戏看。就怕便宜了郭宝芒。”
孟帅道:“倘若要是他们一起做的呢?”
郭宝茶一怔,道:“你说他们联手?不,不至于。至少我看不出来。难道真是郭宝蒲和郭宝葵早就勾结,做下这件大案,打击郭宝芒的威信?”她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他们不会联手。就算他们联手——你怎么会知道?”
孟帅道:“我并没有说他们联手。我们家乡,咳咳,有很多类似的书,专门有些书研究犯罪手法的。我是说他们……用我们那边的话讲,叫‘搭便车杀人’。”
郭宝茶道:“什么意思?”
孟帅道:“就是一个盲点,雌雄双煞是一个名义,但怎么见得幕后就是一个人呢?可不可能这个皮被许多人借来用呢?”
郭宝茶“啊”了一声,孟帅继续道:“也可能是某个人首先想到了这个点子,用雌雄双煞做虎皮,去截杀某一个竞争对手的药材。被截杀的人很郁闷,但他很快就想到了泄愤的法子——别人劫得,我劫不得?他也用雌雄双煞的名义去劫。而且很可能很快有第三个第四个人想到了用这个名义做私事的好处,于是你也来他也来。反正最后造成了雌雄双煞如汪洋大海的假象。”
郭宝茶目光熠熠,道:“妙哉!果然如此,那可真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大坑!”她笑吟吟道,“不过,如果人人参与这件事,我怎么让他们查?他们都怕查到自己身上,怕是不会动这件事的。”
孟帅道:“你去说服他们啊。你只要言之凿凿,说郭宝芒是幕后黑手就好了。他们朝思暮想推翻郭宝芒的话,听到这样的好机会,终究忍不住的。倘若有一个能忍住,另外一个先动手查,这一个就忍不住了。早晚争先恐后查起来。”
郭宝茶道:“奈何我没有证据,他们不信呢?”
孟帅目光一转,道:“你真不是诓我?这种事要什么证据,流言就很好,退一万步说,你不会造证据么?”
郭宝茶猛然看着孟帅,突然掩口笑道:“好啊,你这面目忠厚的小子,原来肚子里内藏这么多奸诈。我看我也不要慕容了,你来帮我吧。等打下郭家堡,我和你共享之。”
孟帅道:“别,我肚子里就这么点坏水,十年不挤一次,挤光了就没了。可不是什么策划于暗室,狗头军师一样的人物。”
郭宝茶笑吟吟道:“看你急的,不是嫌我这小水池养不起你这真龙吧?罢了罢了,你都说到这里了,我还强求么?恩,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先让他们一起去查郭宝芒,然后再把其中一个人也参与这件事的消息透露给另一个人,让他们进一步掐起来。我再其中推手,最后把这件你烂我也烂,大家一起烂的事整个翻出来,非让这些人打个底朝天不可。”
笑了一笑,郭宝茶道:“但愿天随人愿,郭家堡大难临头,我等这一日,也等了好多年了。”
孟帅不答,气氛有些尴尬,他不免有些后悔,不该随口出这么缺德的主意,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业力算在自己的脑袋上。
郭宝茶笑道:“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我是做什么来的?”
孟帅一拍脑袋,道:“是了。扯了许多不相干的事,你来不是来跟我聊天吧?”
郭宝茶道:“我可不是为自己来的,我是为了……”
刚说到这里,何大娘又冒了出来,道:“公子,又有一个姑娘找你。”
孟帅莫名其妙,道:“这又是谁?”
郭宝茶在旁边笑道:“看你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真是有些风流公子的像儿。不过你年纪不到,不如叫风流娃娃吧。”
孟帅道:“说不定是慕容姑娘来找你的。何大娘,来的是不是在这里暂住过的姑娘?”
何大娘道:“不是的,是一个穿着大氅,脸都不清楚的姑娘,不过那双眼睛啊,亮的天上星星一样,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眼睛,只是瞥见人的时候,有点发冷。”
孟帅还没反应过来,郭宝茶已经“啊”了一声,道:“我姐姐来啦。”忙站起身,道,“我可不见她,要去后面躲一躲。”说着翩然入内。
孟帅无奈,只得出去。就见大门口站着一人,一身月白色斗篷,覆盖全身,不露半点形态。头上帽子压得很低,但正如何大娘所说,时不时露出的一双眼睛,仍如一泓泉水般,清澈而冷冽。
果然是郭宝莲。
孟帅和郭宝莲没什么太大的交情,远不如跟郭宝茶亲近,更知道她性情狠绝,不是易于之辈。但郭宝莲总的来说,对孟帅也算有恩无害,譬如昨天晚上,要不是郭宝莲突然出来带路,他们也没那么容易从靠山镇脱困。
正因如此,虽然郭宝莲来的突兀,以孟帅的性情,也不能失礼,笑道:“郭二小姐怎么到了,请进来吧。”
郭宝莲一反常态,一个从人都没有带,进来之后,也不脱大氅,只是将帽子放下,露出满头青丝,坐在椅上神色颇为凝重,手指放在桌子上,指尖微动,显示了心中的不安。
孟帅看桌子上郭宝茶吃剩的茶水还没收拾,略感尴尬,毕竟他不是富贵大户,没那么多下人,随手把茶盅换掉,自己再给郭宝莲倒上一杯,笑道:“郭小姐请用茶。”
郭宝莲并没有拿茶盅,道:“孟公子,我来的唐突了。本来以我们的交情,不该这么直接上门,但这一趟我是非来不可。“
孟帅心中一紧,郭宝莲说话虽然客气,但口气中带着的紧迫和郑重,近乎于“咄咄逼人”,让人轻松不起来。当下道:“郭姑娘不必客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郭宝莲道:“那我就直说了。听说八仙剑派要遭一大劫?”
孟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可糟了,我忘了这茬了。她是八仙剑派的人,岂能对这个无动于衷?
难道她要找孟帅转圜?那可太看得起他了,孟帅不过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勉强跟姜家沾点边儿,可在这种大事上绝没有说话的资格。
再说就他本心来说,他是一点也不想阻拦之后的这场大事,说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行,说他被八仙剑派刺激到也行,总之郭宝莲要让他从中周全,他是一无心二无力,总归就是不愿意。
郭宝莲继续道:“记得孟公子和新任使君很熟?”
孟帅忙道:“就几面之缘,绝非很熟。”
郭宝莲道:“好吧,就算只是几面,我要见一见使君,公子能不能从中牵连?”
孟帅一怔,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道:“这个……小姐要做什么?”
郭宝莲道:“放心吧,不叫公子为难。我要和他谈判。”
八十二适逢会
孟帅讶异道:“谈判?哦,你是说你要代表八仙剑派,和刺史府谈判?”
郭宝莲冷冷道:“八仙剑派?我代表的着么?我是代表我自己,和刺史府谈判。”
孟帅这才抓到一点头绪,突然想到了郭宝莲突兀的出现,给自己带路的行为,暗自想道:也不至于吧,当时她就立刻想到要给自己挣下资本了?那城府也太深了。道:“原来如此,那你……呃,要我去给你牵线拉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可以……”正说着,就觉的椅子一震,却原来是有人在隔着屏风踢他的椅子。
孟帅站起身来,笑道:“少陪,我有点事。”说着转过屏风,果然见郭宝茶笑着跟他比划。
孟帅道:“你做什么,突然踢我?”
郭宝茶笑道:“我是太喜欢了。没想到她也有送到我头上的时候。”
孟帅莫名其妙,道:“什么送到你头上,她找的是我吧?”
郭宝茶道:“那有什么分别?正好今日我撞上了,那就是我的了。怎么样,小孟,你出去把这件事转到我头上,就说你没法子,但我可以促成这个谈判。好处我分你三成。”
孟帅道:“我要有心捞好处,我自己就缆事了。到时候好处全是我的,什么三成不三成的?不过你们姐妹的事,我可不好搅在其中,你出去跟她说话吧。”
郭宝茶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么说。小孟可是个好人啊。”说着翩翩而出。
孟帅不悦,暗道:我好好的把好处让给你,居然发好人卡给我?这是人干事?就听屏风后面郭宝莲“啊”了一声,声音十分惊异。
孟帅暗道:她们姐妹的事,必然涉及到许多**,我干嘛要听,自寻烦恼?从屏风后的角门出了正厅,来到院子里,这时,就见何大妈又过来了。
孟帅好笑道:“大娘,你今天受累了。又是哪位美女来了?”
何大娘道:“罪过,这回来的不是美女,是汉子。”
孟帅道:“抠脚大汉?好嘞,说不定是送牛奶的,我去看看。”当下转了出去。
来到门口,孟帅傻了眼,不但不是送牛奶的,还是个他没想到的人——姜期。
姜期是他现在最不能得罪的人,孟帅只好笑道:“少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姜期不等他说完,拍了他一下,道:“去你的吧,别说拜年的话了,今儿我就是吃你的来了,你还别嫌烦。”说着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朱强跟在后面,提了一个大箱子。
孟帅无奈,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人一波一波的来。”
姜期道:“郭三姑娘已经来了?”
孟帅大吃一惊,道:“你有千里眼么?这都知道了?啊,难道是约好了?这就对了,我说她怎么来了。”
姜期道:“可不是约好了吗?今日我们是一起来拜访一位高人的。她既然早来了,我们也进去。”
孟帅忙道:“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
姜期道:“哦?哪位?”
孟帅道:“您先跟我到后院坐坐。”
将两人请到后院,孟帅一面倒茶,一面就将郭二小姐的事说了,又道:“少帅不见见她?”
姜期道:“见什么?凉州这摊事是傅兄弟的,凭他做什么,我不插手。我来凉州一来有要事,二来顺便也为他站站边角,但可不是来越俎代庖的。他要打就打,也谈就谈,我若出面,倒像是表了态一般,多碍事啊?”
孟帅心里赞同,这才是明白的态度,道:“那就等她走了再进去。”
姜期道:“正是。咱们且管咱们的事。对了,孟兄弟,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孟帅道:“也有……两个月?”
姜期道:“两个月,那也不长啊。你知道对面住的那位封印师不?”
孟帅道:“高崎,当然知道,那小子……”他刚想说,欺师灭祖,不是东西。但突然想到折柳堂的下落可不能给别人知道,便道,“是个封印师学徒,水平就是那么回事。”
姜期道:“哦,学徒?你也知道封印师之间的差别?勤儿说你有封印师的天分,你已经开始涉猎了么?”
孟帅道:“我不大明白,我师父说的。”
姜期点头道:“我知道尊师是世外高人,难道他也精通封印术?”
孟帅道:“自然是精通的,不过没来得及传给我。”其实是他当时没有天赋,水思归不能传。他这天赋是强抢别人的,这其中的关节,可不足为外人道。
姜期道:“原来如此,以尊师的眼光,或许不把高先生看在眼里。不过他是折柳堂的高足,名师出高徒,怕也不会太差吧。”
孟帅听得“折柳堂”,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想道:这里没我的事儿,定是他自己吹牛说出去的。此人脸皮太厚,明明是弑师的逆徒,还敢把师父的名号到处吹。
姜期道:“但愿他不是虚名,这一次我来见他,可是给予了好大的希望。”
孟帅忍不住道:“封印师真的那么值钱?值得少帅亲自上门来请?”其实他最关心的是,他已经决心杀高崎,倘若高崎跟姜期走了,将来要杀起来也麻烦了。
真是的,要杀昭王也要顾及姜家,要杀高崎也要顾及姜家,这姜家怎么这么碍事?要不是孟帅力有不逮,宁愿投到他们对面去,至少行事畅快些。
姜期笑道:“封印师自然值钱了。这一个尤其值钱。也亏了三姑娘和他早有协议,我们搭着顺风车才能找来,不然就这么大海捞针,要找到他也没那么容易。”
孟帅心头焦躁,便坐而不语。倒是姜期颇有兴致,一边饮茶,一边随口跟他谈论些江湖事。按理说他身为帅府的少帅,熟悉的应当是军事,对草莽江湖应当比较疏离。但姜期却是上下皆通,光江湖上种种奇闻异事讲谈起来,竟也头头是道。
孟帅的见识倒也罢了,他平时接触的世面很窄,水思归传授的知识又跟现实脱节,倒是百里晓还说过些有用的,但毕竟时日还短,和姜期说话只有听的份。倒是后来谈论武功的时候,孟帅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姜期经验虽多,武功虽高,但他没有水思归这样的老师。虽然孟帅也只记得一肚子虚无缥缈的理论和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知识,但是境界就是境界,孟帅所见所学比旁人高出太多,高屋建瓴,再看低级别的武功就少了许多神秘,自然就能生出不同常人的理解来。
姜期谈论一阵,颇为惊讶,道:“我看你对拳脚,身法,长短兵刃和暗器都有涉猎,但还没有开始练到,是不是?”武功练到哪里,会家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就看孟帅的手,就知道他没正式练过兵刃。
孟帅道:“那也没办法,师父没来得及教授。只传授了理论基础。”
姜期道:“水到渠成,看你的底子就知道,将来进步慢不了。到时候倒是要面临取舍的问题。”他也想说,不知道你师父怎么考虑的,所有门类武功都传授,还要内外兼修,将来精力怎么够用?更何况你还要学决不能放弃的封印术。别贪多嚼不烂,将来一事无成。
但他念及孟帅的师父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不是自己可以评论的,便忍住不说,只是和孟帅继续谈论武功。朱强在旁边听着,也偶尔谈论几句,他平时沉默寡言,但其中底蕴丰厚,说出话来颇多真知灼见。
三人谈说了片刻,百里晓走进来道:“公子,那郭二小姐走了。”
孟帅要把百里晓介绍一番,百里晓眼神阻止,如一般老仆一样站在一边,送三人离开。孟帅觉得有些好笑,倘若百里晓真要低调扮演老仆,穿的也太招摇了,且神色之间,也没有故作低调的意思,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名姓报出来,反而名正言顺。
姜期临走的时候看了百里晓一眼,若有所思,便即笑着走了出去。
三人出去,就见郭宝茶在院中掩口而笑,仿佛不胜欢喜,孟帅问道:“三小姐这么高兴?是不是大有收获?“
郭宝茶笑道:“托福托福,今日真是顺心满意的一天。啊,这位是……“她还不认识姜期。
姜期笑道:“我是代替傅使君来跟三姑娘一起去看那位封印师的。”孟帅听他管傅金水叫傅使君,就知道他不欲表明身份,当下也就不提。
郭宝茶奇道:“啊哟,傅使君不肯亲往?那把握不就小了么?罢了罢了,反正我只管带路,成不成的,我都做到了应做的事情。”言下之意,对傅金水不肯亲至颇为不满,也不看好,只是这不满一掠而过,转而笑道,“不知道傅使君晚上有没有空?”
姜期道:“我猜他有空。”
郭宝茶道:“那我晚上再冒昧请人登门吧。咱们且去对面走一遭。”说着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来,那盒子雕花剔红,镶嵌宝石,显得颇为名贵。
孟帅一闻,就知道里面是年份日久的药材,故意问道,“三小姐,这是什么?”
郭宝茶轻轻抚摸,道:“这个么,咱们今日成与不成,就看这东西了。”
八十三山中士
这是孟帅第二次来高崎家。
上一次来时,他还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小院如何干净,看封印师如何布置,但这一次来时,总觉得处处不是滋味。
比如这地面,太干净了,光秃秃的,一定是为了掩饰犯罪痕迹打扫过。比如这树木,竟然叶子都黄了,虽然外面的叶子也是黄的,但此地的叶子黄的极为可疑。
种种不对劲,孟帅也没怎么收敛,露出种种挤眉弄眼的不屑神色。到了里面,朱强突然按住他道:“小孟,你的脸怎么了?”
孟帅忙按住脸颊,道:“什么?什么也没有。”
朱强瞪了他一眼,道:“没有最好。”
几人进了门,有一个打扮干净的童子引他们进门,道:“几位是来找我家先生的么?”
孟帅暗道:上次见你时,你才称呼公子,现在已经改称先生了?提升的够快啊。
郭宝茶笑道:“我早就跟你们先生约好了,今日携贵客到访,劳烦小哥带路吧。”
那童子道:“抱歉,今日先生不在。”
郭宝茶猫儿一样的细眼陡然睁开,扫过了那童子,只这一眼,目光冷冽不在乃姐之下,但之后就再次眯起,含笑道:“这可奇了,我记得我和高先生约好了今日。怎么原来约定的事也可以当做放屁吗?”
姜期笑道:“三姑娘别急,说不定这位高先生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临时改变了计划。”
那童子道:“那倒没有。今天早上,我家先生一早起来,看天高气爽,鸿雁成行,兴致大起。因此换了衣服出门登高去了。”
郭宝茶呵呵一声,语气不明所以道:“他兴致真好,兴致一上来,别的都不管不顾了。”
那童子道:“我家先生言道,人生在世,第一个要活的逍遥,不可为俗世所羁绊。因此兴致来了,万般俗务皆不能当。于是就出门去了。”
姜期叹了一句,道:“真是通脱之士也。”
孟帅突然觉得这场面很像是某篇文章里的段子,是不是《世说新语》?紧接着高崎那张愤愤的脸在面前一晃,暗道:他也配玩魏晋之风?
郭宝茶歪着头,道:“那他要我们怎么样?”
那童子道:“请回吧,改日再来。”
孟帅突然心中一动,暗道:不是《世说新语》,是《三顾茅庐》?
郭宝茶道:“他去哪里登高了?我们去那儿会会他。”
那童子摇头道:“先生登高游玩,向来随心所欲,我可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们有心,下次来就是了。”
郭宝茶笑吟吟的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脑袋,突然伸手下移,掐住他的喉咙,道:“少废话,我要知道他在哪儿。”
那童子被她掐住,登时面红耳赤,双眼翻白,想说什么说不出话来,郭宝茶手指一松,道:“好吧,你可以说了。”
那童子咳嗽良久,缓过劲来,道:“我……先生……说……倘若你们有诚心……”
郭宝茶道:“我们大有诚心,你若不信,我可以再展示诚心给你看。”说着手指又要收拢。
那童子忙道:“我信的……他就在城东南岭极赤峰上。”
孟帅陡然一惊,极赤峰对他来说,可是个极为重要的地点,因为那是——
荣令其交代的地点!
郭宝茶见他放下,道:“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又有什么兴致所致,不过是换种方法等我们出价钱。矫情的贱人,他还当这是打茶围,要见姑娘先给赏钱不成?”
这番话朱强听得嘴角抽动,姜期也不由得低声咳嗽一声,马上就听而不闻了。孟帅赞道:“茶姐,你真是女中翼德也。”
几人离开,赶往极赤峰,临走之前,姜期好言抚慰那童子几句,朱强给了一锭大银。
极赤峰是南越岭之中极普通的一座山峰。如果不是问明了常常在山里走的采药客,还真未必知道往哪里去。
四人一路往山上走,虽然山路崎岖,但人人有武功在身,却也不算什么。
这一趟登山也有半个时辰,又是日已西斜,就听有人在山巅吟道“冠顶朝青天,足下生白云。苦乐人生短,逍遥岁月长。”
孟帅听了,不免嗤之以鼻,暗道:瞧你那点文化,逼格一点也不高。还不如直接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再往山上走,但见悬崖上端坐一人,一身青衣长袍,头上三寸高冠,夕阳的余晖披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晕,竟也显得神秘而出尘。
高崎?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孟帅上次见到他,还真是个学生的样子,现在穿上这般大长袍,竟也有些高人的意思了。
姜期抬头看到他,拱手道:“敢问是高崎先生么?”
高崎也不回头,道:“荒郊野岭,竟也有认得区区的,到可怪了。”
郭宝茶撇了撇嘴,对孟帅道:“你看这个哥哥怎么样?”
孟帅道:“怎能是哥哥?我看这个做派,做我太爷爷绰绰有余。”
郭宝茶笑着道:“啊哟,你这孩子,哪有自己给自己降辈分的?”
说笑之中,几人已经上了山。郭宝茶道:“高先生,你好悠闲啊。”
高崎回过头去,神色倨傲,但也掩不住稚气未脱的容貌,道:“郭姑娘。我只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又把我带进滚滚红尘中了。
郭宝茶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没完了?我按照约定带人来了。你见不见了?”
高崎这才转过头来,盯着姜期,露出赞赏的神色,讶道:“这位就是傅使君?果然是少年高位,一表人才。”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孟帅咬着嘴唇,并没笑出来。姜期却是神色自若,道:“先生误会了。我并非傅使君,是代替他前来的。”
高崎脸色一沉,道:“看来是我高估了傅使君的诚意了。既然他不来,其他人来了又有何用?”
姜期一笑,道:“高先生勿恼。傅使君是不敢高攀先生。我虽然是因他而来,却不是他派来的,而是更上面派来的。先生乃是真龙,绝非凉州浅池中物,我引先生往更高处去不好么?”
高崎被他一捧,心情略好,道:“更高处,姜都督?”
姜期并不否认,道:“还入高先生的眼么?”
高崎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道:“姜都督已经看到我了?那倒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可不会因此就送上门去。郭姑娘告诉过你们么?我的条件?”
姜期道:“那个自然。姑娘请。”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宝茶向前一步,将一直抓着不离手的盒子放下,打开来时,一阵药香扑鼻。她指了指道:“你要的草药,全是五品以上的,你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
高崎斜睨了一眼,突然道:“木离草?你们准备了很多木离草?”
孟帅也是一动,他草药知识比较丰厚,知道木离草是用来滋养精神的。虽然不是那种催生精神上限乃至能制造封印师天赋的神奇草药,但用于健旺精神,补充脑力是极好的。对于封印师这种耗费脑力的职业,更是对路的大补。只是一般人不知道其中诀窍。到底是都督府,见多识广,送草药也送到心坎上。
高崎明显眼神热切起来,似乎还有个吞咽的动作,只是面上还维持着刚刚的冷峻,道:“很好,你们有心了。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姜期道:“能得高先生赞许,真乃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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