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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声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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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来评字儿,你管写他的作什么?是十三向我讨的。”我吹了吹未干的墨,“练了好几天,这一幅算是到极限,再好也不得了。”
十四嗯了一声,正经说道,“单论字儿,从外形上看有些拘谨,可有一分的傲骨在里头,也算是内秀,瘦金字儿被写成这样也算了得,况你才写了五年的字儿。”
我抿嘴一笑,“如此说来是好的了,被你都说好,送出也不能算丢人。”
“你这么看?”十四歪头笑着问我。
“你少装蒜,你不一直自信自己的字儿在众人里拔尖儿的?”我把纸卷起来,找了个竹筒来装。
“你信了才算!”十四笑着帮我装,盖好盖子,我顺手递给他,“替我交给十三吧,算是我送的贺礼,别的也没什么稀罕的。”
十四不接,舌头顶着腮帮子,“我那时也没见你送什么给我?”
我又好气又好笑,打算收回时,他忽然伸出手来,连我的手一并捉住,“也补一个给我方好。”
我瞪着眼抽回手,拉长了声音说,“好!现在就补给你。”说着就往书桌上取笔,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俯到我耳边笑道,“可不得也练上几天?我要白居易的《长恨歌》。”不等我手够到去拧他,他就松开了手,朗声笑着跑出去,把采青吓的贴着门框,白着脸一边瞅我一边咽口水。
三日后,十三突然来找我,说是跟康熙请示过,请我到他府上做一天客。我还没反应,采青在一边就乐的直蹦,见我不说话,便过来拉我的胳膊,“格格去吧,采青陪你一起去,我去准备衣裳,啊?”
十三抿嘴笑道,“你家格格落不下你。”
一路上,采青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十三也陪我们坐马车里好脾气的讲给她这是什么铺子,那是什么酒楼。我不吭声,掀了小窗的帘子慢慢的朝外看,有一种鸟儿放出笼外的感觉。明媚的阳光,柔和的东风,凝脂般的空气,还有沁人的花香和悦耳的鸟叫,甚至刚才路过热闹街市小贩门的叫卖声,都让我觉的人间烟火的美好。我眯着眼睛微微的笑,十三也笑着看我,“若黎跟以前大不同了,若是原来,你不是这般安安静静。”
我抚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瞅了瞅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外的采青,“大约是年龄的缘故,到的一定时候,就没那份天真的心了。若真还跟采青一样,你们也看着恶心吧!”
十三摇头,“去年时候,你不还和蒙古郡主赛马来着?”
他提到马,我脸色一怔,忙又掩饰笑笑,“快别提那个,我总归是欠了你的。”
十三便不再言语。
到得十三的府前,十三扶我下了马车,淑珍早到了一大群的丫鬟仆从迎我,众人见了我就要行礼,被我止住,“没那么多礼,我不过是家常的走一走,呆会儿逛你们家,你们别笑话我没见识就成。”众人一笑,淑珍从十三手里接下我,“姐姐说客气话,宫里时常叨扰姐姐,早晚盼着姐姐来叨扰我们呢!”
门口是两尊常见的镇宅狮子,不同是其中一只的背后还趴了一只小狮子,从大的背上悄悄的望过来,怕生一样,十分可爱。我笑着说有趣儿。十三笑着说,“是从皇阿玛那里得来的图样儿,皇阿玛也觉的好玩儿,就给了我,大约是馨兰画的。”
在主厅前看了一看,他们皇子的主厅应该没有什么可看的,纯粹是为了形式需要,十三见我没多大兴趣,便引了我朝一旁走,到得一个小院落,小四合院样式,青砖铺地,燕尾檐,梨花阁,褐青轩窗,窗前几丛翠竹,淑珍笑着说,“这是爷喜欢的院子。”我点头,从一旁游廊上走,是木制的地板,因我是格格身份,所以出入均只能穿宫装,自然脚上还是花盆底,走在木地板上就咯吱咯吱的响,我多走了几步,回头冲十三和淑珍笑道,“最喜欢高跟鞋子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走近正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兰香“是淑珍准备的吧?她知道我喜欢这个。”
淑珍却笑着摇头。我跨了一大步到正门,强光下乍一到光线稍暗的屋内,眼睛有一刻的不适应,只影影绰绰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到正中,十三就在身后笑道,“让四哥久等了。”
“唔!还好。”胤禛标准式的回答。
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前突然见到他,令我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傻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淑珍出去吩咐人伺候茶水,我索性走到十三书桌上去看他摆的书画,十三跟在我后边抿嘴笑。采青那丫头不知犯了什么迷糊,竟也忘了行礼,也傻呆呆的跟着我走。
“见了人都不知道招呼?”胤禛轻轻的怪道。
采青一惊,就抖着要跪下去,我回身一喝,“站稳了。”然后抬头看他,“你不也没和我们招呼?”
他也不恼,嘴角张开一个弧度,“过了一个年,还是没个长进。”
“你又不是我……”话说了一半就止住,后边说什么都不妥当,改口道,“犯不着你来管我长不长进?”
这下他终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一遇着他,说话就没个打算了。
十三轻咳了一声,“前几天得的普洱生茶,说是三四十年头上的,这些日子忙,今儿倒可以一起尝尝。淑珍不放心那些人,亲自去泡了。”
“天!茶不是新的好么?放的那么久,岂不糟了?”采青在我身后轻声嘀咕。屋子里就几个人,自然都听的见。胤禛朝她看了一看,她连忙缩了脖子站好。我一笑,“这普洱原跟别的茶不一样,都是从百年老树上采的,经过特殊的炮制,然后使其自然发酵,谓之生茶,储存得当,年头愈久,茶香愈浓,金贵的很。他这三十多年的,怕是有金子也难买到。”
也不知她有无听的明白,只微微点头,知她是碍着胤禛拘束,便命她到前边找淑珍的丫头玩去了。
“你不是一向嫌弃研究这些无用东西的么,怎么对普洱倒明白的很?”十三笑着问。
我听后一笑,“你不知它还有另外功效,大凡身体肥胖之人,常喝它能排除体内多余油脂,有减肥,哦,就是能变瘦的意思,以前我也常喝来着。”他们大概都能听懂,没有面露疑问。
十三把我看了几眼,“从一开始见你,都只瘦的可怜,怎么会常喝?”
我咬了嘴唇,“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认识我。”
淑珍带人托着茶盘进来,过来醇香扑鼻,到底是年头足,在现代,买上十年头的都够奢侈,还得妨着是不是赝品!
因是在十三府上,我只熟悉了半天就觉的很自在,五年来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突然很怀念在上海时烧的清煮鱼的味道,自从一个同事交给我功夫,因原料简单,做法也方便,又喝着好喝,我自己便常常做来喝。如此一想,手便痒了,“我也给你们做道菜如何?”
看他们三个俱不搭话,我又问了句,“刚才我声音太小?”
十三吃吃笑起来,“是我们听的不真切,你确定是说也要做菜?”
我白了十三一眼,“你家厨房在哪儿,跟你没那么多废话,做出来你只管吃就好。”
“可我家厨房堆了很多木头。”十三无奈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问“什么意思?”
“怕你菜还没做好,先把我家给烧了。”十三话一出口,淑珍便笑的捂起肚子,胤禛搁下茶碗别过脸去。
我左右看了看,一时找不到什么凶器去收拾十三,胤禛眼风扫过来,看了看我旁边几子下搁的一个木质小托盘,上边放着一个瓷器娃娃。我会意抽出托盘,照准十三扔了过去,准头很好,刚巧到十三胸口,却被十三轻轻一托,稳稳当当托住,看向胤禛,才又看我笑,“还需有人指点力道才好!”
我脸一红,站起身来,“不信就算了,做的好,你们也别吃。”
“好又为什么不吃。”十三在身后笑着答。
我不理他,淑珍笑着领我到厨房。我问厨子要了半尺长的青鱼,让他收拾好。自己则切了姜和蒜,好几年不练习,拿刀都有些生疏,不小心蹭破了点皮,吓的淑珍大叫,十三和胤禛竟是等在外边的,听到淑珍叫,急忙进来,惊的一屋子厨子厨娘忙不跌的行礼。“怎么了?”十三沉着脸问,我正低头拿蒜皮贴伤口,看到他们弄了这么大一阵仗,忽觉的不好意思,“就破点小皮,淑珍太担心我。你们快出去吧,别弄的这些人不自在。”
“确定没事?”十三看了眼我手,担心的问。
我摇头推他出去,胤禛也担忧的看我一眼,终究是跟十三出去了。
闹了点虚惊,倒没影响我做鱼的技术,这种煲汤的做法应该源于广东,然后逐渐影响到南方各省,其味道极淡,除了蒜姜油盐不再添加其余任何佐料,只用清水小火慢慢的煮,这样才能显出鱼的鲜美。他们初尝了两口便摇头,后来就忍不住再喝,我在一边偷笑,想当初我吃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自小习惯了北方的浓烈,乍一吃这寡淡的汤,总觉的不够味道,可一旦入了第一口,便难再舍下。想当初,想当初……,我搁下了筷子,看屋外明亮的日光,冬青见翠,柳绿如烟,鸟鸣声声,十三府上的丫头轻轻走动,取盘添碗,几不闻声,我忽然恍如梦中。
春日是最容易困的,因席上又喝了几口酒,吃过饭刚喝过一盏茶,我便睁不开了眼睛,淑珍见我困顿,便引我去她屋里休息,我执意不肯,于是便命人准备了一间客房。我嘱咐淑珍早早叫醒我,便沉沉睡去。梦里和采青一起出去踏青,河边的垂柳不停的在脸上恍,酥酥痒痒的,我笑着招呼采青,“你还不快来帮我把这柳枝给弄开,恍的我直痒。”采青却不搭话,自顾自的玩去了。我只得自己去拨那柳枝,摸着却不是枝叶的薄凉,竟是暖暖绵绵的,手指尖一疼,我忙睁看眼,却见自己的手指正含在胤禛口里,他正用牙轻轻的咬。见我睁看眼,笑道,“可醒了,我这里咬了你半天。”
我忙坐起身,四处看了看,小声喝道,“你疯了!这里是十三府上,由的你胡闹?”
他摸着我刚才蹭破的手指,轻轻的吹,“还疼不疼?”
我只着急他这样被人看到,抽了手,“十三竟给你随便走!”
他也不辩,揭开我的被子,拿我的外衣给我披上,“你起来,咱们到外边去。”
“到哪外边?”我边套衣服边问他。他突然扯掉我衣服,“你穿这身不行,有没有带别的出来?”
“在采青那里。”我眯糊着眼说,又要倒下去,“你问她要去。”
他摸了摸我脖子轻声笑了笑便走出去,我刚要睡熟时,他又拉我起来,拿了我带出来的汉装给我穿,却弄不明白哪件是里边的哪件是外边的,死活套不进去。我一笑,睡意就全没了,“你就没见过女人穿衣服?”话说出来,觉的不妥,便红着脸低头去整理衣袖,他扳过我身子,“乖!我在外边等你,收拾好了快出来,带你去个好去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便走出去。
穿好衣服出去,见他就在厦檐下等着,我迟疑的问,“就这样出去十三那里怎么交待?”
“你不用管,采青到时候十三也会安排她回宫。”他牵起我的手朝后走,因是午后,路上不曾遇见一个人。出了后门,便有两匹马等在那里,自然还有苏培盛等着,把马缰绳分别交给我们,苏培盛便又无声的退下。胤禛先送我上马,然后自己也一跃而上,引了我慢慢出城。
阳春三月的春光,暧昧的让人睁不开眼睛,行人渐少时,胤禛便跃到我的马上,打马走了小路,双臂揽着我,下巴放到我肩上,“有股酒香!”
“没醉吧?”我嬉笑着问。
“醉了!”他孩子似的嘟着嘴,眼睛也闭上,“这样儿更醉。”说完微扭了我的头,唇便覆上来,微风徐徐,马蹄轻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花林,开的正热闹,灿若云霞,下了马,我不肯往前走,他攥了我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花儿开的那么漂亮,人往前凑,岂不是自找难看?”我笑着说。
他轻声的笑,“你真的讲究这个?”
“在别人那里可以不讲究,可是你,要讲究。”
“噢?”他一脸深究的看我。
我低下头去,“不愿你看到我丑的样子。”
他不语,忽然把我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我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这颗心,至少现在是属于我的。
“你读的诗不少,怎不知还有一句‘人面桃花相应红’的句子。”他折了小枝桃花别到我头上。
“这句不好,后来只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不知何处去。”我拔掉那朵花儿,放到手心里看。
他连我的手带花一并握到手心里,“后来不是找到了?”
我笑笑,“终究是不好。”转了身子慢慢的走,“桃花太艳,我还是喜欢木兰一些。”
他哦了一声,突然拉住我,从怀中拿出一根金钗来,尾端正是一朵娇俏的木兰,仔细给我插到头上,“特意命人制的,只等着给你戴到头上去。别又丢掉,常戴着让我看到。”
“你也给别人打钗?”我歪着头笑。
他执了我的双手,“我可不可以当你是吃醋?”
“可以!”我点头。
他抱住我,“过几天就要奉皇阿玛的命去各地查国库亏空的案子,怕是没时间见你。”
“这么快!”我喃喃道。
他低头蹭我的脸,“什么这么快?”
“哦,是想问你多早晚能办好。”我抬头道。
他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怕得一年半载的,如今各地官员挪用公款已是尾大不掉,非要费些功夫。等完了可以好好的陪你。”
我呵呵笑道,“你怎么好好陪我,还不是偷了空才来?”
他也笑,点着我的鼻尖,“到时你就知道,现在说也无用。你只乖乖的等我。”
“凭什么?你在外边说不定又怎样,倒要我乖乖的?”
他不语,用唇封住了我的口。
第32章
要分开时,虽有不舍,但也不好表露,只郁郁的随着他走,他大约看的出来,回头冲我笑笑,“以后给你写信,你也要定期回我。”
我把脸扭向一边,撇嘴笑道,“我不回你又怎样?”
他看着我先不说话,只把双唇含着,等靠近些我的马,把住我的马鞍,作势要跃,“那就让大家看看会怎么样。”路旁已有人好奇看过来,我忙低声叫着推了他手。他露齿一笑,“你最好别跟我耍小聪明,你何时耍的过我?你要禁的住我折腾,只管不回。”
我咬着牙瞪他,“你别仗着脸皮比我厚,还有你折腾不到的地方,走着瞧好了。”
“又嘴硬!”他笑着怪道。我看了两眼,没再回嘴,我说过,他笑起来很好看。并辔而行,到得城门口,便远远有马车朝我们驶过来,近了些才发现前边坐着苏培盛。“你这样骑马进城太招摇,采青也在车里,我会送你们到天安门。”他先下马,然后要来接我,我碍着苏培盛,就拨开他的手要自己下,他便伸手来抱我。最终还是被他半抱半拉的下来,苏培盛一直低着头,一边等我上马车。
他掀了车帘子,“进宫时只把外边夹袄换了就好,这会子天晚,别回头冻着。”我嗯了一声进去,采青在里边大气都不敢出。马车动了,采青才怯怯的叫了声,“格格。”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没吓着你吧?”
采青摇着头,脸还白着,索性趴到我腿上去,“猜着您也是跟谁出去,断不敢想是四贝勒爷。”
我笑着把头搁到采青的肩上,“傻丫头,等你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有谁不敢想的了。”
“采青就跟着格格,谁也不喜欢。”采青小声笑着,突然摸了我的头,“那您打算嫁给四贝勒爷吗?那我以后岂不是要整天见着他?采青见着四贝勒爷冷脸就怕。”
我扑哧笑了,“想那么多?放心!别说我不嫁,就算嫁了有我给你撑着腰,你也甭怕他。”
“我看到四爷抱您下马了。”采青带着笑意悄悄的说。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说,脸上是有点挂不住,装作看风景,扭了头看车外,恰巧他的马就走在旁边,腰挺背直,神情肃穆。我把胳膊撑到旁边扶栏上,专心看他半天,心里头疼的怪怪的。这样的日子,以后怕是没了吧!
想到这里,不顾采青,把头探到窗前,他回身看到,我笑着说,“这会儿有没有糖炒栗子卖?你买给我啊!”
他拧着眉看我半天,也不说话,便催马走了。我回身贴着车壁坐,用手摸着搭在身前的辫子。这是他那会儿给我弄散了头发,两个人研究了半天都扎不回原来的样儿,索性辫了两根麻花辫子,他照着我的样子辫了右边的,股分的不匀,估计是怕弄疼我,辫的也不紧,后来又厮磨了一会儿,现在都有些散。
“格格这会儿怎么又不高兴了?”采青试探的问,“这辫子……一会儿恐怕得重新挽,回宫被那些嬷嬷看到,一准儿是要骂的。”
“哦,我知道,我先换了衣服,你呆会就给我梳回去。”我懒懒的答道。采青也只给我换了外边夹袄,果真听他的话。头发,采青小心翼翼的给我拆开,那根辫子,她大概早就看出不是出自女孩儿的手,迟疑的说,“格格,您要是想留着,咱就不拆了。”
我笑着拍拍她的脸,“拆吧,我都不心疼,没的招你多挨骂。”
采青才点点头给我拆了,他大概还没回来,我鼻尖突然酸酸的,不只为一会儿就要和他分开,也不为要等上漫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和他亲近,只是觉的这日子让人觉的不踏实。挽好了头发,我拿出那根金钗来摸索着插上,他还没有回来,天色渐晚,我没来由的觉的不安全,就此要失去他一般。
终究是等不及,到得天安门前下车,有太后派来的嬷嬷接到我,我不回头,在门前站了许久,一直等那嬷嬷开口催,“天色晚了,格格在外边别冻着了。”才扶了采青进去。
几天后,康熙在后殿里召见胤禛和十三,我不能知道他们讲些什么,大概是他说的要去各地催还国库欠银。那天的糖炒栗子终究没有买到,他亦没有后话给我,就一直悬着,竟为此心神不宁,心里也笑话自己不该为这小事挂怀,可仍免不了忧心。
午饭时去看馨兰,她现在住着我原先住的屋子,这几日身上不好,告了假养病,因午后无事,我便去她那里歇着。却在乾清宫门外遇着胤禛和十三,站着议论什么,见了我来,均垂手不再说话。
“怎么这功夫还在这里?该去用饭才是。”我疑惑问道。
“本来也是,不过一来谈些事情,二也等等你,好跟你请辞。”十三笑着说,“你大概也知道我们要出去办差的事儿。”
我看了眼胤禛,漠然的一张脸,始终不肯在外人前多一分的柔情,点头道,“是听说了,路上恐怕不得方便,你们是被人伺候惯了,怕还不习惯。”
“怎么懒懒的?别是病了。”十三没答应我的话,却问了这么一句。
胤禛的眼睛扫过来,我便笑着说,“春天容易犯困,没多大精神。我正要去馨兰那里,你们要是不嫌饭菜简陋,咱们可以去那里吃,也算为你们饯行。”
“那敢情好,只四哥……”十三故意迟疑着,明显笑的不怀好意。胤禛大约也看了出来,嘴角动了动,“你问我那么多做什么?”
馨兰不提防我们突然那么多人造访,她本是女儿家的弱症,过了那几天也就好了,看她脸色已是正常。采青不要她动,只和别的宫女张罗桌椅,她就站在一边看,也不和我们说话。十三本来是想调和下气氛,便问道,“馨兰是什么病,可大好了?”
我本来觉的讪讪的,后悔不该那么莽撞就带了人来,听到十三一问,馨兰脸立即红到脖子底,我嘴咧了几下终是没忍住笑,胤禛也猜的到什么意思,小幅度的弯了唇角。偏十三还不解意的问,“你们都怎么了?不是问问么?”
我咳了一声,走过去拍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旁小声说,“等你回家问问淑珍,女孩子总有几天会不舒服的。”十三先还是不解,突然就红了脸,馨兰早一跺脚去门外站着。
因十三那么一搅和,饭也没好好吃,大家都胡乱塞了几口,十三大概是想弥补初时的错误,总是对着馨兰笑,馨兰躲也不是,气也不是,我只好赶快送了佛,又跟馨兰陪了不是才罢。
再回乾清宫,想着以后大概连见面都不得,心情又低落起来。
晚上临睡时采青突然送进来一封信,还有一宝蓝绫罗绣袋,笑着交给我,“格格盼了这几天,可是盼的这个?”说着把东西朝我怀里一送,便知趣退出。
一股栗子香从怀中散开,还是温热的,心里也暖暖的晒在日头底下一样。剥了一颗栗子含在嘴里,拆开信,是胤禛的柳体,“如今已过了时节,找了这几日,方才寻到这些,怕是你等的急……这板栗虽性子温和,但女儿家脾胃甚弱,你需尝得几颗,解了馋就好,多吃无益……”
起身下床,把灯放到桌边,铺开纸,也不按古文章法,只顺笔写道,“那天从这窗口望到你,以为你会无情走掉,却是没有,望到你身影,没来由的觉的安心。胤禛,这地老天荒,不过是说说,可是心里却盼着有那么一个诺言,浮萍般的身世,总也算有个根了……”想想不妥,便揉掉,扔在一边,仍回床上坐下,抱着温热的栗子坐了半夜,也没想什么。
若是没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天天记挂着,再平白的日子也慢慢过了。可是一旦每日辛勤上工,为着见上那人一面,由此欢喜半天,日后若有变更,日子就会较之从前难熬。乾清宫里,再没有胤禛出入的身影,我的心一日日灰懒的厉害,连书都看不下去,一次一次望向门外,明知不可能,还是幻想会有他突然进来,早上起床,想到又是没有他的一天,不只一次的想去做个甩手格格,不再去做那个什么乾清宫淑仪。
好在朗世宁从英吉利回来,重又进宫侍驾,我又跟了他去做翻译,胤禛的信也陆陆续续的来,才又觉的日子恢复到正常轨道。
康熙提早搬进了畅春园,因朗世宁所需大量书籍都在景阳宫,我就没跟进园子。只太后想见我的时候命人接我去陪她几天,然后又回宫。康熙是要把圣人的文化思想及中国的民风民俗译成英文,用他的原话是“也使蛮夷之邦明白我泱泱大国风华!”我虽不以为然,然而也遵命去做,我不能告诉他,做了中国的皇帝也不能太自以为是。
朗世宁虽然已算中国通,但终不及中国人更能理解本民族的思想文化。我便将我们预定的内容系统的整理出来,从起源开始,由神话故事作导引,用现象阐述本质,再用各时期主流文化做案例分析,然后我先批注,朗世宁再以西方人的眼光批注。有想法时还没有觉的什么,一系统整理,竟发现实在是个大工程,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要想窥一斑而见全豹,光我一个只了解现代语文的人有些不堪重负。好在三阿哥胤祉也留宫编撰他的《》,他的手底下有一批博古通今的能人,实在省了许多心思。
十三也会写信来,不及胤禛的勤,却比胤禛的长。胤禛的信写起来也板板眼眼,同样是告诉我他们到了开封府,十三会给我描述包公祠的样子,及来往瞻仰的形态各异的人,像是在和我说话,胤禛则用短短几言叙述包公性情,然后举一轶事借古讽今“若我朝有类此良臣,何愁民不安上不宁哉?”
我便回信道,“庸庸若宋者才现包公峥峥铁骨,今清朗世界,若有铁面,恐误了风流江山!”他再回信时连我原来信一并寄回,在上边大大批了X,“小儿胡闹……,此信只供你看看,仍需回寄与我……”与信同寄回的还有各地的小玩物,比如少林寺的练功瓷胎和尚,凤阳的花鼓,江南绣品,竟然还有红艳艳的一块红盖头,是有名的双面苏绣,五彩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初绽,下坠同色流苏。拆开包裹看到时,我的脸一定比那红绸还红,采青还不识相的一劲儿夸女红好,我觉的她是故意的。但是我最喜欢的是一套江苏无锡泥人,取材虽是古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美女,却一律我的眉眼,或笑或嗔,竟与我一般无二。采青看的直咂嘴,“要是有人这样对我,我肯定上赶着嫁了。”
我笑着啐了她一口,“小小年纪说这话都不害羞!”
采青一刮自己鼻子,离我远一些,“羞?格格说了那么多不害羞的话,今儿倒来说我?还不是有什么主子教什么奴才?”
“什么主子奴才的,惠儿走了没人管你,越发逞的你!”我收好礼物放箱子里,“你想嫁可以给你嫁呀!”
“怕四爷眼里没有我。”采青笑着,过来帮我搬箱子,“呵,都这么重了,四爷是想把整个大清国都给您呢!”
“胡说。”我厉声道。
她也知道失言,忙低了头,“奴婢一时漏嘴!以后再不敢了。”
我叹了一口气,“这话是混说的?多少人为一句话送了命?言语谨慎这点儿,你紧学着些惠儿!”
采青诺诺的答了声是。
原以为他只说差使要办个一年半载,却没料到,他这一出去,就是一年半载,过年都没回宫,只十月间十三因淑珍生子匆匆回来一次,不等满月就又折返,我只从十三口里知道他们进展很慢,阻力重重,这些胤禛信里是不大与我讲。我自知帮不上忙,做了两件毛背心,一件给十三,一件稍给他。他的上边在胸口位置绣了飞燕草。
如此到第二年的三月,我虽不闻政事,但日日守在乾清宫,也能闻到朝中混乱的味道。
几乎日日有资格较老的大臣来向康熙哭诉家中度日艰难,四贝勒爷所行策略太过苛刻,竟然想出拿土地庄园置换的法子……,我在旁边听的绷不住笑起来,正在哭的人边擦老泪边看我,我一低头,“大人您继续,若黎不过联想起一个故事来,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了您老人家。”旁边站的胤禩悄悄用扇子了脸,康熙却饶有兴致的看向我,“噢?若黎联想起什么样的故事来,讲给朕听听。”
我放下手中的文卷,走近了些,“回皇上,是若黎在书上瞧的,说是江南有个富商,搬到京城来,好不容易让自己孩子进了官宦子弟才能进的书院,于是便嘱咐孩子说,如今到了天子脚下,一个箩筐掉下来砸着三个官的地方,你要学会谦虚,咱家虽然有点儿银子,可当官的家里都清廉,所以你切记不能露富。那孩子听了认真记下,第二日学堂上,先生要这孩子跟同窗介绍自己,那孩子便开口说,我们家很穷,我们家的五个厨子也很穷,我们家的六个马车夫也很穷,我们家的九个园丁也很穷,我们家的……”见康熙笑着摆手示意我打住,我方不继续掰下去,胤禩拿扇子全遮了脸,肩膀微抖。底下跪着的人脸白一阵黑一阵,直拿袖子擦汗。
李德全给康熙递了帕子,康熙边擦眼睛边说,“若黎哪里看来的这些玩意儿?朕从来没见过。”
我一笑,“你哪里会看这些,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也就若黎等无事才翻翻。”
“那一个箩筐掉下来砸着三个官的话有趣!”康熙笑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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