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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军少宠妻无度(晴空)-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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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她回头,一个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用优雅迷人的音调说:“这位小姐已经不能喝了,这一杯,不如我代她喝了吧。”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回答,便仰头将一杯酒干净。
    素问回过头,酒气让她的视线氤氲不堪,陆铮英俊如希腊石像的面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夜宴的灯光璀璨夺目,在玻璃杯上折射出绚烂非凡的色彩。
    那样被打碎了的五光十色迷离到她的眼睛里,素问有点儿站立不稳,头开始晕眩。
    陆铮将饮尽的杯子放在一旁的侍从端着的托盘里,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的扶着她的背。
    他手心的温暖,贴着礼服V型剪裁的裸背,一直流溢到她的心脉。
    那种头晕目眩的恶心,终于得以稍稍缓解。
    “玛殊……?”那些敬酒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有些是汉族人,有些是少数民族,其中最多的还是来自缅甸军队的退役士兵,所以陆铮选用了最为国际通用的英语与他们交谈。
    可他们明显只听傅晓雅的。陆铮亦是将目光投向她。
    不知道傅晓雅低咒了句什么,那些青年立刻噤若寒蝉。陆铮却眉心一松,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回去吃药,早点休息。”说完,随手招来一名侍者,用英语吩咐:“这位小姐喝多了,麻烦你送她回房间休息。”
    他此刻出手,已经属于逾距,虽然不放心,却再不能亲自相送了。因他本身在这里,也同她一样,只是个客人。谭晓林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素问步履蹒跚的跟着侍者回了别墅,其实她的酒量,陆铮是最清楚的,一杯倒的程度,以前就曾赖在他怀里发过酒疯,他曾一再色厉内荏的告诫过她——以后再也不许喝酒。可世事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却也阻拦不了。
    其实当初坐上来瑞丽的车,纠结的旅途上,她曾有过许多种想法。她都做好打算了,要是陆铮真的和傅晓雅怎么样了,她就离婚,一个人过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法再爱上别人了,她可以不再结婚,可以用整个下半辈子去默默的爱他,却不能容忍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背叛自己。
    现在想来,却发现,原来自始至终,刀枪不入的聂素问只是一种伪装。
    “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坚强。”
    陆铮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她知道她是醉了,不然不会想起那么多揪心伤感的事,思绪一再的漂浮,即使努力的集中注意力,告诉自己:露出一点马脚你就完了……可胸腔里还是一阵阵的翻天蹈海。
    思维是清晰的,可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她撑着墙壁,浮了上去,冷冷的看着大理石墙面上映出的那个无力而颓然的自己,万分沮丧。
    送她回来的侍者也注意到她的情况,正有点不知所措。他转过身,大概是想回宴会再找几个人帮忙吧。忽然,黑暗里一道人影走来,侍者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
    宴会场,除却这一场小小的闹剧,一切仍旧是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谭晓林,杨宗贤,郝海云,波刚四人,站在香槟塔下,一齐举杯:“合作愉快!”
    接着是迭声的“合作愉快”,波刚用标准的普通话说:“谭先生,现在东南亚一半的冰(蟹)毒生意都是走你的渠道,以后还要多照顾小弟啊。来,祝你生意越做越大!”
    谭晓林哈哈大笑:“还是得仰仗你们这些兄弟的照应啊。”他说完,别有深意的瞧着郝海云,“波刚你有本事啊,我记得郝以前是绝不碰毒品生意的,这次要打通北方生意,全得靠郝啊。”
    “谭先生严重了,我做点小本买卖而已,哪有您这里,气势恢弘。”郝海云谦虚道。
    谭晓林直摇头:“我这里是山高皇帝远,想怎么逍遥怎么自在。你在皇城根底下,能做出这样大的势力,我才该向你看齐。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自然是一呼百应。众人再次举杯,连一直沉默寡言的杨宗贤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今晚既然这么高兴,我也有份礼物要送给大哥你。”
    “哦?宗贤你还准备了礼物?”谭晓林放下杯子,一脸好奇。
    “大哥你之前不是怀疑我们的人中间有卧底吗?这趟回来,我已经查清了这卧底的底细。”
    一句话,令现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颜色。原本高涨热烈的气氛像被人按下了按钮似的,瞬息间冷却了下来,没有人再喧闹说话,偌大空旷的草坪上甚至能听的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傅晓雅手心里都攥出了汗,不安而紧张的朝陆铮看了眼。
    陆铮不动声色的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按了按,示意她保持平常心,别被看出什么来。
    谭晓林狐疑的眼神从众人的面上缓缓的扫过,目光如炬,携着万钧的气势。有些人被看一眼就浑身发抖的低下了头。还有人用四处张望来缓解心中的紧张,当谭晓林的目光掠过陆铮时,他便如平常一般昂首挺胸站着,骄傲的抬了抬下巴,甚至回了谭晓林一个淡淡的微笑。
    谭晓林忽然勾唇笑出声来:“有意思。宗贤啊,你先别告诉我是谁,今晚气氛这么好,我不想见血。这事明早再处理,也让我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这事儿便在各自心怀叵测中盖了过去,一转眼,又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场景,只是这时,恐怕没多少人真心喝酒了。
    另一边,那群围绕着傅晓雅的青年已经散去,偏僻的树荫处,她一把拽住陆铮的西装袖子:“你还想去看她?你是真疯了!”
    陆铮冷冷的看着她:“不要在我眼前玩这些小花样,伤害她,对你,对任务,没有一点好处。”
    傅晓雅仿佛被戳中痛处,紧抿着的下唇被她咬得没有了血色:“是,我承认这次是我公报私仇,我错了。但你没听到刚才杨宗贤说什么吗?他已经抓到谁是卧底了,这种节骨眼上,你怎么还敢去冒这种险?说不定就是你刚才在别墅被人看到了,才叫杨宗贤拿到的把柄!”
    陆铮却显得冷静镇定得多:“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的档案在加入任务之前,都已经被洗干净了,他们不可能查到蛛丝马迹。这件事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在这群人里,除了我们,还有的别的卧底。第二,就是杨宗贤和谭晓林私下商量好了,故意在今晚晚宴上故弄玄虚,好引那人自乱阵脚,自己露出马脚来。”
    “……”傅晓雅怔怔的听着,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希望不要被谭晓林正好抓个正着。她回想了一阵,冷静下来,“既然你也知道他们是故意引咱们上钩,那你不是更应该小心行事?”
    “……”这次,换陆铮沉默了。
    怎么能,怎么能放得开她?那样烂醉如泥连脚步都不稳的聂素问,尤其今晚,陪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男人,他们睡在一间房。他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头要炸开似的痛。
    傅晓雅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忍一忍吧。这次几方势力在凭祥聚头,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上头已经开始部署行动,只要顺利熬过明天……”
    是啊,只要熬过明天……
    陆铮喃喃的默念着,试图说服自己,可是来不及了啊,就在今晚,今晚……
    *
    侍者走后,素问腿一软,就无力的跌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而坐。视线越来越模糊,泠泠的月光下,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手搭在那侍者的肩膀上,似乎说了什么。
    然后他走了过来,弯下腰,抱起她。
    素问无力的勾着他的脖子,他身上有种青草的味道,虽然因为常年不能见阳光而冰冷阴湿,可是在湿润背后,却有着阳光的气息。
    是无数次醒来,残留在枕畔被窝里的味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素问的泪涌了出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无意识的,或者下意识的,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那个藏入骨髓,又不敢诉诸人前的名字。
    “陆铮……”
    “陆铮……”
    思维涣散而盲目,爱是云端月,在迷乱的世间里,一次次被隐藏在云朵之后,可是只要一出现,就能倾洒万物,清辉大地。
    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不害怕。
    可是,你在身边吗?
    手臂勾着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模糊的意识里,分不清真与假。
    只是加大力气,收紧一点,再收紧一点。
    有多少爱,就抱紧多少。
    如果怎样都不够紧,如果怎样都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爱……
    她突然抬起头,在他的胳膊上重重的咬了下去。
    口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心,尘埃落定。
    男人闷哼了一声,手却并没有抽开。任她咬着,咬到松口为止。
    等她回神时,满口都是血的铁锈味道。
    她嘟哝了一声:“惩罚你离开我,惩罚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然后眼里就蓄满了泪。
    抱着她的男人手臂一紧,大步向房间走去。
    中途有谁向他们打招呼,然后言语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暧昧笑意。
    记忆混沌。
    恢复一点知觉的时候,素问感觉到自己被安放在床上,男人的手正抚上她的额头。
    冰冷的手,在触摸到额头滚烫皮肤的一瞬,让她打了个激灵。
    素问稍稍清醒了一点,迷迷糊糊的撑开眼皮,面前的形象模糊不堪,五官笼在雾里,既熟悉又陌生。
    她迟疑的伸出手,去触摸他挺直的鼻梁,在她的指尖挨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僵了僵。
    温润的肌肤,即使绷紧,依然让她感到温暖。
    那种温暖是一种电流,透过她的指尖,窜进她的血脉。
    指尖缓缓下滑,滑过他的人中,摩挲着他抿的过紧的唇。
    素问突然开心的笑了:“陆铮,是你对不对?就是你。”
    他不言,不语。
    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幽深的眸底,是一种近乎心疼的锐痛。
    指尖停在他的唇角,指腹在那凹陷处来往反复。
    男人停在她额上的手也随之缓缓的滑了下来,抚上她的脸颊。
    很轻柔的抚摸,像风过原野,无声。
    素问的泪又涌了出来。
    只有陆铮,只有陆铮会这样温柔怜惜的待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会视自己如珠如宝啊。
    手勾着他的脖子,吃吃的说,带着哽咽。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不要离开我……”
    你知不知道,是你把我惯得娇气到离不开你。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没有你,我会在这个世上迷失。
    面前的“他”没有回答,明亮漆黑的双眸,似乎在思考什么,就这样闪烁着,融化了,消除了金属般的冰冷,变得温润而柔和。
    素问闭上眼,抬起头,觉得自己坠身在云端之中,她在云之巅,今夕何夕,前尘往事,俱成烟云。
    然后,她主动吻了他,在不能确定自己面前的是否只是个陌生男人的情况下,吻了他。
    细细的,如同小猫般舔舐,用舌尖勾勒着他唇的轮廓,他的冰冷与僵硬,一点点的回暖,迟疑的,试探的,在长长的怔忪之后,开始小心的回应她。
    那种回应,也是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的。
    素问感觉到心底的空虚被一点点熨平,身体的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欢快的跳跃,一遍又一遍,拼命宣布着:“是陆铮!陆铮来带她走了!”
    气息开始不稳,血腥的铁锈,青草的体(蟹)味,素问的主动索取很快被他后知后觉的反攻所代替。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弯着腰,将她压在床上,他的身下。
    吻愈发温柔而坚定,一寸寸,侵占她的芳香,他们拥抱着接吻,如同触摸曾经的时光。
    只是那一瞬,交织在两人脑海的时光,是否有过交集,无人知晓。
    温馨额,绵软的,安全的,完满的七年。
    在光影中穿梭,然后停留在最初遇见的时刻。
    那年她十八岁,什么也不知道,懵懵懂懂的闯入了他的世界。
    今年她二十五岁,一晃七年,爱他已入骨髓。
    遇见遇见,遇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词。
    而相守,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也最令人向往的词。
    再也不放开了,一辈子也不要放开这双手了……
    缠绵婉转,聂素问有点找不着北的晕眩。
    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男人终于松开她,恰到好处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她的脸颊,犹疑到她的耳垂。
    细细湿湿的吻,缠绵而疼惜。
    素问搂着他的脖子,低低的说:“我爱你,用一生去爱你。”
    一声叹息在耳畔响起。
    熟悉的声音,忧伤的语调,似远似近:“素素,素素……为什么会是你?”
    “嗯……”倚靠着他的安全感让素问嘤咛了一声,舒舒服服的转了个身。
    这么多天来,不曾放心睡过一个好觉,总是担心着他在哪里,执行什么任务,又和谁在一起,终于在今晚,卸下所有心防,无论外面有多危险,无论会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没关系,没关系,有他就够了。
    绷紧的神经陡然放松,一直游荡着的醉意很快就她俘虏。
    即使在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紧紧的攥着,攥着。
    很彻底的黑暗,聂素问甚至没有做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除了宿醉的头痛,还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手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四周高贵的中式仿古家具提醒了她,她猛然惊醒,掀开被子,礼服已换成舒适的睡衣,视线平齐处,一道身影背对着自己,歪在沙发上,一条毛毯松松的盖在他身上。
    是郝海云。
    素问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一直都是唯我独尊的,现在忽然像受气了似的,蜷手蜷脚的窝在沙发里,反而有点别扭的可爱。
    她把手放在额头上,努力的回想最后的记忆,猜测自己莫不是吐脏了他八套衣服,才能把他从舒服的床上赶到沙发里,可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要真敢那么干了,以他的脾气,必定是将她打包扔下楼梯,连看也不看的就关上门才对。
    “你醒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里蓦的响起一个低暗的声音,浓浓的鼻音,一听便是一夜未眠的后果。
    素问被吓得直接在床上坐直了。这才想起,这人是睡觉时后脑勺都长眼睛的。
    还没等她转过第二个心思,他已经掀开毯子从沙发上起来了。他是和衣而睡的,身上还穿着昨晚赴宴的西装,恐怕连澡都没来及洗。
    “头痛……”试着下床的聂素问一手撑住床褥,觉得浑身发软,手脚都使不出劲来。
    “你喝了那么多,光是头疼已经算轻的了。”郝海云虽然语气不善,但动作上却是极轻柔的,又把她按回了床上。
    素问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回事?这男人一夜之间转性了?
    糊里糊涂的缩回被窝里,脑海里搜寻着一些若隐若现的片段。
    晚宴,灌酒,陆铮来帮她解围……然后呢?
    “我怎么回来的?”她忽然问。
    “……”郝海云看了她一眼,一边扯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回来就看你像头猪似的躺在床上,吐得到处都是。”
    “……”素问讪讪的耷拉下脸。
    看来自己的酒品还是那副德性。
    可是为什么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遗失在宿醉后的记忆里。
    到底是什么呢?
    *
    阳光明媚的早晨,郝海云进浴室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有侍者体贴的送来治疗头痛的口服液和解酒茶。素问吃了药,头痛缓解了很多,也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坐在落地窗前。
    早餐是西式的,面包香脆,牛乳雪白,因她宿醉的缘故,郝海云就吩咐了早餐在房里吃。
    两人一声不吭的坐在餐桌前吃饭,偶尔有西餐餐具碰到骨瓷碗碟的细碎声响。在这片宁静的安谧中,郝海云端着咖啡杯子,突然轻笑了声。
    素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见那笑又极快的从他脸上掩去,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奇怪……”素问咕哝了一句,继续喝牛奶。
    窗外葱郁农民的树荫遮挡了亚热带十点钟的燥热阳光,素问和郝海云埋头坐在餐桌的两头,在婆娑的光影里无声的用餐,他弯腰时投下的影子时不时与她的重合了又分开,分开了再重合……就如同他和她的距离,若即若离,永远的若即若离。
    当然,素问永远不会知道,这惹他发笑的,微小而又单纯的原因。
    光影再一次移动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叩叩”轻敲,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郝海云起身去开门,素问吃完擦嘴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外那道高挑硕长的影子,顿了一顿。他半个身子被郝海云的背影挡住,看不真切。
    站在门口的郝海云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样的眼神,令她诧异而莫名。
    恍惚间,觉得这一幕很不可思议,陆铮和郝海云面对面的站着。
    这样的场景,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顿时觉得五味陈杂。
    他们就站在门口说话,郝海云并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而从这个角度,素问只能看到他做工考量的西装,和略显凌乱的发型。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一直是云淡风轻的脸,郝海云背对着她,素问看不见他的表情,门外的陆铮却一直笑得温和可掬。
    忽然,素问看见郝海云向陆铮伸出手去,“小心”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见陆铮的眉心渐渐的舒展。郝海云不过是好兄弟般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听说你是特种兵退伍,会散打吧?”
    陆铮自然不会示弱,跃跃欲试的火苗在他黑曜石般的眸底煽动。
    “当然。”
    “那就好。刚吃了早饭,有点积食,正好想找人运动运动。”郝海云活动着筋骨转过身来,素问惊愕的看着他。
    陆铮似乎也兴致很高:“那我换了衣服再楼下散打场等您。”
    “你们……”
    “别拦我,我想揍这个家伙很久了。”郝海云完全不介意陆铮还没走远,胸有成竹的对素问说。
    刚刚离开的陆铮也停下,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温暖一如往昔,说出的话却毫不落下风:“彼此彼此。”
 
☆、一六一,身陷险境

  陆铮对上郝海云?老实说,这场比试显得很诡异,相当得诡异。
  素问望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背影足足半晌,才回过神,瞥了眼郝海云,这个人起码有好几年没亲自动过手了吧?
  像是知道素问在想什么,郝海云撇撇手臂筋骨,自嘲道:“太久不活动筋骨,快要生锈了。”
  素问不解的看着他:“你还是小孩子吗?”
  看谁不爽就用拳头解决,这样孩子气十足的行为,就连初入江湖的街头小混子大概也不会做了。
  何况他深居简出这么多年了。在北京的黑社会俨然已成为一个隐形的帝王。
  郝海云进屋换衣服,自言自语的低笑:“有时候,我倒希望能年轻回去十几岁,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竟然让人莫名的伤感。
  郝海云的年轻时代,他是怎么走上黑道这条不归路的,在他们那个年代,要怎么样杀出一条血路,素问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想去想。
  关于他的事,她从来不曾关心过,他做哪些生意,为什么会来到中缅边境,因为不在乎,所以不曾放在心上。
  日上正午,佣人在别墅里匆忙的准备午餐,素问先来到地下室的健身房。
  谭晓林的保镖有许多都是尚武的雇佣兵退役,所以在健身房中间有一个极大的散打场,上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平日里谭晓林也会过来观战,有时候杨宗贤会下场玩两盘。
  在雇佣兵的世界观里,没有国籍之分,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只有强者与弱者的区别。
  陆铮刚来的时候,看上去清秀文弱,但他伸手却并不差,很快这些雇佣兵里能和他过上几手的,就没几个人了。
  素问寻了一个靠近场地的平衡木,倚着栏杆。
  陆铮先从更衣室出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服,手腕上也绑着护腕,比起散打健将,更有点像从网球场上刚下来的明星球员。
  无可否认,他是耀眼的,英俊无匹。
  午饭时间会来观战的不多,整个场地就聂素问一个观众。
  “素素,”陆铮也看到她,径直向她走来,一手扶在平衡木上,突然探身,伸手将她捞入怀里,手臂如钢索一样锁在她的腰上,低头俯在她的脖子上轻声问:“昨晚休息的好吗?”
  素问的脸一热。这对于他们来说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只是在这个地方,这样的亲昵似乎并不合适。
  昨晚的记忆,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你呢?似乎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轻易的看到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和下巴上生出的青髯。
  陆铮咬牙切齿的啃噬着她的耳垂:“你喝得醉醺醺的,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难怪早上就过来了。
  身后响起开门声,素问木然的推开他,手刚刚撑在他胸口,换完装下楼的郝海云已经进来了。他和陆铮像是反过来,三十三岁的郝海云穿了一件略微紧身的黑色散打背心,贴身的运动裤包裹在他修长的腿上。
  “很高兴陆先生能来。”他轻笑着走来,不动声色的将素问带离了陆铮的身边。
  陆铮并没有坚持,信手松开素问,然后极优雅的回以一笑:“郝先生相邀,能拒绝的人实在不多。”
  郝海云并不谦虚,指了指场外的位置,素问走过去坐下,看着那两个人走了上去,各站一方。
  陆铮是高挑闪亮的,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即使接下来的动作会是野蛮粗暴的,他也依然能温文尔雅的让人捉摸不透。
  郝海云则是沉静的,蓄势待发,如同一头隐在暗处沉睡的豹子,谁也没见过他醒过来时张开獠牙的样子。
  看不清是哪一方先动手的,两个人已经粘在了一起。
  无论安静时这个男人有多衣冠楚楚,当他打起架来,都会变成野兽。
  但并不是野蛮的那种,反而让素问觉得优美,迅捷,有爆发力。
  从最初的担心变成了欣赏,素问摸着下巴没有丝毫偏颇的望着散打场内孩子般扭打在一起的人,突然觉得很好笑:都不是池中物,却偏偏采取了这样原始的方式,龇牙咧嘴,斯文扫地。
  陆铮比郝海云白一点,郝海云是标准的麦色皮肤,不可否认,他这个年纪,这是男人散发致命吸引力的时候,流汗的样子很迷人。
  特别是一边流汗,一边懊恼的抿嘴时。
  看得出来,他有点落下风。
  他被陆铮摔在了地上,陆铮用膝盖抵住他的腿,手则制住他的肩膀,但郝海云岂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从桎梏中挣脱出一只手,反手绕过陆铮的后背,在他背上用力一擂,陆铮身体一倾,眼看就要给郝海云反客为主的机会,电光火石间,陆铮迅即侧身,曲肘向郝海云一侧肩窝里撞去,郝海云的眉毛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手指微松,立刻失了唯一的机会,被陆铮一个使力掀翻,将他反身向下压了过去。
  形势瞬间一面倒。
  陆铮将向下被压着的郝海云一手向后反折,死死的扣住他的手腕,压在背上,郝海云挣了挣,额上沁出汗来,却始终没有挣开陆铮的桎梏。
  两人僵持了足足五分钟之久,然后郝海云叹了一声道:“我输了。”
  陆铮这才松开他,白色的短衫也被汗水浸透。
  他先站了起来,然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郝海云,伸出手去。
  然而郝海云却没理会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止不住的喘气。
  面面相觑。
  素问猜测,郝海云这样的人也是不会接受对手的怜悯的。
  “你有旧伤,胜之不武。”停了停,陆铮坦然道,“但我毕竟赢了。”
  郝海云笑笑,虽然脸色有点苍白,倒也难得的洒脱。
  “愿赌服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个前浪,是该被拍死在沙滩上了。”郝海云拿过场外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玩笑般轻松的说着。
  “郝先生承让了。”
  两人一起走下台来,素问迎上去,突然问:“什么旧伤?”
  郝海云睨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黑暗幽怨,让素问没来由打了个冷颤,讪讪的退到了一边。心想她不就问一句吗,不给问就不给问好啦,干嘛这样吓人。
  倒是身边的陆铮替他回答道:“他右肩锁骨处应该受过重伤,刚才我撞他肩部时可能旧疾复发了。”
  素问愣了愣,前面的郝海云不发一言,已经走出去一大截距离了。
  右肩,锁骨……
  聂素问怔怔的想,难道是那一年她从他身边逃走时,打进他肩膀的一颗子弹?
  陆铮在上楼后就和他们分开走了。郝海云回到楼上房间冲澡,素问等在外面。
  谭晓林的佣人来催了几次,说午宴已经准备好,让他们快点下去用餐。午宴上不知有什么安排,谭晓林竟然吩咐了要等每一个人都到齐了才准开宴。
  因为这场比试,她和郝海云自然成了最后一个到场的。
  郝海云洗完澡换了一身正装,出来时看见素问正坐在床沿,怔怔的出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压在软枕下露出的一截黝黑枪口。
  那是郝海云的习惯,不管他在哪里睡觉,枕头下总会压一把枪。
  他走到素问身边,牢牢的望着她,目光深邃无影。素问转开视线,把吹风递给他,淡淡的说:“赶紧把头发吹干下去吧,佣人来催了几遍了。”
  也只有郝海云有这么大的排场,敢让谭晓林这么等。
  他“嗯”了声,安静的接过吹风,弯腰顺手把枪塞回枕头里。
  吹风“呜呜”的风声里,素问忽然抬头看他,眨眨眼说:“我想知道,昨晚我就是一直躺在这把枪上面的吗?”
  昨晚郝海云没睡床,是喝得烂醉如泥的她霸占了他的枕头。
  他拿开吹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有些事,只要你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素问却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再给你来上一枪?”
  她的目光幽幽落在他右肩上,如果她没猜错,陆铮口中他的旧伤,应该是枪伤。
  郝海云漠然的望着她,良久,走开去镜子前打领带。冷凝的背对着她,淡淡说:“那你这一次可得瞄准点。”
  两人一起来到户外的餐厅,白色欧式的长方形餐桌摆在绿树鲜花中,头顶就是天然的藤蔓凉棚,镂空的洁白桌布铺在上面,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三人,谭晓林坐主位,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杨宗贤和波刚,而餐桌另一头的尊贵客人位,空悬着。
  坐着的虽然只有三人,但伫立在一旁,远的,近的,至少有三十人。
  几个人吃饭,却要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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