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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见甜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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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晏伸手环绕在她的腰间,低头吻过她柔软的嘴唇:“生日快乐。”
  盛恬完全呆掉了。
  她懵懵地望向海面,又懵懵地扭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不要站高点看?”
  段晏轻声问。
  盛恬梦游般点了点头。
  段晏往前几步,站上港口边停着的一艘游艇,转身将她拉了上去。
  游艇的甲板比栈道更高,站在船头往远处望去,墨色的天空与深蓝的海面共同为她展开了瑰丽如画的美景。
  “呜呜呜我太喜欢了!”
  盛恬终于回过神来,抱住段晏不肯撒手。
  这才是小公主该有的生日待遇!
  烟花整整燃放了十五分钟,盛恬就在这片眼花缭乱的景致之中,吹着海风抱着段晏,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做一场梦。
  当一切重新归于沉静后,盛恬才意识到脚都站酸了。
  今天的鞋跟太高,她现在想坐一会儿。
  可是现在说这种话实在太煞风景,她只好装作没事。
  “腿酸了?”
  段晏却心领神会地主动关心,他指了下甲板上的躺椅,“去那儿坐着,给你揉揉。”
  盛恬红了红脸,慢吞吞地坐到躺椅上,背挺得笔直。
  段晏刚要蹲下,她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这是别人的游艇呀。”
  盛恬慌忙拉过段晏的手腕,“快点下去,不然被人发现就惨了。”
  她才不要在生日当天因为私闯民船而被关起来。
  段晏没动,他看着兴奋完了又开始紧张不已的小姑娘,觉得她确实在某些方面稍显迟钝,他清清嗓子,解释道:“这也是送你的礼物。”
  盛恬:“……”
  她听见了什么?
  “十天前刚办完手续,包括泊位一起今后都归你使用。二层有四个房间,三层有游泳池和影音室。”
  段晏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回躺椅,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蹲下身替她揉捏小腿,“你不是喜欢钓鱼么?以后有空可以自己出海了。”
  盛恬万万没有想到,后面居然还有这份大礼在等着她。
  她僵硬地张了张嘴,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七拐八绕后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段晏:“有吗?”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刚才爷爷不是把你叫走了吗?说不定就是他发现了你干的坏事,把你叫过去骂了一顿呢。”
  “老爷子找我是有事要问,他没有骂我。”
  “……他问你什么啊?”
  段晏抬起眼眸,眼中流露出几许意味深长。
  盛恬下意识一怔,忽然意识到她可能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气氛转眼间变得静谧,四目相对的距离中,有若有似无的情愫在传递。
  沉默片刻,段晏淡声开口:“他问我打算哪天和你订婚。”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更,国际惯例12点左右,早睡的朋友明天起来看吧


第38章 
  ——他问我打算哪天和你订婚。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宛如一阵闷雷在盛恬的耳边炸开, 直接把她彻底炸懵了。
  段晏也没催她回应, 有条不紊地给她捏完小腿, 才慢悠悠地把这个已经不能独立行走的小公主扶起来, 又牵着她的手下了游艇。
  盛恬回过头, 借着重新亮起的路灯,看清船舷上印刻的她的英文名。
  这一眼, 硬生生被她看出了聘礼的味道。
  盛恬打了个寒颤, 理智回笼:“太快了吧, 而且三哥都没订婚呢, 怎么算也不该轮到我吧。”
  她知道盛淮最近在追他公司里的一个女孩,然而人家完全不想理睬他。
  偏巧她三哥大概是个隐藏的受虐狂,女孩越不理他,他追得越起劲。
  大家都说盛淮这回是认真了, 可惜遇上的却是块硬石头。
  盛恬越想,越为她三哥操心:“盛淮比我大四岁呢, 再过两年他都三十了, 爷爷应该多关心他才对。”
  段晏看她一眼,怀疑她忘了他和盛淮同岁。
  “不愿意和我订婚?”
  他出声打断小姑娘的碎碎念, 语气仍然平静, 但握住她手指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盛恬:“这倒没有, 我只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虽然她也不清楚订婚要做什么准备,但总感觉按照她爷爷这坐上火箭的速度,说不定订完婚的下个月就会要求他们举办婚礼。
  然后就像别人家的长辈那样, 开始跟她念叨趁着年轻早点生孩子。
  生孩子的念头刚冒出来,盛恬就羞红了脸。
  她悄悄抬头,视线刚碰触到段晏线条流畅的下颌就立刻缩了回来。
  不行,现在不能看他的脸。
  段总颜值太能打,万一这会儿突然跟她说句情话,她恐怕当场就能把孩子的名字想好。
  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段晏很淡地勾了勾唇角:“没事,老爷子只是随便提了一句。”
  “嗯。”
  盛恬抿抿嘴角,说不上来心里为何感到古怪。
  其实圈子里许多家族联姻都是这样,双方衡量的不是感情深浅,而是各自家庭的利益合作。
  只要结婚能对家族有利,那么从认识到结婚只用几个月也很常见。
  像她这样和段晏正儿八经地谈恋爱的,反而只是少数。
  但这超出她预料的速度,还是令她无法静下心来。
  ·
  两人回到别墅后,很快就有人过来找盛恬聊天。
  都是一群女孩子,段晏没兴趣去凑这份热闹,独自走到花园角落,静静地喝了杯酒。
  他远距离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盛恬,忽然扯了下领口,感到有些烦闷。
  盛淮在此时找过来:“你怎么了,和恬恬吵架了?”
  “没有。”段晏回头,神色归于平静,“要谈正事?”
  盛淮点了点头。
  几十米外的花坛边,盛恬和小姐妹聊着天,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搜寻段晏的身影。
  发现他和盛淮站在一起后,盛恬下意识愣了愣。
  不知为什么,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过于严肃。
  某种本能的意识在盛恬身体里复苏,她忽然站起身,朝周围笑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匆匆远离人群,找到了正在另一边跳舞的项南伊。
  项南伊起初还挺不高兴,她跳得正high呢,就被盛恬急匆匆地拉到了别墅小房间里,结果听完盛恬的话后,她也不由得一怔。
  “订婚?!你和段晏在一起才多久?”
  项南伊背靠着墙,掰起手指数了数,“半年都不到,会不会太草率了?”
  知我者莫若姐妹也!
  盛恬在心中呐喊一句,附和道:“是吧,哪怕我们从小就认识,可到底中间有那么久没见面,难道不该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吗?”
  项南伊拧紧眉头:“虽然我自己早就订婚了,说这些话没什么立场。但我还是要说,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今年以来,你家好像就特别急着把你嫁出去?”
  “有有有。”
  “今年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盛恬想了想:“段晏回来了。”
  项南伊白她一眼:“其他方面呢?”
  盛恬怔然半晌,脑海中猛的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错愕地后退几步,跌坐到椅子上:“我家难道要破产了?”
  “……”
  项南伊深深为她的脑补能力折服不已。
  “哦不会,上个月大伯父才收购了一家酒店呢。”
  盛恬自己也觉得想法过于夸张,她垂下脑袋玩了玩腰带的搭扣,更加想不到答案。
  项南伊拍拍她的肩:“好了别烦了,可能就是我们想多了而已。”
  ·
  很久以后,每当盛恬回想起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内心便会翻涌起百感交集的情绪。
  既有因为段晏而产生的感动,也有因为奇怪预感而无法忽视的不安。
  十一月初的某天下午,盛恬正在与同事讨论油画展的宣传方案,噩耗忽然传来——盛老爷子在家中晕倒了。
  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已经坐满了人。
  盛家所有人都到了,连大哥家还在上幼儿园的小侄子都被接了过来。
  集团大大小小的高层也沿墙站着,人人脸上皆是肃穆的神情。
  盛老爷子八十多岁的高龄,以前身体难免会有些小毛病,但无论哪次都没有今天到场的人多。
  “恬恬,过来。”
  盛家鸿招招手,眼中隐约有泪光。
  盛恬慢慢走到父母身边坐下,一句话也不敢问。
  她用力绞紧手指,除了冰凉的温度以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期间有助理出去买饭回来,可除了尚不懂事的小孩子,谁都没有胃口吃饭。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盛老爷子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直到次日清晨都仍然没有醒过来。
  短短一天不到,一切翻天覆地。
  外界传言四起,当天股市开盘后盛氏股价猛跌不止,伯父和堂哥们只能陆续离开医院去处理工作,留下相对空闲的盛恬一家在医院里等消息。
  事实上除了等待以外,他们也无计可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盛恬几次睡着又醒来,每次间隔时间都只过了十几分钟,她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无法踏实。
  中午的时候,段晏赶到医院。
  他提前结束在欧洲的行程,连夜飞回沂城,然后又片刻不停地来见她。
  盛家鸿整晚没合眼,他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说:“段晏,你先带恬恬回家。”
  “好。”
  段晏应声。
  “我不走,我要等爷爷醒过来。”
  盛恬抽了抽鼻子,眼底一片潮湿,她用了最可怜的语气央求道,“不要带我回家。”
  段晏弯下腰,安静地望着她。
  有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想满足她的小小心愿。
  可是当他看清女孩子苍白的脸色之后,却猛的咬紧了牙关。
  “听话,我带你回去。”
  段晏回应得极其冷静,甚至带了点不容质疑的态度,“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盛恬哀怨地看他一眼,半晌后像是明白自己的挣扎不会管用,才慢慢攀着段晏的肩膀站了起来。
  十一月的寒风渐冷,盛恬坐进车里,有气无力地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
  段晏与她同坐在后排,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
  回到云湖公馆,雪球第一时间跑出来迎接他们。
  盛恬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让阿姨带雪球下楼去玩,等到家里只剩他们两人后,她才精疲力尽地躺到了床上。
  段晏坐在床边陪她,从始至终没有松过手。
  静了许久,盛恬忽然开口:“我跟你说过,爷爷为什么最疼我吗?”
  段晏:“为什么?”
  “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只有三个男孩,他和奶奶都嫌男孩子太闹腾。有一回他们出去散步,奶奶指着街边一个小女孩说,如果将来家鸿和沈婷能生这么可爱的小丫头该多好。”
  “我出生之后,爷爷看我是个女孩,简直高兴坏了。他说等到以后他……他再见到奶奶,就可以告诉她,我爸爸妈妈真的生了一个可爱的小丫头,而且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小孙女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
  盛恬睫毛颤了颤,眼泪滚滚落下:“我那时还想,爷爷怎么能保证我一辈子无忧无虑呢?”
  段晏眼神微动。
  他倾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盛恬哽咽着继续说:“医生说爷爷上回手术之后回来复查,就查出脑子里长了肿瘤,他早就知道他生病了,对不对?”
  “他告诉你了,对不对?”
  “爷爷怕我会难过,怕他走了我会被人欺负,所以才会急着想我嫁给你,对不对?”
  段晏喉结反复滚动几次,终于能够艰涩出声:“对。”
  听到答案的刹那,盛恬眼中一酸。
  她翻过身,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一般,用脸颊在男人掌心蹭了蹭:“你们太过分了,什么事都瞒着我,可这样我不开心的呀,我不开心的,段晏。”
  干燥的掌心一点点被小姑娘的眼泪浸湿,那些泪水顺着掌纹无声流淌,渐渐又仿佛透过皮肤融入血液,让段晏的眸光也暗淡了几分。
  盛恬的声音越来越小,哭泣着睡过去后,也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
  段晏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帮她把手放进了被子里。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终究皱紧了眉。
  无论是盛老爷子还是他,又或是盛家的其他人,他们都想让盛恬开心,可到头来,却还是让她伤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剧情我会尽量写快点,所以接下来几天可能都会双更
  每天第一章 保持晚上9点更新,第二章没有固定时间,不是夜猫子的话,还是推荐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


第39章 
  盛老爷子在第三天清晨醒来。
  他年岁已高, 无论手术或化疗都存在极大的风险, 医院经过再三探讨, 最终也只能决定采取保守治疗。
  然而这次摔倒抢救过来后, 老人家的身体条件就大不如前, 每天只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偶尔才有清明的时候,才会和孩子们说说话。
  主治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盛恬向画廊请了长假, 谢绝了外界所有的活动邀约, 每天几乎住在医院里陪着爷爷。
  其实病房里需要她帮手的机会不多, 专业护工远比她有经验, 但盛老爷子每回清醒过来时,都会第一时间找寻她的身影。
  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了,盛老爷子只能拉着她的手,向她讲许多从前不会轻易提起的话。
  “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小娇气包, 动不动就爱哭鼻子……”
  “阿晏是个好孩子,答应过的事他就会办到, 你不要怕。”
  “以后爷爷护不了你, 就让他来护着你,他能护你一辈子。”
  盛恬胸口堵得生疼。
  她咬紧舌尖, 不让喉咙里那点哽咽发出声来, 她握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 记起许多小时候的事。
  有回她在家里摔了一跤,人没有磕着,就是把新买的玩具摔坏了。
  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直到盛老爷子从公司回来,抱着她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捉蝴蝶,最后才总算逗得她破涕为笑。
  那时候的爷爷精力充沛,抱她那么久也不会喊累。
  不像现在,老人家短短十来天就瘦脱了相,憔悴得没说几句话,就又沉沉昏睡过去。
  盛恬忽然觉得,如今别说订婚,哪怕盛老爷子要她和段晏立刻举行婚礼,她也会一口答应下来。
  窗外黄昏将至,夕阳的霞光烧红了半天边,可惜随着霞光消散,冬夜的天空便展现出了它一片灰白的苍凉。
  有人敲门进来,请盛恬去外面吃晚饭。
  盛恬魂不守舍地走出病房,打开佣人送来的餐盒,勉强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动筷。
  她站起身,想下楼走走。
  盛老爷子住的是套间,会客室与陪护室等功能一应俱全,盛恬走到最外那间的会客室,发现不知何时进来的二伯母已经坐在沙发上,见到她后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盛恬以为二伯母正在伤心,便没有多想,简短打了声招呼便开门离开。
  走到安全楼梯时,虚掩的防火门内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盛恬原以为是哪位医护人员在里面,经过时随意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止住了脚步。
  居然是二伯父家的盛琛。
  盛琛背对着防火门,接起电话后,声音里压抑着强烈的愤怒:“叫我顾及兄弟感情?他盛淮难道就顾及了吗?我就是太信任他,才以为他把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才会被他摆了一道!”
  盛恬一愣,悄悄躲到墙边。
  “他布了半年的局,就等着我们上钩。”盛琛突然握拳捶墙,砰的一声让盛恬打了个寒颤,“爸,您以为没有大伯父的授意,他敢这么做?”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爷爷。”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是?大伯父既然执意要跟您抢,我们也不能任人宰割。”
  “段晏?这事他当然有份,他跟盛淮站一边的。”
  猝不及防听见段晏的名字,盛恬手脚冰凉了一瞬。
  她转过身,慢慢地推开了防火门。
  盛琛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之时眼中还满是不耐与急躁,看清外面站的是谁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仓促挂断了电话。
  “恬恬,你怎么在这儿。”盛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爷爷醒了吗?”
  盛恬:“二哥,你刚才在说什么?”
  盛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艰难地扯扯嘴唇,最终还是皱眉:“你别问。”
  “我为什么不能问?你是我二哥,盛淮是我三哥!爷爷还在生病,你们瞒着他做什么,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盛琛揉揉眉心,放下手时眼眶泛红。
  他们几个都是看着盛恬长大的,读书时在学校里为她遮风挡雨的事没少做,谁敢让盛恬受委屈,他们就敢冒着回家挨揍的风险也要帮她还回去。
  那时候多好,十几岁的少年,要关心的只有如何保护好他们的小妹妹。
  可惜人总会长大。
  盛琛把手揣进口袋,一字一顿地说:“恬恬,爷爷这次不止是生病。”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盛家这几十年都是爷爷做主,只要有他在,我们所有人都听他的,但将来……谁也不会服谁。”
  “今天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不管今后盛家掌权的是谁,我们还会和从前那样对你。这些事你就别管了,记住了吗?”
  盛琛的话语宛如无数根针,尖锐地刺进了盛恬心里。
  她听得懂,却不想承认。
  “爷爷立过遗嘱的,他早就说过盛氏将来交给大伯父。”
  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撕扯开的棉花。
  盛琛眸光稍沉,或许是不愿和她争辩,他只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伸手拉开了防火门。
  木门合拢之前,他背对盛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可是我们不服。”
  ·
  盛琛走后,盛恬慢慢坐到台阶上,屈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她听过许多同室操戈的故事,手足兄弟为了一己私利斗到反目成仇,尔虞我诈间把所有温馨的亲情都化为乌有。
  可她一直以为,盛家不会那样。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盛家鸿问她:“大学想念什么专业?”
  “我还没想好呀,商科或者艺术类都行,反正我对这两样都有兴趣,学商的话以后还能进公司帮爷爷做事呢。”
  那天盛家鸿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开口:“学艺术吧,女孩子简单点好。”
  盛恬当时还嫌弃她爸这句话说得太有偏见,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却终于体会到别样的深意。
  盛老爷子三个儿子里,就属盛家鸿的性格最为温和。
  他早早与沈婷结婚生子,投身于艺术创作领域,从不过问任何集团相关的业务。
  兴许他早就料到盛家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盛恬把脸贴着膝盖,看向一侧的白墙,不由自主地想,她的两位伯父和三个堂哥,是不是也知道呢?
  他们早就暗地里较劲,爷爷的病情只是点燃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才让翻滚多年的岩浆在此时迸发出来。
  而段晏……他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安全楼梯的声控灯无声熄灭,盛恬在黑暗中抱紧了胳膊,思维越来越混乱,情绪也越来越不安。
  她不敢再想了。
  ·
  段晏找过来的时候,楼梯间里一片阴冷。
  盛恬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露出来的双手和脸颊都冰得吓人。
  她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稍稍歪了歪脑袋,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段晏脱下大衣披到她肩上:“站得起来么?”
  盛恬反问:“你和三哥做了什么?二哥今天好生气,你们还能和好吗?”
  段晏神情沉静,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盛恬叹了口气:“以前我还很骄傲呢,跟同学说我有四个哥哥,他们玩得特别好,也特别喜欢我。可现在你帮着大伯父一家,你们三个把二哥孤立了。你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你先冷静一下,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段晏声音低哑,带着连日累积的疲惫感。
  “多久以后?等到更糟糕的以后?”盛恬扬起头,眼睛干净而清澈,没有一点眼泪,她哭不出来了,“我家乱成这样,连你也牵扯在里面,可我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你们筹划了多久,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地继续来往,你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不心虚吗?”
  段晏无奈,只好沉声解释:“事端是你二伯父先挑起的,他几个月前就开始联络董事会其他成员想把你大伯父拉下马。所以盛淮才会来找我帮忙,我也向老爷子问过他的意思。”
  言下之意,便是盛老爷子其实也知情。
  他甚至授意段晏帮盛淮家渡过难关。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盛恬感觉头痛欲裂,她缓缓抬手捂住脸,“好,这次你帮了大伯父一家。那么将来呢?将来大伯父老了,你帮大哥还是三哥?”
  “跟谁合作最有利,我就帮谁。”
  段晏的回答格外冷静。
  他坐到盛恬身边,拉下她的双手,强迫她看向自己:“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现在的结果,但你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我们之所以一直瞒着你,也是不希望你太早看见这一幕。”
  盛恬:“我总会看见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帮他一把。”段晏轻声保证道,“不论他们愿意继续留在盛氏或是自立门户,我已经在恒扬准备了几个能够与他合作的项目,他现在有的,将来也不会少。”
  “那你也评估过和他合作的利益吗?”
  盛恬笑了一声,“段晏,他们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交情不错的合作对象,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愈发严重:“他们是我的家人,你是我喜欢的人,哪怕他们斗得再凶,你都可以置身事外的。可你没有,到了现在你还在算计利益。”
  段晏忽然握紧她的手腕,心间漫上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烦躁。
  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那里,让他无法回忆起盛淮来找他的那天,他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原因才会答应。
  “我是商人,商人算计利益有什么不对?”
  再开口时,他语气寡淡,隐约有几分不耐烦。
  盛恬被他话中的冷漠刺得一怔,她缓缓错开视线,不看他,也不想听他说话。
  “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
  她脱下大衣,将其塞到段晏怀里,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我不会问了,我会像你们希望的那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挣脱段晏再次握过来的手,安静地走了出去。
  回到套房的时候,只有护工在照顾盛老爷子。
  “盛小姐,你脸色好难看,”护工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冰成这样,我把医生叫来给你看看吧,千万别发烧了。”
  “不用了,阿姨。”
  盛恬摇了摇头,目光落到盛老爷子衰老的睡颜时,泪珠忽然滚落而下。
  她哽咽着清清嗓子:“我就是有点难受。”
  ·
  沂城初雪降临的那天,鹅毛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当天上午,盛老爷子再次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是想回永南街。
  盛家老宅的主人房从此变了模样,每天都会有两名医生随时守在床边观测屏幕显示的各种数据,房间里有淡淡的药味与日渐衰败的气息交织,象征着他为数不多的生命力正在悄然流逝。
  盛家晚辈都搬回了永南街,以备随时能和老人家告别。
  盛恬住进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这么多年过去,里面每一件物什都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状态,她看过的童话书、玩过的洋娃娃、随手在墙上留下的涂鸦,甚至还有段晏为她摘下的那朵月见草的标本,也仍然完好地保存在书柜里。
  有时一觉醒来,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盛恬会以为自己回到了童年。
  这段时间她很少出门,朋友们来探望过几次,她就留她们在花园里喝喝下午茶,等到吃过晚饭再送她们离开。
  段晏也时常造访,但盛恬要么躲进自己的房间,要么借故去看爷爷。
  她不想和他说话。
  事实上她同样不想和盛家其他人说话,她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窥探到幸福背后血淋淋的真相,心中凌乱不堪。
  索性不知是风雨欲来前的沉默,还是爷爷的病情压在心头,最近几日的盛家老宅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好像都把多余的精力用在了外面,回到家后就很少再出声。
  盛老爷子偶尔会醒过来,有时能说几句话,有时意识模糊喊着奶奶的名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恬的心愿从希望爷爷能好起来,慢慢变成希望爷爷能熬过这个冬天,到了最后只剩下希望爷爷能看一眼明年的太阳。
  十二月初,项南伊又来家里找她:“梁池说他给你发消息你没回。《LUTION》的年度展览回顾马上开始了,今天下午要拍合照,晚上录制采访,你还去吗?”
  回答她的是盛家鸿:“带恬恬出去走走,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盛恬起身:“那我晚上再回来,爷爷如果醒了你们要告诉我。”
  她上楼换了身黑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同为黑色的茧形大衣,换好后照了照镜子,发现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居然又瘦了许多。
  外面下着小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像一场连绵不断的细雨。
  盛恬坐进车里,竟觉得永南街的马路变得有些陌生。
  一切都是湿漉漉的,透着浸人的寒意。
  项南伊关上车门,扭头就说:“刚才盛叔叔在我不好当着他的面说什么。恬恬你不能继续消沉了,现在大家都在为盛爷爷忧心,倘若你再生一场病,你是要急死大家吗?”
  “我知道的,但我总是提不起精神。不过出来一趟也好,见见其他人,可能回来的时候能好点。”
  盛恬还是蔫巴巴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项南伊也不好再责备她。
  她毕竟是和盛老爷子关系最亲密的孙辈,老人家时日不多,却还有一口气吊着,让人想哭都哭不痛快。
  就像有把钝刀子在割开她的胸口,又迟迟不肯落下最后那一刀。
  车辆启动时,窗外忽然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恬下意识转过头,看清他的面容后,呼吸有了片刻的停滞。
  然后她慢慢地收回目光,提醒自己不要在意。
  段晏站在树下,视线平静地望向渐渐远去的轿车,从盛恬走出盛家老宅的那一秒起,他就一直在看她。
  她看起来更单薄了,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回想起上回在医院里盛恬说过的话,段晏的眸色不禁沉了几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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