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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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宁闭着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很快听见宋朝的呼吸逐渐均匀。

　　　　她想说她都知道。

　　　　虽然宋朝总是叫她“傻女人”、“笨女人”“笨笨的傻女人”，但他还是很心疼自己的。

　　　　这一晚上，宋宁做梦了。梦里她看到了那个说吴侬软语的女人，女人的脖子上挂着那条蓝色的吊坠，莹透的水晶衬出她白皙的肌肤，她就站在那边温婉地笑着招手：“宁宁，过来妈妈这边。”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正值花一样的年纪的男人，男人把手不安分地放在她腰间，贴在她耳边问：“老婆，我们给宁宁再添一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宋宁在心里默默地呸了一声：色胚老爸。

　　　　可是在这种略微色·情的氛围中，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忙碌的路面传来无数尖利的刹车声。灯光、雨水、闪电、巨响都融合在那一个瞬间，不知道多少车辆被掀翻，冲破栏杆摔下山道……宋宁听到了惊叫声、哭声还有大雨冲刷的声音，那声音太过揪心，她还见到了血水在地上被冲刷的痕迹。

　　　　当世界恢复平静的那一刻，她记得天很暗，满眼都是暗红的血色，擦也擦不干净。

　　　　周日，天大晴，日历上写着宜破土宜嫁娶。

　　　　一大早，宋宁和宋朝带着豆浆油条去贵都酒店，给企业家请安问好。可惜母子俩错误估计了形势，人酒店前台说不能随便上去。宋朝试着强行闯进去了，可惜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他在罢工的电梯里被保安逮个正着。

　　　　在母子俩被请出酒店的过程中，一位中年贵妇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情景神色大变，喝道：“宋小姐，你在干什么！”

　　　　宋宁抬头，顿时头皮发麻。昨天千盼万盼没盼来的秦子峰他妈，今天终于等到了。果然是那该死的定律。

　　　　宋宁礼貌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说：“秦夫人早，我来送早餐的。”

　　　　秦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宋小姐不会不知道贵都酒店正是小儿和儿媳妇订婚的酒店吧。”

　　　　宋宁露出“啊，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拉着宋朝转身就走。

　　　　秦夫人千防万防，没想到这姑娘还是过来了，而且大清早来酒店蹲点，她打算做什么？心一慌，喊道：“站住！”

　　　　宋宁礼貌地回头：“秦夫人有事？”

　　　　宋朝同样警惕地看着秦夫人，他还记得那时候老巫婆到他们家说了那一堆难听的话，还动手打了宋宁。今天老巫婆又要干什么？

　　　　秦夫人高跟鞋急促地在地面踩过，很快一把抓住宋宁，扯着她不由分说地往停在外面的车子上拉：“我们找地方谈谈。”

　　　　宋朝拉住宋宁，高声喊：“宋宁，不要去！”

　　　　宋宁慢慢推开秦夫人的手，把宋朝抱在怀里，大步走到酒店外面，然后礼貌地说：“秦夫人，祝您阖家幸福，子孙满堂，我和儿子先走一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秦夫人觉得她说这话实在可疑，是在讽刺吗？

　　　　“您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吧。”宋宁放弃解释了。

　　　　秦夫人被这态度激怒了：“你果然还没死心！宋宁，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听说你们搬到学校里去了，你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吗？”

　　　　没错，租的好好的房子忽然不能续租的原因就在这里。

　　　　宋宁捂住宋朝的耳朵说：“秦夫人，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即便我曾经奢望过你儿子，但我毕竟什么都没做，对吗？而且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你说这种话也不怕乐极生悲？”

　　　　“好一句乐极生悲！好一句你什么都没做！难道不知道你儿子是怎么上的幼儿园？呵呵，若不是子峰来求我，我怎么怎么可能拉下脸去托关系！你还有脸说什么都没做，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可笑又无耻的女人！”

　第7章　一颗纽扣没扣好



　　　　其实宋宁一直想不通，自己暗恋学长这事，除了当年写过一封情书后来还不小心夹进论文里被导师丢了以外，就剩下好几次没忍住美食诱惑，跟着学长和艾琳娜一起出去吃吃喝喝，她甚至连小手都没敢往学长身上蹭，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让秦夫人这样如临大敌呢？

　　　　直到今天这一番对话，她才明白个中原因。学长的一番好心在秦夫人看来竟是红色警报，而自己更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屡屡挑衅秦夫人的承受底线，这才会导致每次她们俩见面都是火药味十足。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原来如此，多谢了。”

　　　　可是秦夫人要的根本不是一声感谢，而是要姓宋的承诺永远不再纠缠自家儿子！偏偏她还总是出现在儿子身边，秦夫人一口气怄上来，扬手就打下去。

　　　　然而秦夫人的手被人抓住，而这人竟是她认识的晋旭尧！他是晋氏珠宝的一把手，在行业内也是赫赫有名，这一次儿子订婚宴也邀请他为特别来宾，安排他住进贵都。没想到竟会让他看到这一幕，秦夫人不由得面上一热。正要开口解释，然而——

　　　　“怎么不直接上来找我？”晋旭尧绕过秦夫人，直接将宋宁和孩子揽到自己怀里，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领口那一颗纽扣没有扣好，凌乱的模样和他一贯的严谨不符。

　　　　宋朝撇着嘴说：“我们去了，又被赶出来了。”

　　　　企业家皱眉：“竟然有这事，贵都胡来。”

　　　　一句“贵都胡来”让秦夫人心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晋旭尧将视线挪到她身上，客气地问：“秦夫人刚才是……？”

　　　　秦夫人干干地笑了一下：“宋小姐原是来找晋董的，看来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晋旭尧说：“是误会就好，我想秦夫人肯定不会刻意为难我家宋宋的。”

　　　　我家宋宋、我家宋宋、我家宋宋？！

　　　　宋宁被这一句轰得七荤八素，良久才深刻地意识到企业家必定是语言高手，造诣比楚蓉蓉高出很多，寥寥四个字就勾勒出无限的故事情节，生动形象，发人深思。高，实在是高！尤其是秦夫人的误会在前，他的目的就是让误会像绞毛线一样缠在一起，让你秦夫人猜啊猜啊猜不出来了！

　　　　宋宁不由地笑了。

　　　　秦夫人也跟着笑了，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欢迎晋董和宋小姐一起来参加小儿的订婚宴。”

　　　　宋宁和宋朝拎着早餐来到晋旭尧那间豪华的套房，顿时有种乡下人进城的错觉。

　　　　宋朝吃完早饭之后，直接在大床上翻滚玩儿了。宋宁陪着企业家坐在椅子上。

　　　　宋宁说：“这两天真是太感谢您了，今后您但凡有差遣，我一定努力随叫随到，保证让您在国内的旅途过得丰富多彩，身心更加健康。”

　　　　企业家笑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宁虔诚万分：“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企业家很快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行程：“我在国内还缺一个助理，你确定能胜任？”

　　　　宋宁看了一眼，停顿三秒，然后默默地问：“有稍微客气点的吗？”她解释说，“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愿意为您服务，而是因为一来王教授正带着我做好几个研究项目，二来，我还要照顾宋朝，三来……”

　　　　企业家往椅子上靠了靠，问：“那你的意思是？”

　　　　宋宁坦诚道：“我的意思是，目前暂时可能我无法完全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可以分期偿还吗？”

　　　　晋旭尧再一次笑了，他还湿润却挺拔的发丝也跟着一颤一颤，动感十足。

　　　　宋宁想，若是导师看到此刻的企业家，肯定不会说出“黑色风衣，黑色皮鞋，看起来很死板”这样的话。

　　　　“我这里有个不用分期也不用卖身就能解决的方案，你要听吗？”晋旭尧问。

　　　　宋宁回答迅速：“您请说。”

　　　　晋旭尧起身取来一张信封：“说来不好意思，我这次回国一来是因为事业，二来是为了我母亲。原本我还有一个妹妹，可惜五年前因为车祸走了。母亲承受不了打击病倒，这两年精神越发不济，我是希望找一个跟妹妹相像的女孩来陪陪她。每周抽空去一两次，跟她说说话就行。”

　　　　宋宁指着自己，很是怀疑：“这个人难道就是我？”

　　　　晋旭尧说：“不错，你看看信封里的照片就明白了。”

　　　　信封里一共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位中年妇人，大约是晋旭尧的母亲，另一位……宋宁眨了两下眼睛再仔细看了看，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比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位妹子一定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除了穿衣风格不同，其他的，鼻子、眼睛甚至小到诸多细节问题两人都是完美的复制。

　　　　再仔细看看照片，里面那个身穿小洋裙的女孩，坐在游乐园的旋木上笑得多么幸福。那张脸那幕场景，把宋宁的心狠狠扎了一下。

　　　　五年前的宋宁也曾经是这样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以至于每次午夜梦回她都怀念到热泪盈眶。

　　　　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宋宁难得露出愤慨的模样：“该死的车祸，究竟造了多少孽！”

　　　　晋旭尧有那么一秒的恍惚，但很快恢复：“是啊，所以我们出行都要格外小心。拒绝酒驾，拒绝违规。”

　　　　听完这话，宋宁觉得晋旭尧简直是知音，相见恨晚。

　　　　“晋妈妈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她？”宋宁问。

　　　　晋旭尧说：“不着急，等她状况稳定一些我再安排你过去。还有一件事。”

　　　　宋宁听得认真：“恩，你说。”

　　　　晋旭尧犹豫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母亲想认你做干女儿。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这五年来，宋宁都在渴望重新做回那个受爸妈疼爱的女儿，如今从天而降一个“妈”，而且是同样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的妈，应该拒绝呢还是拒绝？

　　　　宋宁说：“这事以后再说吧，不过定期去看看老太太我还是做得到的。”

　　　　晋旭尧没有勉强。

　　　　了却一桩心事，宋宁显得轻松了许多，因为那个跟自己九点九分像的女孩，宋宁觉得企业家身上其实还是蛮有“哥哥”的气质的，她回想了一下两人从昨天开始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一幕幕，不由地恍然大悟：“难怪第一次见面在我自报家门之后，你停顿了一会儿，原来是被我这张脸吓到了。不过你还挺淡定的，完全看不出有惊吓的痕迹。要是我看到有个人跟我妈这么像……”她忽然收住了，然后失神笑了，“不可能，她和我爸爸都是独一无二的，怎么找得到第二个？”

　　　　声音里有着难得一见的感伤和自豪，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怀念。

　　　　晋旭尧见状，走到她身边，然后缓缓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声音温柔轻缓，安抚人心：“都会好起来。失去的人曾经因为有你而幸福，而你的回忆、你的经历是谁也拿不走的财富。”

　　　　第一次，宋宁觉得有一个怀抱真是温暖，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这时躺在床上的宋朝发声了：“那个……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但是你们还要抱多久，我尿尿真的憋不住了。”

　　　　于此同时，秦夫人打电话催促儿子快点起床过来。虽然宴会场的事情她都确认得差不多了，但作为今天新郎官，秦子峰还是应该早一点过去接新娘子，再过一会儿宾客也快来了，到时候可是他结识人脉的好时机。更重要的是，一个勤奋的女婿才能让未来老丈人放心把事业交过来。秦夫人只盼儿子能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毕竟秦家的未来都靠子峰了。

　　　　三催四催之下，秦子峰总算开着车子来到了新娘家。一身黑色燕尾服的他依旧是那样闪闪发光，他靠在奔驰旁，静静地低着头等候新娘子下楼。秦子峰的气色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浮着一层乌青色。

　　　　“在想什么呢？”艾琳娜出声提醒，只见她一袭Pronovias全蕾丝手工珠绣深V婚纱，勾勒出令人羡慕的身段和线条。

　　　　秦子峰不由多看了两眼，说：“很适合你。”

　　　　艾琳娜笑了起来，两颊出现甜美的梨涡，她把手轻轻搭在秦子峰肩上：“只是适合吗？”

　　　　秦子峰不是没听懂她的调侃，只不过他还是不习惯，于是直接开了车门，绅士地邀请：“上车吧。”

　　　　艾琳娜拉住他的手，在他背后顿了片刻，说：“子峰，我怀孕了。”

　　　　秦子峰的脊梁骨僵直了，他的手扶着车门颤了一下，仿佛只是一瞬却又好像过了四五年。最后他的那个笑平静得一如五年前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躺着艾琳娜一样，他说：“你我都知道这事不可能，所以别闹了，上车吧。”

　　　　艾琳娜拎着裙摆，站在原地，笑得温婉而坚持：“如果……是真的呢？”

　第8章　车祸车祸又车祸



　　　　如果是真的呢？

　　　　短短六个字在秦子峰心里激起一波云翻浪涌，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他还是非常确信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但是她偏偏这么问了。或者她真的怀孕了？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问题的正确答案是那样令人费解，然而有一个选项却很容易可以排除：秦子峰。

　　　　有谁能相信这三年来，他从不曾碰过自己的女朋友呢？他自己也不敢置信，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某些方面不正常，并为此咨询过心理医生。

　　　　他缓缓地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么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选择上不上车。但只要你坚持婚礼，我就会奉陪到底。”

　　　　艾琳娜再没说什么。

　　　　车子四平八稳地朝酒店开去，沉寂的氛围里，艾琳娜笑了：“说实话你刚才也被我吓到了吧？”

　　　　秦子峰说：“有点。”

　　　　“你还是这么诚实。”艾琳娜语气感慨，目光迷离，“还记得三年前吗？宋宋被发现有一个儿子，遭到全校非议，我们为了安慰她而带她出去喝酒，结果她到最后都很清醒地说要回家去照顾儿子，反而是我们这两个陪客喝得五迷三道。”

　　　　秦子峰有些不悦：“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你一定还记得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跟我躺在酒店的双人床上，只是当时你什么都没有问就说‘我们交往吧’，我当时也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很清楚，如果当时不答应，或许你的决定就动摇了。但是子峰，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只是盖着棉被聊天了吗？我有想过告诉你真相，但是我舍不得，我总在想再缓一缓，或许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爱上我。”

　　　　秦子峰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声音却是淡淡的：“别说了。”

　　　　艾琳娜直视着他，失神地笑：“那天晚上你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所以我大着胆子问‘你喜欢我还是宋宋’，子峰，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子峰的眼明明盯着远处，但焦距似乎飘到了很远，远到三年前的那一天，以至于他错过了眼前的一块一闪而过的急速阴影。

　　　　滴——急促的长鸣响起，一辆红色货车从十字路口开出，拐弯的死角让它看不见有奔驰车正在行驶……

　　　　原定于今天订婚的两位主角出车祸进医院了，消息传到晋旭尧那里的时候，宋朝刚尿尿完，站在盥洗盆前面纠结着是继续打断洗手间外谈人生谈理想的两个人好还是默默地不洗手比较好？考虑到卫生问题，以及心理上对尿尿完不洗手的抵触感，宋朝撒开嗓子喊道：“宋宁，你能进来一下吗？”

　　　　而门外的宋宁正好面对的是企业家的提问：“你想去看望吗？”

　　　　宋宁扯开嗓子回应：“等我十秒钟。”然后她用这十秒钟回答了企业家的问题：“不去，看望也得讲个先后顺序，像我这种大学学妹级别的运气好能排到大后天？”

　　　　说话间她去盥洗室了。

　　　　企业家是大忙人，结束早餐之后就电话不断，时不时又开一场视频会议，商讨的内容也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宋氏母子很自觉地带着垃圾袋子告退了。

　　　　离开酒店之后，宋朝问：“宋宁，你是不是有心事？”

　　　　宋宁有点吃惊：“难道我脸上这些‘有心事’三个字？”

　　　　宋朝认真地点点头。

　　　　宋宁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扯起嘴角，露出牙齿笑：“那现在呢，还写着吗？”

　　　　宋朝很无奈：“幼稚的女人。”不一会他撇了撇嘴，低声说，“如果你想去医院就去吧，最多别人问起时你说是带我去看牙齿。”

　　　　听了这话，宋宁忙蹲下来，扒开宋朝的嘴巴检查：“你牙齿什么时候坏掉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朝忙着闪躲：“宋宁，你这个蠢女人，快住手！我的牙齿好的很……”

　　　　宋宁眉梢微微扬起，顺势抱住了宋朝：“宋朝，你知不知道……”

　　　　宋朝挑眉笑，很自信地打断：“我当然知道！”

　　　　宋宁再度吃惊：“你知道啥？”

　　　　宋朝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迅速亲了一下：“我也爱你。”小脸上更疑似出现了一抹醉酒的彤云，然后小眼睛朝天上看，数云朵去了。

　　　　医院里乱成一团了，一下住进两位金贵的病人，院长主任级别的领导集体出动开会，研究病情，应付亲友，以超乎寻常的高效率在区区两个小时里完成了从接收病号到推出手术房的完整治疗过程。

　　　　外科主任从手术房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首先朝镜头挥挥手，表情严肃地说：“感谢媒体朋友的关注，稍后院方会专门安排受访，现在请大家去休息室休息。”说完马不停蹄地走向另一边等候的家属。

　　　　艾琳娜的父亲，知名企业家艾先生正坐在贵宾等候室，面色不豫，身后跟着两位黑衣保镖，看上去很有黑社会老大的架势。在他旁边的是坐立不安的未来亲家母，秦夫人。

　　　　主任进门先弯腰：“抱歉，让二位久等了。手术很成功，二位尽管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派出最资深的医生护士来照看病人。”

　　　　艾先生和主任握手：“有劳费心了。”说完径自去看望女儿。

　　　　秦夫人留在原地，拉住主任问：“医生，我儿子和儿媳妇真的没问题吧？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主任说：“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来照顾病人的。”

　　　　秦夫人皱眉，失声叫了起来：“什么观察不观察，我要你保证我儿子以后绝对没有问题！”

　　　　主任面露难色。

　　　　艾琳娜伤得轻，手术之后很快醒来了，一睁眼就看到自家父亲坐在床边，眼睛凹陷，面色冷凝。她的脑袋空白了一阵才慢慢回忆过来，不由声音微弱地说：“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先生果决地抬手：“别说这些，爸只问你一句话，怎么会出的车祸？”

　　　　艾琳娜低头：“是意外。”

　　　　“娜娜，你骗不了爸爸。不过你不想说也没事，爸爸自有办法调查清楚。”艾先生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谁也没有资格让我的娜娜受伤！他秦子峰也不行。”

　　　　察觉到父亲口气里那股阴狠的气息，艾琳娜抬高声音：“爸，不关子峰的事！”

　　　　艾先生皱眉：“总要有一个人来为伤害你这事买单，那位货车司机我不会轻易放过，至于其他人，不是秦子峰还能是谁？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跟我说。你能清楚，若是由我亲自查出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艾琳娜有些无力，有时候她不确定父亲给她的是父爱还是变态的控制欲。他强势、独断、爱憎分明，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几乎能做到一手遮天。

　　　　这才是最可怕的。

　　　　宋氏母子出现在医院……的绿化带的休息椅上，就在不久前，他们亲耳听完了秦夫人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宋朝使劲摇头：“太可怕了。”

　　　　宋宁深表赞同：“的确。”

　　　　宋朝抓住她的手说：“幸好秦叔叔没看上你。”

　　　　额……宋宁无奈：“宋朝，你能不揭我旧伤疤了吗？”

　　　　宋朝撇嘴：“现在我们还要再进去吗？”

　　　　宋宁看着他背后的某处，一怔，然后默默地说：“看样子是必须进去了。”

　　　　秦子峰醒过来已经是手术完的三个小时后，早过了饭点。秦夫人因为喊得太累，身体虚脱，被护士带去普通病房休息了。

　　　　所以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的人竟然是宋宁，他有一丝不敢相信。看了大约有半分钟，看得宋宁脸上慢慢浮现出那种尴尬的模样，他才觉得眼前不是手术后的幻想了。

　　　　于是清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宋宁充分理解学长这只受伤的小动物此刻最想扑到亲爱的母上大人怀里疗伤但希望落空的心理，因此非常体贴地把害他失望的最大根源抓出来。

　　　　她手指往身后一指，无比认真地说：“晋先生想来表达他的慰问之情，但苦于刚回国不熟悉本市地理，所以……我和儿子自愿充当向导。”

　　　　翻译过来就是：企业家要来的，有啥委屈尽管对他撒，我和宋朝只是工作人员。

　　　　一直沉默的企业家这时来到了宋宁身边，温柔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像抚摸自家宠物一般，脸却是转向秦子峰：“看到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我们两家的合作案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再谈，你先休息吧。宋宋早就喊着肚子饿了，我带她和孩子去吃东西。”

　　　　宋宋早就喊着肚子饿了……宋宋早就喊着肚子饿了……

　　　　宋宁默默地看了宋朝一眼，用疑惑的眼神询问：我什么时候喊饿了？

　　　　宋朝撅起嘴，给了她一个“你这个蠢女人”的表情。

　　　　这一刻，宋宁顿悟：在一群聪明人中间实在是太累了。她之前用来坑害企业家的小伎俩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还回来了。

　　　　同时她还深刻地意识到资本主义的邪恶本质——

　　　　原以为企业家是带着人道主义关怀来看望受伤的学长，没想到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来确认学长能不能活着地清醒地继续他们的商业合作。

　　　　不过，这一趟医院之旅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她得知学长不但死不了也残不了，而且个把月的休养之后，他又是那个闪闪发光的曾经撩拨过她的春心的俊朗男子了。

　　　　但是显然，存在于美好世界中的宋宁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第9章　研究生公寓午餐



　　　　接下来的几天宋宁不再去医院探望，毕竟让秦夫人发现的话，后果很可怕。

　　　　不过每天她都会跟学长通电话，有时候是学长打来，有时候是她打过去。电话的内容天南地北，比如说李双江大湿那极品儿子与宋宁家儿子的各项指标对比，以此来强烈突出宋朝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品学兼优、三观端正，当然后来宋朝在听说这事之后，提出了严正抗议，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的人格遭到了极大的诋毁；再比如说，如果芒果台开辟一档名为“妈妈去哪里”的平民节目，宋宁一定会积极报名参加，届时必定能秒杀其他几组母子档，因为她这个女汉子可以既当爹又当妈，而宋朝可以既当儿子又当哥，多么丰富、复杂又多功能的关系，这都不赢天理难容！

　　　　学长时常被宋宁逗笑，而他的笑声跟他的胸膛一样性感又温暖，总叫宋宁记起当初撞到他身上时候的那种感觉，于是隔着电话、对着空气她好一阵娇羞……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从前，回到可以将艾琳娜负无穷大到零的从前。

　　　　但宋朝总会一针见血地戳穿这种假象，他摇头说：“蠢女人，你要小心了。”

　　　　宋宁非常欣慰地看到宋朝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深刻的危机意识，同时她也很担心：这么强悍的危机意识对于儿子以后找媳妇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好了，话题回到学长这里。宋宁通过电话那头声音的频率和响度来分析，学长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而她手头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因此电话联系的频率也随着学长的康复进程大幅跳跃：从一天一通到两天、三天未必一通，再到……

　　　　就比如说最近一周，她连上厕所都要掐点进行，遑论给学长打电话这种奢侈又费时的额外业务了。

　　　　而她忙碌的根源在于——荷兰那边有一所大学和D大结成了友好合作的盟约关系，双方互派老师学生过去以便更好地交流学术。

　　　　作为学校里资深的又不算七老八十的王德明教授就被任命为交流小组的领军人物，而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宋宁也在交流生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无疑是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使命，所以当宋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份“恩赐”之后，不仅是导师，连平常总偷偷喝太太口服液的教务处主任大妈也每天数次传召宋宁，给她介绍作为交流生的种种优惠条件，并以一句“哪个傻子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作为每次谈话的结束语。

　　　　所以今天，照例听完这一句经典结束词，宋宁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朝大妈微笑之后告退，可惜脚还没来得及跨过大门，又见导师堵在门口。

　　　　导师面色铁青、肢体僵硬，活像是被师母罚跪了一宿的搓衣板。

　　　　“宋宁，你跟我出来！”这气壮山河的一吼，让主任大妈的气场也矮了一大截，大妈忙劝慰：“哎呀，王教授，你别着急啊，学生脑子拎不清你只能慢慢给她分析……”

　　　　大妈给宋宁使了一个颜色，让她快去给导师降降火。

　　　　宋宁只得拖着“跪了一夜搓衣板”的火爆导师出去，一边狂道歉：“亲爱的王教授，您的良苦用心我充分感受到了，而且我也非常感谢您为我争取来的这份荣誉机会，我就算是猪油蒙了心、狗血淋了头、鸡汁撒了腿也不能拒绝啊，但……”

　　　　导师横了她一眼，无语道：“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反正我是劝不了你，另外找人来跟你说吧。”

　　　　宋宁有点蒙，既然导师这么开明，刚才那一吼又是为哪般？

　　　　她顺着导师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企业家站在夕阳余晖里冲她盈盈一笑，不对，那是形容女人的。他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披上一层浅橘色，整个人好像温暖柔和了起来，他伸手招了招，像是出差许久的主人召唤自家的宠物。

　　　　宋宁觉得自己一定有主人情结，否则为何真会乖乖地服帖地走过去了呢？

　　　　导师王德明见状，弯了下嘴角，无声地对企业家说“接下来交给你了”，得到点头回复之后，他浑身轻松地回家准备行李去了。

　　　　距离上次在医院见到企业家已经有大半个月的功夫了，这期间宋宁忙着给学长打电话，也没多少时间来思考“企业家为什么消失了”这个既复杂又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不过今天一见到，她第一反应就是：“晋先生几天不见，您又长高了。”

　　　　上几次见他的时候，宋宁大约能到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