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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缘-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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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怒之下,便要惩罚这个妖妇,此时幸好赵婕妤地妹妹赶到,痛哭求情,皇帝这才作罢,吩咐太医认真诊治后扬长而去。接下来的几日,赵合德衣不解带的在远条馆服侍照料,太医们也是想尽了办法。可却显然束手无策。只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诊治,赵飞燕终于不再发疯咬人,如今逢人便笑,给什么吃什么,心智尚不及二三岁的幼儿。只可怜一代绝色艳姬赵飞燕从此便成了一个不得出屋地疯子。

众妃无不感叹摇头,纷纷来向赵合德去表示安慰,她逢此大变,眼睛整日又红又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王太后来看了一回后都心疼地握着她的小手只是念佛。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修养身子。赵合德则含泪表示,虽然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可是能得到太后柔言体恤,什么都值得了。姐姐若尚知感恩,也必定会因太后的慈悲醒过来的。一番话说的王太后也是双眼尽湿,叹息了好一阵,才回宫去了。

赵合德送她至门外,走回屋里,脸色却无得色,反而显的有些阴沉,看着一边正不停吃干果又不停扔地满地都是的赵飞燕半天没有说话。她房里地宫女走上前来。看了看她的神色,猜测道:“太后这样夸赞,娘娘也没有欢容,难道是为了方才张美人说的那事?”

赵合德斜她一眼,道:“你倒机灵!”那宫女经她一看,倒给吓的不敢说话。垂头站在一边。屋了静了片刻,没想赵合德却顺着她的话说开了:“你说的不错。我正为这事恼怒呢。”那宫女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若不是张美人说起,娘娘还不知道原来那班少使竟和赵婕妤她说过那么久的话呢,多半是她挑拨离间,引的赵婕妤来娘娘这里说些不该的话。”

赵合德眼神冰冷,却笑道:“没有她挑,这个话茬儿也总有说开的一日,如今这样倒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一想到是她在背后起地事,这点滋味又怎能不让她尝上一尝呢!”她沉吟片刻,道:“她不是和那许盈容交好吗?姓许的病了这么久,就让我来送她一把也不错。”说罢招那宫女过来,俯耳过去说了几句话,那宫女点头答应,一阵风似的走的没了影。

赵合德在窗前静静伫立,忽然身边伸过一只手来,脏兮兮地五指正扣着一枚果脯往她嘴里塞,赵合德皱眉转头,正想将这手拍落下来,可转头时遇到上一双嘻嘻痴笑的目光,动作便停止了。赵飞燕还往她嘴里塞果脯,一面笑道:“好吃,你也吃,很好,吃……”正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然微微一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直愣愣地盯着赵合德,脸上笑容渐渐褪去,有一丝淡淡地怒色涌动上来。

赵合德看到她这神情,慌忙退后一步,与此同时早有两个宫女上前将赵飞燕拉住,赵飞燕真瞪着眼前这人,却没有闹腾发疯,正好宫女端上药来,赵合德便道:“听话,你听了药,我就吃这果脯好么?”

赵飞燕看看那碗黑色汤药,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猛地摇起头来抽身就想往回逃,两个宫女哇哇大叫,屋外顿时跑进几个太监来,按着她给灌了一碗进去。赵合德站在她身边冷冷看着,眼看她喝完药后,片刻前才略有些情绪的眼神又迷离起来,环视身边,她忽然指着个宫女大笑起来,那宫女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伸手摸了一摸,赵飞燕更是笑地气的满地打滚,任宫女怎么使用也按不住她。

赵合德看屋里闹成这样,便站起身来,走到长廊上,正自出神,却见方才那个宫女飞奔而来,她的脸色奇特,一看赵合德,立刻禀报:“那个许盈容不见了!”

“不见了?是不在她自己馆里么?”赵合德斜她一眼。

那宫女却有些慌张,道:“不,是茗心馆空无一人,好像搬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奴婢在那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任是连一个宫女太监也没见着!”

赵合德这才略为正色起来,道:“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哼,我知道了,定是班兮想到我有此着,把她挪自己馆里去了,这可当真好笑!”说着笑字,她脸上却全无笑意,反而有些阴沉不安。那宫女垂头道:“奴婢会找人留意的,不论她在哪里,总共这么点地方,终究是能找出来。”

赵合德也不知没有没有听到她地话,眼望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宫女站在她身后也不敢多嘴,就这样安静了片刻,忽然声后脚步声响起,有宫女匆匆进来,道:“太后驾到!”赵合德一愣,这王太后不是才走不多时吗?怎么又回头了?此时也来不及想更多,只得快步出迎去了。

第七十七回 死灰复燃(下)

将太后自辇车上迎下时,赵合德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这张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孔上并无恼怒或是异常神情,只是眼神中似有一丝慌乱紧张,握着她的手也微微颤动,步伐急促地走进内室。赵合德虽然有些不安,自然也没有表露出半分来,亲自奉茶上前,便垂头站在一边等待太后说话。

哪料太后也是久久不言语,只是拉过了她手在掌中细细抚摸,许久才叹道:“这样好的妙人儿,确是天下少有呀。”赵合德敛眉垂目,轻声道:“那是太后心慈,对臣妾另眼相看,在别人眼中,却不知有多少人对臣妾心存嫉恨呢。”眼看太后这样急匆匆地赶回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其中必定有因,因而她便先顺着太后的话说下这句来,为自己做一个后备,不论是什么事,都可往这话上分说。

王太后点了点头,叹道:“是呀,出众的人总免不了要比平庸之辈多受些考验和非议。”她摇头叹息了片刻,却又问起赵飞燕的往事来,赵飞燕小心翼翼,将以往说过的重诉一回,王太后神情专注的听她说完,时不时点一点头,又不时叹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云云。电 脑 小说站

赵合德说完后眼眶已红,道:“以臣妾的身份能侍奉在陛下与太后身边,已经是享到了天大的福气,如今更有太后百般怜爱,臣妾便是作牛作马也要报答太后的恩典。”王太后道:“你自小比别人受的苦多些,自然也就倍加珍惜眼前地一切,哀家都明白的。”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道:“对了,我带了御医来,”说罢向后招手,一名白须御医上前一步站到赵合德面前。

赵合德忙道:“没想到太后还为臣妾姐姐的病这样费心,臣妾实在是感激涕……”哪知那太后却摇手道:“不。这御医是哀家为你带来的。”赵合德一愣,心念电转间,脸色先自白了,眼见那御医并非平时与自己相熟地邢太医,心里更是慌乱,正自思忖应对之策,却见那御医已经授命上前,拿出一只锦缎软垫放在她手臂下。

赵合德无法。只得依他所示将手放在垫上,御医伸两指在她腕上轻搭,沉吟许久,向太后看了一眼,垂首退到一旁。王太后见了他的神情,却不知为什么有些黯然神伤,静静坐了一会起身表示要走。赵合德慌忙上前相扶,王太后也就持着她手一路走出,走到门口正要踏上车辇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在赵合德手上轻拍数下,极轻地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儿,唉!”说罢登上车辇。一行人渐渐远去了。

赵合德却尚自回味着她的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呆呆站了片刻,回头道:“立即去少嫔馆,”那心腹宫女问道:“去做什么?娘娘是要拿什么过来用么?”赵合德咽下一口气,道:“去看看……”才说了这几个字,便见宫墙那边有两个宫女匆忙奔来,走到近前看清正是少嫔馆的宫女。当前的一个慌张失色,向赵合德磕头道:“娘娘……方才有侍卫拿了太后地令牌,去到馆里拿了……”赵合德全身僵直,想也不想,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怒喝道:“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管的么?”

那宫女全身发抖哭道:“可那侍卫好像知道要找什么。还带了几个药医似的人。将娘娘日间喝的茶色都倒出来一一闻过,取了香茶就自走了……”赵合德用尽全力一脚踢在她的身上。怒喝道:“你们这群饭桶……”

身旁宫女都吓的全身发抖,跪了一地。这几个都算得上是赵合德最贴身的人,也正因如此她们都清楚知道这香茶便是令主子不得不让赵婕妤变疯的根由,为了制止她将此茶向皇帝献出,赵合德甚至不惜向亲姐姐下毒,如今这茶却让太后的人拿去了,想到她的手段,又怎能不教她们胆战心惊呢。

赵合德因要照顾疯癫地赵飞燕,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住在远条馆这边,一来方便监督她的病症,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做出让人称道她对手足无措的情深意重。那回容茶的坏处虽然她已心知胆明,可一来她本身已是不孕之身喝之无伤利害,二来这茶是真有保持体型地功效,因而她一直秘密放在身边,称之为养颜香茶。却没想到太后今日忽然下了这么一着,不但亲自带御医来给自己把脉同时又派人去自己宫馆搜查,实在是有备而来……只可恨自己竟然疏忽至此……

不对!她忽然想到此事的不比寻常,王太后若是有疑第一次就会做出安排,她去而复反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却立刻安排御医跟随,明显是得了确凿的消息,那么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赵合德脸色越来越阴沉,十指紧紧相扣,眼中的怒火更甚,在原地站了一会,再不看地上的宫女一眼,提步就走,几个宫女犹豫着跟上前来,却都被她怒目回头的目光所阻,停下了脚步,眼看她独自一人朝宫墙那边渐渐走远了。

赵合德很快就走到目的地,看面前馆门敞开,她便举步进入,一直走到中庭都未遇见一个宫女,她也并不停留,只是微微冷笑,一径朝里,再走了片刻,果然便见班兮垂头站在庭院地小池塘边,正对着池中出神,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见到是她,毫无惊讶神色,而是嫣然一笑,道:“你来啦!”

赵合德眼角抽搐,瞪着她半晌,也笑道:“是呀,看来你在等我,”班兮道:“煦仪馆不比你那少嫔馆,这里鲜有客人,难得赵婕妤肯移步敝处,你说我在等你那就算是在等你好了。”赵合德冷笑一声,站定看她却不说话,二人相距不过数尺,但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却都是默然不语,明明离的很近,彼此眼中却似都没有对方。

第七十八回 防不胜防(上)

空气中流动着冬日的冰凉气息,庭院的树上,叶子早已凋零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梢迎风微动,映衬着满院萧条。

班兮垂头将手中的鱼食一点点朝池塘缓慢撒下,赵合德则站在池塘另一边,安静看着她,眼神中光芒变幻,久久不息。

隔了好一会,班兮才抬起眼睛道:“赵婕妤此来,应该不是为了陪班兮给鱼儿喂食的吧?”赵合德轻哼了一声道:“我是来谢你的”她紧紧盯着她“多谢你手下留情,只告诉了太后回容茶的所在,没有说起其它的事,我这人知恩必报,不来谢上一谢,心里着实不安。”

班兮闻言微笑道:“礼尚往来而已,赵婕妤客气了,”赵合德见她自认不讳,心中怒到极处脸上却反而笑了:“班少使好手段呀,只不过你似乎棋差一着,这么好的机会轻易放过了,下一次我可不会念着这个对你手下留情。”

班兮看她一眼,也笑道:“赵婕妤对自己的姐姐都能下得去手,班兮自然更不会指望你会对我这个外人有什么可容情的!其实……此事我也不过是占了点天时之利,凭着一些小把戏一早就知道你们姐妹因何不能生养而已,找太后去寻药什么的也不过是碰到好运气罢了。”

赵合德狠狠瞪着她,眼中像是要喷出怒火一般,班兮却对她的怒色视而不见,依旧满面微笑,又道:“你也不用气恼难过。你失去了皇后一位,只怕太后比你更加惋惜,这数月以来的打算全盘落了空,确也让她老人家怪不好受的。”

面对眼前淡然处之地班兮,赵合德不得不用力喘气。才能平定自己想要冲上去将此人撕成碎片地念头,虽然气愤之极,可心里却忽然隐隐地有些不安。究竟是在为什么不安呢?她强自镇定心神,虽心念飞转,却仍理不出头绪来,只得将这一切归结于眼前似乎有些得意忘形的班兮身上,感觉她与平日有些不同。

沉沉打量了班兮半晌,她道:“我们还真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看起来班少使心情特别好呀,略微占了我一回便宜,便把你乐成这样!未免贻笑大方了。”班兮神色一顿,错愕道:“我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么?”想了片刻,又忽然柔光上面,轻声道:“也许是吧,”

赵合德冷哼道:“别以为胜了一回你就稳操胜券了,来日方长着呢……”正说到这里,却见班兮已经举步向自己走来,到了身前与她对视。自这双历来平和偶尔只有些怒意的眼睛中,赵合德却看到一丝新的亮光。这亮,将她心中的不安逐一放大,同时眼前班兮已经轻启朱唇:“赵飞燕成了疯癫。你亦已经断决了前往皇后宝座地道路,如今汉宫里,还有谁能和我相争呢?这还不算胜卷在握么?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能与我相争的筹码么?”

从未见过这样的班兮!

她的双眉上挑,眼中透着夺人的傲色,嘴角更是牵动起一弯似笑非笑诡魅地弧度,和她对视的赵合德只觉心中忽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已然僵化,一愣之后立即怒不可遏地跨前一步。喝道:“我不能坐上皇位,任是谁也别想成功!”班兮倒是神色自若,道:“好呀,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领吧。”

赵飞燕朝她瞪视片刻,转身就走,身后班兮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她才走出两步。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随之而来地还有一个宫女的声音渐行渐近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娘娘站在院里。你如今的身子冻着了可如何是好?这碗酸姜汤奴婢给您……”正说到这里,班兮的声音已经断然阻止:“珍儿!”

她的语气不知怎么好似有点紧张,目光紧盯赵合德的背影,却见赵合德好似并未发现身后的情形,已经快步走出庭院去了。班兮松下一口气,回头向那珍儿道:“我们回屋吧,”那珍儿更是惶恐,道:“奴婢……没见到她在这里……奴婢该死!”班兮叹道:“好在她像是没在意,没事了,以后外人在时,要防着点儿,我……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事。”那珍儿急忙应是,二人这才往屋里走去了。

庭院的门边外面,赵合德却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将院内二人的说话声尽收耳底,她地脸色由白变青,再由青转黑,眉梢额角满布又惊又怒地神色,终于明白班兮这不可一世的神色缘自何处了。

原来是这个!她在原地呆了片刻,再回头朝庭院定定注视,咬牙切齿道:“好,很好!”说罢猛地一拂袖子,转眼间便冲出煦仪馆去了。

月色深沉,远条馆内院的小屋里却依然亮着烛光,晕红的光景下,赵飞燕缩着身子睡在床上,手上还紧抱着一包杏脯,睡梦之中尤自时而抿嘴,想是在梦中还挂念着美味。赵合德便坐在她地床侧,投射向她的目光也是冰冷至骨,连她的声音也是如此:“怎么样?班兮果然是有了身孕么?”

床榻边垂首站着的便是满脸惶恐地邢太医,听了她的提问,他迟疑道:“这些日子太医苑并无受召去煦仪馆诊断,因而下臣也不知……”赵合德冷哼道:“你不知道的事也未免太多了,太后找了御医来远条馆你不知、班兮有没有怀孕你也不知……那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邢太医忙道:“下臣一定,一定去打探出来。”赵合德哼道:“既然她有心相瞒,凭你只怕还打探不出来,”邢太医看她一脸暗色,急道:“不不不,下臣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赵合德看他一会,才点头道:“悄悄查,她即然不想让人知道,我自然会帮着她隐瞒一辈子。”邢太医点头应是,在边上又等了片刻,看她没有别的指示,便告退离开了。

邢太医一跨出房门,一个宫女便走到屋里,向赵合德看了一眼,道:“回禀娘娘,还是……没有许盈容的下落,”赵合德冷冷道:“找不找得到,她也不是什么正主,那边馆里地人安排过没有?”那宫女道:“从前就按娘娘的吩咐,在她们那儿瞧着的,当时叫了一个彩云的出来,才软硬兼施地让她应允了,可没想到第二日,她就被调去了别的宫馆,后来几个也都是这样,只要我们说服了,她们都是立即便会离开……因而,奴婢也有些拿不准,这个煦仪馆真像是铜墙一幅,一直也没能……”

赵合德怒道:“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从前就不落力去办,如今这样的形势,哪里还能插地下人去!蠢货!”那宫女见她发怒,吓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赵合德盯着烛火出了会神,道:“你去把张美人叫来,”宫女慌忙答应着走了出去,急匆匆在走了出去。

第七十八回 防不胜防(下)

张美人总算是时来运转了。妃嫔们羡慕的说起,自从她不久前在花园与皇帝意外邂逅,立刻就轮上了侍寝,并且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还当值了两回的美事,真是从天而降的恩宠呀。

但凡略微年长的妃嫔宫女都知道,张美人之所以能升为美人,全是因为当初许后为了培植心腹,从众多后妃中挑选出这个有显赫家世又苦等三年的选女来。论容貌人品,她皆属中平,毫无半分出色的她就是在许后最得宠的时候,也只是难得轮到次把接近皇帝的机会,要是说到她的名字,恐怕皇帝根本没有丝毫印象。

可如今谁也没有想到,她也有春风得意的一天。更有风闻,近日皇帝居然主动过问她的生辰,知道日子将近,还亲手赏赐了一串进贡香珠做为礼物。妃嫔们得知这一消息,哪里还坐的住,怀着纷乱地嫉妒好奇,纷纷亲自上门送礼祝贺,究竟她是用了什么法子扭转乾坤,不问个清楚,又怎么能人安心呢。

张美人面对众人如此期盼的热切目光,简直不知道是应该表示一点儿矜持做些姿态显得自己今非昔比好呢,还是应该将心里的快活劲一古脑的全给抛出来好让人知道自己的欢喜才是。

她朝身边这一张张好奇的脸孔望去,虽然心里蠢蠢欲动,想在这些人面前好好的得意一番出出风头,可是与这念头同时出现的一张脸庞,浅笑嫣然却冰冷至骨的笑靥。立刻让她恢复了清醒。这个好运来之不易,万万不能断送在自己这张不牢靠地嘴上。

不过如此难得的机会,不好好把握显摆,就太浪费啦,所以张美人向前来问候的众妃发出邀请。少春馆将在她生辰那日设下酒宴,届时请大家务必出席。

到了这天,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少春馆,变的热闹非凡,许多妃嫔早早地就到了,只是来意都有些掩饰做作,时刻左顾右盼,说话又总是心不在焉。张美人冷眼看着她们弄巧成拙的掩饰。冷笑鄙夷之中,又难免有些失落。自她们身上看到的,其实不就是从前的自己吗?深宫中失意的女人们,都盼望着能在受到恩宠的妃子身上寻觅到一丝半点特别的地方,或者在她的宫馆里寻出几分端倪。看看是不是院中地花草含有异香,还是她的饰品妆盒边藏着什么秘密。

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回头细看,如今换在不同的角度,张美人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悲哀的活着,一旦眼前的机会错失。失去圣恩的那一刻开始,便又要回到从前了。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决不能回去!

她暗自握紧拳头,身后正想起脚步声。回头看是一位宫女,便道:“怎样?她肯来吗?”那宫女答道:“没有,班少使送来了贺礼,说她受了些风寒,不能亲来向娘娘道贺了。”张美人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转身望向屋内妃子们,就知道她不会来,不来也好。

少春馆一夜热闹。众妃说说笑笑,又有宫廷乐师助兴,张美人喝了不少酒,兴致更丝毫不减,妃嫔们都逐一回馆了,她却不肯放乐师们离开。一曲接着一曲。命宫女为几个乐师不停斟酒,又亲自将一盅酒递到一直垂头坐在众乐师之末的宁炽面前。笑道:“宁乐师喝了这杯吧!咱们怎么说也算是旧相识啦,这分薄面你总是要给我的。”宁炽道:“下臣不擅饮酒,”张美人笑道:“一杯而已,便是真的醉了,我自然会让人送你回去。”宁炽垂头片刻,还是伸手接了,张美人看着他一饮而尽,这才回到座位上。

与笑声琴音不断地少春馆相比,煦仪馆就冷清的多了,班兮倚窗而坐,看着远天上的一轮明月,脸上却深有忧色,一旁有宫女小声相劝请她就寝,她才点了点头,由着宫女们安排着正要睡下,却忽然听得一阵喧哗。

一个宫女匆匆奔进内室道:“娘娘,张美人来啦!”众宫女只得扶持班兮起身相迎,才走出几步,便见张美人满脸红光,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看到班兮便笑道:“好妹妹,今儿姐姐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也不来庆贺,既然请不到你,我只好自己来啦。”一边说一边笑,眼神迷离,看来喝了不少。

班兮忙令宫女去弄醒酒茶,几个宫女扶着她坐下,哪知那张美人忽然使力挣脱众人,一个踉跄朝班兮直冲过来,伸手将她搂住了,笑道:“好妹妹,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不代我欢喜么?”

她比班兮高出半个头,又因喝醉酒力大无比,班兮一时挣脱不得,只得扶着她坐下,张美人笑道:“你没想到我也这么一日吧,往日都是你们占地风头,这一回……也轮上了我,”说着话时,她口中的酒气直涌过来,班兮皱眉躲闪,那张美人反而更抓住她不放,又道:“你干吗躲我……你还瞧不起我么?”

班兮道:“哪有这样的事。”说着接着身边宫女送上的茶水,劝着张美人喝下,哪知她忽然闹起酒疯来,往地上一坐,大哭大叫,把茶盅也给打烂了,跟着她来的几个宫女顿时慌了神,一面想法安抚一面又奔回少春馆叫人,煦仪馆因张美人这么一闹,不得不大开馆门,方便这些宫女往来。一时间人声喧哗,闹成了一片,张美人醉的厉害,全不理会身边众人,只是紧紧抓着班兮的手,又是笑又是泪,说的话里十句倒有九句听不清楚,班兮黯然陪着,坐在一旁,疲倦地神色之间,又似隐有悲哀。

几乎出动了全少春馆的宫女太监,才将张美人软硬兼施地带回去时,已经将近二更天了,宫女们整理睡下,班兮却觉睡意全消,翻来覆去好一会,才迷糊睡去。

睡梦中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身边许多人影一一靠近,却没等她看清面容又全都悄然远去,伸出去的手,紧紧相握的,到头来,只握着自己而已。泪痕遍布脸颊,却听耳边有人轻声说话,声音中透着焦急不安,道:“娘娘,醒来醒来,来了许多人呢。”

班兮一惊醒来,眼前是宫女惊慌的神色,一边为她起身梳洗,一边忙不迭的向她解释,原来昨日发了一通酒疯地张美人居然天一亮又来了,还带来了许多妃子,神色间却有些让人看着慌张不安地情绪。

待班兮整妆出迎时,张美人等人早已进入院中,直达内厅,看到她出来,张美人笑道:“昨日喝多了点酒,恐怕是吓到班少使了,因而我今日一醒便立刻来赔罪来了。”班兮道:“赔罪可不敢当。”看她身后一起前来的还有六七名平时与自己没什么往来地妃子,忙令宫女们安排茶点。

张美人笑道:“其实说起来也还是要怪你。谁叫班少使不来参加宴席,你既不来,那我只得自己过来啦。”班兮道:“张美人说笑了,班兮不过是个闷葫芦,热闹的地方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热闹的。”

张美人道:“班少使过谦了。我们认识也算时日不短,自你入宫开始,大伙儿就看着你几番起落,不论是怎样的情形,你也总有翻身的本事。在这宫里,能够似班少使这样大起大落的,除了你再无旁人,皇上如此重情于你,你又怎会是什么闷葫芦呢?想必是咱们这些人的热闹,不能入你的眼罢了。”

跟着她一同前来的几个妃子本来在这么一大早给她叫了往这里来,都有些不明就理,听她这席话说出口,几人对视几眼,都已经对张美人的来意了然于胸。看来张美人对班兮的怨怼由来已久,好不容易等到自己也扬眉吐气的这天,自然是出气来了。

第七十九回 镜花水月(上)

班兮倒是神色平静,答道:“张美人怕是误会了,班兮生性懒散言语乏味,恐怕会扰搅他人的兴致,这才不太与人往来,并无对人不敬之意,只能算是一种自知之明而已。”

张美人哼了一声,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没有自知之明么?”班兮也不和她争执,只是转身向众妃逐一问候示意。

她神态始终安然自若,对张美人咄咄逼人的言语也总以微笑回应,众妃看在眼里,虽然与张美人同来,却也都不好意思表露偏袒帮衬她的意思,私下里还不免都有些为班兮不值,昔日总是陪笑脸的张美人,一旦春风得意,便开始清算旧人了。只不过她这手法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就算是她眼下得了圣恩,可人家班少使不一样在皇帝面前当值的么?给她难堪受气,竟然就不怕她在皇帝面前摆自己一道?难道人一旦得势,便连寻常的思量能力也丧失了么?

而张美人今天表现的果然便是这样一幅有风便要使尽帆的样子。说话行事无不是气势汹汹,饶是班兮一句也没分辨,由得她口无遮拦的乱发脾气,她还像是意犹未尽,唱了一会独角戏,又开始数落她的庭院:“常听人说煦仪馆的布置,不论是花草林木,都特别有趣味,怎么我倒瞧不出什么趣味来呢?”说着眼望身边的妃子,这些人有的陪笑点头,有的干脆转开头去,佯装四下张望,却没一人回应她。

只有班兮道:“张美人说的是。我这里不过是闲散地几株寻常花草,只是怕院里太空了,随意栽培,确是没什么趣味可言。”张美人笑道:“难怪班少使在宫中的口碑这么好,果然是没半点脾气的。你别见怪,方才是我失礼了,兴许是昨夜的酒还没怎么醒呢,竟然挑起你的不是来了,当真该打。”

班兮含笑看她一眼,她又道:“反正来也来了,不如请班少使带我们四下走走可好?你这煦仪馆,我可还当真没仔细逛过呢。手 机小说站”班兮点头微笑。自然当先代路,众妃跟着一径往园里去了。

煦仪馆极小,不过走了片刻,便绕到了里院,再由东边地长廊便可出去了,班兮才刚朝东迈步,却听张美人道:“且慢。”众人停步回头,不知她又要搞什么玄虚。

只见她神情间有些诡异笑容,手指院落一角的一间小屋,道:“那是什么屋子?”众人顺她指一看。见这小屋独门独户的在这个角落,一目了然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只是看张美人神色离奇,不知她演的是什么戏码。因而都回身看她。

班兮朝那屋子看了一眼,她身边宫女果然答道:“回禀娘娘,这是堆放破旧家什的杂房,”张美人微笑道:“哦,那就打开来,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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