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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天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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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末带他出门,从另一边廊道里走出去。
孟帅跟在她后面,目光不时扫过她的脚跟。
这少女走路脚尖点地,脚跟丝毫不沾泥土,脚步更轻若猫步,显然有轻功在身。
除此之外,小末的呼吸长而有韵律,肺活量超过常人,显然是培过气力的。手臂上的肌肉拢在袖子里,不好观察,但手指和虎口上有薄茧,显然是握过兵刃的——如果按照规矩,练习兵刃应该是在举重境界以后,但那都是孟帅这样衣食无忧,一心想着前途的正统传人才能这么循规蹈矩,一般江湖儿女,都是练拳有基础之后,直接上兵刃的。
从她的脚步和行动来看,她的轻功应当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女孩子大多长于轻功而短于力量,孟帅自己至今没学过单独的轻功,只在螣蛇实意法和猛兽转圆法中有涉及身法的内容,轻功绝非所长,因此他还是觉得,若论实力,自己应该更胜一筹。
不是孟帅自夸,他这个年纪,跨入举重境界,成了江湖三流好手,真心不容易,何况还是内外双修,就是放在名门大派,也是一等一的佳弟子。
这当然不是他天资过人,他虽然算得努力,但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这些年牢固的基础和几个月来水思归的教导。
尤其是水思归,不但传授绝顶的功法,还给他用了极其珍贵的草药伐骨洗髓,无论是灵珠草也好,深潭药浴也好,那都是旁人听都没听过的珍贵草药,孟帅这么直接灌下去,就是石头人也该打通几条经脉了。
因此孟帅不论是本身实力,还是手上功夫,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就是现在出去闯荡,勉强也能得个少侠的身份。
那少女也才十四五岁,要想在这个年纪和孟帅持平,至少要出身一流门派。
其实不大可能。
只看那少女周围的人就知道。
虽然江湖人没有把境界钉在脑门上,孟帅的江湖经验也不足以让他看得太准,但他还是能判断,刚刚那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并没有一人超越举重境界,达到生风境界。
那瘦长汉子武功最高,也不过举重境界巅峰而已。
倘若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孟帅本来不惧的。另一方面,孟帅觉得傅金水虽然出了意外,但这般笃定的原因应该就是他武功高于众人,因此有底气的缘故。
反正傅金水的斤两孟帅是看不出来,至少应该比自己高一个境界吧。
这么一群人,很像江湖上中等帮会或者世家的配置,不大可能有什么好传承。那少女混迹在其间,武功能在举重境界,那必须是天纵奇才。
何况孟帅还可以偷袭。
如果他现在出手偷袭,将那少女卡晕,然后自行突围,应当有八分把握。只要逃出这座宅院,外面就是沙陀口城,他就安全了。
只是现在出手,风险太大。
青天白日的,这所宅子自己也不熟,一旦偷袭那少女不顺,发出声响,也很容易引人注意,被人堵上就完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看好路线,挨到晚上再动手。
那少女不知道孟帅心里转了多少花花肠子,道:“我住的地方到了,就在……”
正在这时,就听远远地有人叫道:“糖葫芦唉——葫芦唉——”
那是街面上的吆喝声。
声音是从远处一声声传来,在黄昏中别有一种深邃悠远。
孟帅心神一动,道:“姐姐,能吃糖葫芦了么?”
那少女犹豫了片刻,道:“不行……爹爹说今天不能出门,无论任何事,都不得擅自打开门。糖葫芦没什么好吃的……”咽了口吐沫,显然是勉强的说服了自己,道,“我房间里还有白云糕,比糖葫芦好吃十倍。”
孟帅略感遗憾,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一声悠长的吆喝,他大略掌握了外面街道的方向和距离。
西方三十丈,有街道。
穿过那道墙,上了大街,自己就赢了。
现在只等一个机会。
那少女不知孟帅在想什么,穿过一个月亮门,指着葡萄藤架下的两间小阁,道:“就是那里,我住在这里。”
三十九前有因
进了屋子,但见里面除了土炕,一张炕桌之外,什么都没有,炕上只铺了一领席子
炕桌用的是好木头,好油漆,但已经很是陈旧,上面漆皮被划得一道一道,脱落了大半。
桌上放的茶杯茶碗,是粗瓷的,与精致的炕桌并不相称。
孟帅道:“这里怎么好像都年久失修,好久没人住过似的?”
小末笑道:“你眼睛倒尖,这里可不是好久没有人住过的吗?我才住了一日,还没收拾出来呢。”说着一面从茶壶里面给两个碗里各倒了半碗茶汤,又从炕桌下拿出纸包,打开道:“吃吧。”
纸包里装的是白云糕,街边上到处都是卖的,是这个时代小孩儿零食中最普通的一种,除了甜没有别的味道。孟帅吃了半块,已觉噎得慌,忙将茶水饮尽,道:“怎么说,这不是你们的宅子?”
小末道:“这是大爷爷的旧居,可不是我们的房子。不过,将来就是我们的房子了。”
孟帅道:“大爷爷?”
小末道:“就是荣昌先生。”
孟帅惊异道:“啊啊啊,原来是那位老先生,那么厉害的人居然是你的爷爷。”他其实也不知道荣昌有什么了不起,但傅金水也叫他记着这个名字。既然此人能被这么多人念叨来念叨去,大概就很了不起吧。
小末道:“你也知道大爷爷吗?是啊,就是文乡侯荣昌大人。”
孟帅道:“封侯的话,是不是特别了不起?”
小末捂着嘴笑道:“你不知道这些事吧?其实本来我也不知道。半年之前,我还跟着爹爹走镖呢。爹爹也只知道我们有个很厉害的亲戚,后来是三叔找到了我们,才跟我们说的清楚。大爷爷不但是文乡侯,而且是皇帝——现在是先皇了——先皇帝的老师,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呢。隐退之前,做到过中书令。听说是很大很大的官儿。他老人家一直是天下关注的焦点。”
孟帅道:“焦点?不是退隐了么?”
那小末笑着摇头,道:“我跟你说啊,这可是大秘密哦。文乡侯不是退隐,是为皇室做一件机密大事去了。”她挤挤眼,故意在此地停下不说。
孟帅见她卖关子,道:“机密大事?既然是机密大事,恐怕世上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只好瞎猜了。”
小末年纪小,果然受激,道:“那有什么稀奇?其实是他替先皇处置了一大批财宝。那批财宝现在还流落在外。”
孟帅噗嗤笑了出来,道:“肯定是瞎说。这不合常理啊。你要说是什么覆灭的王朝,什么失落的文明,那有个宝藏还差不多。明明是当今的朝廷,有宝藏不在库里面好好搁着,交给一个老……老侯爷带着到处乱晃,算怎么回事?”
小末感到被挑衅了,脸色登时涨红,提高了声音道:“你懂什么?”喘了口气,用教训的口气道:“重要的不是财产,是钱怎么花。”说到这里,她的口气仿佛一个大人,显然是在学别人说话,“现在的天下早已经乱了,外面藩镇不说,皇家王畿四州何尝不乱?四大柱国,世家、外戚、王族,势力盘根错节,皇帝能动用的钱财也是有限,可信任的人、能管钱的人更少。这笔钱是皇帝的私产,是从历年的税费和皇家的财产中扣下来的,属于计划外的一笔钱。”
孟帅哦了一声,道:“皇帝也不容易啊。”
小末点点头,道:“可不是吗?这笔钱是皇帝最大的底牌了。我来问你,若是你有这笔钱,你要怎么用?”说着带了几分戏谑,仿佛要看好戏。
孟帅道:“既然是内忧外患,那肯定是用来组建班底、笼络人心吧?然后再提种田存粮购置资源的事。虽然说留下一部分钱做资本生钱也很重要,但没有可用的人都不必提起。还是先用人最重要。”
小末张大了嘴,“啊啊”两声,道:“你……你这小孩子怎么懂这些?三叔问我爹爹,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帅咳嗽道:“看了点书,瞎蒙的。”
小末叹道:“嗯,是了,就是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大叔,一看也是读过书的,你是家学渊源。你们读过书的人懂得多,脑子好使,就是小孩子也了不起。”
孟帅暗道:开玩笑,那傅金水哪里像读书人了?我看他一身的煞气,不知从哪儿拽出刀来就能捅人,还不知是在哪儿混的。
不过,傅金水确实像是出身不俗,大概也读过书吧。
这个世界武风盛,但并不是说读书无用,只不过是走文仕的路走不通罢了。但上层的人练武之余,也会读书的,不为了靠这个吃饭,只为了明事理。而读书也往往是区分出身的一个大分水岭。
像江湖上那些走镖的、帮会的、军旅的,虽然有一身功夫,但都是粗人,见识不明白,给人当棋子还行,终究没有大出息。所以一般的江湖人见到文化人,都要敬奉三分。
当然,真正到了一流高手,就算目不识丁,也只有受人顶礼膜拜的份儿。只是就算在这个重武轻文的世界,也没听说哪个一流高手是纯粗人。
孟帅打基础的时候,钟少轩就教他读书识字,不过孟帅的见识远超过这个身体读过的那几本书,却是因为前世的经历。
小末叹息了几句,继续道:“据说大爷爷就是受了皇帝的命令,把那笔钱财换成了更有用的东西,用来替他笼络人手的。”
孟帅道:“换成什么了?笼络人心的话,金银财宝不好吗?”
小末终于找到了鄙视孟帅的理由,点了点他道:“好什么?你也没见识了。真正的高人是不会在乎金银财宝的,大爷爷用他的关系,将这笔银子换成了玉石和丹药。”
孟帅微微一惊,道:“原来如此。”
如果是前世,要储存大额的钱财,除了现金和存款,大抵就是不动产、证券股票、贵金属这些东西。这一世玉石大概相当于前世钻石这样体积小价值高的贵重物品,而丹药,却是前世没有的硬通货。
但凡是武者,除了那些只为了混江湖的小卒,或者龟门这样的奇葩,没有不需要丹药辅助修行的。就算是龟门,也要吞吃灵草,沐浴药浴来辅助,丹药对武人来说,是最珍贵不过的宝物。而且有钱也换不到。
如果荣昌真能换到一大批丹药,那不管是培养自己的武者还是从外面招揽帮手,都是很好的资本。
难道说……
小末继续道:“三叔跟父亲说了好多,我也忘了,不过我记得好像是有五品的丹药一千颗,专门用来辅助举重境界的好手修行。还有三十颗三品的药材,能够辅助一流高手修行,据说还有帮助二流高手突破一流高手的功效!”
孟帅吃了一惊,道:“这么好的东西!人人都垂涎吧!”
小末道:“可不是?想要的人可多了,什么贼寇啊,什么江湖门派啊,只要知道消息的,没有不想要的。尤其是宫里面的人,听说有两个王爷,好像是下一任皇帝的两个候补吧,特别特别想要,说其中关系到谁是下一个皇帝,谁拿了这些东西,当皇帝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孟帅道:“不是吧?皇帝大丧都出了,还没决定谁当皇帝?那谁在举丧啊?不是应该先不发丧,等定了人选才举丧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哪。”
小末瞠目不知,道:“什么?”
孟帅道:“没什么,咳咳,那两个王爷怎么回事?”
小末道:“这些事我听不懂,不过好像是两个王爷都在外地,谁能抢先一步拿着信物到京城,谁就能登基,所以他们两个发了疯一样在找大爷爷呢。他们都是我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她突然出现了一个磕绊,然后就露出了几分别扭的神色,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孟帅心道:果然如此,荣昌似乎忠于皇室,丹药也是用皇帝的钱买的,但除了他之外,没人觉得那些丹药理所当然归皇家所有,包括这些一样姓荣的。他便顺着杆爬,道:“太不像话了,那东西又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想要得到呢?就算要拿,也是荣家比较名正言顺吧。”
其实荣家要拿,以忠义的标准来说,更不是东西一点。就像争遗产,或许那些遗属亲戚争抢的很极品,但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家事,若是保管遗嘱的律师和律师的亲戚也跑来争,那就纯属混蛋了。只是为了让小末继续说下去,孟帅故意这么说而已。
小末再次叹道:“若说荣家人……二爷爷是大爷爷的亲弟弟,关系还近,我们就远了,我论辈分叫大爷爷,其实我的太爷爷和大爷爷的父亲都只是堂兄弟而已。只是二爷爷把所有荣家的人召集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我们……并没有什么优势。”
孟帅心中一动,道:“难道荣老先生还有直系的后人?”
小末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令其堂哥,是大爷爷的亲孙子。有人说,大爷爷把丹药宝藏的秘诀交给了他。而他的行踪是往凉州来的,所以丹药就藏在这里。他要来凉州,肯定会往大爷爷的故居来。你看到城中的通缉令没有?满城都在找他,官府也发文拿他。”
孟帅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自家墙外贴着的那张面目模糊的通缉令,原来荣某某就是这位啊。便道:“所以你们在这里等他?结果没等来正主,倒是我和……二叔一头撞了进来。”
事情到了这里,荣家的事情大体搞明白了,但关于傅金水的来路和目的,反而更糊涂了。他来到这里,到底为什么?
是来找荣家这些人,还是跟荣家一样,找那个正主荣令其的?
是来夺丹药的,还是来拉关系的?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真的是铁汉帮的一个谋主?
种种情势都很费思量。
这时候,屋中一阵沉默,小末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刚才说得兴起,孟帅又在旁边捧着,一时巴拉巴拉都说干净了,现在才觉得有些孟浪了,便闭口不言。
孟帅突然一拍脑袋,暗道:我疯了?别管他们抢什么丹药,又是什么皇位之争,干我什么事?我连郭家女人斗争都不愿意掺和,难道要搀和这种乱麻一样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逃出去吗?
四十章后有果
想到这里,孟帅再把手伸向茶杯,喝水的同时,缓缓把手心里的东西移到眼前,想要看看是什么。
当时傅金水递给他东西的时候,他只感觉是个圆球,现在看来,却是个圆溜溜的金属球,球上有一个小珠子做扳手。
一看到那圆球时,孟帅眼睛一闪,暗道:原来是这个。
这个东西,他还真知道,而且很熟。
因为这是钟少轩做的。
钟家作为瓜陵渡匠户的首领,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地主,更因为钟家父子都是最灵巧的工匠。当年钟家是以都料匠和银匠两门手艺驰名凉州。钟老头不去说他,钟少轩的手巧是孟帅惊叹过的。虽然因为钟老头顽固的原因,这些手艺都不能传给孟帅,但钟少轩对他并无防范藏匿。孟帅本人亲眼见过他如何制造精密的机关工巧,在原本身体里的记忆里还有更多。
这个钢珠他曾经见过,叫做“机关铁”,大概相当于瑞士军刀,小小一枚圆球,藏有薄刃、矬子、钢丝、剪刀、钢针种种工具,甚至还有一个空窍可以装液体,最是精巧不过。
当时钟少轩虽然给孟帅展示过,却没有给他一个,只道:“你年纪还小,用这些巧器对成长有害无益。将来等你出道时,我送你一个防身备用,但不可用滥了。”
目光斜斜的上移,果然见机关铁的下部,有一个小小的“中”字,那是钟少轩的标志。
果然是他的出品。
即使隐居小镇,钟少轩毕竟还是一个工匠,工匠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要卖的,虽然没有公开在店铺中售卖,不过他们家似乎另有门路,还是有不少流传了出去。这也是孟帅一直觉得钟家非比寻常的一个证据。
当然,这等好东西数量极少,价值极高,能得到的都不是常人。傅金水能随便就给孟帅一个,似乎就是丢了也不在意,说明他身份也不凡。
孟帅心中暗自腹诽道:这东西虽然好用,但用起来不容易,若不是我,随便给个十来岁的孩子,用砸了伤到自己的可能性更大吧?
每个机关铁藏的东西都是不同的,但一定会有一件凶器。孟帅的匕首被收走了,现在正需要这个。
只是……
他的目光移向小末那张圆圆的粉团子脸。
小末还是个小姑娘,对付她还用不着凶器吧?
说不定可以用骗的。
孟帅一边观察房子的形势,一边道:“刚才你爹爹叫我二叔出去谈生意,是不是你堂哥到了,一起去分丹药了?”
小末质疑道:“不是吧?我堂哥来了,爹爹还能那么平静?二爷爷说,他还联络了几位外援,大概是外援来了吧。三叔也说,虽然我们荣家离得近,但是人手少,武功也不高,就算一时拿到了,保住的可能也不大,所以要找外人合作。”
孟帅忍不住摇头道:“这等牵扯利害极大的事找外人合作,还是势力大过自己的,不怕给人黑吃黑了吗?”
小末怔住,道:“啥?”
孟帅道:“没啥。”心道:还是那句话,就算荣家被黑吃黑,又干我屁事?
说着说着,夜幕渐渐沉下,天空中只有一弯上弦月,在浮云中时隐时现,月光并不好。
孟帅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当下道:“小末姐姐,我有些饿了。”
小末道:“本来应该出去和爹爹他们一起吃的,既然有客人,他们要去吃酒席,咱们随便吃一点吧。”
孟帅道:“跟其他不去吃酒席的人一起吃吧。”
小末摇头道:“没有人了。我们搬到这里,是为了做事,又不是为了享福,不会功夫的一个都不能带。其实当时爹爹也说,带我去也是不妥。三叔说我根骨不错,不日就能突破举重境界,到时候拿到丹药分我一颗,爹爹这才带我来了。其实也就是做点杂事。今天他们吃酒席,不用我,正好也轻松点。”
孟帅笑嘻嘻道:“干脆出去吃,我请客。”
小末笑道:“你?你能请客?”
孟帅道:“我知道有一家油焖鸡好吃,选用当年的小母鸡,油汪汪,肥嫩嫩,喷喷香,酱汁稠稠的回味无穷。不如咱们趁现在绕过去吃一次,吃不了打包回来。我请客。”
小末听得心中略动,道:“爹说……”
孟帅道:“他们是不是从外面叫酒席了?”
小末点点头,孟帅道:“还是的,不让出门是怕人从外面看见,现在他们大张旗鼓的吃酒取乐,那就是根本不在乎人家看。他们州官放火,咱们百姓干嘛不点灯?走走走,从后面出去吃肉。”说着拉着她就走。
小末迷迷糊糊的跟着他出门,期间有一次挣了一下,但孟帅再次把她手拉住,也就不挣扎了。
两人一起出门,绕过花园,孟帅道:“从后门走,不耽误他们的事。”
没想到这么容易。
眼见后门越来越近,孟帅心中已经大喜过望,没用大的手段,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回去,可真是太好了。
小末心头还犹犹豫豫,来到后门,道:“出去吃个饭,马上要回来。”
孟帅一口答应道:“那当然。”
小末这才打开门闩,正要推门,就听远处突然想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的奔走叫嚷。
小末吃了一惊,道:“什么事情?”
孟帅脑中全是脱逃的事情,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能让他分心,当下斩钉截铁的道:“没什么,可能是街上的事,跟咱们无关。”
小末半信半疑,但手已经从门上放了下来,侧耳倾听。
只听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渐渐地有往后院逼近的趋势。孟帅听得直运气,一口气已经憋到了嗓子眼。
突然,有人提高了声音叫道:“小末——小末——”
这一声传来,小末固然吃了一惊,孟帅更是魂都掉了,伸手猛地抓住门把手,急中生智大声喝道:“还不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这一声还真有用,小末本是心内无主,听到孟帅发言,立刻道:“对,我去看看。”往花园里一闪,登时不见了踪影。
孟帅心头暗喜,顾不得思量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抓住门板,往后一拉,吱呀一声,后门已经打开。
朦胧的月光下,孟帅伸头一看,满心以为能看到街上的华灯,那是他逃跑的指路明灯。
但是没有。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火,阴影投在孟帅身上。
那身形堵在门口,两只光芒烁烁的目光如钉子一样钉住孟帅。
孟帅的心差点从腔里跳出来,这大晚上陡然出现一幕,不是闹着玩的,一声惨叫憋在喉咙里,化为一声巨大的:“擦——”顺着风就跑气了。
还没等他惨叫完,那身影猛地前倾,忽的倒了下来。
孟帅再遭惊吓,倒退一步,只听砰地一声,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
定住心神,孟帅上前一步,借着些许光亮,就见地下躺着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官轮廓看不清晰,只能看出他半边脸上都是血迹,一只手抓住地面,似乎要借力起身,但只见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深深的插入土地中。
孟帅心中闪过个念头:这手指是练过的吧?什么鹰爪功之类的?
然后,他才开始想正常的事——这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荣家的人?是来犯的敌人?还是偶然路过外人?
那人伏在地上,良久未起,孟帅心头也是犯难——倘若这是他自己家,不用说,先将人救起来再说,但现在这地方是狼窝,他正要逃走,稍微多事,可能就错过了机会了。
孟帅心中略一计较,双手托住那人腋下,使劲往后拖,一直将他的身形整个拖过门槛。他现在已经是举重境界,两臂也有几百斤力气,这一拖还是很轻松的。
然后,他轻轻一跳,迈过那人的身子,就要出门。
正在这时,孟帅就觉脚踝一疼,已经被人抓住,他也反应极快,另一只脚往后虚踢,立刻踩中敌人手腕,咔的一声,骨头碎裂之声响起。
然而那人也真狠,即使这样还不松手,五指深深,立刻嵌入孟帅肉中,孟帅吃疼,只得跳着半转回身,果然见是地下那人锲而不舍的抓着自己。
这时,那张染满鲜血的脸又抬了起来,黑夜之中的目光带着几分狼性。
孟帅又急又气,没想到最后一哆嗦就这么不顺,这时真应了那句:怒中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中的机关铁弹起,一枚薄如蝉翼的利刃立刻弹出,他咬牙道:“你给我去死——”一挥手中利刃,已经切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传来,小末赶了回来,惊叫道:“不好了,是官军!咱们……”
来到这里,突然看到这么一幕,她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截话都咽了下去,道:“这……这是什么?”
孟帅这时刀停在上空,拇指一按,立刻收起,抬起头来,道:“没有什么……小末姐姐,你探听出什么来了没有?你说咱们要怎么样?”
小末呆呆片刻,才犹犹豫豫的把刚刚的话说完全,道:“官军来了,大家都散了,咱们快从逃走吧。”
四十一路不平
孟帅停了一停,才反应过来,道:“敌人来了?官军?”
小末道:“是啊,官军已经到了门口了,他们叫嚷着我们是反贼,要拿我们。外面全乱了,大家都在往外逃,咱们快走。”
孟帅深吸了一口气,理清了其中的关系,道:“对,赶紧往外走。”他就要推开门,脚步一动,却发现那人兀自抓着他的脚踝,心中又急又气,狠狠一踢。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一踢,居然就这么脱开了掌握。
孟帅本人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跄,竟退后了几步。
仔细看去,黑暗中,但见那人头已经深深埋下,手也无力的垂下,刚刚那双充满恨意且明亮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死了?
孟帅心中暗动,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时,小末已经到了门边,打开了门,道:“咱们快走。”
孟帅忙收摄心神,就要跟着出门,眼见小末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急道:“别出去。”
小末吓了一跳道:“怎么?”
孟帅做了个嘘的手势,道:“外面这么安静,是不是有什么事?官兵来了,难道不会把整个宅邸都包围么?”
孟帅的经验谈不上丰富,他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冷静判断环境的结果,而是看到那受伤者落地的样子,他骤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人是从后门来的吧?
是不是在后门外受到了攻击?
小末被吓得傻了,道:“你说官兵围了这里?那怎么办?跟爹爹他们汇合吧。”说实话,她也没想到,看到前面乱象之后,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找亲长,反而是回来找孟帅。
孟帅听出了小末语气中的求助之意,感觉胆气壮了不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来,再次去检查那个人。
在他想来,如果那人身上的伤痕是弓箭或者制式兵刃留下的,那么说明后面果然有官兵,此路就不通了。
至于制式兵刃留下的伤痕是什么样的……嗯……看的时候再说。
当然,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那人身边有没有长兵刃。要靠机关铁的那薄薄的利刃,护身还罢了,突围基本不可能。
伸手往那人身上摸去,突然,就见那人肩膀一动。
孟帅反应很快,肩膀一动,必是要出手,右手一翻,薄刃夹在手指尖,横削了出去。
八卦掌——
那人的手掌如期而至,却非拳非掌,而是爪!
五指如钩,上下挥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抓了下来。
孟帅大吃一惊,连忙缩掌,眼见退路被阻挡,五指握拳,让利刃穿过指尖,在空中一划,硬撞上对方的手指。
嗤的一声,利刃如切纸一般,划过那人手指。
鲜血四溅——
那人闪电一般的缩回手,身子一轻,竟再次翻身坐起。即使以利刃的锋利,竟也只能略划破皮肤,可见他硬功了得。
两人再次恢复了对峙。孟帅虽然年幼身小,但那人是坐着的,这样对立,反而是孟帅居高临下。
小末在旁边看着,突然伸手拿出火折子,摇晃了起来,火光登时闪烁。
孟帅喝道:“这么多敌人环伺,怎么能点火?快来帮我打他。”
小末啊了一声,连忙将火折子熄灭了,抽出匕首来。
那人却没再进招,双爪一前一后摆了个架势,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里?”声音透着几分嘶哑。
孟帅听得眉头一皱,道:“你家?这是你家?”
小末也道:“胡说八道,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人举着火把进来,喝道:“这里有人!”
小末大惊,叫道:“不好了。官军!”
孟帅眼睛一眯,看出是两个差役打扮的大汉,手中拿着单刀。当下喝道:“小末上去,你左我右。”
他脚步一垫,凭空跃上一步,扑了过去。
右边的官兵见了,连忙举刀招架。哪知道孟帅身子一落,毕竟才十二岁,比旁人矮上一头,再一墩身,轻易地躲过这一刀,往他腋下一钻,双掌齐出,打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发出一声闷叫,呃呃两声,翻着白眼倒下去。
孟帅手中虽有利刃,但到底太短,就是刺入腹中,也不会有什么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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