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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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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太医转头看到是她,识得她是柳息儿身边的侍女,便点了点头,玉袖上前硬是接过他手上的药箱,背在身上与他同行,柔声笑道:“有劳陈太医了,”陈太医神情郁郁,道:“好生侍候着你们娘娘。”
玉袖应是,又道:“陈太医,奴婢知道您是宫中最有本事的太医了,你可要……可要帮帮娘娘,她平日待我恩重如山,我,奴婢……一心只想求她平安……千万不能……出什么差子!”说着拿手帕擦了擦眼睛,陈太医叹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地。”他反复叨念着这句话,听起来却不像是在安慰玉袖,反而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玉袖送了他出门,这才回到房里,见柳息儿躺在榻上闭目休息,她不敢打扰,在一旁站了片刻,正要走开,却听柳息儿道:“玉袖,你刚刚去哪了?”玉袖一惊,忙道:“奴婢看到陈太医出门,慌忙帮他拿药箱去了。”
榻上柳息儿眼睛微张一线,朝她打量了片刻,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屋里众侍女都安静退下,玉袖感觉柳息儿看着自己,自然一动也不敢动,果然听她道:“你自己的事不做,跑去送太医做什么?”
玉袖脸上变色,忙道:“不敢瞒娘娘,这些日子,看娘娘您……情形似是不太好……奴婢心里担心,这才寻个因由……去向陈太医打探。娘娘恕罪,玉袖再也不敢了。”说着身子发抖,显见恐慌不已。
柳息儿却又不说话,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过来。”声音居然颇为温和,玉袖忐忑不安,走到她面前,柳息儿道:“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你跟着我也有半年了吧。”玉袖点头应是。她又道:“这半年里,你可曾去会过你家小姐?”
玉袖吃惊抬头,立刻跪下,道:“娘娘明鉴,奴婢紧记娘娘的话,那边……一回也没有去过。”柳息儿语音带笑:“起来起来,没去过就没去过,用不着这样。”玉袖这才慢慢站起,柳息儿道:“我知道你是不错的,这半年里头,我也确是发现你是个可信之人。你家小姐没福,得不到你地相助,如今,却是你与我相依为命了。”说着伸出手来握位她的手。
玉袖受宠若惊,一动也不敢动,柳息儿又道:“不论是对皇帝还是对我,足可见你的真心,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地事不会忘记。改日我必定求皇帝给你一个嘉封,你看……美人怎样?”玉袖泪水渐渐蒙上眼帘,只一个劲的点头,那情形却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柳息儿笑道:“又是怎么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外人看见还当我欺侮你了呢。”玉袖这才伸手擦拭泪水,柳息儿道:“如今我这身子,受的这些个苦,也就只有你可以说说了,你不比那些粗使女子,是真正细心的人,因而这半年来我也放心把事交到你的手上,你也都没有让我失望。”
玉袖道:“娘娘救奴婢一命,奴婢唯愿娘娘一切都好,能服侍在娘娘身边,便很欢喜了,”柳息儿道:“这话有假!”玉袖一怔,柳息儿笑道:“难道你就不想你家小姐?不想看看她如今过的怎样了?”玉袖看她神情不似做假,一时答不上来。
柳息儿笑道:“便是想见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们打小在一块儿,说不想那只怕是骗人的,”玉袖看她一眼,道:“便是真地……偶有挂念,娘娘说了不让我见她,我便不见。”柳息儿点头道:“是,我知道你的心。不过眼下,倒是真想让你去见上一见。”
第四十四回 浊塘扰扰(下)
玉袖一愣,柳息儿叹道:“说实话,当初我与她一同从选女里出来的,又经历了那么些事,算的上是患难之交。她落到这样的处境,我也提了几回,只是她性子固执,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忙而已。我安排人送些用度去,她又都给退了回来,唉,这般的不能示好,倒弄的我没有法子。”
玉袖道:“班夫人……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和她爹爹一个样儿。不愿受人恩惠的,何况如今娘娘这样风光,她或许……感觉彼此身份悬殊,不好攀附。”
柳息儿看她一眼,笑道:“就是这样才好,你不忘你家小姐的好,能替她说话解围,便更可见你的真性情,更是惹人喜欢。”她轻轻抚摸玉袖的手,想了一想,道:“只是我和她也算是姐妹过一场,眼看这天又要凉了,你就带我去看看她吧。我身子不好走动,等生了孩子一定再去找她。”
玉袖点头应是,柳息儿长叹了一声,轻轻抚摸着肚子,道:“这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几时才肯出来,我是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的了,”说着眼瞟玉袖,玉袖与她对视一眼,立刻点头道:“奴婢明白了。那娘娘就先歇着,奴婢这就去趟远明馆。”柳息儿注视着她微笑点头,眼中却是毫无笑意。
玉袖带着柳息儿派给的两个宫女,托着三只托盘,内放冬衣补品等物,很快就来到了远明馆。这小院里还是那样漫天飘扬着落叶,仿似自她离开此地,从来没有变化过。春夏秋冬,转眼变幻,而这里却好似远离了尘埃,几乎将四季都已隔绝在外一般。
玉袖暗里握了握拳头,示意宫女们在院里止步。扬声道:“班夫人在么?”屋里有人轻应了一声,随即便见班兮一身素衣走出房来,看到玉袖,她毫无惊讶神色,只是微微含笑,道:“一向都好么?”
玉袖与这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却忽觉心慌意乱。忙掉头向身后一指道:“柳娘娘为夫人备了些过冬物品,命奴婢给您送来。”
班兮道:“这里虽然贫寒,每月用度却也都有宫中发给,并没有少了什么,倒教柳娘娘挂心了。你回去传个话。就说我心怀感激,这份心意可领,东西就不收下了。”
玉袖迈上台阶,道:“夫人穿的这么单薄,可要当心着凉呀。”这语气中确有真挚情意。班兮朝她注视片刻,微笑道:“柳娘娘就快要临盘了吧。你们也够忙的,我就不留了。”说着像是要转回屋里。玉袖慌忙伸手位住她的衣袖,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班兮看了看她,叹气点头,玉袖跟着她走进屋去,让侍女们便在院中等待。玉袖进屋四下打量,又惹不住眼眶一红,班兮也不说话,只安静坐着看她。
屋里静了一会。玉袖道:“你……近来都好么?”班兮点头道:“你呢?我瞧着你似乎比从前丰润了些,看来过的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玉袖呆呆看她,眼睛只微微红着也不说话|奇…_…书^_^网|。班兮道:“柳息儿无事不来的,这一回。是为了什么呢?”
玉袖伸袖笼擦拭眼睛,半晌才道:“夫人知道的。柳娘娘就要临盘了。因而想……”说着却又停下来,只拿眼看着班兮,班兮沉默片刻,道:“安心养胎比什么都好,何况子为天赐,没有什么可强求地。”
玉袖瞟了一眼门外等待的宫女,再靠近她一些,放低声音道:“眼看产期将近,可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少不得担心烦恼,日夜不安的。若是你……若是夫人能帮到她一点儿,日后她必然……”
班兮抬头看她,道:“你果真是真心地这般为她着想么?”玉袖一怔,班兮神情却逐渐漠然,转开眼睛朝窗外注视,许久才轻轻道:“顺应天命比什么都好,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玉袖嘴角一动,还想再说,她已经先阻拦了,道:“回去告诉她,只要她平安等待,就应当无恙。何况,此事是福是祸,从她有身孕的那一日起,便已注定,不是今天才开始的。”说罢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意喻送客。
玉袖沉默不语,朝门外走去,与班兮擦肩的一瞬间,却听她轻声道:“离她们远一些吧。”她全身一震,转向班兮,却见她已顾自朝内室走去了。
玉袖回到绿萍馆将班兮拒收礼品地事先说了,柳息儿并不惊讶生气,将屋里宫女都遣出之后,问起此行的真正用意结果如何。却见玉袖欲言又止,神情间更是不安,柳息儿心里突突直跳,一把握住她手,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快说,是男是女?”
玉袖神情为难万分,犹豫了半天才道:“她先是不肯说,后来……我苦苦哀求,她才说……娘娘此胎恐有凶险。”柳息儿却仍不放开她手,追问道:“我只想知道是男是女!”玉袖轻轻咬牙,道:“她说不知道呢,只劝娘娘一定要安定心神……”说罢她眼神微起波澜,继道:“还要……多依仗……旁人之力。”
柳息儿周身一顿,目光直视她却又似乎并没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只是眼神迷离,明明与之面对,思绪却已然飞到不知何处。也正因如此,她竟似没有发觉,眼前的玉袖,正定定注视她的眼神之中,蓄含着莫名兴奋地光。
自这日之后,陈太医来往的次数更加频繁了,玉袖虽然仍旧被拒于陈太医来时地内室之外,可柳息儿的举动还是多少被她看在眼里。
如此过了半月之久,柳息儿仍然没有动静,可是照理说本应当更加烦躁的她,却忽然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这诡异地平静,却难以为外人所知了。只有玉袖时常发现她独自对着窗户出神,嘴角却再也不像不久之前那般紧紧崩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冷峻的神色。这神情间有些不同与以往地意味,而玉袖却是熟悉的。
她之所以在八岁那年进入班兮家中做一个婢女,全因她的父亲视赌如命,第一个带着他们家往破落走去。父亲地模样儿,如今玉袖都已然渐渐淡忘,可是那时常流露在他脸上的孤注一掷的神色,却是他留给这个女儿最后的关于他的回忆。如今,玉袖又看到这神情了,只是,它出现在眼前这个柳息儿的身上。
她是要下什么决定么?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她是想要以什么做为本金来一场豪赌么?
第四十五回 假神真鬼(上)
柳息儿的产期已至,却依然没有动静,这消息在宫中不径而走,顿时引起各种各样的反映。这其中欣喜若狂兴灾乐祸有之、冷眼旁观暗自惴测亦有不少,刘骛虽每日必到绿萍馆,安慰柳息儿又责问太医现状,可自柳息儿有身孕起始的反复却已令他厌烦不堪,唯眼前情势,避无可避而已。因而,如今真正着急不安的或许也只有王太后了。
一直修养生息,闭门颂佛的她,不得不亲自来绿萍馆看望柳息儿,安抚她女人头一胎这样的情形并不稀奇,一面又责怪太医不够用心,要随时准备开良方助产,却也不能伤及娘娘云云。
柳息儿得到如此宽慰,自然是感激涕零,握住太后的手,表示无论如何都会将这孩子平安生下,王太后点头叹息,喝了一盅宫女奉上的茶水,这才回宫。却没想当日夜里,太后宫中便急招太医,隐隐听得风声,说是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药石无医。
这一下可惊动了刘骛,摆驾长信宫,把上下宫女太监悉数骂了个遍,又传了几个太医会诊,真折腾了大半夜,天色显露鱼肚白时,太后好不容易昏昏睡去。太医们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天色亮开,却又传来了太后病情反复的消息。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就这样,太后这奇怪的病症不但来势凶猛,而且经久不退,总在反复之间,才短短两日而已,太后已经病的气息微弱,命在旦夕了。后宫妃嫔们自然是日日前来探望,皇后也不离太后左右,可众人的劝慰显然没有任务作用,王太后却好似病的更重了。
刘骛无法,只得在宫中请神算卜。驱除邪魔,却仍然不见好转,这一日,正为此事烦恼之时,却听柳婕妤到。刘骛不由微微一怔,抬眼已经看到柳息儿在宫女搀扶之下,一步一喘地走进殿来。她眼前这样的情形,实在比王太后好不了多少。
刘骛自然免了她的见礼,并示意她坐下,只见她脸颊浮肿,眉目间更是忧愁。不由得心里一软,道:“这个时候跑出来做什么?有什么事让宫女传个话,朕自然会去。”柳息儿眼眶微红,道:“臣妾知晓陛下正为太后之事烦恼,当然不能再来打扰您。方才臣妾也去看了太后……那情形……实在是……”说着已经落下泪来。
刘骛眉头一皱。沉默不语。柳息儿道:“太后对臣妾疼爱有加,如今眼看她老人家这样受苦,我却只能在边上看着。臣妾真是……心如刀绞。”她看一眼刘骛,再道:“只要能为太后做点什么,臣妾是宁死不辞的。”
刘骛本来已经烦恼之极,听到这话更是不安,摆手道:“你只管好好顾着自己,早日平安生产,说不定倒能让太后一喜。你回去歇着吧。”柳息儿却并不站立,道:“臣妾此来。其实是有事向陛下请求。”刘骛道:“什么事?”
柳息儿道:“其实昨日夜里,臣妾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今天醒来越想越不对劲,这才急匆匆地来求见陛下。”她看了一眼刘骛,再道:“臣妾近日都是昏昏沉沉地。难得睡的熟。昨日却觉得特别疲倦,因而早早的就歇下了。”
“睡的迷迷糊糊之中。却仿似听到有一个婴儿哭声,臣妾就往声音出处去寻,却看到不远处一个老人正手抱一个婴孩看着臣妾。臣妾自然止步,看那老者怀中的孩子大声哭泣,声音哄亮,不知为什么却忽然觉着有些心疼,正寻思着,却听那老者哈哈一笑,说道你不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么?”
说到这里,柳息儿抬头看刘骛一眼,见他双眉皱的更紧,正专注地听着自己地话,忙道:“臣妾听了这话自然是一惊,便说这怎能是我的孩子……说着臣妾自然手抚腹部,却没想这一摸却摸到自己小腹平坦,空无一用……这一吓真是把臣妾吓地丢了魂儿,不知如何才好。却听那老者道你这孩子命生九金,是大贵之人,可但凡有这样的人,都不是能轻易降世的。世上有太多污秽的东西,这个孩子看来不能行走顺途,你不要也罢,我这就带他走了。”
“臣妾自然吓地尖声大哭,扑上去大叫还我孩子,那老者看臣妾苦苦哀求,才道:他被你所在之处地污秽所染,使得靠近他的人都要为他分担,你身边可曾有什么人生了怪病?”
刘骛听到这里,已经在神态之中显现出强烈地关注,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却听柳息儿道:“臣妾听了他的话,顿时想起太后的病来,说来也是,她那日来看望臣妾时还好好的,走了不过两盅地茶的功夫就忽然病了。”
刘骛大步到她身旁,道:“然后呢?那老人又说了什么?”
柳息儿道:“那老才听我将太后之病说了,便掐指算了片刻,说太后的病果然与臣妾……臣妾所住地地方有关……便是这孩子迟迟不来,也皆因如此。”刘骛迟疑道:“有这样的事?”说罢垂头深思,柳息儿再道:“那老人额头阔大,眉长耳垂,简直不像凡人,臣妾因而生了畏惧之心,便问他若要一得太后痊愈,二得我儿平安落地,要有什么法子。这老人思绪再三,才告诉了臣妾一个法子。”说罢却又不有继续下去。
刘骛自然问其究竟,柳息儿支吾再三,这才道:“听说离宫十数里有一处静云庵,地方清幽还是其次,最奇的,是听说这里曾经有一位得道僧人坐化,成烟而去。因而那老人说,若想平安如意,只有移居此地,而在臣妾原来的绿萍馆中做佛事九九八十一日,臣妾才能搬回。”
她一席话说完,静观刘骛动静,只见他在殿内回来踱步,便又道:“这些不过是臣妾做的一个梦而已,若是陛下不信,也当不得什么大事,忘记它就是了。”刘骛却在此时转头朝她摆手示意她止声,招手唤来林增,道:“朕曾记得你说过,那绿萍馆曾经是谁的住处?”
林增答:“是先帝的一个叶美人住过的。”刘骛道:“叶美人?”林增道:“不错,叶美人那年怀有身孕却因为身体虚弱,在生产时母子二人一同……”刘骛挥手制止他说话,向一旁显露惊恐神情地柳息儿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然会再做安排。”
柳息儿可怜答答地抬头看他,不得不回宫去了。
第四十五回 假神真鬼(下)
果不出柳息儿所料,她刚回到绿萍馆不久,刘骛的圣旨便尾随而至,恩许她前往静云庵为太后祈福,并对她的一片孝心给予了莫大的夸赞。
以柳息儿如今的情况而言,这一趟不算太远的行程却实在非同小可,绿萍馆自然顿时忙碌起来,不仅宫女太监要全数跟随,便连太医护卫也安排了不少。因而旨意示下之后,也还是忙到日头西斜这才准备妥当。柳息儿临行之前,又强撑着到长信宫外叩首,双眼含泪,念念有词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出宫去了。
玉袖自然也随行在侧,到了庵堂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已经快到时,她安排好值夜宫女,回到柳息儿房中。柳息儿见她进来便问道:“这小地方能住的下这么多人么?”玉袖笑道:“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可把这里的师太给急坏了。因为庵堂里得划出一处院子来给陈太医他们,师太已经将庵内的尼姑们全搬到后山去了。可饶是如此,庵里除了宫女们不得不勉强挤在西厢外,太监大部分还是得跟着侍卫们,住在庵外的山脚下。”
柳息儿点了点头,她又道:“陈太医住的就在娘娘这屋子后面,随传随到的。这一天可够累的,娘娘歇了吧。”柳息儿朝窗外看了一眼,却道:“我不困,你扶我到外面走走。”玉袖只得上前相扶,二人慢慢走到屋外,但见眼前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玉袖将手中的披风为她披上,柳息儿向院中细细打量,又问了众人居住的情形,玉袖看她似是放心不下,便道:“娘娘放心吧,奴婢在这院子里安排了三个当值的宫女,每日三班日夜轮换着的。娘娘有什么吩咐,随便一叫便有人答应……”
不料柳息儿却皱眉打断道:“这么小个院子,天天有这些人来来去去的,太过吵闹了。只留两个就行了,多的安排到前面去,也不用轮什么班,太医不是就在后面吗?一叫就应。也就是了。”她看眼玉袖,又道:“再说你也总在近前的吧,我眼下不知怎么耳目特别灵敏,一丁点声音都觉着震天响呢,再受不了那些粗心宫女地动静。”玉袖慌忙点头答应。柳息儿不再说话,这才由着她扶进屋去睡觉去了。
第二日,柳息儿由此庵师太陪伴着在堂前为太后祈求平安,又向庵中施舍了许多银两,一整个上午都在堂前听众尼诵读经文。用过午膳时。她脸色就似有些不对,陈太医立刻上前把脉,让众人将她轻移到房里。在房里诊治,一呆就是一盅茶的功夫。看来情形不妙,众宫女惊慌失措,都在屋外等待,哪知等了半晌,陈太医自屋里出来,却说她并无胎动,又嘱咐大家小心侍候。他自己回后院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好似每日柳息儿都有这般让人提心吊胆的情况发生,在众人都以为她要生产之时,却又都被告之没有动静,三四日后。再传来柳息儿类似这般情形时,众宫女自然就不如原先紧张了。
众宫女之中。却始终有一个保持着警惕目光,在陈太医与柳息儿的身上偷偷流连。虽然她此时已经是柳息儿的贴身侍女,可只要陈太医在时,她还是被不着痕迹地排除在外,使得她纵有心想从这二人晦暗不明的神态之中想知道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何况在她看来,柳息儿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如今明明身体乏力,却总对院内地人声风动特别在意,稍有大些的声音就会大声责问发怒,弄的宫女们没得到她的叫唤,愈发的不敢靠近她身边。而屋内空无一人时,有数次玉袖明明以为柳息儿正在休息,可当她转头之时,却总能瞥到她或是正朝她深沉注视,或是刚刚闭上眼睛。玉袖凭直觉猜测她一定在计划什么,却苦于无从得知,直到这一日……
这是来到静云庵地第五日,玉袖为柳息儿端上早点时,发现她眉心微皱,脸色雪白,可她询问几回,柳息儿却只是摇头,并挥手让她离开。玉袖走出屋子犹豫了一会,转身向屋后陈太医所住的院子去走。
这里是陈太医和他的三个助手居住的地方,平日里都是由他助手在门外等待前院传唤,这一天却不知怎么回事,院外竟无人站立。玉袖径自向里走去,风声微动中,她忽然身形一顿,她看似神情木然不动,却分明正竖着耳朵,因为方才那一阵风声隐隐吹来几下女子的哭声!
这太医所住地后院怎么会住着女人呢?玉袖向院内环视一圈,正在回想分辨那声音从何而来,却见侧角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面色异样的陈太医。
看到是他,陈太医忙道:“怎么?娘娘不舒服了么?”语调急促不安,可在玉袖眼中看来,他的神情却多过恐惧。玉袖道:“是呀,我看娘娘脸白地吓人,急忙寻您来啦。”陈太医点头道:“快走快走,娘娘这身子可耽搁不得。”说着快步当先走出几步,又放慢脚步,听得身后玉袖脚步声跟了来,这才急急去了。
到了前院,他一头载进柳息儿房中又是半天,好不容易露脸出来,这一回竟然抹汗道:“玉袖,你过来。”玉袖不由得心下忐忑不安,答应着走进屋去。只见房里光线昏暗,柳息儿躺在床上,语调倒是安稳:“只怕这一回,是真的来了。”说罢向玉袖招手道:“你过来玉袖上前几步,柳息儿忽然伸手将她手腕紧紧握住,道:“你就呆在房里,若是出去一步,我立刻……杀了你。”玉袖大惊失色,急道:“娘娘……你说什么呀!奴婢,做错什么么?娘娘饶命……”柳息儿忽然身子抖动,用力吸气,却向陈太医道:“怎样?”
陈太医声音颤抖:“娘娘……大福……是,是时候了。”柳息儿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来:“那药……我真是,吃怕了……”话音末落,已经呻吟起来。
她全身颤抖,汗水涔涔而下,抓住玉袖的手却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玉袖手足无措,不知怎样才好,却听一旁陈太医道:“你给娘娘擦汗,咱们……过了这一关……”他刚说到这里,却听柳息儿用几乎不似人声的语调咬牙切齿地道:“玉袖,你助我……过了这一关,将来……我做……皇后,你做……昭仪!”
第四十六回 暗渡陈仓(上)
玉袖不知是因为手上的剧痛还是心里害怕,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娘娘,你是要生了么?让奴婢……奴婢去叫人好么?”柳息儿怒道:“有陈太医在呢……还要叫什么人……”陈太医伸手抹汗,连连应是,道:“你只管紧紧抓住娘娘的手,给她擦汗就行。”说罢又向柳息儿道:“娘娘可千万得小心些,不要嚷出来,再等……片刻,片刻就好。”
柳息儿压低声音,道:“若是那边时辰没到……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陈太医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神情间显露恐惧神色,却听柳息儿轻轻一哼:“这时想要脱身已经迟了,单是……太后那件事,就够叫你满门抄斩……诛连九族……陈太医……唯今之计,你与我一样,都只是没有退路而已。”
陈太医全身发抖,垂头道:“微臣绝无反悔之意,只是……已经催生了几日,那人就算眼前还没动静……只怕……也快了,要不然……臣再给娘娘开付方子拖延几……”柳息儿猛得坐直身体,向前倾身道:“住口!!”玉袖就站在她身旁,只见她眼中如要喷出怒火,全身一阵阵剧烈颤抖,握住自己的铁腕一般的手指却冰凉之极,一股寒意自这里透入她的身体之内,使得她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打起冷战来。。。
柳息儿对她的动静全不理会,只紧紧盯着陈太医,沉声道:“如今一切还都只是揣测;你也说了没有必然把握我腹中这孩子是男是女,若他是一个男婴……你……难道想要承担毒害太子的罪名么?”陈太医再也支持不住,卟地跪倒在地上。
柳息儿用力喘气,尽全力压制住正在她体内膨胀的剧痛,再道:“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现在立刻就去安排,只要那孩子……活着到我怀中……陈太医。我绝不会忘记你今日为我做的一切!”陈太医嗑头尤如捣蒜,答应着飞快地退出去了。
直到看着他的背景消失在门后时,柳息儿才忽然像泻气般瘫软下来,全身无力地靠回床上,手却依然死死握着玉袖。玉袖在一旁不敢动弹,只偷偷注视着她的动静。此时的柳息儿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难得安静片刻。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极力控制自己地身躯扭动,口中更是含糊不清地发着不像人声般地呻吟。
屋外,没有得到召唤的宫女近日来都不敢轻易踏进院内一步,因而分外寂静。。。只有屋里的柳息儿发着断续地声音,玉袖满心惶惑,心底中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她知道,自己做梦都想知道的那个迷底,如今看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思忖片刻。俯身道:“娘娘,很难受么?受不了就叫出来吧,我在家乡听说人家生孩子都痛地大声叫嚷。那就……不会那么痛了!”
柳息儿有气无力的斜睇她一眼,用力吸气,才道:“陈太医……他还没来么?”玉袖向门的方向一张,道:“没有呢,要不要奴婢去叫?”柳息儿却摇头道:“这会儿别管他了,你……你找个什么东西过来……让我咬着……快……”说着放开了她手。
玉袖顾不得手上疼痛,在屋里找了条绸帕绞成团儿递给她,柳息儿将帕子用力咬住。身体已经忍不住在床上来回滚动起来。
这大床深陷在屋子一角地阴暗中,晨曦的日光只浅浅照射到床前的位置,如今柳息儿躺倒下去,便不再能看到她的面容。只可见昏暗地大床中,她竭力卷缩又忍不住左右翻腾的身体。以及屋子里充溢着痛苦压抑地低呤声。
谁也无法解释,为何明明是为皇室添丁这般喜庆隆重地事。眼前地柳息儿如今却要在这样的情形下独自煎熬。整个屋子都透着诡异之极的气氛,使得一旁的玉袖愈发害怕起来,不由得竖起耳朵,此时此刻,哪怕只听到院外一丝别的人声也能让人心里舒展些。
也就在她倾耳细听地时候,果然一阵极轻地脚步声自远而近匆匆响起,玉袖看柳息儿一眼,正转身向着门口,就见陈太医带着一个理药小厮走了进来。
柳息儿听到动静,已经停止转动,扭头看他,却见陈太医脸色雪白,俯近她身边道:“都准备好了,娘娘!”柳息儿的目光在他脸上足足定了一刻,才忽然放声叫嚷起来。陈太医向玉袖挥手道:“快快……去叫人……烧水准备……”
玉袖答应了,正要退下,正在痛苦叫嚷地柳息儿道:“你……不要离开屋子……也不能让别的宫女……进来!”玉袖忙点头应是,走到门边立刻大叫:“来人哪来人哪!”话音未落,已经有三个宫女闻声而来,听到眼前地动静已经都有些明白了,其中一个道:“娘娘是要临盆了么?”
玉袖道:“看情形是的,快去准备热水,陈太医已经来了,”那几个宫女慌忙各去忙碌,不一会功夫,便有人端来热水与布等物事,玉袖接了拿起屋来,果然将那些宫女都拦在门外。她平时本就是柳息儿的贴身侍女,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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