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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词-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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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剑矛随之轻颤,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依,停下!”
柯木想要过去被苍狼抓住。
“她现在谁也不认,你去就是送死!”
“不行!她这样会死的!”
柯木极力扭动挣扎却挣脱不开苍狼铁手,突然,达依发出一声鬼般的叫嚣,散落在地的兵器竟然全都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就像交织在半空中的一张大网。
“破!”
她大吼一声,那张大网立即变成疾风暴雨朝玄粼兵马射去,这般鬼神之力根本无人能躲过,玄粼重骑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摔下,溅起水花无数。玄粼兵马见到这般怪物惊慌失措,狼狈地往后逃去,可惜他们快不过那突如其来的箭雨,纷纷命丧黄泉。白亦鹤就这样看着,他知道那个妖孽最想杀的人是他,倒在地上的那些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既然如此,为何不顺她的意呢?
白亦鹤勾起一抹匪夷所思的浅笑,然后起身抚平锦袍上的褶皱,左右侍将见之大惊失色马上阻拦劝说。
“陛下,您乃天子之躯,千万小心啊!”
“她奈何不了我。”
话落,白亦鹤伸出手,侍将不敢多言立即双手将铜弓奉上,白亦鹤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金羽箭,然后拉起满弓对准阵中央的身影,“咻……”金箭如同闪电带着一抹残影直袭而去。
“啪!”
达依稍稍抬手便牢牢地接住了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金箭,她僵硬地抬起头冷冷扫视一遍,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那个曾经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瞳孔中的血色更浓了几分。
“我要杀了你!”
心中的野兽在咆哮叫嚣,她朝着白亦鹤所站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任何人都阻拦不住。
“呵呵,看你破邪之气能否抵得了天地之力。”
白亦鹤低声冷笑,似乎是在等待她的靠近,突然,他下令鸣金收兵,青偃国的兵马看到敌军仓惶逃窜后顿时欣喜若狂,趁机奋勇追杀。看着他们走向支流中央时,白亦鹤朝天射出一箭,燕齐灏见状大呼不妙,连忙下令撤军,然后骑上黑风冲入阵营。
“退!快退!”
燕齐灏见到柯木后立即将他拉到另一匹黑马上,然后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黑马嘶鸣一声调头跑回青偃营内。
“苍狼,快点带着你们的兵撤!”
燕齐灏大叫,虽然苍狼不明白是何故但看他这幅焦急的模样也知非同小可。
“退!全都退回去!”
苍狼下令,丹兰以及青偃的兵士们连忙往回跑,而达依却听不见他们的叫喊,柯木转过头看到她立马调回头去,就在这时,脚下的河水突然湍急起来,河面越涨越高,一转眼就没过膝盖,只听见不远处传来轰轰声就像打雷一般。
“洪水!洪水!”
有人大叫,转过头只见洪水如万马奔涌呼啸而来,柯木愣住了,危急关头苍狼飞身而来将他拉到高处,而那些躲闪不及的人则被卷进了河里。白亦鹤是故意的,他故意将青偃及丹兰的兵马引到支流中央,然后命人毁掉前方河坝,他为了赢这场仗竟然让自己的兵马以及下游几十万百姓陪葬,这是燕齐灏万万没有想到的。洪水的势头正朝着青偃阵营,为了躲过一劫青偃兵努力往高处攀爬。
“依儿,快跑!”
燕齐灏大叫一声,达依身子一颤,似乎清醒了,她转过头就看见一丈多高的洪水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而身边的兵马乱成一锅粥,此时此刻,那人却站在对岸冷笑。
“一招防身、二招退敌、三招至死方出。”这是师傅教过的三招,征战多年她一直没有把第三招使出来,只是因为时辰未到,现在她可以飞身而上彻底了断与白亦鹤之间的恩怨,也可以集全身之气救世人一命,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就在洪水扑来的一刻,达依提起全部真气奋力一博,“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奔涌而来的洪水像似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了,众人惊诧不已,双脚就像被焊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跑啊!”
达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大声咆哮,众人顿时醒悟,连忙仓惶而逃。被真气挡住的洪水叫嚣嘶鸣着,激起的巨风巨浪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身体,紊乱的真气在体内横行霸道,几乎快要将她撕成碎片,她忍痛硬撑着,青色血管像游移蜿蜒的小蛇在她青白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白亦鹤看着沉默了许久,悲怜与愤恨在他心中挣扎撕扯,最终他还是抽出最后一支金箭瞄准了她的心窝。“咻”地一声,金箭离弦而出,一下子贯穿了她的身体,达依重重抽搐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胸前半支箭羽,血丝慢慢地溢出她的唇角,她终于耗尽了全力,一松手,洪水卷着无数残尸就像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听着震耳欲聋的嗡鸣,她脑中一片空白,死亡近在咫尺,她只能冷冷凝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面如玉、发如墨,冷冷地却俊逸非凡。
“是梦吗?”
达依分辨不清,然而落入那宽阔胸膛的一刹那,心中的恐惧便消失无踪,她紧握住他的手,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我终于等到你了……”
“依……依……”
有人不停地叫着,朦胧之中,达依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睁开眼后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可那人却越走越远。
“别走,别走……”
达依蓦然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柯木焦急万分的脸,她坐起身茫然地望着四周,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手。
“依!你终于醒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柯木捧住她的脸庞十分紧张地问道,达依木讷地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句:“我这是在哪儿?”
“军营,胜了,我们已经胜了!”
柯木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达依反复地念叨着“胜了”两字恍然如梦。
“燕齐灏……燕齐灏在哪儿?”
她突然开口问道,柯木微微一怔,表情既痛苦又纠结,过了半晌,他才断断续续地说:
“不知道。”
达依听后脑袋疼得像针刺一般,残破的画面在脑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双深邃的墨瞳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大叫,然后用力拉住柯木的手臂不停追问:
“他人呢,他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柯木的表情同样痛苦不堪,达依不甘心,立即跳下床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然而没跑几步她就没了力气,就像一瘫软泥倒在地上。柯木怔怔地看着,看着她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号啕大哭,那声嘶力竭的模样仿佛是丢了件弥足珍贵的东西,看得他也想大哭一场。
“依,依,别这样,你的伤还没好。”
柯木心疼地搂住她,任她在怀里为了另一个男人泪流满面,他很后悔,后悔最后抱住她的人不是自己。
燕齐灏就这样失踪了,连尸首都没找到,不过被那滔天大浪卷走是九死一生,她能活下简直就是奇迹,而这个奇迹也是另一个人给的。听闻洪水淹没了几十个村庄和一座城,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打捞尸首花了好几个月,经过河口一战,白亦鹤算气数已尽,他手下的兵将士气低落,有些甚至主动投奔了青偃,青偃与丹兰的兵马攻其地域势如破竹,转眼间就拿下大半个城池。
这场经历十几年的仗算是赢了,可达依的心始终空荡荡的,就好象少了一个什么东西,再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前方频频传来捷报,唯独没有他的消息,哪怕是真的走了,也要留下尸首不是吗?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第一百零五章 终结
天元五十四年,元月。青偃与丹兰的兵马攻入玄粼都城——雪都,那天正下着鹅毛大雪,湖畔上梅花正艳,缀着几点绯红分外妖娆,雪镜湖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镜倒映着群山雪景,达依坐在车里透过帘缝静静地望着,望着这个不堪回首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地方。
到了城中央,她特地下车步行,夹着雪花的风吹来有些凉,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打听很久才知道洪福酒楼在哪儿,如今那栋酒楼已经成了民宅,而百花深处只剩下几块青砖白瓦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站在那里依稀能见当年的繁华喧嚣,然而一转眼十五年就这样过去了。
晏楚,晏楚在哪儿呢?她来到他们曾经相约的地方,走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棵桃花树,她走到伽蓝寺,一抬头却见牌匾上写着“普济”二字,原来这里的一切全都变了。
次日,青偃与丹兰兵马攻入皇宫,宫人闻讯走得走逃得逃,临走时还顺手牵掉不少值钱的玩意,**中的大小两千多个嫔妃只剩几百个,有些是来不及逃有些则是不愿逃的,想当年风光无比的月盈公主也在其中,国破家亡之后她们也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女人。
士兵们搜遍整个皇宫都没找到白亦鹤,无意中在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一处名叫“蝶园”的小院,小院内种满了红梅,屋内陈设乍看清素淡雅,但细细端详这镜台妆盒、纱缦椅榻件件精美绝仑,如此奢华不禁让人猜想会是怎样的美人坐在镜前描眉点妆。他们在侧室中找到了无数张美人图,图中画得都是同一女子,或坐或躺、或笑或颦,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画上没有署名也没有题词,谁都不知道这位美人是谁,有个小兵笑着说这画中人有点像丹兰国的月夫人,话音刚落就被众人喷了一脸的口水。
终于,有人找到了白亦鹤的踪迹,众兵闻讯赶往烟霞山,到了那儿只见山下守卫重重且有月雪两大将坐阵,想要攻破此处可不是件易事。柯木命人围住烟霞山,可围困了几日他们毫无动静,似乎想死守到底,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强弩之末罢了。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让我去吧。”
达依轻声而道,柯木虽然不太愿意但最终还是答应了。翌日清晨,一红纱软帏小轿来到烟霞山脚下,轿子刚停稳,一婆子马上跑来撑开绣花绢伞相迎,众兵见之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手中兵器,不久,轿中走出一女子,墨染的眉、水似的瞳,犹如幽兰清雅淡然,她立在纷扬白雪中,静静地凝望着山侧间那片青砖白瓦莞尔一笑。
“姑娘,请。”
雪无痕拱手而道,似乎是等她多时。女子垂下眼眸,欠身施礼,然后裹紧身上银狐裘坐着小轿上了山,看着那抹消失在白雪中的倩影,有人说她就是那画中的女人。
四周翠竹环绕、云雾袅袅,建在山侧的夕云山庄若隐若现地浮在飞雪中,轿夫停了下来,达依走上前轻轻推开朱色大门,沉重的摩擦声过后一片艳红跃然而出,满院的红梅如同火海,傲然屹立在茫茫白雪之中。她怔怔地望了许久,想起曾经和云潇说过百花之中最爱梅,那时云潇说要为她建一座梅园,只要一开门就能闻到梅香、就能看到满山遍野的红,原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真的做,只不过这样又能如何呢?
一抹黑影闪过,达依回过神,只见一头半人高的梅花鹿站在中央,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就像认识她一般。达依记得有头小鹿与她很亲近,十几年过去它应该有长这么大了,她嫣然一笑,忍不住向它招招手,小鹿走近几步嗅了嗅她的气味突然转身跳开。
弯过一条小径,梅花鹿便不见了踪影,达依跟着他消失的方向朝院落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看到一间很精致的雅居,雅居牌匾上写着“云香阁”三个隽秀的楷字,她在门前站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那两扇雕花紫檀木门。
那人就站在窗栏处,一进门就能看见,窗外透进的光勾勒出他几近完美的侧影,他就像名家笔下的仙丝毫没有世俗气,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把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你来了啊。快点把门关上,外面挺冷的。”
他转过头对着门处轻声笑道,似是故人。达依垂下眼眸,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关上了门。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解下斗篷,接着轻携起她的手将她领进内室,自始至终,他都是彬彬有礼没有半点非分之意,就和以前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达依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她就是按照他的意思,走进去然后坐下。片刻,他端出一套白瓷墨窑茶器,然后卷袖净手,烫杯置茶,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仔细认真,似乎是怕毁了手中的好茶。
“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他一边沏茶一边轻声问道。
“十五年前。”
达依几乎不假思索。
“呵呵,没错,都过了十五年了。”
说着,他倒出一杯香茗端到她面前,然后抬眸看了看她,一双凤眸魅惑迷离,妖冶得有些不像男人,无数女子都曾情不自禁地落入其中,她见了却没有半点反应。
“过了那么久,你竟然一点也没变。”
“你也没变。”
达依抿起嘴淡然一笑,他听后放声大笑,笑声清朗而又悦耳。
“我希望如此,可惜不尽人意。如果光阴可以倒流你说那该多好?”
达依低头浅抿了口杯中香茗,垂眸不语。
“你还恨我吗?”
他又问道,她放下茶盏微微摇头。
“不想恨了,太累了。”
“是啊,我也累了。”
他微微勾起唇,笑得疲惫不堪。突然,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柔荑,沉着声音异常温柔地笑着说:“我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后悔当初走错了路,但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的,是吗?”
达依看着他略带歉疚的眼眸一点一点把手抽了回来。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呵呵,我知道没有用,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你先遇到的人的是我,你会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达依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如果你没有杀了我爹和我族人,如果你没有那样对我,或许我会和你在一起,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二字。”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几分无奈几分绝望,达依默默地看着心竟然有些痛了,片刻,他仰天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拿出一只锦盒双手交到她的手中,打开一看,盒内放的是降书。
“云某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今天是否有幸能听到姑娘的‘流水’。”
达依低头看了眼带着点翠甲套的左手微微一笑。
“蝶依献丑了。”
话落,她走到琴桌边轻拈丝弦,这么多年她几乎没碰过琴,因为每碰一次那些痛苦的往事就会浮上脑海,而今天她却很想弹奏一曲。
琴声似水流淌,只闻流水不见高山终究还是少了些什么,他凝视着她的脸庞静静聆听着,原来一心想要的安乐如此简单,只不过当初是他选择了放弃,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什么都已经无计于事,就干脆将那份爱彻底毁掉,这样至少能令她记得一辈子,可是为什么的心会如此之痛呢?而且一痛就痛了十三年。他端起杯盏,合着香茗把不为人知的痛苦一起咽入肚中,苦涩中隐隐地夹了丝清香,今天的茶尝起来与往日不太一样,不过他更喜欢这个味道。
“我是真心喜欢你。”
这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一曲终了,云香阁内寂静无声,达依抬起头见他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她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仍是闭着双眼,唇角的浅笑一如既往的神秘优雅。
云潇走了,其实他早已经离去,为何现在还要回来呢?难道是故意要让她伤心落泪吗?她恨白亦鹤,可从来没有恨过云潇,如果世上没有白亦鹤这个人,如果当初云潇没有走,或许她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世上没有“如果”二字。
他的手渐渐没有了温度,脸也变得苍白起来,无意中,达依看到架上摆着一盆清水突然明白了他的临终之意,两人斗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而临了竟然是她亲手为他送行,这样的结局真是有些讽刺。
最终达依还是了了他的心愿,就算生前再怎么污秽不堪,临了总要干净体面才好,她小心翼翼地把他弄上软榻,然后端来清水一点一点擦拭他的脸庞,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她看了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来。
“这辈子你欠我的就算还清了,干干净净上路吧。”
她将自己的斗篷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拿起降书走出门外,雪仍在下着,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还我爹爹性命!”
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撞在了她的身上,抬起头只见一十四五岁的女娃正惊恐万分地看着她,这女娃半边脸蛋绝美无比,而另外半边却惨不忍睹。达依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禁想靠过去看个清楚,而那女娃吓得面如土色,跌跌撞撞地窜入旁边草丛转眼就消失不见。
“你……别走!”
她忍不住追了过去,然而没走几步就觉得小腹生疼,低下头就见腰腹处插了一把匕首,热腾腾的血正不停地往外冒着。
“呵呵呵,真是天意。”
她望着天空凄婉地笑了起来。
见到达依下山,死守在烟霞山的玄粼兵马立即放下兵器不再抵抗。柯木见她似乎平安无事,不禁大松一口气,他欢喜地走上前,而她却冷冷地拒之。
“我累了,先走一步。”
话落,她便坐进轿里,柯木有些不知所以然,待轿子走远,他才发现地上多了一条刺目的血痕。
第一百零六章 完结
白亦鹤服毒而亡,按照遗诏他们将他的尸骨与玉蝶夫人的遗像一同埋于烟霞山上,孤零零的坟前只立了一块无字碑,一代君主就此湮灭,十年争战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青偃与丹兰联手铲除余党,陆陆续续地平定了墨泽及其它对立小国。柯木用了四个多月将皇叔扎克从丹兰王位上赶了下来,在监牢中他竟然找到了自己的母后与几个弟妹,这无疑是个惊喜,月氏皇族意外地幸存了下来。
月氏部族虽没有因为这场战争而消亡,但是战争留下的疮痍还需时间抚平,虽然青偃与丹兰联手胜了,可青偃国太子以及诸多将士都永远留在黑河河底,有些连尸首都没找到。其实最惨的并不是那些死去的将士,而是活着必须要忍受丧亲之痛的人,没了夫君又丧了兄长,青偃太子妃几乎疯了,却不能在众人面前悲伤落泪,就是因为她身上尊贵的光环,所以她要比别人更坚强,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已经付出太多,而这个付出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结束,她也不过是个权利的牺牲品。
战后,燕王说要立下盟约,以保两国世代和睦昌盛,柯木答应了这个要求并准备亲自前往,他希望达依能一起去,可她一直躲在房内不肯出门,河口之战耗尽了她所有真气,留下一身的伤病,她不能见光,也吃不进东西,只能整日呆在房内等着油尽灯枯。柯木心疼万分,他不愿见她受苦,更不能忍受世人对她的诽谤污辱,淫/妇也好妖女也罢,她始终都是他的妻。
“依,还疼吗?”
柯木看着蜷在角落里的一团身影皱起了眉头,达依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腰腹不停发颤。柯木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端碗血羹摆到她面前,然后勉强地扯出一笑。
“吃一点,吃一点会好。”
达依扫了眼,无奈地轻笑摇头。
“别再送这些东西了,就当为我积点阴德吧。”
“这是鸭血、鸭肝,你就吃一些吧,就当是为了我。”
柯木皱着眉苦苦央求,达依犹豫片刻,勉强地张嘴喝了一小口,柯木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弓着身子拼命呕血,那幅痛苦难受的模样似乎要把心肺呕出来了。
“御医!快传御医!”
柯木焦急地大喊,达依马上拉住他的手一边喘息一边摇头。
“别叫了,我都治不好的伤,他们能治得好吗?”
柯木无言以对,他只好紧紧搂着她,好让她觉得舒服些。短短几个月,她已经瘦得弱不胜衣,娇嫩的容颜日渐苍老干枯,就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
“再坚持一会儿,我有办法治好你的。”
柯木的唇轻贴上她的额头,声音微微哽咽,达依轻笑几声,似乎有些无奈。
“人总会走的,只是早些晚些罢了。”
听到这样的话,柯木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似乎已经放弃了生命,哪怕他的手握得再紧,到最后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松开,或许在那人离去的那一刻,她的灵魂也早就跟着去了,这残忍的真相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依,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他轻声问道,滚烫的泪水一不小心落在了她的脸颊,她抬起头心疼地抹去他的两行热泪,然后用自己的额头微微碰了下他的额处。
“喜欢,只是……现在明白得太晚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人,就像亲弟弟一样……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像被鬼迷了……我做了太多太多错事,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还你。”
“依,是我……都是我不好,其实那天晚上我……我根本没受伤,我只是害怕你以后一遇到他就不会和我在一块儿,所以才……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过自私!”
达依听后神色十分平静,仿佛早已知晓这个答案,她轻轻哼笑几声,然后温柔地靠倒在他怀里。
“过去的事不能再提了,如今已经天下太平,你也收回了丹兰,我想我是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不!你答应过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的!你怎么能反悔!?你怎么能忍心把我丢下?!”
柯木像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在别人面前他是王,在她面前他永远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她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她竟然要离他而去。
“我欠得血债太多,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让他们为难你。”
“依,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有办法!不要走好吗?”
达依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眸沉默了许久,然后侧身从旁边的矮柜中取出一羊皮卷轴。
“这是师父当年所教的医术,我全都把它记下了,以后你可以用它济世救人,我实在没什么脸面去见师父,待初一、十五这些日子,请替我上一柱香。”
“依,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柯木紧搂着她苦苦哀求,她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含泪的双眼似乎欲言又止,求了半日,柯木终于明白没办法留下她,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与其痛苦还不如趁早放手,了她心愿。
“依,明日我要起程去青偃国,你要好好保重。”
他无力说道,紧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达依勾起唇角很欣慰地笑了,就像昔日笑得纯真无邪。
“谢谢。”
翌日清晨,柯木穿上皇袍祭拜天地先祖,他特意命人撤掉皇后凤座,让达依与他共坐龙位,也是从这天起,他改了不得让皇后参政握权的规矩。人们终于见到了许久没有露面的丹兰皇后,她身着素金长袍坐在丹兰国君身边,一头白发用金龙扣高束着,就如传闻中的一样英姿飒爽、绝色无双。苍狼无比恭敬地行了君臣之礼,心悦臣服地跪倒在她脚下,就是这个没人性的女人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丹兰与青偃的将士们,如今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敌视她呢?
龙辇缓缓地出了丹兰都城,众人的欢呼声响彻天际,而柯木却越来越忧郁,他侧首看着达依,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柔荑,达依睁开双眼,转过头嫣然一笑。
“我竟然睡着了。”
“对,还流口水了。”
柯木开着玩笑,只不过神情太过悲哀,实在让人笑不出来。达依抿起双唇,反握住他的手淡淡地笑着说:
“路途劳累,千万小心。”
“嗯,会的。”
话落,柯木把头转向窗外,隐忍的悲痛还是不小心落了出来。
“依,如果累了就回来,每月这个时候,我会在狮峰上等你。”
他微微哽咽,达依点头应了一声,不过他知道,她只是在安慰罢了。车辇颠簸了一下,紧握着他的手松开了,再次回头她已经不见踪影,座上只留下一缕淡香,柯木低头看看还有她余温的手瞬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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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依儿回来了……”
离别了十几年,她终于回到故土,这里野草丛生已经没有昔日的模样,不过那条小溪依旧清澈。她坐在儿时常坐的那棵树下,然后脱去鞋袜用脚拨弄着潺潺流淌的溪水。
记得以前和阿布经常在这里玩耍嬉戏,可如今都已物事人非;曾经年少懵懂,被爹娘捧在手心里整日无忧无虑,谁会想到时过境迁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无论白天黑夜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冤死的亡魂索命,仇是报了可是魂魄早已坠入无间地狱,只留下空洞的躯壳,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虚空。
后悔吗?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只剩恐惧,她害怕下了黄泉无脸去见爹娘、无脸去见师傅,她不知道该怎么洗净满身罪孽。
冤魂们又出现了,人在将死的时候总会引来这些东西,她穿好鞋袜骑上马儿匆匆离开,不想让自己的罪孽玷污这片世外桃源,也不想看见爹娘与族人失望的脸,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能任凭马儿四处奔波。跑着跑着,她想起了落花谷,一个最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或许马儿知晓她的心意,一直朝东而行。
马蹄声脆,尘土滚滚,看到翠绿挺拔的山峰,她不由自主地拉紧僵绳,隐隐之中似乎感觉有人正在哪儿等她。
“驾!”
一声轻叱,马儿嘶鸣几声飞速疾驶,落花谷近在眼前,似乎已经能看到满山遍野的姹紫嫣红,闻到了清新怡人的阵阵花香,血已经渗透了腰腹的衣袍,她满心期待地望着不远处的那边群山毫无察觉。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刺痛,她蓦地喷出一口鲜血,伸手去摸不知何时后背上多了一支箭羽。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模糊得几乎看不见,再忍一会儿……只要再忍一会儿就到了!她咬紧嘴唇,狠踢了下马肚,马儿疾驶而去,可她的手却不知不觉轻开了……
终于听到了马蹄声,他欣喜若狂地翘首期盼,一匹白马驶入花谷而马背上却没有人,满心的喜悦瞬间飞灰湮灭。白马立在姹紫嫣红中低首鸣鼻,像是在等待谁的靠近,又像在诉说什么,他缓缓走过去轻抚马首,只见雪白的马背上染了一片鲜红,他一顿就像块碑怔怔地立了许久。
“依儿,你终于来了。”
过了许久,他俯下身贴着马背上的血红轻声而道。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花瓣无数,花雨中仿佛有个俏影正站在哪儿微微地笑着。
“嗯,等你许久了。”
听到她的回答,他淡然一笑,然后牵起马儿慢慢消逝在了纷扬花雨中……
(完)
后记
天元五十五年,失踪多时的青偃国太子燕齐灏突然回到都城,燕王大喜立即将王位传于他,他即位之后修法典、善民事、立诸王,开创一片祥和盛世,可就在他接位后的第三年,他毅然放弃王位循入空门,法号虚无,此举令诸多人扼腕长叹。
雷炎平定天下有功,被封为朱王统理原先朱雀国的国土,他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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