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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装(南墙)-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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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征一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身形从窗口飘了出来,慢悠悠落在街道当中。

一帮流浪武士兴冲冲从一个小巷走了出来,他们手中都持着武器,有的刀剑上犹挂着鲜血,神情也显露着一种接近病态的兴奋,嬉笑着向这边走来,可就在这时,贺远征与那大汉同时运转灵脉,剧烈的灵力波动,唬得那些流浪武士魂飞魄散,忙不迭转过身,拼命向街尾逃去。

“回去吧。”贺远征淡淡说道:“既然早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现在来趟这场浑水呢。”

楼上的包贝哭笑不得,这贺大少进入状态后,明显忘记了昨天的许诺,怎么可能让对方回去?

那大汉笑了,上下打量着贺远征,不是轻视,是一种好奇,贺远征明显还未成年,但那种如山岳般厚重、雍容的气度,却是绝大多数成年人倾其一生的努力,也没办法拥有的。

下一刻,那大汉把手中的东西横在胸前,接着腾出左手,把缠在上面的麻布一圈圈解开。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你的妻子,总该为未出世的孩子想想。”贺远征轻声道。

“你……你说什么?!”那大汉一惊,身形向后退了两步,眼角也不由向紧关的院门瞥了瞥。

此刻,那女子早已冲到屋中,她什么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干扰自己的男人。

大汉沉默片刻,又开始一圈一圈的解掉麻布。

“你已经输了。”贺远征笑了笑:“身后是你的家,又刚刚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你还能全力以赴么?回去,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先生那里,我会替你说几句话,然后,你继续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下去,没有谁会来打扰你。”

“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大汉轻声道:“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是什么样的坚持呢?”贺远征的口气突然变得尖锐了:“能让你不顾重病在身的妻子,不顾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定要错到底?!”

“你失态了。”那大汉道:“虽然你的年纪还小,但已经突破了大宗师的瓶颈,不应该这样躁动的,而且,贱内的身体很好,没有病。”

贺远征屏住了呼吸,脸上刚刚显露出红润开始褪色,眼帘低垂,片刻,自嘲似的笑了笑:“是有些失态,因为想起了一些事。”

“这不好。”那大汉把解开的麻布轻轻扔到地上:“象你这样的修行者,突破大祖之境应该是必然的,但你的心不像表面上那样坚定,就算能成为大祖,也会留下隐患,人活一世,总会遇到许多许多的遗憾、不甘、苦痛,应该学会释然。”

“一定要这样么?”贺远征轻声道,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对方一定要和他动手,还是说一定要学会释然。

“我说过。”那大汉挺起枪,遥遥指向贺远征的眉头:“我坚持。”

“那么……你就死吧!”贺远征一步便跨出十余米,抬手一拳,轰向那大汉的心窝。

在贺远征挥出自己拳头的同时,苏唐正坐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微笑着看向对面的老者。

能看得出来,那老者的骨架很宽大,个子也很高,可惜快速流逝的时光,已经把他曾经生龙活虎般的身体腐蚀得不成样子,他佝偻着,呼吸声显得很粗重,甚至时而会发出风箱般的尖鸣声。

他只剩下左手,用胳膊肘夹着一根黑色的铁棍,锁着院门,如此简单的动作,他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把锁头扣好。

下一刻,他慢慢转过身,用昏花的眼睛看向苏唐:“小娃娃,你笑什么?”

“墙太矮了,我看不出那把锁头有什么用处。”苏唐轻声道:“能挡得住君子,却挡不住小人。”

“呵呵……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那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小娃娃,那你是君子呢还是小人?”

“我自己说了不算。”苏唐笑道:“还要看您,您听我的,我就是君子,您不听我的,我就是小人了。”

“有些意思……在这暗月城,很久没遇到过象你这样的娃娃了。”那老者眯起眼:“你是千奇峰的人?你姓苏?”

“您老真是目光如炬。”苏唐淡淡说道。

“谷盛辉不会出卖我,知道我在哪里,又一心想让我死的,只有计好好了,嘿嘿……”那老者笑道:“别看他名字里带着两个好字,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娃娃,你以后要小心被他连皮带骨头吃掉。”

“多谢您老提醒。”苏唐道。

“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老夫明明是一匹狼,却被逼无奈做了几十年的狗,腻了啊……真的腻了啊。”那老者一边叹息一边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去,肋下夹着的那根黑色的铁棍拖在街道上,发出阵阵摩擦声。

“这条路已经不通了。”苏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我只想……最后和计好好见一面。”那老者的声音愈发沙哑了。

“抱歉。”苏唐叹了口气。

第二八四章你,不懂

天机楼连连放出号炮,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出老远,红院最高的楼层上,窗户被轻轻推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确实象计好好和丁一星说得那样,金翠翠保养得非常好,按理说,她和怀老爷子、谷盛辉、陈羽芝等都是同时代的修行者,但看上去就象三十许的少妇一般,用熟透的水蜜桃来形容她,不算过分,只有熟悉她过往的人才知道,金翠翠已经熟得快烂了。而且驻颜术不失效还好,一旦开始退化,她会在短短的几年内、甚至是几个月,彻底变成一个老妪。

她默默的数着号炮,随后笑出了声,不过她的笑容里夹杂着深如大海的悲哀、苍凉。号炮是按照次数传达一定的信息,九响是最高的,代表着十万火急,可现在天机楼放出的号炮很杂乱,达到了几十响,显然已经乱了套。

“谷盛辉啊谷盛辉,你也有今天……”金翠翠叹了口气,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良久,金翠翠转过身,走到床头,轻轻扳开上面的暗盒,里面有两柄短剑,她抓起短剑,轻轻抽出其中一柄,剑光如水,清冷而又平静。

床上有个二十多的男子,在熟睡中相貌依然很俊美,他被金翠翠的拔剑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随后看到清冷的剑光,不由一惊:“金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有些事。”金翠翠淡淡的说道:“小武,陪了我这几年,也没什么好给你,这座红院就送你了,你要好生看待她们,都是可怜人。”

“金姐,到底出了什么事?”那男子猛地坐起身:“莫要怕,有我呢,是谁?谁敢来惹我们红院?!”

金翠翠皱了皱眉,没理会那男子,坐到梳妆台边,端详着自己的脸,随后又拿出粉盒,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打扮自己了。

“金姐,你倒是说话啊?!”那男子急了:“你等着,我马上就叫弟兄!”

“我不知道你少说几句话会不会死,我只知道,你多说了这几句,可能要没命了。”金翠翠淡淡说道。

“金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男子不解的问道。

“我的对手是丁一星,是计好好,还有千奇峰的苏先生。”金翠翠露出微笑:“你能帮我么?”

“开什么玩笑?”那男子都傻了:“金姐,你还没醒酒吧?我就说不要再喝了不要再喝了,可你就是不听。”

“人都说闷声发大财,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什么都不说,悄悄的、悄悄的得了这个红院,也算不错了。可你不应该在我最后的时候,也要跳出来恶心我,我很烦呢……很烦很烦……”

“我说什么了?!”那男子叫道:“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在屋中掠过,那男子脖颈间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喷涌出来,如瀑布一般挂下,那男子捂着咽喉,眼中露出惊恐欲绝的神色,慢慢向下软倒。

金翠翠重新坐在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妆容,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实际上此刻的金翠翠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似乎又看到了少年时,与谷盛辉在野外嬉戏的场景。

她叼着一根青草,痴痴的看着谷盛辉,而谷盛辉在为她烤鸟蛋,那个时候,谷盛辉是豪气冲天的,和她畅谈过很多理想,比如说,要成为圣阶的修行者,要让这暗月城变成人人向往的修行圣地,要带着她遨游天下,甚至还说,要带她去世间最神秘的天外天。

少年总会有很多宏大的愿望,等到成年了,才慢慢明白那有多么遥远。

可她心里很喜欢,只是没想到,她所有拥有的那些,会成为谷盛辉崛起的垫脚石。

梳妆完毕,金翠翠又走到花瓶前,摘下一朵红色的小花,对着镜子仔细插在头上,随后推开了房门。

现在是中午,到了红院里女孩们起床的时间,长廊中不时有女孩和她打着招呼,金翠翠都一一回应,脸色和以往一样平静。

直到走出红院的大门,她才长吁了一口气,随后便听到一阵类似铁索摇晃所发出的哗啦声,侧头看去,一个相貌美艳的年轻女子独立在街道当中,手中持着一根长鞭,长鞭如灵蛇般在她身体周围游动着。

“哟,小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金翠翠笑嘻嘻的问道。

“七老八十的人了,还装腔作势、扮萌卖嫩,你不觉得有些恶心么?”那女子冷冷的说道。

这样开始是商议好的,金翠翠现在的实力如何,连丁一星和计好好都不太清楚,虽然排在第三,但也不可轻忽,所以要先一步激怒金翠翠,人在愤怒的时候,总会多少露出些破绽的。

在这同时,苏唐和贺远征的战场,都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周正北正带着无数流浪武士,向码头的方向冲去。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种东西,叫做势,周正北只是找了十几个武士集团的头头,当面告诉他们,先生要灭了天机楼,你们干不干?结果,那些武士全部轰然响应。

暗月城的局势如此明白,再看不懂就成傻瓜了,天机楼、陈家与怒海团、丁家拼得格外惨烈,暂时不相上下,那么暗月城的未来,自然掌握在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千奇峰手里。

苏先生要灭了天机楼,那谷盛辉不会有什么活路,无需选择,肯定要站在胜利者一边,何况这次出了力,以后千奇峰再挑选护山武士,他们也好替自己说话了。

轰……苏唐的大正之剑和雷怒手中的铁棍又一次重重撞击在一起,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向后退去,在短短的十几息时间内,双方把自己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都有些承受不住了,需要时间缓一缓。

但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向苏唐倾斜。

苏唐神色淡然,身体挺得笔直,好似战斗尚没有发生,而那雷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通红,发出一阵阵如蜂鸣般的喘息声,又干又涩,让人担心下一刻他的肺部就会破裂。

苏唐的境界早已接近了大宗师,雷怒却处在衰退期,双方的实力相差无几,但是,苏唐年轻,只是几次调息,便恢复了正常,而雷怒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如果胸口这口气松下来,肯定要在床上躺个几天。

迟暮,不止是女人的悲哀,男人也一样。

雷怒心中惨然,世间又有谁能敌得过的时光?千百年前的那些圣级修行者,现在又在哪里?天外天么?嘿嘿……纯粹是扯淡。

“您老要不要再歇一会?”苏唐微笑道。“小娃娃,莫要得意,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老的。”雷怒缓缓说道。

“呵……”苏唐眼神悠然,他突然又想起了那片浩瀚的星空,那棵巨无霸式的古树,还有给古树传功的那个……仙或者神,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信心从何而来,会的,他会走到那一步的。

“你,不懂。”苏唐淡淡说道。

苏唐的用词简单到了极点,就像一个见过了沧海桑田的存在,在面对一只生活在井底的青蛙,不管说了多少,都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简单的三个字,你,不懂!

看着苏唐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雷怒觉得自己格外的卑微,而苏唐说的话,又深深的刺激到了他,在他记忆中最灰暗的时刻,也有人说过相同的话,雷怒陡然发出狂笑声。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天意为何什么这样戏弄我,我苦苦寻了她十年,一直得不到她的消息,转身却发现她已嫁给别人。我不懂为什么我待他们亲如兄弟,他们却把我弃之如敝屣!我不懂为什么我已甘心做一条狗,他们却还要步步紧逼,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不懂!不懂!!!我他吗又干嘛要懂?!”雷怒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随后发出一声大吼:“杀!!”

雷怒手中的铁棍向前击出,那种吞天动地的气势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根铁棍刹那间已膨胀了几百倍、几千倍。

苏唐露出惊讶之色,这一棍的威势要比刚才强得太多,如果雷怒一直以这种实力出手,就算他释放出魔装,现在也已落败了。

在电光石火间,苏唐来不及闪避,只能挺起大正之剑,封住那根铁棍的攻势。

普通人相互争斗,会发现格挡招架要比闪避容易,这符合人体构造,因为招架所运动的肌肉要比快速移动少得多,其实修行者也一样受到人体构造的限制,虽然苏唐的速度已经达到一种极限,但雷怒的攻势来得太快太猛,未必闪得开,本能让他选择了保守的对策。

轰……苏唐手中的大正之剑竟然被这一棍击碎,脑域中大正之剑的灵魄剧烈震荡着,已受了不轻的伤害。

苏唐惊而不乱,借着反弹的力道向一侧飘退。

“杀!”雷怒再次发出吼声,身形如炮弹般追向苏唐,铁棍以泰山压顶不弯腰之势当头劈下。

第二八五章大祖的气息

苏唐急速向后飘退,双手在后退的同时拉开夜哭弓,对着雷怒连射出三箭。

雷怒手中的铁棍只一卷,便把苏唐射出的箭劲绞碎,身形再次扑起:“杀!!”

雷怒的棍势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惨烈气息,扑击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晶莹如玉,清澈而又澄明,不过他的肌肤却逐渐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苏唐一退再退,转眼已退出数百米远,雷怒象一只暴走的雄狮,在后紧追不放,铁棍翻飞,竟然能搅动周围几十米方圆内的空气,形成沸腾的乱流,一次次把苏唐逼入死角,不过苏唐靠着魔装的速度,总能一次次跳出绝地。

如果说雷怒变成了一片惊涛骇浪,那么苏唐就是在暴风雨中挣扎飞行的海鸟,有几分不屈,也有几分狼狈。

雷怒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在不停的攀升着,似乎是一种无止境的攀升,越来越强烈,波动所传出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如果这里有位大修行者,一定会悚然动容,不断攀升的灵力波动,还有那双变得如孩童般透明清澈的双瞳,分明是一种验证,突破的验证!

苏唐却没有精力去感应什么了,在一场战斗中,有一次或两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已经足够刺激了,而他始终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只要有一点点失神、马虎,就要丧生在雷怒的棍下。

不过,也许是被那种惨烈的气息所渲染,一股怒火正在苏唐心底里酝酿着,在暗月城开宗立派,是他对自己的一次全方位的考验,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雷怒又一次跃起在半空,铁棍高举过头,却突然停住了,他的灵力波动已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至高点,似乎是无法承受,鲜血正从雷怒的口鼻中流出,连眼角也在绽开。

下一刻,雷怒的棍势重新启动,笔直向下砸落,只不过他的动作变得格外沉重,速度也变慢了,或者说,看起来似乎变慢了。

雷怒的气势、动作给人一种错觉,整个天地,都将被这一棍劈成两半。

轰……平整的街道,竟然出现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笔直的裂隙,沙石沸腾,翻滚着冲上半空,几乎掩住了雷怒的身形。

雷怒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凝为实质,形成一种莫名规则的律动,沿着空气传出极远极远。

远方,贺远征和赵志同时向后脱离战团,贺远征神色如常,而赵志则要狼狈得多,嘴角渗血,衣襟破败,显然落入了下风。

贺远征和赵志都转头向气息传来的地方看去,前者眼中露出震骇之色,后者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雷怒……”赵志轻声说道:“没想到啊,雷怒会在这个时候突破瓶颈,你们的运气真的有些不太好。”

“雷怒?”贺远征的神情有些恍惚:“先生……”

他知道苏唐选择的对手是雷怒,但怎么也料不到,雷怒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破瓶颈,晋升为大祖,先生危矣!

“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赵志笑道。

“我们的运气确实不好,但你的运气更不好。”贺远征转过头,沉静的看向赵志。

在这一刻,他突然悟了,如果苏唐遇到不测,他必须挑起大梁,就算保不住千奇峰,也要把那些人安全带离暗月城,这是他的责任,朋友的责任!所以,尽管他从心底里不想伤害面前的对手,但,事非得已,赵志必须死,这样他才能腾出手。

怪不得姐姐说,入得修行,便身不由己。

以姐姐的强横、聪颖,也常发出身不由己的感叹,何况是别人?

那么,当初那个人抛下重病在床的母亲,抛下年幼的两个孩子,也是身不由己吧?

何必耿耿于怀呢……他怨天尤人,他不甘、他委屈,是因为遭遇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期待一个温暖而又安全的怀抱吧?

也是因为自己没有长大,不够强,而现在,应该长大了……

看着前方的赵志,贺远征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在红院前,金翠翠看向远方,口中啧啧连声:“没想到,雷怒那老东西也有今天,呵呵……我也不难为你,你还是快点逃吧。”

看向远方的梅妃慢慢转过头,在空中弥漫着的灵力律动,就像一柄无形的悬在空中的利剑,随时都可能斩落。

梅妃眼中浮现出一抹厉色,她知道自己有些笨,不太灵光,苏唐也经常用这个和她开一些玩笑,但她毕竟是一位大宗师,知道真正的大修行者意味着什么。

完了……都完了!梅妃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向金翠翠扑了过去。

码头,疲于奔命、四处救急的谷盛辉和陈羽芝都呆住了。

“这种气息……这种气息……是雷怒?!”谷盛辉愣怔片刻,随后发出狂笑声,声音响彻全场:“计好好啊计好好,任你奸狡似狐,也绝对想不到雷……雷兄会在这个时候晋升为大祖吧?哈哈哈……”

陈羽芝也跟着发出狂笑声,虽然雷怒晋升为大祖,对他们也是一种威胁,但总比现在好得多。

计好好与丁一星脸色铁青,他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能做到他们这种地步的,骨子里却是不缺狠辣的,在雷怒赶过来之前,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要死大家一起死!

码头另一端,周正北好似没有感觉到空中弥漫着的气息,犹在狂呼酣战,事实上他想得比别人都明白,已被打上了千奇峰的标签,别人都可以退、可以走,可以观望风色,唯有他不行,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千奇峰上,顾随风脸色苍白,呆呆的看着天空:“这是……小贺突破了?不对,不是他!”

在蓬山混了大半辈子,他不止一次见识过类似的场面,晋升为大祖的修行者,会散发出一种极具个人特色的灵力律动,而空中弥漫着的灵力,咆哮着、沸腾着,绝对不是贺远征的性格。

小不点灵动的眼神也变得呆滞了,片刻,突然喜道:“妈妈……活了。”

什么?顾随风大惑不解,活了?难道以前的苏唐一直是死人不成?!

第二八六章一念

处在漩涡中心的苏唐,显得步履维艰,此刻雷怒甚至无需出手,单单是咆哮的气息,便压得他难以动弹。

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身处绝境,苏唐却没有任何惧怕,看向雷怒的目光中,充斥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轻蔑。

雷怒落在街道中,发出倒吸气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又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地面。

如果能再早几年,如果身体不是现在这样破败,他会成为暗月城的主宰,不过,世上没那么多如果。

雷怒吃力的抬起头,看向苏唐,他读懂了苏唐眼中的轻蔑,又是一阵怒气上涌,随后向前纵步,一棍向苏唐头顶落下。

在散发出的气息达到顶点后,他的动作反而便慢了,棍势也没有那么强横了,因为他的身体不堪重负,就像一只风中的蜡烛,随后都可能熄灭。

铁棍落向苏唐的头颅,难以动弹的苏唐,双瞳却在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神采,他的脑域中,一颗又一颗灰暗的灵窍接连亮起,每一颗灵窍的开启,都给了苏唐一分力量,刹那间,足足有十一颗灵窍获得生命,加上原来已经开启的七颗,都散发出耀眼的光华。

雷怒的动作虽然慢了不少,但只是相对而言的,从起步开始算起,最多一秒钟,那沉重的铁棍便会砸在苏唐的头顶上。

这是真正的刹那,可苏唐偏偏就来得及想很多东西,也能看到很多东西。

脑域中夜哭弓的灵魄,没有变化,内甲的灵魂都升到九级,升了两级,但没有升为完美的灵魄,似乎和夜哭弓一样,先天便决定了没有上升的空间。火灵珠也升到九级,大正之剑的灵魄本已受到损伤,现在已恢复了,而且从完美灵魄四级跃升到七级,而魔装的构件,面具灵魄和扳指灵魄,都变成了完美的灵魄,不过级别是一级。

自从晋升为宗师之后,苏唐在汲取灵气方面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打劫来的各种丹药根本吃不完,而且小不点经常拿出灵果来讨好他,他所占据的修行资源,比三大天门的核心弟子还要充裕得多。

但苏唐知道,能在刹那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靠着满盈欲滴的灵力,也不是靠着接近突破的心境,而是灵魂深处有什么苏醒了。

苏唐右手举起,大正之剑重新出现在手中,在间不容发之际,架住了雷怒的铁棍。

轰……苏唐纹丝未动,而雷怒的铁棍高高弹起,身形更是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才算勉强稳住身形,接着又开始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苏唐现在只是从宗师晋升为大宗师,如果面前是一位真正的大祖,他还是不行的,但雷怒的身体已濒临彻底崩溃,根本无法释放出和大祖相匹配的力量。

苏唐向前飘去,剑光展动,刺向雷怒的胸口。

雷怒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头,在他的视野里,苏唐变成了双影,或者说,一个隐约的黑影和苏唐的身体重叠了。

眼见剑光临体,雷怒猛力挺起铁棍,轰轰……雷怒的铁棍先被一道莫名的力量被震偏,接着苏唐的剑光又撞击在铁棍上,雷怒再也握不住铁棍了,铁棍旋转着飞向一旁,撞开紧闭的院门。

雷怒的身体也不由自主飞了出去,就地滚了几滚,挣扎着爬起身,他无法理解,对手明明只刺出一剑,为什么他承受了两次攻击?!

苏唐沿着街道缓步向前,雷怒用力挤了挤眼睛,再次看向苏唐,这一次他看清了,确实有一个黑影,在紧随着、并重复着苏唐的每一个动作,比如说苏唐踏步,会有一道黑色的烟气先一步落地,接着才是苏唐的脚,连苏唐的剑也带着双影,那是一柄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黑得化不开的剑,剑尖比苏唐手中的剑多探出半寸许。

再看苏唐的脸,不知何时被一道金色的面具挡住了,苏唐并没有发起攻击,雷怒却再次向后退了两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是……魔装武士?!”

传说中魔装武士的可怕,不止是因为拥有能断绝六识的强大领域,还在于魔装武士可以凝炼意志为灵器,并和魔装融为一体,并赐予魔装一种不一样的生命,也就是说,和魔装武士对决,等于同时面对两个可怕的对手。

雷怒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受到两次攻击!

苏唐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他的感应要比以前敏锐得多,似乎能洞察到生命的灵魂层面,所以,他看到了雷怒所承受过的苦痛与煎熬,悔恨与悲怆。

某个东西苏醒之后,他的心好像突然之间变得柔软了,至少,他现在产生了一种悲悯,这样一个承受过太多不幸的老人,不应该横死街头。

一念成佛,一念亦能成魔。

在苏唐动念之后,一股如春天般温暖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弥漫着,驱散了冬日的清冷,一丛丛翠绿色的小草争先恐后的从石缝中、墙隙中生长出来,还有各种颜色颜色的小野花在绽放,一层层绿色的苔藓蔓延开,遮住了石板,遮住了雷怒留下的血迹。

整条长街,转眼之间变得极美,充满了自然的气息,生机盈然。

苏唐再次发出叹息声,缓步向雷怒走去,雷怒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身体,虽然已经没有武器了,虽然连呼吸都无法维续,死亡已拥抱住了他,但,他不会放弃,死也要站着死,这是他的不屈。

苏唐伸出手,拍向雷怒的头顶,雷怒没有躲闪,只是痴痴的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

苏唐的手按在雷怒的头顶上,一道金色的波纹闪过,魔装面具已经消失,能看得出,他的脸色快速变得疲惫,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雷怒的身体一点点佝偻下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笼罩住了,干枯的身体竟然重新焕发出生机。

雷怒的神智变得恍惚,他只知道,那种温暖,让他感动,那种生机,让他想要放声大哭,多久了,在他成年之后,便拒绝再去依靠谁,再大的压力,也无法让他低头,而此时此刻,他却想抓住什么,然后述说自己所有的委屈。

清泪顺着雷怒布满皱眉的脸颊流下,他的身体越来越低,最后匍匐在苏唐脚下,竟然象个孩子一样进入了沉睡。

苏唐慢慢转过身,伸出手,一根蔓藤从旁边的院子里伸展出来,卷着雷怒的铁棍,放在苏唐的手中。

苏唐向千奇峰的方向走去,已布满街道的苔藓不停蠕动着,看起来就象是一条绿色的大河,躺在绿河当中的雷怒,沿着街道向前飘行着,他睡得很香甜。

随着苏唐的脚步,温暖的气息在蔓延着,苏唐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布满生机。无数嫩叶在枝头长出,迎风摇摆,草丛也在快速生长,长长短短的蔓藤遍布街道两侧的院墙、院门,绿色,已形成一片汪洋大海。

雷怒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消失了,对暗月城某些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却变得打了鸡血般兴奋。

“雷怒死了!苏先生赢了!苏先生赢了啊!!!”周正北拼命吼叫着,就算是把嗓子喊破了在所不惜:“弟兄们,冲啊……”

一直保持沉默丁一星和计好好也放声高呼,战局再次发生了逆转。

之前很多武士都萌生了退意,一位大修行者,足以掌控暗月城的局势了,继续围攻谷家和陈家,以后肯定要被人秋后算账。

雷怒气息的消失,代表着千奇峰拥有更强大的修行者,谷家和陈家的倒台,已成必然,那就不需要什么顾忌了。

差不多走出了千余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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