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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等待三千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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ㄗ龅牡健�
一旦他出了城门,北宫门就将无帅统领,他以多敌少必然不可能得胜,而莫言则绝对会利用他回到城门的空隙向大开的北宫门大举进攻。而如果他不出去,整个王都就会因他一人遭到屠杀……
极度愤怒之中,他紧紧的握着拳。直到感觉到血液顺着他的手往下流时,他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保护人民是他的宿命和责任,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放得开……正因为太无私,反而促成了他对自己的残酷……下定决心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闪过她的笑靥,那个笑容如此甜美,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她笑得如此甜美,然而就是这张笑靥,仿佛将他的胸臆撕成两半,让他痛不欲生。
洛河……洛河……
抱歉,这一世也许终要亏欠你了,因为我,连那唯一的承诺都无法兑现……
“敢为烈火朝牺牲的好儿郎,全部随我出城门!”曲椋风冷冷的吩咐回荡在城楼上,让所有人都愕然的望着他,他淡淡的看着自己张口结舌的副将,低声说道,“我们出去后紧闭北宫门!无论如何都不准开启!”
“可是,丞相——”
“无论如何!”四个字仿佛千金一掷,重重地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雨仍然没有停,虽然渐渐下得小了,却依然缠缠绵绵,仿佛从这世界被创造时就开始下落,并将永远延续下去一般。随着雨水浇灭了所有的火把,黑暗如同最浓郁的墨迹,已经完全吞噬了一切光明。黑暗中只能听到刀刃摩擦时冰冷的声音,宛如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挽歌,歌颂着为驻守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而失去生命的战士们……
然而,西宫门的王师士兵们并没有被这凄惨的挽歌击溃了神经,因为他们的指挥官终于在大雨中现了身影。洛河的出现使得军心大振,在他们最需要希望的时候,他们的神话来了,即便她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人们也坚信她能够带领他们取得最后的胜利。也许是士兵们的情绪太过高涨,谁也没有注意到洛河脸上那抹淡淡的落寞,远远地她已经听到自己靡下的战士们激动的欢呼,然而这些声音在一瞬间似乎已经离她很远。潮姬最后的一笑仿佛梦魇一样萦绕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请你……救救他,上天对他已经足够残忍,我请你……起码让他走得幸福……”
让他走得幸福——洛河抬起头,冰冷的雨点打到了她的脸上。天空仿佛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贪婪地想要吞噬她。洛河微微一笑,笑得淡然而寂寞。摇了摇头,她尽力驱逐一切不合时务的想法,凝了凝神,拔出了烈火剑。
幸福……她自己都还没能完全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又如何能让莫言幸福呢?她似乎从来都只会伤害别人,而从未给予过幸福。
“敌军数量?”还没有走上城门,洛河已经开门见山地问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副将。她没有工夫理会士兵们对她的到来而表现出的热情,眼下更让她情绪起伏的是目光所及处狼籍的战况。
“不太多,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下!”李将军伤未痊愈不能担任副将重职,这个新上任的年轻人似乎对于他们在没有指挥官的情况下击溃了敌人而感到非常自豪。他骄傲地向河汇报,希望能够得到眼前面目冷峻的少女一个赞许的微笑。
然而他换来的只是洛河比刚才更加冷峻的表情。如此轻易的大败敌军,洛河已经敏感地猜测到了北门的战况会有多么惨烈。心中微微打起鼓来,一丝不祥在她心里如大雨拍起的烟雾一样升腾,模糊着她本该理智的思考。思念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现在似乎正在被她眼里的血色慢慢侵蚀,慢慢染成一朵鲜红的血莲……她对他的实力当然是信任的,然而现在她却感觉到莫大的孤独,这种孤独比任何不祥都要强烈,好象他离开了她一样……
但她却无法到北宫门去看看他。她同他一样清楚自己的责任,所以现在她只能用一个信念来安慰自己——这是他所爱的国家,所以,她必须守护它!
“全军布阵,松松垮垮得像什么样子,忘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吗?”紧紧蹙起眉头,洛河高声下令让王师把警戒提升到最高。这种时候绝不能有一丝疏忽,特别是在敌军故意用软弱来刺激你,并寄希冀于你有一丝疏忽的时候。
被洛河生硬的声音吓了一跳,年轻的副官忙不迭地重复了枢密使的命令。西宫门的王师训练有素地迅速聚集起涣散的军心与队伍,将苟延残喘的飞虎军围了个结结实实。眯起眼观察战况的洛河一定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杀气是多么浓重,浓重得让身边的副官一直有些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身边的少女看起来已然是勃然大怒了。
“左翼军抄上!这些人只是傀儡,用不着留活口,一律杀!”
“他们想从右侧门趁虚而入!三分队立即补上缺口,近门者杀!”
“大军不动,弓步队准备,等敌人进入射程范围内,杀!”
毫无挑战性的,洛河灵敏地判断出了敌军所有的动作。一连串冷冰冰的“杀”字下来,她仿佛化身为暗夜的恶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杀气,然而仇恨竟就这么没来由地在她心里滋长了。她恨不得亲自杀光所有的飞虎军,她只要看到那面旗子就觉得嫌恶非常。就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柳玉寒,也是他们让她和曲椋风不得不天各一方,用自己的生命和爱情作为赌注去战斗。
在这个刹那她突然觉得柳玉寒的灵魂与自己的融为了一体。她眼里有熊熊的火焰,那是在归去山下那场烧死了两万风流帮成员的大火——然而此时她已经不再难过了,她的心中只剩下了愤怒。
洛河精准的判断,加上布阵颇有心得,王师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了所有的敌人。方才还狼烟四起的西宫门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尸体,刀枪,战马……所有的东西都被印上了死亡的印记,乱七八糟地横亘于大雨之中。虽然打了胜仗,西宫们的烈火军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欣喜,他们奇迹般的没有欢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的黑暗中。
现在不只是洛河,所有人都压抑地感觉到了巨大的不祥。这不祥比任何恐惧都要让他们胆战心惊,就好象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潜伏着一只巨大的猛兽,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一样。雨落在铁骑上的玲珑之声变得狰狞而诡异,战士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比刚才用生命去战斗时更加害怕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北宫门又正在发生什么。比起战斗,这样的等待让他们更加难以自已。
洛河与他们的心情如出一辙,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眼前的黑暗很危险,她几乎是认定了这一点。也许那个鬼魅般的暗杀者就潜伏在这片浓得化也化不开的黑暗中。这本该是一件让洛河感觉到棘手的事情,然而现在,是另外一种让人害怕的想法占据了她的思考。对于眼前暗杀军的防范和守护西宫门的责任感都没有能够驱使她,她的身体完全被一种冲动控制了——她要去北宫门,现在,马上!
这样的安静熄灭了她的仇恨,却让她越来越不安,起初她以为只是自己的幻想作祟,然而后来她发现不是的。这的的确确是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她坐立难安的预感。她必须去北宫门,否则她将会失去她的一切——与其型同废人的留在这里,不如去北宫门做她应该做的事!如果她看到莫言对曲椋风做了什么,她发誓她会让他走得格外“幸福”!
向目瞪口呆的副将交代了一切,洛河扔下莫名其妙的烈火军跨上了“红豆”。临行前她回过头,尽自己最后的责任感向正瞪着自己的军队们报以一个鼓励的笑容:“一刻也不要松懈!即便你们面对的是最可怕的黑暗与妖魔,你们也要时刻记着自己身为护国战士的荣耀!”
喊完着最后一句,她对身边的副将轻轻一笑:“希望还能够再见到你。”一句说罢,没再理会副将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洛河一夹马腹,红豆长嘶一声,扬长而去,只留下滚滚烟雾,在雨中,慢慢丧失了生气,最终缓缓地重新铺在了湿润的地面上……
所有的战士们就这样目送着自己的指挥官绝尘而去。他们的目光里有不解,也有钦佩。然而突然,方才兵器相交时奏响的挽歌,又如同天边传来的召唤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缓缓吟唱起来,不曾停歇……
================================================== TO 最后的微笑:谢谢支持,这里会有莫言的番外!关于你的问题,在上一章的侧栏里我已经回答过了哦,请去上一章看一下吧,在这里不再重复回答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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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歌(上)
好象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那也是个初春,莺飞燕舞,鸟语花香。三月初三刚刚过去,这个萦绕着春天气息的日子宣告了寒冬的结束,同时也挑起了那年的第一蓑杏花烟雨。这一年的春天格外温暖,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草都绿了,所有的花都开了,大地笼罩在一片盎然的生机中……
然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彩国上下,没有人觉得开心。因为就在这个暖得不似人间的初春,他们尊敬的皇帝因风寒而与世长辞,而遵照这位伟大皇帝的遗嘱,那位刚满十一岁的柔弱皇太子,即将成为统领全国的下一任彩国皇帝。没有人看好这位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孩子,虽然这是个善良的皇子,却善良得让人无法信任。
人们都在为彩国的未来担忧,他也一样。虽然只有十四岁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忧心忡忡。他从小就有过人的才能,对政治的分析往往比自己身为朝廷官员的父亲还要在行。然而他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他是个淡然得近乎冷漠的孩子。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植物能够倾听他的心声,也只有书本文字,才能够欣赏到他超人的才能。
但是在跟随父亲进宫谒见新王时,即便是淡然如他也微微皱了眉头。眼前比自己小三岁的少年似乎永远带着惊恐的表情,无论对谁,都是满眼的清澈。这个善良的少年就像一阵和蔼的香风,在这阵香风里,他脆弱的外壳中的心灵正在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痛的美好气质。别人只看到了他的壳,而本来对这位皇帝颇不以为然的他却看到了内里。
“我叫游罹天……”面貌娇柔的皇帝轻轻开口,嘴角抿着一丝温柔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仿佛就在那一刻,两个少年的宿命轻轻的相逢在恒星的轨道上。就在那一刻,他听到了来自天外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了他所有的职责,在那个瞬间他清楚的领悟到了自己背负得是怎样的一个使命。
那一天,那个淡然得仿佛冰雪的十四岁少年,作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从来都不对任何人表示热情的他,竟主动向新任的皇帝俯首称臣,并交给皇帝他从不离身的红玉作为忠诚的保证。
“臣曲椋风……誓死守卫烈火朝。”
三年过去,他作了丞相,成为了烈火王朝顶梁柱般的人物,一个官号“莲”,在彩国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磨灭的传说。
而七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听到了那来自天外的声音。那个声音提醒着他,叫他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这样的提醒使得他在北宫门在自己身后戛然关闭时,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怕一旦自己在那狭窄的门缝里看到一星半点她的影子,他就会立刻丧失自我。
于是他不得不向前看,而眼前是黑压压的飞虎大军,正带着残忍的笑容,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像一条贪婪地盯着猎物的响尾蛇。
一袭白衣的他,在飞虎军黑亮的铠甲中显得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他听到大门在自己身后关闭的声音,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国家,他的幸福,还有他七年前给过承诺的少年,全都被他迫不得已的决定关在了身后,而他却要投身于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身体像撕裂一样疼痛,她的笑靥和彩国的宏图正在他心里进行着一场残忍的搏斗,残忍到无论谁赢,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他不是一个将一生都献给国家的男人,如果他没有遇见那个精灵古怪的现代少女,如果他允许自己去逃避一切……这些“如果”被他的心里的魔鬼一次又一次的吼了出来,而曲椋风就是固执地不去回答。
他知道自己没有回答的资格,因为责任于他,比什么都重要。
“誓死守卫烈火朝!”黑暗中,他重复着当年说给游罹天的誓言,这一次,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莲花剑带着清白的剑风出鞘,刹那间便横扫了三个飞虎士兵,携着晶莹的血珠,直指苍天!策马狂奔,他带着跟随自己的二十余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人的军队中。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知道莫言和他的军师就藏在这黑暗的最深处,而他冒着生命危险出了北宫门并非为了白白送死,所以那最黑暗也是最危险的敌军中心,就是他的莲花剑最后要刺杀的地方。在无穷的黑暗里,他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正挣扎着反抗,拼命不让自己被铺天盖地的黑暗所吞噬。
“莲大人……”站在城门上的副将感觉到自己眼眶的湿润。自从曲椋风告诉他自己的决定是,他就感受到了无比的震撼。这种震撼比一切儿女情肠都令他感动,在那一刻他第一次触摸到了这个平日里冷漠寡言的丞相所背负的巨大的责任。也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身为一个军人的自豪。作为自己的上司,曲椋风负责的教会了他最后一样东西——也许这世上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但每个人终有一种责任,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烈火朝有臣如此,乃大幸!他有帅如此,乃大福!
抬起手拭了拭眼角,这位铮铮军人流下了一滴眼泪。
大雨依然,雷电交错着奔驰在皇宫的上空,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雪里站雪白的四蹄此时已经被泥水浸染成了灰色,却还在不懈的交替着。红豆跑得很快,溅起的雨水有很大一部分泼到了骑马的夏洛河身上,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奔跑,奔跑,更快的奔跑……心里的预感越发强烈,她恍惚得觉得自己坠入了无穷的黑暗中。离北宫门越来越近,她却越来越晕眩,心里的害怕如同野草一样疯长,她却不能允许自己犹豫一刻。他在前方等着她——她要去看看他,即使不说话,只是让她看他一眼,就看一眼也好……
北宫门近在眼前。远远地她看到了紧闭的大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北宫门没有被攻破,这个消息让她的身体一下子放松起来,驾着红豆的姿势也开始趋向于悠闲。策着马慢吞吞的走近宫门,她挑起眉,四处寻找着曲椋风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衣服,理应很好认才对,但纵使她足足看了莲君师四遍,也没有找到一个类似的身影。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慌忙拴好马冲上了城门,不顾士兵们看自己的眼神是多么异样。
冲上城门后,她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是那么耀眼,在海洋一般汹涌的黑暗中,他就好像一颗明星一样惹人注目。但洛河却完全不为他的光芒所动,她的眼里只剩下茫然,无穷无尽的茫然,这迷雾般的不知所措有如潮水一样击垮了她。那一个瞬间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根本不能相信那个拼杀在城墙下的人就是曲椋风。她的眼睛在一刹那失去了焦距,形同一个木偶一般,呆滞并茫然的看着远处那个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白色身影……
“他答应过我……他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去战斗……”喃喃说了这一句,泪水终于决堤一样汹涌的冲出了她空茫的双目,而她只是愣愣地盯着城墙下那个悲壮的白影,“他答应过我……他不能食言……”
她的目光茫然的四处游走着,直到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用来开门的齿轮。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她的双眼突然闪烁起可怕的光芒。再也没有多想,洛河如同一只发狂的小兽一样冲下了城门,用力推开了一切阻挡她道路的人。在石阶上她不小心绊倒了,血液从她的膝盖上流了下来,但她浑然不觉地爬了起来,踉跄着继续向下冲。她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感觉,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那扇紧金关着的宫门,好像它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信念,甚至是她的生命!
“打开,打开!!让我出去……快开门!!”那扇门连自己越来越近,她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一边狂奔着,她一边高声喊叫,“打开门!”
“烈大人!!”然而这一句厉声的阻止却打断了她最后的希望。她惊讶的回过头去,看到泪流满面的副将正向自己飞奔过来,“不能开门!丞相的吩咐,无论如何门也不能开!”
“不能开?”她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而与此同时,眼泪也疯狂的在她清秀的脸庞上肆虐,这一瞬间,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嘲笑同时在她美丽的面容上展现,那场面令人忍不住心痛,她就像是只失了控的木偶,完全丧失了支配自己的能力,“你在开玩笑!快打开,打开!让我出去,我要出去救他!!!”
说到最后时,她伪装的语气完全变成了嘶喊。一旁的副将完全怔住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个号称烈的少女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正如他没有见过曲椋风如此疯狂的举动一样。好像有一把刀在胸腔里乱绞,他感觉到一阵心痛。但是他不能开门,因为一旦开了城门,曲椋风一切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刚想开口解释,眼前的少女突然跪倒在他眼前!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洛河一把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现在她不要自尊,不要颜面……她什么都可以不要,“把门打开……把门打开啊……我求求你……开门,开门……”
震惊之下,副将没有能答出任何一个字。所有的士兵全都怔在当场,他们无一不被这个少女所震撼。心痛如风暴一样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很多人都转过脸去选择了逃避。他们不忍心再看着这个平日里伶俐得像只狸猫一样的恣意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可怜的样子。
没有人理会自己的哀求,洛河明白自己是彻底孤立无援了。她垂下了头,也松开了抓着副将衣服的手。两只手在地上紧紧攥成了拳,泥水将它们弄得很脏。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现在它们只是被沾满了泥水的废物,什么也不能做……
柳玉寒离开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次,连他也要逼得她成为一个残忍的人吗?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
“烈大人,烈王朝需要你……”轻轻地,副将艰难地开了口。他的一句话把洛河彻底的拉回了现实,她眼里的痛苦在一刹那间发挥到了极致。副将说得很慢,但字字珠玑,“莲大人……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烈大人,万万不可让莲大人一片良苦用心白费啊!这彩国上下……还需要你来守护!”
守护,守护……洛河的泪汹涌而下,她终于伏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号啕大哭过,但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疼过,即便是在叱落轩的大船里她用簪子一下下扎着自己的腿,她也没有这样痛。绝望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将她戳得千创百孔。
彩国,她凭什么要去守护彩国?没有曲椋风,彩国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可是她却不能抛下这个国家,因为这是曲椋风所在意的,甚至比在意她还要更甚……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抛弃另外一个?以为他也如此吗?
“你答应过我的……明明就……答应过……”低沉的呜咽声自跪在雨中的少女的喉咙里发出,这个曾经发号过无数命令的声音此刻正脆弱地颤抖着,好象一个受伤的孩子。洛河的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只是一遍遍的呢喃着,试图让自己的语言变成一把刀,狠狠地刺伤自己,好让她麻木的心能有一点点感觉,“我恨你……我恨你……小人……我恨你……”
大雨瓢泼而下,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她的心已经死了,没有了任何感觉。猛地抬起了头,少女用尽了自己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撕心裂肺的大喊道:“我恨你!!!!曲椋风!!!!!”
镇魂歌(下)
我恨你,曲椋风——他的动作陡然慢了一拍,酸涩的感觉立刻刺伤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一个刹那,有无数道剑光在他的眼前闪电般的掠过。痛苦从身体的每个部分传来,可就算是这些疼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心中疼痛的一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三刃剑,同时刺伤着自己,也狠狠地伤着她……
如果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她——为什么他当初,明明知道自己的责任,却还是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尝试去碰触那遥不可及的幸福呢?
机械的一次次挥剑,他把自己变了杀人的机器。即使挥出的每一剑都要花费掉他相当的体力,即使他麻木的动作使得敌人一次又一次找到了攻击他的空隙……他却不能停,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使用他华丽的剑法了……
失去了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自如的使用剑。他的右袖口空空如也,雪白的衣服被染成了鲜红色——比蔷薇还要红,比血更红。跟随他出来的弟兄们已经接二连三的死在了暗杀者残忍的刀下,顷刻之间只剩他一人仍然在无穷尽的黑暗海洋中奋力地挣扎着。天地间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他将要不断地拼杀,直到自己流光最后一滴血液为止。
这一辈子,他把他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国家。从他对游罹天发誓忠诚时开始,他就丢了自己。而如今……唯有她才能让他的灵魂回来,仿佛她穿越了千年的光阴,只为还给他一个灵魂……
是否这就是他们的羁绊?她来到这里,只为了还他一个债——然而,他们却必须要用永世隔离作为代价?
左腿又被狠狠划了一刀,曲椋风想一匹失了前蹄的马一样跪倒在了地上。绝望如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然而他却不得不逼迫自己站起来,继续挥舞他的剑。
他再也不能忍耐心里的痛苦,他再也不能负荷她为他而流下的眼泪。他将他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他的莲花剑上——这把剑将为他保护他的国家,保护他的子民,同时也会保护她!莲花剑仿佛化作了无数的清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横扫了整个飞虎军。他的马被射杀了,他身上的伤痕血流如注,但他从未停下……他像疯子一样奋力挥舞着自己的剑,在庞大的黑暗中艰难地前行。对方似乎永远也杀不完,总有无数的黑暗挡在他与莫言之间……但他不能放弃,他不能允许自己放弃……
他的泪痕洗去了他脸上的血痕,这是他第一人在人前哭了出来。
眼泪无声却汹涌的肆虐着,他却紧紧咬着牙。体力正在流失,他却依然用力地挥舞着莲花剑,在这生命流逝前的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为他所守护的人而战斗!
与此同时,她的眼泪也在肆虐着。洛河安静地站在城楼上,默默地看着曲椋风一人拼杀在黑暗的海洋里。他的身影看起来如此的寂寞,好象浩瀚夜空里唯一的一颗孤星。洛河就这样不言不语地注视着他,以单薄的身体抵抗着夜晚的寒风。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而她的左臂上血流如注,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在她雪白的胳臂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痛,她一样承受着。他挨了多少刀,她就刺了自己多少刀,他的每一个挣扎,痛得都是她的伤口,他流出的每一滴血,也混淆着她的血……
“看到了吗,你的痛,我也感受到了。这是我们的约定,即便你任性地不去遵守它也不行。我不会再让你孤独的,所以即使你想抛下我一个人去承受痛苦,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慢慢地滑了下来,在石制的栏杆上摔得粉碎。她身后的副官和士兵都没有打扰她,他们都在为他和她的牺牲而祭奠。过了今夜,他们都将是彩国新的传奇,然而——又有谁知道在这传奇的背后,他们背负着怎样巨大的悲伤和痛苦?
他必须要背对着她,独自一人面对危险和黑暗。
她必须要正视着他,遥远地目击他的孤注一掷。
为了这个传奇,他与她都以自己的心作为了代价,他们的心同时死了。
他在茫茫的黑暗中继续拼杀着,然而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他能一剑杀死一人。他的步伐变得沉重,但他仍然没有停止;他仅剩的左臂伤痕累累,但他满不在乎;他雪白的衣衫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猩红,但他充目不视……为了这个国家,他将献上他最后的承诺——“臣曲椋风,誓死保卫烈火王朝!”
现在他终于要兑现他的承诺了,他最后的笑容甚至有些释然。远远地他终于看到了莫言,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冲过去的力量了。尽管如此,他依然踉跄着,一边不服输地胡乱挥舞着莲花剑,一边蹒跚地走了过去。他一步深一步浅的走着,眼前被血色所蒙盖。现在他要为他的承诺做最后一件事……莫言没有从曲椋风面前逃走,而是抽出了他不离身的配刀。他的这个动作使得所有飞虎军的士兵都不再向曲椋风挥刀,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们其实不愿与曲椋风为敌。他们也曾敬爱这个彩国的支柱,他们也曾经在他英明的统治下生活。现在他们不得不向他挥舞手里的剑,但是他们依然为他最后的决定和拼杀所震惊。莫言一样如此,他对这个令他叹服的对手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他没有命令别人去杀掉曲椋风,虽然现在杀了他似乎很容易。但他决定亲手给予曲椋风一个结束。
费力地走到了莫言面前,曲椋风的目光璀璨如星芒。他看着莫言,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他并不恨莫言,到今天他所做的一切都纯粹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而已。他也并不为即将对真正的天子挥剑而害怕,这只是他为了国家而做出的选择罢了。
“你终于来了,曲椋风。”莫眼的目光冷若寒冰,他注视着眼前满身血迹,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的男子,一丝仇恨突然从他深邃的瞳孔中散发出来,“我等了你很久,现在你终于来了——样子这么可怜。”
曲椋风淡淡的望着他,将注意力转移了一些在支撑自己的身体上。他的目光微微有些不伤人的凉意,就像他平时一样。沉默良久,他慢慢开口道:“洛河她一直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里血液凝固所带来的嘶哑,但莫言完全不以为意。听到洛河的名字,他的目光里爆发了愤怒的火焰:“够了!不要提她的名字!你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在我这里炫耀你与她的特殊——”
曲椋风的表情有些惆怅,他慢慢地一笑,目光幽幽地落在了莫言气急败坏的脸上:“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一样可怜。”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莫言的表情像一只疯狂的狮子,他将抽出的刀指向曲椋风,嘴角划出一丝狞笑,“你永远得不到她,就像你永远也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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