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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词-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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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刀上还留有未干的血迹。一道布帘将营帐隔成两处,琅华走到帘边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殿下,有位女子求见。”
过了许久,帘后都没传出声响,紫婉莫明其妙地紧张起来,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殿下,有位女子……”
“让她进来吧。”
终于有人开口了,琅华鞠完礼后看了紫婉一眼,恭敬地退出帐外。
“咳咳咳……”
又是几声咳嗽,从昨夜到现在似乎没有停过,紫婉蹙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帘,透过缝隙见一女子斜倚榻上,削瘦柔弱的身子宛如弱柳,那女子一手扶额,柳眉紧蹙,半闭的双眼似睡非睡。一只黑狼伏在她的脚边,听到声响,它警觉地抬起头,两只眼睛发出莹莹绿光。
“既然来了,为何又不进来?”
轻柔的声音细若蚊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紫婉鼻子一酸,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掀起布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木讷地站着在达依面前,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达依缓缓睁开双眼,唇角一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姐姐。”
她轻轻唤了一声,紫婉忍不住泪流满面。
“依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紫婉边说边走上前握紧她冰冷刺骨的双手,热泪盈盈的双眼中满是怜惜。达依微微一笑,僵硬的笑容就像用刀子刻出来的一般。
“姐姐,多年不见过是可好?”
达依抬手轻轻拭去挂在她脸上的清泪,细长的手指比冰还要冷,微微泛红的瞳仁依旧清澈,可惜再也找不到昔日的纯真,只剩下一片噬魂的空洞。紫婉莫明感到一丝惶恐,立刻垂眸掩饰心中不安。
“好,过得挺好。依儿,你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没,我没觉得委屈。”
话落,又是一阵猛咳,紫婉连忙轻拍她的背脊然后递上一杯水,达依浅抿一口后马上把水倒入盂中,盂内一片血红,正好被紫婉瞥见。
“依儿,你这是……”
“没什么。”
达依轻描淡写敷衍了事,见她这幅模样紫婉不好意思再问,两人无话就这样干巴巴地坐着。
“对了,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半晌,紫婉突然起身说道,过了片刻,她拖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童,男童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十足,他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达依半天都没说一句。
“筠儿,快点叫姨。”
紫婉推了推有些木讷的小雷筠,小雷筠还是没有反应,达依唇角一勾眼露欣喜,她伸出双臂对小雷筠招了招手。
“筠儿是吗?来,过来,让姨好好看看。”
对于她异于常人的模样,小雷筠也没害怕,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凑近脸细辨达依的容貌。
“姨,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你还没有老啊。”
小雷筠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揪起达依垂下来的银丝。
“筠儿,放肆!”
紫婉严声喝道,达依微微一怔突然放声大笑。
“这娃儿古灵精怪的,和你一个模样。”
紫婉听后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达依露出鲜有的温和笑颜,十分怜爱地摸了摸小雷筠的脑袋。
“姨病了,所以头发白了。来,告诉姨,今年几岁了?”
“马上就要八岁了。姨,你的红眼睛也是因为病了吗?”
“没错。”
“那姨为什么不喝药呢?”
“姨的病无药可医。”
“无药可医?呀,那该怎么办呢?时间久了会不会死……”
小雷筠问得问题越来越离谱,紫婉怕他说出不好听的话,忙将他拉回身边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
“呵呵,童言无忌,姐姐不用慌张。”
达依笑呵呵的并没有生气,她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递给小雷筠。
“姨没什么可送你,这个希望你会喜欢。”
匕首短销上镶满各色珠宝,银刃锋利异常,雷筠接过之后爱不释手,嘴都快裂到耳后根,他道了声谢然后将匕首藏入怀里。
“真不懂规矩,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收下,快点还给姨!”
紫婉瞪起眼睛故作愠色,雷筠按住衣襟连连摇头,达依微微一笑,道:“既然喜欢就收着,筠儿别怕,姨会护着你。”
雷筠点点头,趁紫婉不注意,他就脚底抹油溜了,达依见状呵呵真笑,紫婉只好无奈地摇头苦笑。
“人家小娃都像个大人,他还像长不大似的。”
“呵呵,我倒挺喜欢,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
达依半开玩笑地说道,眼中的羡慕很是明显,紫婉暗自轻叹一声,然后轻携起她的手,异常关切地说:“依儿,我听说了,你……”
“筠儿呆在这儿始终不安全,你得把他送走才是。”
达依故意扯题,紫婉低眸思索一会儿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明天我就会把他送走。”
“嗯,找个师父好好跟着,以后必成大器。”
话落,达依两眼一弯笑了笑说:“姐姐,过会儿我有要事与众将商议,不能陪您再聊了。”
“哦,好,那我不烦你了,你可要多当心。”
说着,紫婉起身欲走,达依也没有挽留之意,唤来琅华将她送了出去。紫婉回到住处,见到雷炎就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她说相别多年,达依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高兴不高兴全都会写在脸上,而如今她就是泥雕木塑的瓷人,连笑都像是假的,除了她见到小雷筠的那一刻。
“姨身上有股铜的味道。”
小雷筠突然冒了一句,雷炎听后脸色一沉,马上责问紫婉:
“你带筠儿见她了?”
紫婉从没见他有此厉色,心里不由一惊。
“是,她很喜欢筠儿。”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
雷炎怒声大喝,小雷筠似乎也被他吓到了,立刻躲到紫婉身后。紫婉听了不免有些生气,她挺身走到他面前横眉竖目。
“为什么不能?她是我的结拜姐妹。”
“不是!她不是!总之我不准你再去见她,更不准你带着筠儿去见她!
话落,雷炎甩帘径直离去,紫婉望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委屈。
第八十一章 被卖了
虽然雷炎强烈反对,但紫婉还是一意孤行,送走雷筠后只要有空她便溜到达依住处与她闲聊,达依偶尔笑笑偶尔点下头,看似听得很认真。其实有关白发妖后的传闻紫婉并不是没听过,只是她始终不相信达依做得出那样的事情,在她心中,达依始终是个善良却又胆小的姑娘。
没过几日,前方军情告急,北关失利而朱雀国却在这时与白亦鹤联盟,青偃可谓三面受敌,江山岌岌可危。面对此种情形,闲言碎语又传了开来,有人称此战是因白发妖后所起,不该由青偃的人替她受罪,因尽快把她交给白亦鹤以换天下太平才是。燕齐灏听后勃然大怒,立即将生事者斩首示众,然而他此举又引起众多非议。
不知是为解燃眉之急还是为避嫌,达依主动请缨平定北关,燕齐灏踌躇半日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令宋玉超率兵支援,至于朱雀方燕齐灏则让雷炎出马,希望以他威望令朱雀军归顺青偃,雷炎受命之后便率兵往南而去。
当夜,达依披上战甲手持银刃出了营帐,娇柔似水的女人味被煞气冲得一干二净,紫婉见了不得不相信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但她还是壮大胆子上前紫握住达依的手说:“好妹妹,一路平安,姐姐等你。”或许是因为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达依眼中的血腥淡了不少,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接着便跃上战马率兵抗敌。
北关地势险峻,处处都是黄土荒谷,再加上一连几天的暴雨,道路更是泥泞不堪。丹兰必须尽快赶去以截住敌方兵马。不休不眠的赶路终于到了北关邻县,而玄粼国的兵马早以夺得先机,他们在几个重要峡口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猎物上钩。
一场厮杀再所难免,丹兰兵马骁勇善战但终究敌不过人多势众的敌兵,达依所率的丹兰军最后竟被围困在绝谷之间,而宋玉超的援兵迟迟没有出现。
弹尽粮绝,尸骨成堆。此次一战丹兰死伤惨重,无奈之下,达依冒险突围趁乱派两人赶至邻城求援,可到了邻城守城将军非但不开城门并且命弓箭手射箭,还好那两人身经百战,见形势不对就急调马头冒死回去禀报。身处险境却求救无门,丹兰兵彻底陷入了绝望。
夜冷得刺骨,最后一口水粮也已用尽,丹兰军围坐成一堆无神地望着天际,在繁星中辨认哪颗是离家最近的,西北面有颗星星最亮,哪里就是他们的故土,如今故土未归却要成为惨死异乡的一缕冤魂,哪怕再勇敢的将士面对这样的死亡都会忍不住颤抖。
苍狼与鹰蛇四将坐在一起,与苍狼相比,鹰与蝎的屁话实在太多,他们一直骂骂咧咧说青偃国背信弃义有心置他们于死地,等活着出去一定不轻饶!苍狼没有出声,他四处张望可始终没找到那人的身影。突然,死一般的寂静中飘来轻轻的吟唱,歌声若有似无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大漠雄鹰展翅翱翔,保我故土守我家乡,马上的英雄何时回家?等你替我披上美丽的嫁衣赏。”
耳熟能详的歌谣不免让那些热血男儿动容,想到故土他们的心中又重新燃起斗志。苍狼寻声望去,终于找到隐在山石之间的一抹暗影,他起身走上前小声轻问:
“你怕了?”
达依轻轻哼着歌没有回答,苍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峡口处火光一片,杀气蠢蠢欲动。
“援军未到,冲出去凶多吉少。”苍狼又道。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还会来吗?”
达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侧首看着苍狼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你怕了?”
这分明是在挑衅,苍狼不屑地哼笑几声,然后抽出腰间佩刀转身大声下令。
“列队!!”
众将士闻后立即打起精神,持好兵器迅速排列成队,不远处传来鼓擂声,敌军似乎又在准备发动攻击。达依深深吸了口气,戴上墨盔整好铠甲立于队前,猩红的血瞳如同鬼火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几分敬畏又有几分恐惧。
“各位将士,你们同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立下战功无数,而如今故土未归却被困在这荒谷之中,我愧对于你们。”
达依垂下眼眸深吐口气继续道:“我并不是生在丹兰,但我一样知道无家可归的滋味,我曾于天神面前发誓,定将狗贼赶出丹兰,若一天未了心愿,哪怕死也要将这血洒在沙场上,绝不退缩!”
说着,达依抽出佩刀指向峡口大吼道:
“各位将士,与其等死不如奋力一战,如果愿意跟着我的,那同我一起杀出去,如果不愿意跟我,大可以留在这儿,我绝不会埋怨半句!”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众将士高举手中兵器放声大喝,士气震得地动山摇。
“那好!我们冲!”
“冲!!”
话落,众兵如潮水般涌出峡口,敌军早有准备,稍见动静就是万箭齐发。达依命人将事先准备好几块大圆石推出去然后以石为盾朝敌军逼近。丹兰兵早已把生死抛之脑后,他们勇猛无比冲入敌堆奋力厮杀,敌军似乎被这阵势震住了,竟然有些乱了阵脚。敌将见状立马稳住阵脚然后大声下令道:“取一人首级多加三月饷银!若取下敌将首级官升四级!”众兵一听顿时红了眼,高举着利刃杀了过去。厮战片刻,只听见一声狼啸,不知何时苍狼率几百兵士从敌后刹入阵中打得敌军措手不及,然后敌众我寡,随着敌方援兵不断增多丹兰渐渐落了下锋,达依令鹰蝎等四大将率部下撤离,虽然说他们几个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女人,时常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但处得时间久了又不得不服她,听到这话鹰预感不妙,无论如何都不愿撤兵。达依怒了,横眉怒瞪一脚把她踹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再碍手碍脚。鹰气急攻心,马上带着自己的部下趁乱出逃,可出去没多久越想越不对劲他又带兵冲了回来。
战打得天昏地暗,丹兰人数虽少但撑了许多。激战之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达依正与敌军厮杀,一个大意背部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箭。锥心刺骨的剧痛从后背漫延全身,达依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把头盔碰掉了下来。一头银丝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敌将认出这是国君要抓的人顿时兴奋无比。
“国君有令抓住妖后赏良田千亩,官封三品!”
变调的嘶吼令人胆颤心惊,敌兵闻后如神鬼附体直向达依冲去,苍狼一边杀着敌人一边用丹兰语大叫:“保护殿下!保护殿下!”而这活就像风一样被阵阵厮杀声吞没。死路近在咫尺,达依用佩刀柱地硬撑起身,无数双沾着鲜血的双手伸向她就像鬼爪一样想把她重新拉回地狱。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脑中想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达依回过神,奋力砍落伸向她的鬼爪,脚下残尸成堆,她就像站在修罗场上的恶鬼,扬着被血染红的银丝杀出一条血路。
扑过来的敌兵越来越多,达依感觉体内真气乱窜,身子就像快要炸了一般,她干脆提起全部真气使出从未用过的第二招:退敌。此招一出石破天惊,围堵她的敌兵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飞。敌退之后,只见达依站在尸堆之上,猩红的双眸中涌出两行血泪,白皙的面容下布满了蜘蛛网般的青色血管。敌兵见状退缩了,无一敢上前,敌将怒火中烧,举着大刀大声吼叫:
“你们给我上,否则军法处置,上!”
众敌兵醒悟过来纷纷举刀上前,达依神智恍惚,已经看不清有多少人冲了过来,脑中只浮出一个字:“杀!”,她在鲜血中狞笑却不知自己已经迷失了心智。苍狼见了但无法突出重围救她于水火,情况是越来越糟了……
正在危难关头,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鼓擂之声,三面宋字大旗仿佛从天而降,丹兰军苦盼的援军终到到了。
“杀啊!”
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吼,宋玉超的兵马从四面八方涌出,几番交锋敌将觉得有些招架不住立即鸣金收兵,为慎重起见,宋玉超也没下令追打,待敌兵撤掉之后,余下的丹兰军所剩无几。
“未将来迟,望将军恕罪!”
宋玉超快步走到苍狼面前拱手谢罪,而苍狼却像没看到他转身从残尸中找寻达依身影。
“糟糕!夫人失踪了,你们快点找啊!”
宋玉超额头青筋根根爆起,似乎是心急如焚,众兵闻令立即在血泊中搜寻。突然,有一人大声哀号,转头望去,鹰疯狂地在尸堆中找寻什么,匆匆一扫,原来与他从小玩到大的蝎不见了。
苍狼翻到了蝎的尸体,他被人砍成两截仰躺在血泊之中,手中的蝎尾刺已经断了但他仍紧握手中,指尖都握得发白。苍狼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合上蝎的双眼。宋玉超低头看着默不作声,此时此刻他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伸手拍拍苍狼的肩膀说:“敌兵不知何时会来,我们还是先撤入邻城吧。”
苍狼是掸灰似地掸掉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继续在尸堆中翻找,只要看到自己族人的尸体他就把他拖到一边排成一列。情况紧急,敌兵说不准马上就会杀来,宋玉超思索片刻便动用所有兵力清理尸首。
“将军!夫人找到了!”
有人大吼,苍狼闻声立即起身飞奔过去,从那人手中把达依夺了回来。达依身负重伤晕迷不醒,脸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探她气息渐弱,苍狼马上将她抱起然后问宋玉超。
“邻城在哪儿?”
“离这不远。”
“快带我去!”
话落,苍狼跃上战马跟在小兵身后风驶电闪急疾而去,他走之后,鹰看到了蝎的尸首,他就像疯子一样抱着鹰号啕大哭,嘴里还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谢谢你宋将军,你们对丹兰的所作所为,我们一定铭记在心。”
蛇看着同伴们的尸体扬起鲜有的温和浅笑,宋玉超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道:“其中有些误会……”
蛇抬手打断然后便转身找寻残尸,宋玉超无言以对又劝不走他们,只好命部下迅速清理掩埋尸首,部下见满地尸骨为难地皱起眉头。
第八十二章 分歧
邻城约三十里地远,先前丹兰求助,守城将军拒之千里,而宋字旗一出现便连忙开了城门。苍狼闯入城内,守城将军李达不明此人来意;正要询问带路小兵立刻阻拦并在他耳边悄悄咕哝几句,李达听后眼珠子一转马上领苍狼入将军府,说了些客套话后就退出门外。
闲人走后,苍狼锁紧门窗、点上灯烛然后把达依抱上床榻小心翼翼地卸下她身上铠甲。后背上鲜血淋漓,半截断箭正埋在要害处,此时此刻苍狼也顾上不那么多,他马上拨出防身匕首割开达依身上的亵衣胸裹将半截残箭取出。达依闷哼一声,费力地睁开双眼,正欲起身却被苍狼牢牢摁住。
“帮你止血,别乱动。”
“呵呵……”
达依勾起唇角,有气无力地轻笑了几声。
“刚才我梦到回家了,爹爹他们站在河对岸等我呢,我想过河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船,好不容易看见一座桥,正要上去就被你闹醒了,真是该打……”
话落,她细细环视一番,发觉此地十分陌生便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邻城将军府。”
“胜了?”
达依面露惊讶,苍狼微微摇头。
“正好宋玉超的援军赶到,我们逃过一劫。”
达依眼中的兴奋黯淡了下去,她硬撑着想要起身,苍狼又一把摁住。
“别动,你伤得很重!”
话落,他拿块白布浸上药酒用力按住她后背上的血洞,一阵剧痛烧心而过,达依紧咬双硬是没叫出声。
“这是什么?”
不经意间,苍狼看到她身侧一处似叶非叶的彩纹隐隐而现,他不由好奇地问道。
“牡丹,青楼时留下的。”
达依直言不讳,似乎并不以此为耻。
“为何不弄掉?”
苍狼又问,她自嘲似地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中透了些许悲凉与无奈。
“这玩意已经记得进骨头里了,烧成灰才去得掉。”
话落,她突然猛咳起来,鲜血不断地从溢出嘴角,苍狼见状立即划破自己手腕,然后把她扶起将血口凑到她的唇边。
“喝下去!”
达依拧起眉,十分厌恶地扭过头去,苍狼硬把她的头扳回来将自己的血灌进她口中。一确碰到人血,达依顿时饥渴无比,她咬住苍狼的手腕贪婪吮吸着,死白的脸庞渐渐红润起来。苍狼感觉到体内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流逝,腕处伤口如同火烧般灼痛,趁自己的精血未被吸干,他马上把手抽回。
“够了!”
被他这么一吼,达依恍惚迷茫的眼神恢复了原样,她伸手摸下唇角恍然如梦。
“这是怎么了?”
“你入邪了,再这样下去走火入魔是早晚的事,你得好好歇息。”
苍狼边说边拿起白布扎紧伤处,金色发丝垂落脸侧正巧掩住了他的神色。
“大仇未报,如何歇息?快,扶我起来,我要去军营。”
“不行。”
苍狼断然拒绝。
“你太虚弱了,根本就承担不了‘破邪’的真气,如果再硬撑后果不堪设想。”
“住口,这是军令!”
达依横眉竖目冷声而道,搬出“军令”二字苍狼不得不从,待达依换好衣装便扶她去了军营。
一入营就听到嘈杂吵闹之声,达依见豹将与医官争执不下,立刻上前询问:
“怎么回事?”
“他们青偃国的人欺人太甚了!我们伤了那么多弟兄竟然不肯施药,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豹将怒气冲冲,一脸厉色,医官摆出苦脸十分委屈地拱手道:
“回禀夫人,这药是有配额的,先前已经送上一批了,我实在不能随便作主啊……”
达依脸色一沉,随手抽出佩刀抵上医官的脖颈。
“去把药拿来!否则让你人头落地!”
“是!是!”
医官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跑了出去。
“殿下,您没事吧?”
豹将面露关切,达依摆了摆手费力地扯起一笑。
“我没事,你们呢?鹰蛇蝎他们呢?”
豹将神色哀伤地看了苍狼一眼,然后吞吞吐吐地说:“蝎已经战死了,蛇受了伤,而鹰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达依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还好苍狼伸手扶住这才没倒下来。
“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她沉声而道,豹将微蹙眉头,勉强应下了。
营内大多都是伤兵,有些伤势过重已经撒手人寰但尸体还停放在原处来不及处理。见到那些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残兵,达依实在于心不忍,她立即命人拿来针药纱布亲自为他们医治。然而等了许久药还未送到,达依没了耐心,决定好好问个清楚,刚出营帐就见宋玉超迎面而来,身后跟着先前的那位医官。
“夫人,末将有事求见。”
宋玉超走到达依面前拱手而道,达依瞥了眼医官冷冷地问了一句:“药呢?”
医官怯怯地低下头,偷偷地瞟向宋玉超,宋玉超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道:
“夫人恕罪,城内备药实在不够,而且按规矩三级以上将士才能按方子配药,普通兵五人一罐伤药,所以……”
“放屁!”
达依两眼怒瞪,凶如夜叉。
“宋玉超!援军之事我还没追究,现在你倒说这种话,难道青偃国的人都喜欢让人送死吗?”
“回夫人,由于连日暴雨冲毁堤坝,所以末将才会来迟,末将也不愿见到丹兰伤亡惨重啊!”
“冠冕堂皇的话我不要听!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们五千精兵还剩多少?事到如今,你还见死不救吗?!宋玉超!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禽兽不如!”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宋玉超并没显出慌乱愧疚之色,他细细环视四处然后深叹口气,貌似无奈地说:“夫人,末将并不是见死不救,城中药草的确不足,末将原拿出自家所备,望助夫人渡过难关。”
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自家所备的药怎能治得了那么多伤兵?达依怒火攻心,伤处顿时渗出血来,苍狼见她脸色不对马上上前扶住,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太子殿下驾到,宋玉超大吃一惊立即与众将前去相迎。
燕齐灏卷着一路风尘急驶入城,见到众将他立刻跃下马径直走到宋玉超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一脸厉色,宋玉超自知不妙,思索片刻后便恭敬地拱手说道:
“回殿下,此事颇为复杂,待末将为您详述。”
“现在不必!先带我去见夫人!”
宋玉超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慌转眼又恢复常态,他领燕齐灏走入军营,老远燕齐灏就见到达依在为伤兵医治,而她自己似乎也伤得不轻。
“夫人辛苦!在下收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您与您的部下无大碍吧?”
燕齐灏上前切声问道,而达依并不领情,她起身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说:“多谢殿下关心,丹兰并未死绝。”
听到这番刺耳的话,燕齐灏眉头微微一皱,他面带歉意拱手道:“夫人,其中定有误会,我会查明原委给您一个交待。”
“人死不能复生,查也没什么用,如今我只希望殿下开恩施些伤药,救救我们这些老弱残兵。”
燕齐灏听后侧首看向宋玉超,宋玉超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药内备药不足,属下实在不敢轻易行事……”
“混帐!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儿戏?快去拿药!别误了救人时辰!”
宋玉超不敢违命,立即命人备齐药草替伤员医治,达依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几日劳累外加负伤,她实在体力不支晕倒在地,燕齐灏大惊失色,忙命人将她扶回房中。
“宋玉超,随我过来!”
闲人散尽,燕齐灏将宋玉超叫入营中,宋玉超知道他想问什么,心中早已做好打算。
“宋玉超,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燕齐灏端坐椅上冷声而道,宋玉超半跑在地神态自若地拱手说:
“殿下!连日暴雨冲毁堤坝,属下不得不绕道而行,所以才晚了几日,请殿下明鉴!”
“那先前的事你又如何解释?”
“殿下,城内药草的确不足,先前已经给了他们一批,但他们说不够硬是要按方子来配,按规矩三级以上将士才能配药,普通兵五人一罐伤药,如果按他们要求去做,城中就无药了。”
燕齐灏听后冷笑两声,道:“宋玉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骗不了我!”
宋玉超神色一顿,过了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属下此举也是为江山社稷考虑,如殿下想要责罚,属下也毫无冤言。”
“何为为江山社稷?”
燕齐灏轻问,宋玉超义正词严地说:
“如今丹兰兵力日渐壮大,而且有称霸之势。属于得知,那妖后……哦,不!那月氏在玄粼国时与白亦鹤异常亲密,并设计除掉二位皇子助他登上龙位,白亦鹤即位之后就册封她为妃,不知为何她竟然会到丹兰,然后到丹兰没过几年,丹兰就被白亦鹤控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属下甚至怀疑丹兰王子的病另有隐情!做为人/妻不好好侍奉卧床的夫君反而征战沙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属下大胆猜测,她是借助复国之名暗中帮白亦鹤夺天下啊!”
“一派胡言!”
燕齐灏勃然大怒,当即拍案而起。
“宋玉超!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别以为我不敢治你!”
“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虚言宁遭天打雷劈。殿下当时您也在玄粼国,那些传言您也听到过,白亦鹤为方便行事化名云潇与花魁可是行影不离,属下还知他们有过一女,只不过生下来就夭折了……”
“够了!别说了!”
燕齐灏失声大吼,而宋玉超依旧不依不饶。
“殿下!忠言逆耳,事关我国安危属下不能坐视不理!你千万别被她的可怜蒙蔽,人是会变的……”
“住口!”
燕齐灏大声咆哮,一把掀翻桌案,宋玉超终于闭上了嘴。
“宋玉超!最后一次警告你,如今我国身处战乱,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故意引起纷争,我定不饶你!”
“殿下!属下一直对您忠心耿耿,自知对得起燕氏对得起祖宗,如要为此事责罚,属下悉听尊便。”
宋玉超态度异常坚决,似乎已把生死置之脑后,燕齐灏怒火中烧却又奈何不了他,过了许久,他深叹一口气,神色越发疲惫。
“好了,我自有分寸往后不必你费心,当务之急先稳住丹兰军心免得节外生枝,你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待敌兵临下还需你多担待。”
“属下遵命!”
话落,宋玉超起身告退,他走之后,燕齐灏像似生了场大病无力地靠上椅背,想起蝶依与云潇亲密无间的模样以及那些传闻,宋玉超的话变得真实可信起来,但转念一想,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在他面前哭了那么多回,怎么会与狼共舞呢?越想越是烦乱,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第八十三章 公报私仇
天微亮,达依就整好衣装入了军营,经过一夜休整,她的神色已和先前无异,众人见之大为诧异。军营中许多伤兵都保住了性命,但一些人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没了性命,达依看着心痛不已,她下命将这些人好好安葬并建起灵堂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清理尸体的时候,终于看到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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