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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等待三千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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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蠢材……站在游罹天身边的莫言微微眯起了眼,望着对面略显妖娆的洛河,显然还有些无法接受一向于他称兄道弟的“夏兄弟”摇身一变,成了个如此玲珑的女子。但他讶异之中也已经明白过来,嘴角微微一勾,带些鄙夷的望着在座的众官员不明所以的一片哗然,深邃的眼中幽幽之色尽显。
游罹天和曲椋风表态到了这种程度,显然已经不是一般通情达理,这证明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只怕他们私底下不知道排练过多少次……莫言抬起头望向曲椋风,却发现他也在远远的看着自己。两人再次对视,各自都是深邃的一望不可见底的眸色,望到眼底也只有深潭一般的黑幽。
一个是年轻有为却仕途遇险的莲枢密使,一个是初来乍到却深得宠爱的飞虎将军……
良久,莫言突然一咧嘴无声的笑了,露出健康洁白的牙齿,笑得阳光可爱。曲椋风却没有笑,他深望了莫言一眼,眸色中带着一丝探究,但也仅此一眼,他便转过头去,再也没有看向莫言。
而莫言依然大大咧咧的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愉快非常。他赢了……他与曲椋风对视的时候,他就赢了。莲丞相啊莲丞相,权倾朝野,控制得了一切政治风波,翻手云覆手雨,却控制不了感情。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藏在了心里,从眼里看不出丝毫……
的确,莫言的确没有从他眼中看到任何政治风华。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得看到了一抹醉色……一抹明显为那纤细身影而沉沦的醉色。莫言细细的笑了,他慢慢品着曲椋风不自知的情况下流露出的那一丝醉色,在莫言品来,美如琼浆佳酿……
群臣绕了几个圈子后终于回过味来,倏地将目光又甩回洛河身上。仿佛是看穿了人们的心思,在恰倒好处的停顿了这么长时间后,洛河慢慢的对游罹天行了大礼,浅笑如兰:“皇上说笑了,臣才要恭喜皇上……数月的苦心,今天终于得愿以偿。”
游罹天挑起一根眉毛,一双明眸弯如月牙:“烈枢密使是在嘲笑我吗?哪又什么得愿以偿,我烈火朝如今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事到如今,也只有倾力一战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激灵。的确,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朝廷可谓是危如累卵,而叱落轩就像是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如今的无声无息反而让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生怕不知何时突然遭到灭顶之灾。臣子们有些已经想要辞官不干,这如今伤痕累累的烈火朝,可谓是一盘散沙,聚也聚不起来……
游罹天见众人面色异样,温柔一笑,目光扫向群臣,轻笑道:“烈枢密使在天权考试时便才华绝艳,只可惜是女子之身。人说我烈火朝无人无才,椋风才向我建议,不如让烈枢密使以男子之态为官,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也向世间证明我烈火朝的能耐……”
众人目瞪口呆,游罹天的声音却突然提升了一个高度,铮铮有声:“事到如今,我烈火朝临危,外面人都说我们无人抵抗,我才让她露出真身……如今,一介女子方可挑起卫国大梁,孰还敢说我烈火朝无人无才?!孰还敢说,我烈火朝必将不加反抗,便覆灭于叛军乱箭之下?!”
……
众人哗然,皆呆若木鸡的望着游罹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位照烈帝一向温柔如水,从未当众说过这样慷慨激昂的话语,今天他像发泄一样喊出这两句略显轻狂的问话,众人心中都是一震,第一次觉得哪高坐在龙椅上因激动而面泛潮红的少年天子,周身散发着属于龙之子的光辉。本来由于内忧外患而死气沉沉的人心,仿佛静水中投入一枚锐石,激荡之情陡然而生,像一阵劲风盘旋于众臣心中,久久不散。
“我烈火朝……虽因我之不慎而惹来怨怒,但绝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我非狠辣之人,却也绝不是坐等死期的懦夫!”游罹天越来越激动起来,句句发自肺腑,认真得让曲椋风与夏洛河都吃了一惊:这些本是安排好的台词,不想竟被游罹天说得如此真切。洛河在一刹之间竟有酸楚落泪得冲动。她本该位叱落轩效力,此时却为一个千夫所指得软弱天子所深深打动。
游罹天虽然软弱善良,却绝不是等死的懦夫——
他不是不爱他的国家,不是不爱他的子民。他只是错生在帝王加,只是很难克服自己天性软弱的心魔……这心魔让他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治理国家,也是这心魔让他唯唯诺诺,不肯正视自己的天子之位……
但这一刹那,洛河仿佛看到他胸口的苍龙出渊,翱翔于天际。这一刹那,他借曲夏之力,挣脱了一直缠于心中的软弱心魔,承认了自己身为天子的责任。这一刹那,他终于成为了王者——
“如果谁信不过我,信不过烈火朝,可以现在走,君无戏言,我不会加罪于你们。但是我堂堂的烈火朝,可有愿与我同生共死,共守国家的勇士?可有愿与我烈火朝的子民众志成城,誓死卫国的忠臣?!”游罹天站了起来,眼中似有灼灼朝阳的气焰,炯炯的扫视着群臣。他只觉得血气激荡在胸口,第一次想要战斗,想要守护一样东西,“可有人,愿意拼死守护这烈火王朝?!”
……
“臣曲椋风,誓与皇上同仇敌忾,共守国家!”
“臣夏洛河,愿与皇上同仇敌忾,共守国家!”
同样的的话语,被同时跪下的两人不约而同的说了出来。话音未落,洛河自己便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她……她不该发这个誓的,她是叱落轩的人,是柳玉寒派来的卧底……她是最终会背叛这烈火王朝的人,可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发了这样一个誓……方才的一瞬她脑中一片空白,大脑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她已经直觉般的跪倒在地,发誓她——要守护这烈火王朝……
“臣莫言,愿誓死保卫烈火朝!”继曲夏二人后,莫言也一扫衣摆跪了下来,英气十足的喊出这一句。
“臣……臣白律!愿和皇上与人民众志成城!”暂为丞相的老人眼中已有些泪光,他一路看着游罹天走来,如今才终于释然。他虽有私心,此时心中却也是感动站了上风,虔诚的跪地叩首。
“臣誓与烈火朝同生共死!”
“臣愿意驻守王都,绝不让叛军入城半步——”
“臣……”
“……”
偌大的景云殿,突然跪倒了一片大臣。他们都低着头,游罹天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们喊出的豪言壮语。但他此刻突然觉得,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一种感动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流泪……
无数忠心耿耿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曲椋风唇角勾起一丝微笑。无论他们的忠心是否足够由衷,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达到了,还超出了他能够预期的范围——第一他没有想到游罹天如此真挚的话语让朝廷的士气陡然大振,第二……是她发了誓,她毫不犹豫的发誓要守护烈火王朝。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转向跪在自己身边的洛河,笑容却突然滞在脸上,僵硬得再也牵扯不动。
洛河脖上的红绳断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配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玉没有碎,碎的并不是它……突然有晶莹的泪滴掉落在玉上,一颗颗摔得支离破碎。一滴,两滴,三滴……晶亮的,却覆盖了整块玲珑的美玉……
正当所有人都有所感触时,游罹天笑道:“大家请起……”大家正起身,突然一个飘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的浮了进来,伴着一阵甜梅的芬芳,使景云殿激昂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臣弟似乎错过了一场好戏啊……”游裂月的声音盈盈响起。众臣看去时,又是一大冲击伴随着热血上涌弥漫开来。
如果说这宴会的主角是女人,那么这个女人与方才的洛河,是真正能够一争上下的人。
游裂月像呵护着一朵鲜花般牵着一双白脂般的纤手,众人皆是先看见那手,才看到的那人。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莫潮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血气扶摇直上的涌进脑中,无法控制的觉得有些窒息。
如果说洛河的气质带着些少年阳刚的可爱,眼前这个女子则是把女人的孱弱柔美发挥到了极致。一时间没有人去问从不出席宴会的潮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而且迟到如此之久。所有人的目光只能聚集在她身上,她的娇美和柔情像一阵春雨沐浴着人们干燥的心灵,这才是红颜祸水的气质,只一笑便得惹人为她卖命……
而莫潮姬一直都小鸟依人的笑着,笑得温婉可人,淡雅清澈。她的目光没有一丝力度,只如同阳光一样带着暖意,一视同仁的扫过每个人的面庞。加上她丝毫不展示自己之美的素淡穿着,让人对她的喜爱更甚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里不自觉的会将今晚出现的两次惊艳比较一番。潮姬的美柔软温和,像一块温玉,美得燎人,但也只是静静淡淡的趴在手心里,默默的温暖着肌肤。而洛河的美则带着力度,她像一只欲离弦的极品羽箭,充满了美感与力量。
潮姬的美更加感性,足以诱惑所有人,而洛河的气质则是知性的人才能够感知的美丽。
曲椋风望着潮姬却是另外一种想法。他从不是对人一见钟情的性格,哪怕对方是如此美貌的女子。他只是想起洛河前几日对自己说的话——“极其懂得分寸,知进知退。”如今一见,这女子虽然没有刻意展示自己的智慧,颦笑之间却淡然之气尽显,显然是极明白自己的目的与想法,绝不会为铺天盖地的赞美与仰慕冲昏了头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无心也就罢了。一旦成为了武器,便是杀遍天下最残忍的凶器。
“王弟的娇妻,连我都没有见过几回,果然是天仙美人,气质非凡。”游罹天眼中也有深深的赞美之意,被一旁站起的莫言尽收眼底,“不过,王弟不是从不带娇妻参加宴会的?怎么今日有兴致。”
游裂月挑起眉眼,笑望着自己的王兄,嘴角的笑有了一丝毒辣。这种问题,客气的人都会以一个“王兄的生日,自然要带来一同庆祝”搪塞过去,可游裂月进屋之前已经看到了发生的一切,有意要灭灭游罹天的风头,偏偏丝毫不给面子的温柔笑道:“潮姬说,能见到飞虎将军的时候不多,今日一定要来见见多年不见的将军,所以虽然身子不好,还是把她带来了,好让他们兄妹相见。”
游罹天笑容一滞,所有人带了点惊恐的目光全部都转到莫言身上,没有注意到莫言与莫潮姬相视时不易察觉的一笑。
潮姬是聪明的女子,立刻上前柔声道:“皇上不要听他说笑,臣妾觉得今日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大庆生日,自然要来恭贺一番……臣妾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有皇上这样心怀仁慈的君主,烈火朝的江山必将会安详温和……”
她不急不慢的讲着,悦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十分愉悦。洛河面带丝笑看着潮姬,她倒丝毫没有觉得潮姬抢了她的风头,只是越发觉得这个女子智慧非常,简简单单的几句祝福被她说得妙笔生花。
“罢了罢了……”游罹天笑得非常愉快,摇摇头,“我还是让你们兄妹好好团聚吧,否则不知要说出多少更好听得话,我可招架不了。”
他这一句惹来不少笑声,景云殿的紧张气氛终于回归到轻松愉快的节奏上。莫言气宇轩昂的走了过去,他相貌本就英俊,加上宴会开始时与游罹天的亲切谈话,显得他格外耀眼。兄妹站在一起,惺惺相悉的模样,更加惹人注目。渐渐的,景云殿开始形成两个中心,一部分围在曲椋风与洛河身边,另外一部分,则选择了后起之秀,团团围住那引人注目的两兄妹,争相敬酒致意……
谈笑间曲椋风抬起眼帘望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莫言与莫潮姬,眼中幽幽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抹暗色在一瞬之间便转换成一抹淡淡的笑,融化进手中的佳酿,与身边少女面上的潮红中了……
正文第37章念奴娇
烈火五年三月初五。摇光叱落轩大营。
柳玉寒大病初愈,气色渐好,却还是透着些许苍白。他半卧在暖榻上,盖着毛毯,一手把玩着药盏,一手懒散的在额前轻轻扫着碎发。玩了半晌,才抬起眸来,清秀甚至带点妖娆的眸子中是一片亮黑如漆的幽深,配着他唇角的一抹邪邪的微笑,散发着诡异的色彩:“准备的如何?”
答话的男子正是寥槿,他眉头深锁,毕恭毕敬的答道:“大护法从西领传来消息,说是已经部署完毕,请轩主放心。”
“恩,瑶若办事,我是放心的。”柳玉寒笑容里透着愉悦,“芙寒和怜星如何?”
“三护法碰上了一点麻烦,但她说会尽快解决。”寥槿沉稳的答道,“二护法也很顺利,估计今日就能部署完成。”
“恩……很好。”柳玉寒稍微正了正身,看着寥槿道,“还有什么事,一起说吧。”
“……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踌躇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寥槿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他只觉得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说吧。”稍觉得有些奇怪,坐在他旁边正拿着书卷默读的柳袭缨也带些疑惑的抬起头来。柳玉寒轻声催促了一声,眼神却同时黯然了几分。寥槿向来是干脆的人,这次讲话如此犹豫,这事情相关于谁,他已在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是……王都里来的消息。前日朝烈帝生辰,烈枢密使与莲枢密使联合一气,以女装之姿出席宴会……”寥槿越说心里越没底,眼看着柳玉寒眸色骤暗,生生把“反响甚众”四个字吞回了肚子。
“与莲枢密使联合一气——?”柳玉寒以讥讽的口气重复了一遍,“这是莫言从宫里传回来的消息?”
“正是……”寥槿轻咳一声。
柳玉寒低下头去,一丝自嘲却悲伤的笑容从他唇边无可奈何的荡漾开来。这一刹那他不知道如何自处,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要提到她的名字,他眼前就只有那个娇俏的身影,让他心情骤然爽朗。但曾几何时……每一次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和另外一个名字连在一起。如今,那个身影一次次伤他,他却连痛也痛的充满爱意……是他利用她,是他亲手把她推向那个名字,是他将她推向了那个万劫不复的宫廷——
她一次次伤他,是恨他了么?
难道——一直错的都是他?
苍天弄人啊……现在,她竟然和莲联手,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是要致他于死地么?柳玉寒冷如冰雪的眸色里,慢慢显出一丝绝望,那绝望的颜色甚至比他的眸色还要浓重,浓重得像一团永远也化不开的黑雾。
“……告诉莫言,让他继续好好盯着,有情况立刻汇报……绝对不许暴露身份。叱落轩大功告成在即,不可出一丝差错……”他慢慢说完,好象耗费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疲惫的闭上双眼,沉沉的倒回了暖榻上。
寥槿听他说完,向他和柳袭缨各自行了礼,便退下了。
柳袭缨的表情忧伤得像一潭秋水,脉脉的看着柳玉寒尚未喝干便放在茶几上的药盏,一滴眼泪从她右眼滑下。
“这就是你爱得至深的女子……玉寒啊,现在后退……还来得及……”
柳玉寒如冷玉一般精雕细琢的清秀面孔安静得没有一丝潋滟,仿佛是睡着了一般,久久没有回答柳袭缨的话。
烈火五年,注定是个传说纷纭的时代。
在人们还没有忘却三月初三的夜晚,两个女子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惊艳时,那夜在宴席之间形成的两股旋涡,已经在朝中暗暗形成。三月初三之后,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永远都在两个人身上,两个男人——那两个绝艳的女子背后的男人。
本以为已是落日余晖,再无力东山再起的莲枢密使,利用他与朝烈帝的关系,成功的用夏洛河的性别转别将人们的注目重新转回自己身上,作为老牌的忠诚之士,他的权力与党羽自然不可小觑,再加上一向淡然自处的曲椋风这一次竟主动发威,让人们心中不免揣测。但不可否认的,三月初三一过,烈火朝的确与以前不同了。上到游罹天,下到王都百姓,人们多了一种朝气,不再一味想着逃避即将到来的灾难,转而积极起来。
但与之相反的,人们也没有忘记那夜出现的另一个莹莹靓影。莫潮姬的出现使得局势陷入了另外一个未知的僵局中。出人意料的,她并没有让她的夫君游裂月一夜腾飞,真正在那夜之后得到人们侧目的,是那位在天权一战通报有功,使曲椋风一行得救的飞虎将军。莫言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初来乍到便一枝独秀,得到了游罹天的信赖与曲夏二人的提拔,为人又开朗坦城,人缘极好,竟隐隐有赶超曲氏风头的气势……
一向都由曲椋风一人掌管的朝廷,此时另一高峰已显,隐隐有蓬莱天姥二山争高的趋势。曲椋风与莫言当然都心知肚明,但不知是因为曲椋风一心为国,几乎没有私心,还是他们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两人在朝堂上永远站在一条战线上,打的都是为国的旗号,也确实是忠义的两位臣子。这复杂的局势却恰恰成为了一剂兴奋,人们看着两虎默默相争,内心中的兴奋被暗暗挑起。烈火朝不再是曾经那个死气沉沉,因为一个软弱的皇帝而暗流涌动的王朝,而变成了一条充斥着流言蜚语,却拥有激情的航船……
然而,人们一直不厌其烦的闲聊话题,在烈火五年的春分之日,戛然而止。
那年春分的前一日下了场大雨,都说春雨贵如油,彩国的人们全然没有留意到危险的来临,而是欢天喜地的迎接这场大雨。雨过天晴,新一年的春笋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彩国上下顿时一片新绿。但与此同时……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倏地冒出地面的,是叱落轩之前不动声色暗埋的三万精兵。
柳玉寒先前暗地里亲自跑遍全国,就是为了布置他的计划,让他的人能够在第一时间化零为整,打王都一个措手不及。他的确做到了——烈火五年的春分当日,东南西北四领同时告急,那只曾经出现在柳玉寒交给洛河的战略书里的两万五千人大军,并没有如意料之中一样发起总攻一路横扫四领,而是分组埋伏在四领的据点,由叱落轩四大护法带领,同时出击,让王都措不及防,一时间无法下手。而代替这两万五千大军进行总攻的则是叱落轩一万人的王牌水师,传说由柳玉寒和寥槿亲自带兵,干净利落单刀直入,气势汹汹的夺取了宫河,直取羽河。而那只五千人的暗杀军,依然不为王都所知,他们暗地里杀害四领领主的罪名,都被那陆军戴在了头上……
一直暗藏杀机却还算得上安稳的彩国,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然而王都的反应比人们想象中要迅速得多。也许是曲椋风早有准备,也许是消息足够灵通,游罹天在三天之内组合了三支精良的大军,由现任丞相白律为王师总帅,朝烈帝游罹天亲自监军,在春分过后的第四日清晨,已经守侯在玄武门前整装待发。
曲椋风清楚的知道,四领的陆地军突起,在横扫四领之后,下一步当然是化零为整,直取王都,而由于在西领的叱落轩军队人数最多,加上地形等情报的分析,王都的第一支一万五千人大军队定为西征军,莲枢密使曲椋风亲自作为西征军总帅,率领西征军挺进西领。而第二支万人陆师则为东征军,一分为二,一队水师直打宫河与羽河的交界处——东领的玛瑙平原,这支只有几千人的水师由东征军副帅,曾经跟随烈枢密使驻守翡翠谷的李将军统领。而剩下的东领军则直取摇光——暂由柳袭缨坐镇的叱落轩大本营,而这只东征军的统帅,便是那个曾为游罹天平定西领判军之乱,协助曲椋风平定起义军的奇女子——夏洛河。第三支王师驻守王都,采用曲椋风曾经用过的老办法,一部分围守羽河,一部分守护王城。而这只虽然看似不太出彩却异常重要的军队,正是由年轻的飞虎将军莫言为大将军领导的,而游罹天则亲自出任为监军……
曲椋风,夏洛河,莫言,'奇‘书‘网‘整。理提。供'游罹天。
柳玉寒,柳袭缨,寥槿,四护法。
这场宛如电光火石一般袭击彩国的战争,这场宛如六月飞雪,八月胡天的战争——到底谁人能够赢,能够赢得天下,又是谁能够赢得……她?
天下就如此,在一场人人欢欣的春雨过后,在预示着春红来到的那日,如同一朵风雨后残存的花朵一样,乱了……
“恩……”从胸腔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曲椋风重重的靠在背后的羊毛毯上,眼中是初春的凉夜如霜。他手里拿着的是刚刚从王都传来的急报,这样的急报,十天来他已经收到了四封,而每一封的内容,都让他的心又寒冷几分……
上天仿佛眷顾叱落轩大军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堵截,叱落轩仿佛总能够知道他们的所在,每一次都能如偷油的老鼠一般,不易察觉的溜出他们的视线……今天的急报又是如此,北领的一小部分叱字军又已经溜过他们的眼线,向着自己所在的西领来了。
曲椋风紧紧的皱着眉头,眼中有着惊怒,攥着羊皮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他不信……他不信那个柳玉寒如此神机妙算,能够如此精确的预测到王师的每一步动作!叱落轩此次采取如此大胆的战术,一定是凭借精准的情报!盛怒之下,他抓起笔墨,在羊皮纸上大大的写了三个字:“有内贼。”
那个“贼”字写得像是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黑色的湿墨浸透了草纸,暗暗的殷开一片黑晕。
曲椋风眸色暗然的盯看着那三个大字良久,突然便像被人泼了一头凉水一般,眼里的气焰全无,慢慢伸出手拿起拿张草纸,却是把它细细的揉碎后扔在了夜风中。他缓缓的坐了下来,第一次觉得如此疲惫。
看来这场赌,他是真的要输了……输的彻底。
西领隐山上的王师营地里,最后一堆篝火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一片死寂。夜如秋霜,月如银钩,静烧着细密的光晕。
“西征军支出一千人,将前往天璇城。”
整齐的小楷,细细的写出这一句话,再仔细的卷成小卷,缠上信鸽的腿。信鸽乖巧的叫了几声,便展翅消失在迷茫的夜空中。
看着它渐渐失去踪迹,少女深棕色的眸子被如扇的睫毛覆盖了一半,在夜色中散发着有如月光的皎皎之色。洛河坐下来,扫视了一眼无人的帐房,然后躺在自己的羊皮榻上,默默无言的凝视着窗外的茫茫黑夜。
叱落轩如有神助,当然不只是因为柳玉寒的战略才华。
她没有违背自己当初的诺言,所有的情报都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但她也从没有对叱落轩手下留情,在东领她已经横扫了几支正要前往西领的叱落轩小军,一旦她见到便是毫不留情的全灭。
她无法违背对柳玉寒的承诺……但她也不想就这样看着游罹天倒下,她也不希望……不希望看到那个一心为彩国鞠躬尽瘁的人,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付出在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役中……
所以,虽然听起来可笑得连自己都无法容忍。她还是决定既帮助叱落轩,也帮助烈火朝……她决心投入相等的精力,虽然这样让她自己都觉得痛苦如撕裂一般。但她无法抉择,这一次她真的无法抉择。
曲椋风的西征军之所以西征,是她规劝曲椋风和游罹天。
而她为叱落轩提供的情报,也让柳玉寒如虎添翼,势如破竹。
……
但是如果柳玉寒真的打进了王都。
如果柳玉寒真的站在王城脚下,与游罹天一争高下。
那个时候,她再也不能两全其美……或者两败俱伤……
她必须要作出选择。
但是在那之前——她痛苦的闭上双眼——在那之前,她宁愿放纵自己,就算心里矛盾得像要分裂,就算对双方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她也不要作出那个选择,因为她怕,怕无论选择了哪一方,都将悔恨一辈子。
所以,她既帮柳玉寒,又帮游罹天,提醒自己不要偏心。她为柳玉寒提供情报,也借由自己熟知叱落轩大营位置使得东征军迅速占领了有利的攻击位置。
也许唯有苍天知道,她究竟心属谁人。
正文第38章军临城
叱落轩的反叛战争轰轰烈烈的打响,一打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柳玉寒的水师像一只饿极的猛虎,凶猛非常,李将军率领的封河之军不仅没有能够封锁住他的进攻,反而被柳玉寒卓绝的战术才华耍得晕头转向。迫使夏洛河深入东领的军队在尚未与柳袭缨的守营军分出胜负时调头援助深陷玛瑙谷地的守卫军。而此时本应在西领聚合成两万五千大军的叱落轩军队,虽然凭借精确的情报避免了正面王师,但也因为聚合之前人数零散而削减了不少战力,再加上西领有曲椋风驻守,他心中明白无论怎样巧妙的布置,只要不能封锁消息,都不可能抓到叱落轩的军队,索性将西领所有的入口封了个水泄不通,这样做的下场便是两败俱伤。最后聚集到西领隐山的叱落军团只有一万八千人,而曲椋风带去的一万五千人也只剩下九千不到。
这之后,舍弃了以九千人抗争一万八千的拼杀,曲椋风选择带兵急速返回王都,帮助莫言守城。所以,如今在外征战的只有当初的东征军,其他大量军队都已经回到王都作最后一战的准备。
彩国王都。
游罹天手捧着折子,脸色越发苍白。站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白律,而是莫言。这个阳刚少年近日中所提出的无数战略,已经使他完全得到了游罹天的器重。
“西领的大军迟迟没有动静……这是怎么回事?”游罹天喃喃念道,抬头看向眉头深锁的莫言。
“回皇上……臣以为,西领叱落军是在等水师的汇合。毕竟,柳玉寒在水师中带兵……”莫言回答。
游罹天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去西领,把这一万八千人一网打尽?”
莫言显然对游罹天这个计策有些惊讶,沉默半晌,才答道:“臣以为,虽然这支军队在等候水师汇合的几率很大,但也不排除是个圈套……皇上要小心行事才是。臣以为事到如今,不能再分散王都的兵力,而是应该作到万事俱备……毕竟现在四领已经失守,最后的决战只会在王都进行。”
“飞虎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太幼稚了。”游罹天微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向窗口,目光幽幽送出,看着一望无际却覆盖着灰色的土地,喃喃道,“四领失陷……百姓遭殃……我彩国是否真的要插上叱落轩的旗号……”
“皇上不必多虑。”莫言的声音意外冰冷,眼中寒烟袅袅,“您既已和百官发誓要共同守卫烈火王朝,就不该多心……”
“岂是我不想守护烈火朝吗……”游罹天的眼色闪烁着纯真却明显伤感的光芒,“战争一起,哪有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也许,柳玉寒更适合作这个皇帝。”
“柳玉寒虽然才华绝艳,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孤狠之人。”莫言冷冷道,“虽然打的是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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