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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高天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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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自然无功而返。智空听说二人不在屋里,问众人道:“有谁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众弟子都称不知。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向蒋霍二人投去探询的目光。霍丹晨也似乎感到事情有些异常,怀疑地看向蒋平。蒋平也正在偷偷看他。四目相接,霍丹晨仿佛受惊一般,迅速移开视线,同时脸上起了一层红云!蒋平见状不禁暗暗奇怪。

智空道:“大家先自行练习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独自进院去寻二人。蒋平昨晚已经想好了对策,见师父离去,也随后跟去。智空见二王不在,正自奇怪,见蒋平进屋来,问道:“你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吗?”蒋平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师父,他们昨天晚上……已给人杀死了!”

智空闻言大惊,瞪大眼睛看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他们给谁杀死了?”

蒋平不敢看师父,垂下头去说道:“因为一件小事,我和他们约定子夜时分准时到塔林去打一架,但我昨晚赴约时却发现他们已被人杀死在塔林中!凶手是谁,我没看见。”

智空听了这几句话,更是震惊不已。呆了半响方道:“带我去看现场!”说完当先出屋,向塔林方向行去。蒋平举袖拭了拭额头上的虚汗,快步跟去。

但两人到塔林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二王的尸首,甚至连血迹都没发现一滴。蒋平纳闷道:“奇怪,怎么不见了?难道被人移走了么?”

智空不语,心里也认为尸首定是被凶手移往别处藏起来了。问蒋平道:“到底因为什么小事,你们三人要约到这塔林中来打架?”蒋平道:“昨天吃早饭时候,王泰瑞把脚差点落到我碗里了!所以我们起了争执……”于是将事情前因后果大约说了一遍,只是将霍丹晨隐去不提,把本来发生在两人头上之事都说成自己一人的事。这些话真假参半,说起来倒也没有大的破绽。

智空听说只为这点小事,就引出这么严重的后果,脸色更加沉郁。站着默想一会,方才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的本事不小呀!昨天在登封城里闹事,寺里还没决定如何处置你们,今天又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你现在马上回到桃李院去乖乖等着!待我去向方丈禀报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你!”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去。

蒋平忐忑不安地回到桃李院,坐在自己床上,脑子仿佛被人掏空一样,只是发呆。对于海山将尸体移藏别处的行为,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正出神,忽见霍丹晨和刘松言、周敬芳、公孙有乐四名弟子回屋来。蒋平看见霍丹晨,吃了一惊,正不知该不该与他说话,霍丹晨却再次避开他的眼睛,低着头飞快走到自己床上坐下。

刘松言问蒋平道:“刚才你跟师父去哪儿了?”周敬芳道:“是为了王泰瑞王梁旭他们的事情吗?你到底将他们怎样了?怎么不见他们两个人影?”

蒋平长叹口气,心想此事反正迟早要被大家知道,便道:“他们昨晚被人杀死在塔林里了。但不是我杀的,我也没看见凶手。”

刘松言等人大惊失色。霍丹晨虽然坐在自己床上,但耳朵却在注意听蒋平说话,听说二王竟已死去,也很吃惊。脸上青红变幻,似乎想过去问蒋平一些问题,但几次刚刚站起,都又坐回床上。

蒋平向大家讲了自己赴约经过后,刘松言问霍丹晨道:“昨晚你也出去了,怎么没去塔林?”霍丹晨支唔道:“我……我去了哪儿,不干你们的事。”

几名弟子正说话,忽然一个小沙弥进屋来说道:“蒋平霍丹晨你们两个请随我去见方丈。”蒋霍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是。”三人在刘松言等人猜疑的目光注视下出了桃李院。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到了方丈室后,只见除方丈苦难和师父智空外,另外还有一名不认识的青年僧人侍立屋中。

蒋平霍丹晨都道方丈会问他们昨晚的行踪等问题,一路盘算该如何回答。不料方丈见了他们后,却并不问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把你们二位叫来,是要向你们宣布一下寺里对你们的处置决定。”

蒋平霍丹晨听了心里都是一沉,低下头去,默默聆听。

方丈喝了一口茶水后,看着霍丹晨说道:“你们昨日在登封城中所作所为,其实亦属侠义行为,本应褒奖才对,但毕竟因此伤了两条性命,且给寺里带来难测隐患。是以寺里决定:罚你暂时离开桃李院,到藏经阁去抄写三个月经书。三个月后,视其表现,再决定是否收录你为本寺正式俗家弟子。如果不服,也可现在就退出本寺。不知你意下如何?”

霍丹晨并不知道蒋平对师父独揽约斗的事,见方丈没查问自己昨夜行踪,又惊又喜,赶忙答道:“弟子心服口服!”

方丈嗯了一声,又对蒋平说道:“你在同一日里,连续为寺里引来两桩命案!其中第一件事情,正如我刚才对霍丹晨所说那样,寺里认为你们的行为总算侠义之举,故而不深责究。但第二桩命案,即王泰瑞、王梁旭被杀之事,你却难辞其咎!而且到底真象如何,现在尚不明了。说凶手另有其人,目前也只是你一面之辞,所以本寺对你暂时还未做出最后的处置决定。

“不过我们认为:以你目下种种表现,实不宜再留在桃李院中学习本寺武功。本想逐你出门,但一来王泰瑞、王梁旭被杀一事真相尚未查明,你作为重大嫌疑者,自不能马上离寺。另外,因为你是孙蒙正带来的弟子,所以无论我们最后将对你作出何种决定,都想先告知孙蒙正一声。因此我们商量一番后,决定也罚你到藏经阁去抄写经书。至于最后如何处理,这得等我们查清王泰瑞王梁旭被杀的真相后,才能作出最后决定。你可心服此决定?”

蒋平诚惶诚恐地听完方丈的话后,虽然为自己要失去三个月的学习机会而深感惋惜,但也为自己未被马上逐出师门而感到庆幸。说道:“是,弟子服从寺里的处置决定。”

方丈点点头,又对那位在旁边侍立的青年僧人说道:“智能,藏经阁是本寺重要所在,本来不宜安排新收弟子去你那儿的,但你已找我反映过两次,说阁中藏经破损霉烂严重,恢复工作很艰巨,人手不够,所以我才决定叫他们两人暂时到你那儿去帮忙。同时也是希望他们能通过抄写经手,有所裨益。你今后要更加用心管理,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智能合十说道:“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尽心尽力,决不给寺里再添乱子。”

方丈本来端起茶盅要喝茶水,听了此言,叹息一声,将茶盅放到面前矮几上。说道:“是呀,这段时间寺里出的乱子已经太多了!”又对一旁默不作声的智空说道:“你那里也务要小心在意,不要再给寺里添乱了!”

智空恭谨答道:“是,都怪弟子疏于管教,才给寺里捅了这么大的漏子!请师父责罚弟子!”

方丈长叹一声,道:“事情已经出了,自责亦是徒然。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弟子,又都刚刚被请职,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你们?希望你们好自为知,不要令我失望。”

原来寺院在内部人事的任用上,和官场相差无几。方丈身为全寺首脑,有选拔僧众出掌各种执事之权,这在佛院叫作请职。所谓请职,意即“以礼聘请”,而非“命令”或“分派”。说法虽与官场有别,但意思其实一样。每位方丈就位,都要重新选拔全寺的执事。和官场不同的是,寺院每年都要请职一次。但只要方丈未变,请职自然也不会有大的变化,这倒有几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意思。

智能智空两人都是方丈的嫡传弟子,以前的身份都是方丈侍者。所谓方丈侍者,其实就是方丈的侍从,一般多选方丈的入室弟子任之(有时也会用小沙弥做侍者),在寺里是清高的职司。了解官场游戏规则的人都知道:在首长跟前做事的人好做官。只要得到首长的赏识和信任,一般都有机会被下派到一些重要部门任职。侍者本就是方丈的亲信,又一般都是方丈的嫡传弟子,被方丈请职、重用那是很自然的事。

方丈苦难一共有四名亲传弟子,其它两位都早已被安排到少林寺下院做住持和尚去了。原来管理藏经阁的老阁主照光在寺中辈份甚高,论起来还是方丈苦难的师叔,所以苦难当上方丈后,一直未敢动其位置。前不久,照光因年老多病而主动请辞,苦难便让智能去接替藏经阁主之职。这样便只有智空一名弟子没有被请职了,方丈怕他多心,便借这次少林寺新招俗家弟子机会,将身边最后一名弟子请职出去,做一名武功教头。现在方丈身边的侍者暂时由一名乖觉的小沙弥担当。

智能智空对视一眼,同声说道:“是,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恪尽职守。”

方丈闭上双眼,神色疲倦地说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智能智空又行了一礼,四人一同退出方丈室。

第四十二章 留院察看

出了方丈室后,智空与智能作别后自去。智能对蒋平两人说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回桃李院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来藏经阁报到。”

蒋平霍丹晨齐声道:“是。”

智能叹息一声,也即离去。蒋平霍丹晨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前面树林中后,方才向桃李院行去。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十余步距离,默默走过几处逼仄小径后,霍丹晨忽然停下,回头问道:“方丈为何不知道我与王泰瑞王梁旭两人的死因有关,是你对师父说了谎话吗?”

蒋平见他终于主动又和自己说话,不禁苦笑一下,说道:“你昨晚又没去塔林,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霍丹晨听了俊脸一红,掉头又行。走了几步,忽又停下问道:“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去塔林?”蒋平微微一惊,道:“难道你去过?”

霍丹晨道:“我……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轻咬小唇,欲言又止。蒋平奇道:“我知道什么?我到底……”本想问“我到底何处得罪了你?”但话到嘴边,自觉这话近于向对方讨好,于是收回肚去。

霍丹晨见蒋平神色不似作假,脸色微变,心念电转:“看起来他真的只去过塔林,并没看见我……!也是,塔林离那儿本来就很远,他在那么短时间内不可能两地都能去,看来是我错疑了他,那么昨晚那条黑影又是谁?”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其纷乱。突然,象下了决心似的,从衣袖里摸出一条淡蓝色的手绢,将之展将开来,直视着蒋平的眼睛问道:“这条手绢是不是你的?”

蒋平看了手绢一眼,微微一惊,忙摸自己腰包,竟空空如也,诧道:“这是我的手帕不错,怎么会在你这儿?你在哪儿捡到的?”

霍丹晨见他神色不象做戏,心中更其不安,不答反问道:“你昨晚真的没有跟踪我?”

蒋平道:“我本来是要跟踪你的,你昨晚刚离开桃李院,我就马上跑出去追你。可是我一直追到塔林,也没见到你的影子!我也心里很奇怪呢,你到底去哪儿了?”

%文%霍丹晨不答,只是发呆,似在想什么古怪事情。

%人%蒋平见他脸色阵红阵白,纳闷道:“师弟……昨晚你遇见什么事情了么?”

%书%霍丹晨一惊,回过神来,避开蒋平的眼睛,说道:“没什么,这块手帕既然真是你弄丢的,就拿回去吧。”将手帕递还蒋平后,转身便走。

%屋%蒋平默默跟随,边走边想:“看样子因为这块手帕,使他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所以才会突然和我生分起来。”

他极力回想了一会,似乎昨晚上床后还曾用过手帕,心道:“莫非是我昨晚跟踪王泰瑞他们时,在路上不小心丢了的?但怎么会到他手里,并且引起他的误会呢?莫非……我在跟踪别人时,在我身后又有人在暗暗跟踪我?”

他在脑子里幻想出下面的场景:自己在跟踪王氏昆仲的路上,不小心弄掉了手帕,被后面跟踪自己的人捡去。这人突然发现霍丹晨投向另一条并非通往塔林的小路后,十分好奇,于是放弃自已,改去跟踪霍丹晨,结果在某个地方偷窥到霍丹晨的秘密。却不小心发出声响,惊动了霍丹晨。为了不暴露自己,立即离去,慌乱中将刚拾到的手帕又丢失在地。于是手帕被霍丹晨捡到,霍丹晨因此对自己生了误会……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加快脚步,追上霍丹晨问道:“请问你是昨晚离开桃李院后捡到我的手帕的么?”霍丹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蒋平点点头,道:“看来我猜想的不错。”霍丹晨问道:“什么?”

蒋平于是将自己所想说了,霍丹晨听后默不作声,两人并肩行了一会后,霍丹晨忽然问道:“你猜那个人会是谁?”蒋平沉吟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桃李院一名新收的弟子,他跟踪我们,可能是想看我们和王泰瑞他们打架。第二种可能是一名少林寺和尚,因为机缘巧合,而发现了我们,并捡到了我的手帕,至于他最后为何独独选择跟踪你,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丹晨暗忖:“后一种可能性不太大,而且调查起来也太麻烦。”问道:“昨晚除我们四人外,你可发现有其它弟子出了桃李院?”

蒋平摇头道:“没发现。师弟,你昨晚到底去了哪儿?能跟我说么?”

“没……没什么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加快脚步,又走在蒋平前面。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来说道:“哎!跟你讲吧:我昨晚去找田姑娘了,所以没去塔林。”

蒋平道:“哦!”又问道:“那你为何早不去迟不去,偏偏在约斗之时去呢?”

霍丹晨道:“我虽然不愿与他们比武了,但不去或者认输,又太没面子,所以故意选这时出寺去。这样在同门眼里,我是去赴约了!如果王泰瑞他们事后对大家说出我其实未去赴约的话,我也可说是自己迷路了!”

蒋平听了不禁心里暗笑:“这小师弟心眼还真多!”

霍丹晨看了看四周,确信前后左右并无别人后,小声解释道:“跟你说句实话,我去找田姑娘,是因为我看不惯少林寺的和尚们!大家都是被海山骗到少林寺来的,为什么厚此薄彼?女子又怎样了?女子的银子就该白被骗去么?”

蒋平苦笑道:“可是少林寺毕竟是佛门……”

“是佛门就更不应当这样做!他们出家人不是自称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么?口口声声说什么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为何又要分什么男女?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都不收倒也罢了,既然要收弟子,就该一视同人。收了男弟子,就要收下女弟子!要真看不破色相,怕坏了少林寺名头,也可以在山下小镇上租几间大房,专门供女弟子居住。要是和尚不敢来教女弟子武功,也可派一个武功不错的俗家弟子来教女弟子……”

蒋平见她嘴伶舌便,不禁摇头苦笑:“你的想法真有意思!”

霍丹晨道:“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大家共同想出来的法子。你没听见那些带女孩子来的人对少林寺方丈这样说过吗?”

蒋平道:“没有听见,你去找田姑娘做什么?”

霍丹晨道:“你昨天没听见她对方丈讲吗?她包袱被小贼偷去了,已经身无分文!现在少林寺又不肯收留她,怪可怜的!所以我想送她一些银子做回家的盘缠……”

蒋平叹道:“原来这样!难怪……你昨晚回来后象在跟人生气似的。”

霍丹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昨天因为……因为生和尚们的气,竟将气出在你身上了!”

蒋平道:“难怪!我就奇怪:我又不曾得罪你,你为何对我生气?”想了想,又问道:“就算我偷见到你去找田姑娘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你似乎很生气这件事……”

霍丹晨听了小脸一红,别过脸去,小声说道:“我……因为我在田姑娘面前骂了方丈他们一些难听话,以为被你偷听到了,所以才对你生气!今天本来想跟你赔不是,但见你也没理我的意思,所以我也没理你!”

蒋平只有苦笑。

第四十三章 同居

又穿过一座茂密林子后,便到了桃李院。两人本来还怕大家耻笑他们被赶出桃李院之事,但进院后,却见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顿时松了口气。趁大家不在,赶紧收起各自行李,然后前往藏经阁报到。

到了藏经阁后,只见智能正在阅读一卷经书。智能招呼两人进屋后,合上经书,微笑问道:“怎么样?要暂时离开桃李院一段时日,到我这儿来干些抄抄写写的活儿,心里不乐意吧?”两人忙道:“没有没有。”

智能道:“可能你们以前也听说过藏经阁,但我还是要对你们简单做个介绍。所谓藏经阁,顾名思义,便是寺里藏经之处。据我们两月前的统计,这座阁楼里面收藏的各种经卷,一共是三万九千六百八十二种。其中孤本将近五千三百卷。我们关着门说几句悄悄话吧,因为这里是少林寺收藏、管理经书重地,所以有很多人想到这里来做事。

“当然,这些人各自目的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想方便阅读佛经,有的则纯是想要来看看少林七二种绝技,或者别的一些厉害的拳谱剑谱等武功秘籍。但我可以实话对你们讲:其实这楼中除了佛经和少数粗浅的武功书籍外,并无传说中那些高深武功典籍。否则方丈也不会安排你们两名尚未正式入门的俗家弟子到这儿来帮忙。”

蒋平霍丹晨对视一眼。均想:“原来如此!但这里既然并没有保管那些传说中的武功宝典,那么那些武功宝典又暗藏在寺中何处呢?”

智能接道:“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受了委屈,虽然你们比其他新收的弟子少学了三个月功夫,但他们三个月后必须经过考试,各方面都合格后才会被寺里正式收录。而你们,却可以因此不用考试了,只要你们在这里好好表现,到时寺里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而且这里虽也辛苦,但你们能静下心来,看一些经书,一定受益匪浅!所以你们也可说是因祸得福。”

蒋平霍丹晨听了这一番话,对视一眼,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智能见两人神色终于由阴转晴,于是见好收蓬,“好了,现在就带你们去安顿铺位。”拿起案上一串钥匙,带两人下了楼。

三人来到离藏经阁不远处的一间低矮、独立的瓦房前,智能道:“这间房屋虽然狭窄了一些,但两个人住也不算太挤。”

霍丹晨问道:“能不能……让我们一人住一间房屋?房间小一些也没关系!”

智能道:“没办法。寺中各处情况都一样,房少僧多,别说你们是两个新入寺的、还没正式收录门墙的俗家弟子,就是入门十多年,甚至几十年,还没分到一间单独的厢房的弟子,也不在少数。你们能两人共居一间,已经很不错了!”

霍丹晨知道对方所言非虚,只得闭上了嘴。

蒋平见那张小床颇窄,问道:“请问阁主,可有多的小床?”

霍丹晨听了脸上顿时绯红,也道:“是呀,天气已经炎热起来,怎么可以两人……!”

智能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的确没有多的床铺,但要找几块床板倒不难。屋后林子里有许多石头,你们可以去搬几块进屋来,再在上面铺几块床板,就可多出一个铺位。”从钥匙串里取下两把钥匙,分递到两人手中,又道:“你们今天不用抄写经书了。好好将屋子打扫一下。”

※※※

两人到藏经阁领了扫帚、抹布、木盆、水桶等用具,回到小屋便大干起来。一直忙到近下午申时才终于收拾完毕。看见原本浑黑脏乱的小屋终于窗明几净焕然一新,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为共同劳动了一天的缘故,彼此间那种莫明的距离感已大半消失。霍丹晨道:“我的妈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今天累惨了!”边说边坐倒在床沿上,一边用手绢擦脸上汗水,一边以手作扇在脸上取凉。蒋平笑笑,在对面那张用石头和床板搭成的矮铺上面坐下来。

霍丹晨这才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啊哟,我也没多想就在这张床上坐下来了!还是我睡那个矮床吧!”蒋平道:“不用客气,都一样,我就睡这个床。”霍丹晨见他说得诚肯,冲他一笑,便不再客气了。

休息一会后,霍丹晨忽道:“累了一天,全身脏兮兮的,你……去洗个澡吧。”蒋平道:“你不去?你也一身是灰!”霍丹晨小脸微微一红,看向院外,道:“你先去洗吧。”蒋平道:“还是你先去洗吧,我在屋里坐一会。”本来都是少年,同去洗澡也没什么,但蒋平毕竟生性腼腆,绝不好意思和人一同去洗澡。

霍丹晨似乎也不愿意一同去洗,说道:“不,你快去洗。趁还剩有两桶水,我就在屋里洗一下就是了,你快去吧!”

蒋平闻言一惊,“你要在屋里洗?”哈哈一笑,道:“你不会象花木兰一样,是女扮男装,混到……”

“胡说八道!人家……跟你明说了吧:人家身上有芥疮!我也不知道在哪个客栈里被传染上的!你要是不怕,大家一起去……”话未说完,已羞得彻耳通红!

蒋平见他羞得脸红过颈,顿时信以为真,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天哪,师弟身上竟有芥疮!我们住在一个屋子里,别给我也传上了!”

霍丹晨察颜观色,自然明白他心里所想,笑道:“怕了吗?放心,保证不会传染上你的!我带着药,再搽几遍就好了!”蒋平苦笑道:“师弟说哪儿话,我哪有此意!好吧,我先去了。”拿了自己的毛巾,出门向后山行去。

少林寺后山的风景较之前山尤为幽奇。峰岩重叠,涧壑湾环。出了后山门后,穿过两座树林,便是一个陡坡,陡坡下面便有一条山涧。因山势忽平忽陡,所以涧水也时浅时深,时断时续,最浅处还不能没过脚踝,最深处却又能淹过人的头顶,涧水曲曲弯弯,流向下面山谷。山涧两边,荆棘牵漫,怪石嵯峨,长满了齐膝深的乱草,乱草间点缀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

蒋平默默观看了一会脚下的幽奇风景,然后跟着一条羊肠小径下了山坡。到了涧水边,只见两名年轻僧人一丝不挂地站在涧水中间洗澡,于是向涧水上游方向走去。找个清幽无人处匆匆洗了澡,然后回到寺中。

不料到了藏经阁的新居后,却见门窗紧闭,霍丹晨尚未洗完。蒋平道:“你洗得好慢呀!我走了这么多的路都比你洗得快!”边说边走到屋前一棵大树下坐下来。

坐了一会,忽听霍丹晨说道:“哦,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情!刚才有一个和尚来找过你。让我转告你:说他临时有事,你今晚不用去找他了。”蒋平一惊,心想:“难道是海山?”问道:“那位和尚是不是三十岁年纪,身材很矮小?”霍丹晨道:“我没看见他的长相,他来的时候我已关上门在洗澡了,我们是隔着门说的话。不过听声音有些年轻。”

蒋平心道:“定是海山无疑。”霍丹晨问道:“那个和尚就是你说的那名带你来少林寺的弟子吗?”蒋平道:“不是,带我来少林寺的是一名俗家弟子,姓孙。刚才那位和尚是他的师弟。”心想:“海山年纪比孙先生要小,说他是孙先生师弟应该不会有错。”

两人沉默一会,霍丹晨忽道:“你不用等我,自己快去吃饭吧。少林寺有两千多名和尚,要是去晚了,只怕饭都给吃完了!”蒋平笑道:“和尚才不吃晚饭呢!”霍丹晨诧道:“不会吧?我们这几天在斋堂吃晚饭时,都看见有和尚来吃饭呀。”蒋平道:“那些是干重活的和尚,他们是例外。”

霍丹晨道:“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吃晚饭时的确没多少和尚,那是为什么呢?”蒋平道:“因为按佛教戒律,除了少数担任劳役的苦役僧,因每日体力消耗过大,可食晚饭外,其它和尚包括方丈在内,每日只能吃早晨、中午两顿饭,过午便不食了。用佛家的话说,这个叫做过堂。”霍丹晨道:“原来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蒋平道:“我也是听带我来少林寺的孙先生说的。”

两人隔着房门大声交谈了一会后,霍丹晨才终于洗完。两人去斋堂吃过晚饭后,也不急着回屋,随意在寺里散步,直到天色黑透后方才回屋睡下。

第四十四章 山林偷浴

这夜天气很是闷热,蒋平穿得薄,倒不甚觉得。霍丹晨却不知是因为身上真有芥疮耻于见人,还是因为太害羞,竟和衣而睡!虽没敢盖被条,但仍十分难受。听见蒋平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后,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被子盖上,然后就在被子里脱了衣裤。

夜阑人静,月华似水,月光穿过树林空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不知是刚换环境,有些择铺的缘故,还是心里装有心事,霍丹晨身子虽然凉快舒服了许多,但睡意却突然消失无踪。躺在小床上,睁着两只清亮明澈的眼睛,只是看着窗外的树林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有了尿意。于是又在被子里重行穿好衣裤,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地,也不点油灯,摸索着下了门闩,将门虚掩上后,轻步离去。但他并不去厕所,却进了屋后树林。到了林子深处,他向四下看了看,确信没人后,方才躲到一棵大树后蹲下来小解。

看到这里,聪明的读者自然也已明白:霍丹晨其实并非少年,而是一个女扮男装混入少林寺中的小姑娘!所谓芥疮其实也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是为了掩饰其种种“怪行”而随口胡编的一个理由而已。

她小解完后,正欲回屋,忽然,左首数丈远处一丛灌木背后传出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声音虽低,但此刻在她听来,却无异于响雷般震耳!一张雪白俏丽的小脸顿时羞得红到了耳根!

“是……是谁!?”

那人不答,也不现身相见。

霍丹晨更加羞恼,说道:“你……不出来我也知道你是桃李院的弟子!昨晚在那个水潭边偷看的……也一定是你这个淫贼!”原来昨晚霍丹晨之所以没去塔林赴约,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去找田竹娥,二是趁着夜深人静,跑到后山去洗澡。

昨晚子时,她出了桃李院后,先去找到田竹娥,假托少林寺之名,送给她一百两银子。然后沿着寺院外的小路,向后山方向走去。到了那条山涧边后,虽然其时已过子夜,四野静悄悄的并无一个人影,但月色明亮,难保万一,于是向上游幽秘处寻去。

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处两面是葱郁树林,中间是一小块地势较平缓的青草地。那条涧水从上面山上流到这里后,便一分为二,一条从斜坡处流下山去,一条流向草地中央低洼处,汇聚成一个方圆七八丈宽的椭圆形水潭。这泓潭水虽清澈见底,却也不浅,最深处能没过常人头顶。若是白日,她定会继续前行,寻个更幽秘的地方,但现在已是深夜,加之毕竟是女孩儿,终有些胆小怕黑,所以也不敢离寺太远。眼见四下无人,两边又有大树林作天然屏障,于是决定就在这儿洗澡。

她将衣裤脱下放到潭边草地上后,便走到齐腰深的水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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