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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装(南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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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没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运转武诀的机会,又将怎么样。

第三十七章恶战

在剑光亮起的瞬间,苏唐的身形向后方飞撞,他的另一个意识或者说另外几个意识同时做出判断,他已经来不及转身了,激发面具也没有用,因为面具的效用是缓慢释放的,他撑不了那么久,而且敌人剑风凌厉,脚步移动迅捷,证明对方的风格是以灵动见长的。

他剩下的生命,已经短得可以用秒来计算,是几秒,还是几十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绝不能给敌人尽情施展长处的机会,必须一击成功。

唯一的利器,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噗……剑光一闪而逝,剑锋从苏唐的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鲜血如涌泉般喷撒出来,把那年轻武士的右臂染得一片通红。

那年轻武士有片刻愣怔,这是在干什么?!而且,喷出的鲜血还带着苏唐的体温,热热的、黏黏的,这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此刻他依然没意识到,剑招的连贯性、身法的变化等等,都被苏唐用自己的身体锁死。

苏唐去势未尽,头向后甩出,后脑正撞在那年轻武士的脸上,从发起反击到现在,苏唐释放的全是最简单、最直接而又最让人难以防范的攻击,因为他要尽可能的争取每一秒钟。

那年轻武士一声哀嚎,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被撞得眼冒金星,意识也受到震荡,不由自主的松开长剑,保护自己受创的地方,这是生命的本能。

苏唐依然没有转身,左肘向后挥出,正撞在那年轻武士肋下。

那年轻武士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眼睛瞪了老大,他的肋部明显塌陷进去一大块。

苏唐到这个时候才转过身,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迅速衰退,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了,但,在所有的敌人倒下之前,他绝不会放弃。

苏唐伸出左手扣住那年轻武士的下颌,向上一拎,接着伸出右手,正好接住从空中掉落的剑鞘。

事实上从苏唐发起反击到现在,只过了极短极短的时间,剑鞘就是一个证明。

那年轻武士把长剑扛在肩上,决定出手后,抬手把剑鞘甩入空中,然后扑向苏唐,等到他落败时,剑鞘刚刚从空中落下,其中苏唐转身的动作还占用了大部分的时间。

苏唐不知道剑鞘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只感觉很坚韧,这就足够了,他举起手,把剑鞘狠狠刺入那年轻武士口中。

那年轻武士拼命舞动双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苏唐松开手,剑鞘在那年轻武士口外只余下不足一尺,在苏唐松手的同时,那年轻武士便一头栽倒在地,身体不停搐动着,搐动的姿势很怪异,身体僵直,只有双手双脚不停甩来甩去,就像一条穿在铁钎上的鱼。

呜……先前被击倒的少女发出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她的脸被苏唐一拳砸烂了,但伤势还不到立即毙命的程度。

苏唐再一次转过身,缓缓向那少女走去,探手抓住那少女的头发,猛地把那少女拎了起来,随后反手拔下自己胸腹间的匕首,横在那少女咽喉前,用力一划,那少女咽喉处立即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创口,呻吟声也随之中断了。而从苏唐胸腹间流出的血,溅落在那少女的衣襟上,和那少女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只眨眼间,那少女的衣服就彻底变成了一件血衣。

铁沧海感觉遍体生寒,他是巅峰斗士,只差一步便能成为宗师了,与人战斗的经验也非常丰富,但究其一生,从没见过苏唐这样的对手,把自己的意志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坚决的、毫不犹豫的释放出来,对敌人残忍,对自己同样残忍!

假设自己拥有和苏唐相同的实力,身被数创,能不能比苏唐做得更好?绝无可能!铁沧海有这个自知之明。

铁沧海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对他来说,武士之间的战斗是漏洞百出的,比如苏唐射出的那道劲气,他可以轻松避开,但是,他在害怕……至于怕的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铁沧海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预感,如果今后苏唐入魔,必是恶魔,如果成神,亦是凶神!

不行,此子绝不能留!铁沧海脸色肃然,如临大敌,手掌压在窗台上,就要纵身跳下。

如果此刻还有别的强者在,看到铁沧海这种模样,肯定会耻笑一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苏唐就要死了,用得着如此紧张么?

终于,苏唐单膝跪倒在地,但另一只膝盖无论如何也不想跪下去,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倒,撑起来,再倾倒,再撑起来。

刚才苏唐释放出的那道劲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铁沧海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从没听过这种神奇莫测的武诀,莫非……是三大天门的亲传弟子?铁沧海脸色有些发青,身体又慢慢坐了下去。

长街尽头的年轻人看到惨烈无比的厮杀场面,再笑不出了,差点吓得转身逃走,此刻见苏唐显得力不能支,他又鼓起勇气,猛地把羽扇扔掉,拔出腰间长剑,大步向苏唐这边走来。

“混账!混账!!!你他吗想吓唬谁?来啊……起来啊,和我大战三百合!哈哈哈……”他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吼叫着。

街上行人们本来就被远处的血腥厮杀吓坏了,突然间身后又出来一个,当即乱成一团。

此时此刻,苏唐依然不想倒下,他不甘心!只是,他向前倾倒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而撑起来的动作却显得一次比一次艰难,身体也抖得厉害。

“来啊!来啊……”那年轻人距离苏唐越来越近了。

茶楼上,铁沧海依然在死死盯着苏唐,眼中除了刚才的畏,又多出了几分敬,他突然彻悟了,为什么自己整整十年无法寸进,因为他没有这种不屈的斗志!

“那狗贼,不要走!!”远处传来怒吼声,双手各持一柄重剑的乔老大大步奔来,他们在酒馆内喝酒,突然见到行人四散奔跑,出来看个究竟,正看到一身是血的苏唐。

“少爷……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赵保平举着一块砖头跟在乔老大身后。

“赵梁栋,你疯了?!”那中年人惊骇的叫道。

那挥舞着长剑的年轻人如梦初醒,呆立片刻,突然丢掉长剑转身就跑,以他的智商也明白,被当街叫破名字,他的麻烦大了!

第三十八章警示

常山县南门附近,一处贩卖小饰品的摊前,一群孩子正在和一个相貌甜美的女孩玩着游戏。

“猜猜看,在哪只手里?”闻香笑眯眯的伸出两个拳头。

“左边左边。”

“就是左边,我们看到了!”

“香姐,这一次我们赢了,不许耍赖哦!”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着笑着。

闻香摊开左手,里面空空如也,再摊开右手,里面有三、四块软糖。

“怎么会这样呢……”

“我明明看到在左手的呀!”孩子们当即迷茫了。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闻香笑得象只狐狸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从闻香身边经过,好像说了一句话,闻香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她把软糖发出那些孩子,思索片刻,转身向一间店铺走去,从店铺的账房手里借了一支笔,又要了半张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道谢后,转身走了出来。

闻香离开南门,过了二十多分钟,一个肩上扛着大布袋的中年武士从城外走来,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他的头发很古怪,象被狗啃过一样,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还有一些地方的头发好像脱落了,露出头皮。

现在是夏天,天气有些热,但那中年武士周围弥漫着一种寒气,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感觉到凉飕飕的,很舒服,所以总会好奇的打量他几眼。

那中年武士刚刚走进城门,一个茶楼的伙计便陪着笑迎上来:“请问,您是贵大哥吧?”

“是我。”那中年武士一愣:“有事?”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伙计递过来一张纸条。

那中年武士把纸条打开,赫然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小心暗算。

那中年武士皱起眉头:“是谁让你把这个交给我的?”

“是一个孩子。”伙计答道。

“孩子?多大?他在哪里?”

“早走了。”伙计苦笑道:“估计那孩子和我一样,都是跑腿的,才六、七岁……”

“你有没有问过他,是谁把纸条交给他的?”

“问过,他说是个老头。”

那中年武士不说话了,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不过,对方显得如此谨慎,递张纸条连续换了几个人,里面的提醒应该不是子虚乌有的。

就在这时,几个人向城门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老远叫道:“贵大哥,这是做什么去了?”

那中年武士抬起头,他认得对方,也是一个流浪武士,彼此关系还算比较熟稔,如果换成平时,他就直言相告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却多了个心眼,含含糊糊的回道:“随便到黑森林转了一圈,挖了点药材。”

那中年武士周围十余米内,都有寒气流动,那些人也感觉到了,相互对视一眼。

……

妙道阁的卧室里,苏唐被安放在软榻上,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呼吸微弱,几乎不见胸膛起伏,几处创口已经不流血了,或者说,也没多少血可流了。

闻香伸出指尖,摸上苏唐的脖颈,片刻,突然道:“你不会是为了得到一个验证,就故意让他受这么重的伤吧?”

“怎么可能?”龙旗愕然。

“我问过了,那几个杀手可能一路跟着苏先生,也就是说,他们在妙道阁附近徘徊不是一天两天了。”闻香缓缓说道:“你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事情确实怪我,妙道阁已经太平了很久,防备也就有些松懈了。”龙旗叹了口气:“别忘了,苏唐是大尊亲手点的人,我怎么会这般荒唐?而且……我没必要验证什么,很多时候,糊涂就是福,再说等苏唐上了手,我就会完全脱离妙道阁,你的底细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就要不行了。”闻香道:“你出去吧。”

“好。”龙旗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药材,几乎把几个铺子都搬空了,用不用让他们送进来?”

闻香的神色有些复杂,摇头道:“暂时用不着,我再说一次,他真的快不行了。”

龙旗不再说话了,转身退了出去,关上门,他的眼神充满疑惑,之所以干脆把药铺搬空,是不想让闻香误会他觊觎独门配方,谁料闻香并不需要,这就古怪了,难道闻香想敷衍了事?等着苏唐死?不像……她大可以说苏唐已经没救了,以苏唐当前的状态,大家都不会怀疑什么。

萧不悔和童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然无语,苏唐刚刚进入妙道阁,如果说他们对苏唐有多深的感情,那就太假了,他们为苏唐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怒火。妙道阁的掌座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袭击,要是不做些什么,那妙道阁距离分崩离析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对这种挑衅,他们必须以最强硬的姿态做出反击!

“闻香怎么说?”萧不悔轻声问道。

“她会尽力的。”龙旗道。

“如果苏先生熬不过这道关,你回来么?”

“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龙旗摇了摇头。

“这样啊……”萧不悔顿了一下,笑道:“等这件事过去了,大家抽个时间聚一聚,好好喝一顿。”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想喝酒?”龙旗皱眉道。

“他是说,我们应该吃一顿散伙饭。”童飞硬邦邦的接道:“大先生已经让了你一次,不会再让你第二次,与其等大先生找个傻瓜把妙道阁搞得乱七八糟,不如我们先走,也免得受那鸟气。”

“谁敢给你们气受?!”龙旗道,他的视线落在萧不悔身上:“不悔,要不然……”

“别打我的主意。”萧不悔截道:“我最不喜欢做这种劳心费神的事了,对了,你问过闻香没有?”

“闻香她……”龙旗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竟然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额前冒出细小的冷汗,双眼发直。

“怎么了?!”萧不悔急忙道。

“没……没什么。”龙旗露出很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萧不悔认真的看着龙旗:“认识你这些年,从没见过你被吓成这样,天要塌了?”

第三十九章大先生

密室中的苏唐慢慢张开双眼,开始时候的感觉很疑惑,我还没死?这是什么地方?下一刻,脑域中发生的变化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汲取了不同的意识,以前遇到事情,做出某种判断,他能隐约知道这种判断来自于其中的哪一个,也知道那些意识就游离在他的脑域中。

而现在,他找不到其他意识痕迹了,似乎从来就未曾存在过。

“你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的身体要比我想的强壮得多,才过了半天,就能恢复清醒,真让人想不到。”

苏唐慢慢转动脖颈,一个高挑的身影进入了他的眼帘,那是闻香,不过,闻香的气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肌肤很黯淡,完全失去了青春的光泽,眼中充满倦意,额前的头发好像被打湿了,粘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记得昨天晚上见过闻香,和此刻相比,闻香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是你救了我?”苏唐笑道,但话说得太急,他感到一阵胸闷,忍不住咳了几声。一股股新鲜的、充满活力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中运转着,这绝不是灵魄的力量,只有一种解释,闻香用她独特的方法救了自己。

“是呀。”闻香笑嘻嘻的说道:“说吧,想怎么样谢我?救命之恩,通常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哦。”

“拜托了,下次在勾引我之前……咳咳……你能不能先打扮一下?”苏唐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小命?!”

就在这时,龙旗推开门走了进来,又惊又喜的说道:“醒了?”

“龙大哥……”苏唐还想说什么,但刚才已经说得太多了,身体状况不允许,发出吃力的咳声。

“别说话,你先安心养伤,鹏来居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你不用担心。”龙旗急忙道:“袭击你的事,背后的主使者我们已经查清了,但我们不会动他,呵呵……我猜啊,你肯定想亲手报仇。”

苏唐笑了,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龙旗向闻香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向房门走去。

……

接下来的日子,苏唐一直在养伤,闻香的医术,可以用神乎其神来形容,那么严重的伤势,不到两天便恢复了大半,不过,苏唐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走路尚需要人搀扶。

这一天,苏唐斜倚在床榻上翻阅资料,一个侍女推门进入密室时,苏唐的眼角瞥到莫小白在外面来回踱步,脸上带着犹豫之色,似乎是有什么事情难以下决定。

“让他进来。”苏唐放下资料,对侍女说道。

很快,莫小白苦笑着走进房间,先躬了个腰:“见过苏先生。”

“贵明那边怎么样了?”苏唐问道。

“大前天晚上贵明死在旅馆里。”莫小白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做好布置了么?”苏唐一愣:“你们抓到凶手了?”

莫小白苦笑摇头:“苏先生,您遇刺之后,几位供奉都回阁了,外面的人手大都也调回来了,不过……好像是大供奉给贵明留了警示,那天晚上旅馆里打得很激烈,贵明最后虽然不敌身亡,但他也留下了五个人,其中四个我们从来没见过,好像不是常山县的人,最后那个,我们还在查他的背景。”

苏唐默然,龙旗的应对是合情合理的,妙道阁掌座突然遭受袭击,谁都不知道这是独立事件,还是一套连环计划中的第一步,所以必须收缩所有力量,换成自己,也只能这般做,那贵明自然顾不上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苏唐道。

“不是。”莫小白摇了摇头,随后压低声音:“大先生来了,几位供奉也在,他们谈得……好像有些不太愉快。”

“都谈了什么?”

“不知道,苏先生,我可没资格进去。”莫小白道。

“走吧,带我去看看。”苏唐道。

莫小白搀扶着苏唐走出密室,穿过外厅,逐渐接近了后院,苏唐的感官异常敏锐,可以清楚的听到从楼内传出的声音:“龙旗,你已经离开了妙道阁,按理说……我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但看到你这些年的功劳上,我才这般劝你!”

说话的人语气冰冷,压抑着怒火,确实象莫小白说得那样,气氛不太愉快。

苏唐推开门,看到在龙旗对面,坐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他有一对极长的寿星眉,垂到脸腮旁,额头布满皱纹,眼睛虽然有些小,但很有神。

发现有人未经允许便闯进来,那老者露出不悦之色,等他看清苏唐后,愣了愣,随后展颜一笑:“苏先生?怪不得龙旗会破格举荐你,果然是少年俊杰,响水街一战,可算是名动四方啊,呵呵呵……”

那老者并没有夸大,这几天来,在常山县生活的人们还有流浪武士,整天都在谈论着响水街发生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知道妙道阁绝不会善罢甘休,必有后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苏唐的反击太过惨烈,整场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而且其中一个被击毙的刺客小有名气,平日总吹嘘自己斗士以下从无对手,那意思在所有的武士中,他应该排第一,结果碰上苏唐,却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苏唐绝对不是斗士,在重伤的情况下,以一敌四,瞬间结束战斗,这消息刚刚传出去时,有很多流浪武士根本就不相信。

“见过温大先生。”苏唐道。

“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要多礼。”那老者向旁一点:“坐,坐下说。”

不过,在那老者的侧首边,已经没有空座了,龙旗坐了一张,其次坐了四个穿着斗篷的人,他们便是妙道阁的四位供奉,很明显,他是要龙旗把座位让出来。

龙旗没有说话,站起身默默走到一边,他真的不在乎自己是坐还是站,也不眷恋妙道阁的位置,如果不是苏唐重伤不起,他根本不可能回到妙道阁操持这些。

“谢大先生。”苏唐笑了笑,慢慢走到座位前,在莫小白的搀扶下落座。

第四十章过分的要求

苏唐扫了一眼,那老者只带了一个随从,和苏唐这边相比,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苏唐判断,有两种可能,一种自持身份,妙道阁毕竟是温平温大先生一手创立的,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回自己的家,当然用不着摆谱;另一种是手下缺乏人才,至少和闻香等人没办法相比,带带着一群下九流的角色前呼后拥更丢人,还不如轻车简从。

“刚才在谈什么?看把您老气的……”苏唐笑道,随后回头看了龙旗一眼,龙旗耸了耸肩。

“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倔强,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呢?”那老者见苏唐显得很恭敬,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您说。”苏唐道。

“是这样……”那老者顿了顿:“你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全是那赵博城的错,也不知道听信了谁的挑拨,他雇请几个流浪武士,图谋不轨,幸亏苏先生武技超群,一举击败一众宵小。”

苏唐没想到会谈这件事,他的笑容不变,静静的听着。

“唉……说起来我和那赵博城认识多年,亦算是老友了,真没想到会做出这等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那老者叹道:“赵博城在事发当日,中风昏迷不醒,第二天就死了,呵呵……他倒是走得干脆,否则,我绝饶不了他!”

“主谋事败身死,那些宵小也早一一伏诛,我想……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闹得太大,对我妙道阁没什么好处。”那老者道:“赵博城膝下只有一子,叫赵梁栋,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抄没赵家的所有财产,然后把赵梁栋赶出常山县,也就够了,给赵家留点血脉。”

苏唐听明白了,大先生这是要保那赵梁栋,龙旗、闻香始终沉默着,他们在等,也可以说,他们很好奇苏唐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人与人相识后,随着时光的流逝,接触次数的增加,本应该越来越熟悉才对,但他们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苏唐了。贵明被杀,证明苏唐的判断是准确的,但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阅历才能做到这般明察秋毫?还有苏唐在响水街射出的那一箭,为苏唐疗伤的闻香出于好奇,找遍苏唐全身也没找到任何武器,这彻底颠覆了常识!

“苏先生,你的意思是……”那老者见苏唐好半天一言不发,有些耐不住了。

莫小白弯腰给苏唐沏了一杯茶,以此来提醒苏唐这时候不能走神,苏唐笑了笑,进入妙道阁之后,虽然一直没机会见过这位温大先生,但龙旗与大先生之间的恩怨纠葛,苏唐早已经从莫小白那里了解了。

没错,妙道阁是温平温大先生一手缔造的,也过了一段风光日子,后来一个在流浪武士中极有威望的人,建了一座聚贤楼,开始从温大先生嘴里抢食。

那个人叫唐万里,因为有着良好而广泛的人脉,一开始便拉走了大部分流浪武士,温平温大先生不甘坐以待毙,可惜手段差了不少,接连失利。

就在这个时候,温大先生认识了一位贵人,他向贵人求助,贵人却不愿因这种琐事浪费时间,不过,给温平推荐了一个人,正是龙旗。和龙旗接触过几次后,温大先生极为推崇龙旗的才能,任龙旗为掌座。

妙道阁的处境越来越不好,温大先生索性把全盘大权都交给龙旗,自己带着一家老小去投奔开元县的朋友,但在路上发生了悲剧,唐万里亲自带队追杀,最后,温大先生仅以身免,狼狈逃进开元县。

与此同时,龙旗发动绝地反击,打入聚贤楼,唐万里的左膀右臂,还有十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全部战死,温大先生的家人伤亡惨重,对妙道阁的实力没有什么影响,而唐万里的核心队伍却差不多被打残了,此消彼长,双方的冲突随之转入均势期。

又耗了两年,以唐万里被杀、妙道阁全胜告终,温大先生也离开开元,回到妙道阁。

冲突期间,新老交替的速度总是非常快的,回到妙道阁的温大先生发现,原来的老人已经十去八九,绝大部分都是龙旗亲手提拔上来的新人,而且龙旗在常山的声望已凌驾在他之上,温大先生只得承认既定事实,退居幕后。

开始的时候,温大先生倒是能定下神来游山玩水、修心养性,可时间久了,逐渐变得不甘寂寞,想重归妙道阁执掌大局。

龙旗的性子本来很随和,但他无法容忍一个人代表着妙道阁的立场,去说一些糊涂话、做一些糊涂事。这就象一个画家,正呕心沥血的勾勒着自己的作品,如果有谁比他更高明,指点指点他,他会欣然接受,可一个根本不懂艺术为何物的人在一边指手画脚,甚至随便乱涂,他当然会拒绝。

矛盾和摩擦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次酒宴中,温大先生有些醉了,居然当众指责龙旗忘恩负义,明知道唐万里会袭击他的家人,却故意隐瞒消息,以温家人的鲜血换取一次大捷。龙旗勃然大怒,因为这是对他人格的污蔑,随后他也痛斥温大先生在危难之际,抛弃所有兄弟袍泽,带着家人去避难,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两个人皆甩袖而走,裂痕再不可调和。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看,似乎都没有错,但在苏唐眼里,温大先生就是一个失败者,适者生存这个自然法则的淘汰品,从他带着家里逃出常山县那一刻起,便完全输了。

所以,进入妙道阁以来,他始终没去探望过温大先生,没必要。

“苏先生?!”温大先生提高了声音,见苏唐把他晾在那,他明显有些不悦了。

苏唐一笑,没理会温大先生,回身看向闻香等人:“大夏天的穿这么厚重的斗篷,你们热不热?都脱了吧,大先生又不是外人。”

听到苏唐的话,龙旗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一抹不忍、悲哀之色从他眼中一掠而过,萧不悔一把扯掉斗篷,一脸玩味的看着苏唐,童飞和一个枯瘦的老者也露出本来面目,唯有闻香不动,她在看着龙旗。

龙旗象个雕塑般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暗示,闻香轻叹一声,终于解开了自己的斗篷。

苏唐用指尖轻轻转动着茶杯,脸上挂着懒散而又恬淡的笑容,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变化,都在他的观察中,龙旗、闻香和萧不悔,应该猜到了可能发生什么,当然,只是可能,其实连苏唐自己都不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他在等大先生给出答案。如果大先生有深藏不露的另一面,他会选择暂且忍耐,以后徐徐图之,如果大先生又一次证明了他不过是一个昏朽的老匹夫,苏唐便会为所欲为了。

第四十一章死人

温大先生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视线缓缓在闻香等人身上来回扫动着,四大供奉的真实面貌一直是龙旗的秘密,他以前就想方设法探听过,但毫无结果。现在终于见到了,代表着他一样拥有了机会,四大供奉会跟从龙旗,自然也有可能跟从自己,只要他付出得比龙旗更多一些,实在无法拉拢,还有其他办法,要知道常山县里恨这四大供奉的人太多了!

看着温大先生,苏唐又一次笑了,随后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淡淡的说道:“龙大哥,你在逗我玩吧?”

龙旗一直在注意保护闻香他们,就算他苏唐再糊涂、再年轻,萧规曹随总归是懂的,让闻香等人除去伪装,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火并的氛围更浓厚些、更坚决些,温大先生竟然察觉不到此举的杀气,不以为惊、反以为喜,那么,他真的可以下决定了。

“我?我怎么了?”龙旗没想到苏唐把矛头指向他,愕然问道。

“你前几天和我说过,大先生已经病危,估计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了。”苏唐笑眯眯的说道:“可我看大先生的精神很好啊,老当益壮,别说两、三个月,就是再活上二、三十年也没问题。”

“我不是修行者,当然看不出他在装病。”龙旗道。

“龙旗,老夫自认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在背地里如此诅咒老夫?!”温大先生怒道。

“别生气别生气,身体要紧。”苏唐急忙打起圆场,随后笑道:“说实话,大先生,如果让我等两、三个月……肯定没问题,眨眨眼就到了,我可以等,但,如果要我等上二三十年……那就是您太过分了!”

“什么?我过分?”温大先生一时没明白。

“混账!”温大先生身后的随从向苏唐发出呵斥声。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苏唐轻声说道:“我现在可是连一刻钟都不想等了。”

温大先生露出惊骇之色,他终于弄清了苏唐的潜意,不过,他难以相信。和龙旗争执那么久,两人的关系甚至变得如仇寇一般,但他始终没想过要下手除掉龙旗。一方面是因为那贵人的缘故,另一方面则因为前车之鉴。唐万里的聚贤楼会输得那么惨,就是因为老兄弟差不多被一网打尽,而新上来的人面和心不和,相互间矛盾重重、勾心斗角,而龙旗见缝插针,拉拢一批、挑拨一批、袭杀一批,逐渐掌握了主动。

常山县觊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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