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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_景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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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他嗤笑,“叶听风的赌场,漂亮女人倒是不少。”
  冷欢皱眉,有力扭头挣开他的钳制。
  “够倔,”他轻佻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筹码在她眼前一晃,“陪我一夜,这个一万英镑的筹码就归你了。”
  冷欢淡笑,抬手一个巴掌挥到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俩的身上。
  “很好,”那人阴冷一笑,迅速回了重重的一掌,冷欢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左颊立刻肿了起来,唇边也渗出血丝。
  这个男人,居然打女人。
  她狠狠地盯着他,那人被她的目光激怒,又要动手。
  “何非!”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叶听风走过来,脸色如冰。
  他走到冷欢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今天你不是没有收获,请你适可而止。这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撒野。”他盯着那个男人,斩钉截铁地警告。
  “你以为我会把这区区五百万看在眼里?”何非望着他,目光歹毒;“姓叶的,我有太多笔账还没跟你算,你却为了个无亲无故的局外人惹我,我何非都记住了。”
  “她不是局外人,”叶听风看着他,目光凌厉,“你动了我的女人,该算帐的人是我。”
  何非看了已然动怒的他一眼,阴恻地冷笑,转身带着一帮人离开。
  冷欢望着眼前那宽阔的肩背,眼里忽然一酸,往后轻轻退开。
  一只大掌在她转身的那刻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几乎捏痛了她。
  “过来。”他冷着声音,似乎强抑着全身的怒气。

  十七、犯错

  冷欢任他一路拉进电梯,进了房间,她感觉到他在生气,却不敢开口问。
  “砰”地一声,门在他背后重重关上。
  叶听风望着她,目光阴沉,眼底跳跃着暗焰。
  他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她,盯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盯着她肿起的脸颊,盯着她嘴边那缕碍眼的血丝。
  他一步步地走向她,她则紧张地退后,直到无路可退,被他逼到床边。
  他抬手,她心惊地一颤。
  他的手,却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极致的温柔。
  “疼吗?”他轻问。
  她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跳:“对不起……”她低语,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
  “你对不起我什么?”他抽出茶几上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她嘴边的血迹,棕色的眼眸却犀利地看着她。
  “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对……我觉得,你是在生我的气……”她惶恐如惊慌的小鹿。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沉默不语,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居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是在生她的气。
  可是他更生自己的气,气一向冷静的自己,怎么会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失控。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目睹她被打的瞬间,竟有想立刻杀了何非的冲动。
  为这个女人,居然是为了这个女人。
  他是疯了才为仇人之女心疼。
  抿着唇,他面无表情:“我没有。”
  因为她不值得。
  冷欢一怔,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他。
  他又回到了那个冷傲淡漠的叶听风,仿佛刚才那个怒气勃发的他只是她的幻觉。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心里很难受,明明离那么近,其实却远得她无法触及。
  你动了我的女人,该算帐的人是我。
  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他方才说的话。
  冷酷至极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却像是世上最动人的甜言蜜语。
  他的女人。
  她低头浅浅地笑,嘴角却因此刺痛。
  他不会知道,他短短的一句话会在她心里造成多大的冲击。
  对面繁花如锦,脚下却是万丈深渊,明明应该就此收住脚步,却无法控制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向万劫不复。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不该在那晚遇见他,不该冒失地邀他跳那支舞,更不该抵不住诱惑,任他的身影在自己的生命里肆虐。
  “在想什么?”他问,注意到她显然游离的眼神。
  “那晚你被袭击,就是因为今天那个何非?”她敛住心神,抬头望着他。
  “手下败将而已。”他淡淡地回答。
  “穷寇不可轻。”她想起何非凶悍阴险的样子,不由蹙眉。
  他伸手托起她的双颊,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在为我担心?”
  “是。”她诚实地回答。
  他笑,有些嘲弄:“你更该为自己担心,现在他知道了你是我的女人。”
  她摇头,镇定地看着他:“你敢这么说,就不会让我因此受到伤害,对吗?”
  “聪明的女孩,”他称赞,“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因为能伤害你的,只有我。
  “为什么?”她忽然问,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目光,“为什么你要那么说?”
  他的手指顺着卷起的弧度绕着她的发梢,神色悠闲:“你不是我的女人么?”
  “不算吧,”她微笑,垂下眼睫,“你不在乎她会怎么想吗?”
  发根忽然一疼,他松开手,目光冰冷:“她?哪一个?宝贝,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之间的规则也是你要求的。怎么,现在打算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他的嗓音很轻,很迷人,却也很伤人。
  她咬唇,脸色微白:“对不起。”
  为什么害怕爱? 因为害怕失去。
  好,那就不爱。
  我们在一起,只在一起。
  是她默许的开始,又纵容彼此的纠缠,她怎么忘了?
  他问——她?哪一个?
  是她幼稚,出色如他,怎么可能只拥有柳若依一人?自有张美人,李美人等等前仆后继。
  只不过,女人的心,向来是被他擦鞋底的。若是不小心踩着了一颗,如果他心情好,也许会捡起来吹吹灰把玩一番,如果他不爽,踩碎还会嫌碍路踢到一边去。
  忽然有些想笑——她居然任自己在这趟浑水里搅和。
  等到一丝苦笑逸出唇边,才发现他正看着她,表情阴晴不定。
  “我送你回去。”他有些不耐地开口。
  今天看着她他就有说不来的心烦意乱。
  她点头,很识趣地拎起自己的包包,站到门边。
  路灯一盏盏地向车后闪去。
  明明已是十二月,他却开着他那侧的窗,任寒风吹在脸上,她偷望他冷凝的侧脸,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差。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决定不再过问,免得又被他驳得体无完肤。
  一直到她的住处,他都没有跟她说半句话。
  等车停下,她看向他:“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只淡淡叮嘱了一句:“洗脸时小心点。”
  她轻轻一笑,拉开车门下去。
  慢吞吞地走出几步,她又转身,双手在嘴两边划出一道弧度,示意出一个笑脸,然后飞快地跑进楼。
  他坐在车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哥,你又不开心了。
  我喜欢看你笑。
  记忆中,也有一个小小的人儿,每回见他沉着脸,就伸手做这个示意他笑的动作。
  细嫩的手指放在嘴两边,然后划出向上弯的弧度。
  不知道她是哪里学来的,可每次都能让他成功地弯起嘴角。
  还记得十岁那年的一晚,他又带着一身伤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小巷,矮棚里有微弱的烛光。
  那个小人儿捧着一小块蛋糕,一脸雀跃地看着他:“哥,生日快乐。”
  那块支离破碎的蛋糕,明明是他留给她的早餐,她却自己没吃留了起来。
  “你不饿吗?”他问,从来打架伤得再重都不掉泪,那刻却视线模糊。
  她摇头:“哥的年纪比我大一倍哦,所以吃的也要多一倍。而且,生日一定要吃蛋糕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响。
  那晚,直到他沉下脸生气,她才肯咬了一口蛋糕。
  观雨,他的观雨。
  那个倔强的,善良的温柔女孩。
  他发誓要让她一生无忧的妹妹。
  他以为她会幸福,却不知上苍这样残忍。
  叫他如何不恨。

  十八、夜宴(上)

  自那夜之后,他消失了半个月,仿佛人间蒸发。
  她自以为是地认为,是因为她越矩了。
  人总是这么贪心,得到了一些,却还是想要得更多。
  走出教室时,学校古老的钟楼正敲响,声音低沉悠远。
  冷欢抬头看向天空,一群鸽子应声飞过,一到冬天,天就黑得特别早。
  混在下课的人群里,她无意识地行走。淹没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会有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可以轻易地藏住自己,然后任情绪流泄。
  掏出口袋里的电话,翻到已接电话的那页,那个熟悉号码的日期,显示在很多天前。
  最后三位,512。
  勿要爱。
  明明知道他是绝对不会以中文来理解,她却偏偏认定了这个意思。
  手指轻轻放在拨打键上,她望着脚下的水泥格。
  走到十字路口,如果是偶数,她就打给他。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她停住脚步。
  “你在干什么?”他问,语气轻淡得似乎他只是刚刚离开了一会。
  她怔怔地看着他。
  黑色大衣,黑色西裤,利落的短发,棕色的眼睛,冷峻的表情。
  是他,没错。
  可是,为何这一刻她竟有历尽几世方重逢的沧桑感?
  如果离开,为何又要回头。
  其实,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忘记这个人,不用在某个瞬间,想起他淡定的笑容,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促狭的玩笑,想起他在她耳边轻轻地唤她宝贝。
  她想很拽地对他说句“我不记得你了”,然后擦身而过。
  可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插进他大衣口袋里。
  “好冷。”她轻轻开口,把脸贴在他胸口,淡淡的烟草味,让她眼里微酸。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她的,果然很凉。
  “为什么不戴手套。”他蹙眉,一路走来,看见那些女生都戴着各式各样的手套。
  “总是丢,”她撅嘴,“买了好多,最后都找不到了。”
  “改天送你一箱。”他撇嘴浅笑。
  “不,”她娇俏地一笑,手在口袋里蜷在他的掌心,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喜欢这副手套。”
  他的眼里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少见地撒娇。
  “接下来没课了?”他问,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嗯,”她点头,依依不舍地把另一只手自他口袋掏出来,“明天开始圣诞假了。”
  “跟我去趟伦敦吧,我义父生日。”
  她惊讶地望着他,本想开口问为什么带她,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吞了下去。
  “好。”她安静地回答。
  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满意她的柔顺。
  “明天就走。”
  “这么快?”她一愣,“那我回去收拾行李。”
  “不用,那儿什么都有,缺什么买就是了,”他笑着看她,眸色渐深,“今晚去我那。”
  她脸一烫,低头不看他。
  伦敦华埠。
  冷欢看着牌坊上四个金漆大字,转头忍不住央求:“下去走走。”
  他点头,吩咐了一下司机,下车牵着她步行。
  伦肆遥临英帝苑,敦谊克绍汉天威。
  她望着两边的对联满意地赞道:“还是觉得后面一句大气。”
  他淡笑:“爱国主义泛滥。”
  “我有大中国情节。”她不肯相让。
  唐人街格外热闹,行人接踵磨肩。
  冷欢好奇地看着旁边的饭店,一一念过去。
  金龙轩、翠亨屯、大家乐,利口福,佛笑楼……不由眉开眼笑:“就只有中华美食能弄出这么多名堂,八大菜系还没凑全就这么大阵仗,不像鬼佬,千百年都面包,牛奶,不知进化。”
  回头看见某人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随即想起他有一半的蛮夷血统,便尴尬地一笑,凑过去挂在他胳膊上。
  “别乱跑,”他轻斥,“走散了怎么办。”
  “我会一直站在这等你,”她哀怨地,“一直等一直等。”
  “我不来找你,你等有什么用。”
  她扁嘴,半真半假地嗔怪:“枉我对你一片痴心。”
  “哦,痴心?”他笑,表情邪气,“在哪里?让我看看。”
  说着,手便往她领口探去。
  “喂!”她慌忙避开他的魔爪,正要数落,旁边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叶先生。”
  她转过头,看见几个人站在身前,对叶听风鞠躬。
  他淡然颔首:“走吧。”
  冷欢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走,到了唐人街尽头拐进一个巷子,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古香古色的大宅院,雕栏玉砌,水榭楼台,却是江南水乡之色,苏州园林之风。
  直到看见回廊里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拿着酒杯相谈甚欢,冷欢才知这一切不是幻觉。
  看来这院子里住的是念旧之人。
  刚跨进大厅,便有人迎了上来:“听风回来啦。”
  眼前是个温婉如玉的女子,虽年过半百却眉清目秀,微笑似春风拂面,不失精致的容颜可窥昔时绝代风华。
  “郑姨。”叶听风难得地温暖一笑。
  “你走了几个月,我就觉得跟好几年似的,你义父也是,他嘴上不说,心里是很挂念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冷欢身上,顿时笑逐颜开,“还知道带个人回来,长进了。”
  冷欢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却上前拉住冷欢的手,转身对叶听风道:“你快去,他在书房等你。”
  叶听风淡笑着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冷欢郁闷地看着他背影,不由微恼——她还云里雾里呢,他居然就扔下她不管。
  硬着头皮,她向那女人微笑点头:“郑姨你好,我叫冷欢。”
  郑姨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小姐姓冷?”
  “嗯。”冷欢点头。
  郑姨随即微笑:“这一冷一热的,名字倒是别有味道。大概冷小姐本人也是耐人寻味,才会让那个眼高于顶的孩子另眼相看。”
  冷欢听见她对叶听风的形容,不由失笑:“郑姨叫我小欢就好。”
  “我叫郑闲歌。”郑姨边回答边带她往二楼走。
  “咦,”冷欢惊讶地轻叹,“郑姨的名字与老先生的真是凑巧——独酌劝孤影,闲歌面芳林。”
  之前听叶听风提到,他本姓陆,老先生叫叶独酌,他便随了他姓,以报答他养育栽培之恩。
  郑姨一怔,面露欣赏:“倒是好多年没遇到能发现这巧合之处的人了,在这地方,国学本就难以发展,当今的年轻华人,都是洋派作风,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实在难得。”
  冷欢笑道:“我幼时被父亲逼着读诗练字,后来居然也就成了自己的喜好,不过也只是皮毛而已。”
  上了二楼,迎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字。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冷欢忍不住赞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这行书的功夫绝非一般。”
  郑姨不由微笑:“这是二爷的字。”
  见冷欢疑惑,她解释道:“独酌家中排老二,出来闯荡后大家就一直都称他二爷,连我自己也叫惯了,改不过来。”
  冷欢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进了一个房间,冷欢环视四周,房内布置得清静幽雅,却又不失大气。
  “这是我和二爷的房间。”郑姨笑着看她,从衣橱里拿出一件衣服来,“一会有晚宴,听风把你交给我,定是要我帮你打扮打扮。你看这件旗袍可好?”
  冷欢这才仔细打量她手中的衣服,月白色的旗袍,袖口和襟口都绣着粉紫的梅花,格外优雅秀气。
  她微笑点头:“真是好看,比那些老外的晚装不知漂亮上多少倍,有劳郑姨费心了。”
  “客气话,”郑姨笑着摇头,“不过是旧物而已,当初二爷送给我的六十岁生日礼物。”
  “郑姨已过六十了吗?”冷欢又是一惊,不置信地望着眼前姣好的容颜。
  郑姨微笑:“我今年六十八,二爷都八十了。”
  冷欢惊叹:“真是看不出来,”她将着手中的旗袍推回,“这么多年您还将它保存的崭新如初,定是极为珍贵的,我不能穿。”
  郑姨笑道:“我是最喜爱这件,可是这几年养得太好,穿上了难受得紧,放着又可惜,我看你比我清瘦一些,正能穿,你要是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冷欢拗不过她,只好换上,郑姨又从桌上的锦盒里拿出一对耳环替她戴上,白嫩的耳垂上,两颗珍珠莹润夺目,发出柔和的光。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郑姨看着镜中的她忍不住轻叹,“听风真是寻着个宝,一看就想让人掬在手心里疼。”
  冷欢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微红,她真能成为他手心里的宝吗?
  站在楼梯转角,叶听风正与一干人应酬。在人群中,他永远是最亮眼的,伟岸的身形,俊逸的面容,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
  “听风。”她轻唤,水眸眼波流转,成功地赢来众人的目光。
  月白色的旗袍,随意却不失精致的发髻,有些迷蒙的双眸,她似一株开得幽雅的冬梅,散发出清冷却撩人心弦的香气。
  他怔了几秒钟,静静地看着灯火辉煌里的她,眼里有讶异,惊艳及……恼怒。
  他又怎么了?冷欢有些不解。
  他向她走来,搂过她腰的那刻,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应该把你藏在家里。”
  冷欢的脸一烫,他却已撇过头,神色自若地望着人群,只有嘴边有丝淡淡的笑意。

  十九、夜宴(下)

  大厅正中,有一位身着旧式长袍的老人,一眼望去,十分儒雅。
  叶听风领着她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老人和正在交谈的几个老外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看向他们。
  冷欢瞥了一眼正客气离开的那几人,个个有头有脸,是常在媒体出现的面孔。
  离得近了,才发现眼前的老人看似温文,却目光锋利,不怒自威。
  冷欢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微笑向他伸出手:“老先生好,我叫冷欢。”
  叶独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一笑同她握手:“冷小姐好。”
  冷欢听出他有些口音:“老先生是上海人?”
  叶独酌爽朗一笑:“四八年辽沈一役国军大败,上海也是人心惶惶,我当时还是个穷学生,却被误抓进军队,后来跟随着汤恩伯的部队弃上海,退厦门,逃到台湾,自己又辗转至英国。我的确是上海人,如今乡音无改鬓毛衰,却还未曾回去过,冷小姐又是如何知晓的?”
  冷欢回答:“我母亲是上海人,老先生说话和她有相似之处。”
  “这么说来,我们算也半个老乡,”叶独酌笑道,“宴席开始了,你随听风坐我们旁边。”
  冷欢说了声谢谢,抬头看了一眼叶听风,他正看着她,表情深沉,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晚宴开席,菜色是中西合璧,大厅也是富丽堂皇,宾客满座。
  郑姨硬是拉着冷欢坐她身边,盛情难却,冷欢便随了她,坐下才发现叶听风正好在她对面望着她,目光灼热,想起他方才的话,她脸一烫,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一顿饭下来,不少人走来敬酒恭贺,叶听风身为义子,也少不了替叶独酌应酬,倒是冷欢,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听他们交谈,有时附和地一笑,不张扬也不腼腆,乖巧得恰到好处。
  “冷小姐歌唱得不错吧?”郑姨替她布菜,笑着低声问她。
  冷欢一愣,以为是叶听风跟她说了什么,于是诚实地回答:“大学时有在乐队唱,不过水平也就一般。”
  “那你知道《花好月圆》吗?”她又问。
  冷欢笑道:“可是红遍上海滩的那首?”
  “正是,”郑姨笑着指指厅正中放着的一把琵琶,“一会我抚弦,你唱曲可好?就当给二爷助兴。”
  冷欢此时才知骑虎难下,只好忐忑地应了下来。
  两人一走上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冷欢有些紧张,但此时不知谁竟把灯关了,只留着一盏水晶灯,莹莹地照着她们,她这才平缓下来。
  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范烟桥的词,本就迤逦动人,软润小调配着琵琶声声,更是高山流水,相得益彰。
  一个淡雅脱俗,嫣然浅笑,妩媚中藏着一点叩人心扉的羞怯,一个是风姿绰约,温润娴静,素手轻拢便成珠玉之声。
  各有千秋的两人,都着旧式旗袍,发髻如云,一曲终了,竟都是福了一福,一时间,让人觉得仿佛错置时空。
  叶独酌领先抚掌而笑:“这靡靡之音,哪里也比不了上海滩十里洋场,如今旧曲新唱,叶某实在有福,冷小姐,谢谢你了。”
  郑姨笑道:“二爷只听一曲就满足了?小欢不只会唱,笔墨的功夫也是了得的。”
  冷欢唱完一路走回座位,已引得不少注目,此时更成了全场焦点。
  她望着郑姨的笑脸,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之前跟她提起自己有习书法,却未深谈,不想她此刻又会起这个头。
  箭在弦上,却又瞥见某人悠然自得看好戏的神情,心里被一激,便开口道:“老先生可否借我文房四宝?”
  叶独酌招招手,便有一人捧着笔墨纸砚过来。
  铺开宣纸,冷欢沉思了片刻,便蘸墨挥毫,一气呵成。
  叶独酌看了一下她写的字,不由大赞:“好一个长寿福!借康熙之笔,却自成风骨,小小年纪,实在不易。”
  冷欢谦虚地笑了一下,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当日游恭王府,看见天下第一福便痴迷得紧,自己练了一年,本来只是好胜之心作祟,却不知今日派上了用场。之前看了院子里几帖字,知道眼前这老人书法功夫是极厉害的,能让他称赞,也算过了这关。
  正在庆幸,叶独酌却端了酒杯看向她:“冷小姐,后生可畏,叶某谢过你的礼物。”
  冷欢此时已稍稍宽心,语气也轻松起来:“小欢虽不胜酒量,但老先生若不介意,我就陪你喝杯白的,洋酒虽应细品,但历来中华英杰,浅酌非豪情,要得是畅快淋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叶独酌大笑:“好!好!叶某就和你干了这一杯!”
  冷欢一口气灌下手中的酒,顿时觉得胃里火辣辣的,脸上也烫起来,看了一眼叶听风,他正冲她笑着,微带嘲弄。
  她不由一恼——她还不是被逼的,只好硬着头皮给他撑场面。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叶独酌看着她,目光如炬,“冷小姐,叶某今天就允你一诺如何?来日你若有事相求,只要力所能及,我必办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叶听风心里也是一震。
  能让义父夸奖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更别说能得他一诺。
  他看着对面的冷欢——那个女人仿佛完全没有发觉自己获了多大的殊荣,只是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
  她已转过头来,微笑着看他。今晚从一开始,她就不停地在给他制造惊喜,站在楼梯上让他瞬间心动的身影,在台上轻唱时无比娇媚的风姿,落笔挥毫时的自信,与义父谈笑风生却知进退的豪爽——不得不说,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散发耀眼的光芒。
  可纵使受人瞩目,她的目光却始终都是追随他的。无论是她局促不安,还是得心应手的时候,她总是期待着他的鼓励,他的赞赏,仿佛别人的喜恶她从不计较,她只在乎他的看法。
  这个发现让他无比满足,却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他,而且只有他。

  二十、依赖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喝凉茶,”郑闲歌从叶独酌手里拿过杯子,微微蹙眉:“还是我中午泡的茶,你也不顾惜点自己的身子。”
  叶独酌微笑,揽过她同坐在沙发上:“郑四小姐泡的茶,能喝上就是莫大荣幸,怎么舍得浪费。”
  郑闲歌一笑,神态却未见松缓:“听风今天可有跟你提起那女孩的身份?”
  叶独酌点头:“他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派人查过了。”
  “真的是那冷涛的女儿?”
  看见叶独酌默认,郑闲歌不禁叹了口气:“我有些担心,听风的心结一天不解,他们之间怕是少不了几番波折磨难的,说起来,我倒是很喜欢那孩子。”
  叶独酌淡淡道:“我看见你让她穿了那身旗袍,就知道你的意思了,后来那些试验,也是顺水推舟。不过那女孩确实出色,那份神态气势,倒像足了你当年。”
  “不晓得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年轻人的事,你急也没用,”叶独酌握住她的手,“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关键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到底是伦敦,晚上的摄政街,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冷欢透过车窗看着商店橱窗上各式各样的X’ mas,转头冲叶听风撒娇地一笑。
  他一怔,随即让司机停车。
  夜风有些冷,他皱眉:“你喝了酒,身上还热着,不怕下来着凉。”
  冷欢摇头,身子却凑近了他,手很自觉地放在他口袋里。
  于是迎着街一起往前走。
  “义父和郑姨都很喜欢你。”他忽然开口,目光深沉。
  “你是嫉妒我?”冷欢得意地一笑。
  “哼,”他鼻中轻嗤,“你是我的人,他们夸你和夸我有什么区别。”
  你是我的人。
  笑意忍不住偷偷爬上嘴角,她轻骂:“厚脸皮。”
  “咦,那边有发气球。”她指着前方,孩子般地兴奋,话音未落便跑了过去。
  粉紫粉红的心型气球,在霓虹灯下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美得梦幻。
  她拿着了一个,爱不释手,转身要献宝,却一下僵在原地。
  人潮汹涌,哪里有他的身影。
  心忽然一慌,她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却发现这么多面容,这么多背影,竟没有一个像他。
  那个前一刻还给她温暖体温的人,此时却消失在空气里,再也寻不着。
  她茫然地站在街头,像个迷失的孩子,孤单无助。
  这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在路上,从来不知道害怕,也从来不敢害怕,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脆弱?
  原来在她决定停在枝头栖息的时候,就失去再次飞起来的勇气。
  恍惚中她坐在橱窗边,开始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
  寒夜里他陪她跳的那支舞。
  无措时他教她调的那杯酒。
  给她包扎手指的那块丝帕。
  残留他气息的那件毛衣。
  雨夜为她撑起的那把伞。
  飞到她耳朵上的那只鹰。
  清晨温热的豆浆油条。
  在她挨打时挡在身前的伟岸背影。
  多少个夜里紧拥的怀抱。
  然后才发现,自己已对他那么依赖。
  不是没有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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