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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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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容易着凉,快点进屋吧,下次可别乱跑哦。”

柯木就像抓到她在偷偷吃糖一样,笑得十分狡黠,达依跟着他回房然后拿布擦干了身子,临睡之前,柯木捧住她冰冷的手轻轻呵了口气上去。

“以后你别半夜三更跑出去,我会担心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搓她的手,水汪汪的眼神就像可怜巴巴的小狗,达依抿起嘴唇点点头,然后扯出一个牵强的浅笑。

“下次不会了。”

“那好,睡吧。”

话落,柯木吹灭烛灯搂着她躺下,达依转头望向窗外,刚才的笛声消逝殆尽,不知去了哪儿。

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停下,柯木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不想惊动枕边的爱妻。他走之后,达依睁开了双眼,苍白的脸庞疲惫不堪,昨日的相遇如同梦魇纠缠了一整晚,只要闭上眼,有关他的一切就会一一浮现,她硬是想要忘记,但心中的痛却时刻提醒着。他有了妻,而她也有了夫,燕已分飞如何强求?事到如今只能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埋在回忆中不再重拾。达依伸手按住心口,含泪默念着他的名字,就当它是最后一次思念,念完之后便与此人恩断情绝,从此绝口不提。

要认识一个人很容易,但要忘记一个人却很难。柯木商议复国之事终日在外,一直没办法陪她,达依就躲在沐丰宫内不愿意多走半步,她怕自己不小心又遇到他,又会想起过去的日子,还好穆卡娜知道她寂寞,一直带着小穆措过来陪伴,皇后与太子妃也会经常来,但没过多久她们两个就不常来了,一开始达依以为她们有事缠身不方便,然而有天无意中听到两个宫女的谈话她才知道真相。

其实那两个宫女说得很小声,但达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们说她是娼/妓,是个靠美色登上凤座的婊/子货,还说这桩事情已是人尽皆知,她怎么还有脸面呆在这儿。听到这些恶意中伤的话,达依许久都缓不过神,她不清楚她们是怎么知道的,而穆卡娜听到这些流言则气得满脸通红,她气呼呼地冲到达依房里,用丹兰语叫嚣着把撒谎吹牛的人找出来,然后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达依坐在背椅上低头不语,一直坐到柯木回来。柯木一进门,穆卡娜就把听到流言蜚语告诉了他,柯木一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把穆卡娜赶了出去,然后关上门窗轻轻地走到达依面前。

“依,怎么了?”

他蹲下身子,温柔地捧住她的小脸,达依扭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红的双眼,柯木硬是把她的身子扳回来,然后用自己结实温暖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别和那群下人计较,把他们的话当屁放了。”

达依无言以对,甚至觉得自己没脸见他,那些难听的话就像是把她剥个精光,然后扔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取笑欺辱,而她的夫君又有何光彩可言?柯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叹一声,更加用力地将她抱紧。

“别难过了,其实那些话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才不会管别人怎么说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始终是我最爱的妻。”

听到这句肺腑之言,达依忍不住哭了,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往下落,娇弱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发颤,在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遇见了他,他所给予的一切,今生今世都无法偿还。

见她哭得伤心,柯木的眼眶也跟着泛红,她已经被难以启齿的过去压得喘不过气,还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揭她伤疤,此时此刻只有他才明白她究竟有多痛,他轻抚着她的青丝,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想让她明白自己有多么爱她……

不知哭了多久,达依终于哭累了,她倒在柯木怀中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柯木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上床榻,替她盖好丝被,然后静静地出了门,刚一转身,他就撞见了穆卡娜,穆卡娜红着双眼微微哽咽,原来他们说的话被她偷听到了。

“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穆卡娜轻声质问,柯木咬紧双唇低头沉思了片刻。

“一半,一半。”

听到这样的回答,穆卡娜几乎晕厥,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可穆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怎么能娶一个妓/女?你这是在给我们月氏部族抹黑!”

“住口!”

柯木横眉竖目,用尽全力低声嘶吼,穆卡娜面露惊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是妓/女!她是我的妻子!还有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救出丹兰,当初又是谁舍身把你救出城的!”

穆卡娜被他骂醒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到自己只顾着脸面而忘了达依为她做的那些事顿时愧疚不已,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对不起,可穆罕,对不起……”

穆卡娜低下头泪流满面,柯木仰天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姐姐,我记住父王曾经说过,月氏部族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众人一心。你是我的家人,她也是我的家人,如今丹兰王族只剩我们,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看到他诚恳哀伤的眼神,穆卡娜点了点头,她答应柯木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不再去理会那些难听的谣传。

可是纸包不住火,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转眼就传到了燕齐灏耳朵里,他听到之后足足怔了半盏茶的功夫。

“谁在造遥?!如有人胆敢再提此事,杀无赦!”

太子发怒,无人敢不从,那些好嚼舌根者全都被重罚,最后落到一个小宫女身上,小宫女吓得【奇】半死不活,一股脑儿就把【书】话兜出来了。原来那天她在【网】御园内打扫,正巧看到太子妃与宋将军夫人聊天,太子妃对丹兰皇后称赞不已,说她貌美端雅,风华绝代,谁知道宋夫人听了之后不以为然地冷笑几声,接着就爆出一句让人意料不到的话。

“什么貌美端雅、风华绝代,她不过是个娼/妓罢了。”

此话一出惊天动地,太子妃瞪大眼睛不停追问,宋夫人一开始有些为难,犹豫会儿后就将丹兰皇后的“好事”加油添醋地全都说了,什么百花深处一只蝶啊,不知被多少男人上过,总之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那小宫女一字不漏全都听下,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自己的好姐妹,然后拉着她的手求她别说出去,好姐妹答应了,可惜她嘴太快,没几天又告诉一个小太监,接着就是一传十、十传百了。既然查到原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两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直接拉去砍了,而宋夫人的夫君——宋玉超则被燕齐灏“请”入宫内,说是要好好叙旧一番。

欲知详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章 深宫幽会

宋玉超受命来到书斋,等了许久却没见燕齐灏过来,他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不停揣测是不是捅出娄子了,仔细想想,平日里行得正、坐得直,何必畏惧呢?可转念一想,这段日子似乎没干过什么好事,古人常说无功就是罪啊!完了!这下完了!宋玉超抹掉额上细汗,深吸好几口气,见门外人影晃动,倒抽进去的冷气全都吐了出来,他连忙走到门处跪行大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赐坐。”

燕齐灏抬手虚扶,宋玉超谢过后顺势找个位子,待燕齐灏入座后他才坐下。片刻,宫女进门奉上香茗,燕齐灏端起茶盏浅品一口,见他神色淡然,宋玉超更是心乱如麻,手中的杯盏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装装样子喝几口。

“玉超,这段时日府上可好?”

燕齐灏突然出声,宋玉超手一抖,不小心把茶翻了出来。

“好……还好……”

宋玉超回答得心虚无比,燕齐灏听后呵呵轻笑了几声。

“上两天还听人说,尊夫人把你书房的门给拆了。”

“殿下,别听孟飞瞎扯,我只是随便说说。”

宋玉超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来这次又被那位损友卖了。

“呵呵,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也不方便多问,今天找你来最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

燕齐灏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冷峻万分,宋玉超立即紧张起来,连忙拱手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这段时间宫里的传闻想必你也听了不少,似乎与五六年前的事情有关,五六年前我也在玄粼国,可是那时候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我想知道我在雪城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临走前师父又交待过什么?”

又是这件事情!宋玉超浓眉一拧,开始默默背起准备了好几年的腹稿,谁知燕齐灏突然眼神一凛,起身猛拍下桌案。

“宋玉超!你们还想瞒本王多久?如果今天你不一五一十告诉本王,本王就狠狠罚你!”

宋玉超一吓,立刻跪地,毕恭毕敬地拱手道:

“殿下息怒!之所以瞒着殿下,是不希望殿下记起伤心事。”

“胡说!”

燕齐灏怒声断喝,一把将案上茶盏扫落在地,茶盏应声而碎,破瓷散了一地。

“你知道每天在梦中惊醒是什么滋味吗?你尝过那些浑浑噩噩不知所措的日子吗?宋玉超,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只有你最懂我心,没想到你和他们一个样,连着别人一起瞒我!!”

“殿下!我没想瞒你,只不过这已经过去五六年,何必再重提呢?”

“但这对我而言很重要!因为我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你能明白吗?!”

燕齐灏猛地一拳重重捶在书架上,架子霎时四分五裂,散开的书页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看着满地狼藉,宋玉超一声不吭,燕齐灏无奈地仰天苦笑,眼中的冰霜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伤痛,他的人虽然在这里,可是他的心早已干枯成灰,魂魄飘荡在地狱深渊遭受着无尽的折磨,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他的痛。

宋玉超陷入了沉默,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燕齐灏,以前和他说话的都是行尸走肉、是铁打铜铸的假人,而此时此刻他的魂似乎回来了。林芝曾千叮万嘱过别把晏楚的事情告诉他,但是见他如此痛苦不堪,宋玉超心生愧疚,迟疑半天还是决定将六年前的事全盘托出。他跪在地上娓娓叙述,燕齐灏听得十分认真,连一个字、一个停顿都不愿落下,脑中的画面随着字句渐渐清晰,初到梅都时的兴奋、伽蓝寺的相遇、还有许许多多有关她的一切,那段空白记忆终于拼凑完整。宋玉超一口气说完了,心中的大石也随之卸下,少了他的声音书斋顿时陷入了死寂,燕齐灏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就像是刚生完场大病疲惫不堪。

“退下吧,让我好好静静。”

燕齐灏无力说道,宋玉超默不作声退出书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死一般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燕齐灏瘫坐在背椅上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怪笑,或是无奈或是悲哀,有时真相并不一定能被人接受,有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咯咯的怪笑声渐渐成了哀嚎,一阵接着一阵就像厉鬼的叫嚣,听到这个声音没人敢踏入书斋半步,几位内侍壮胆破门而入,一进门却见燕齐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燕齐灏昏迷了一整天,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斋内谁也不见,燕王焦急不安,特请国师祈福去邪,可惜没什么大用处。翌日,燕齐灏突然来了精神,他兴冲冲地交给亲信一封信笺,让他到沐丰宫走一趟,亲信没有多问,马上跑了过去。

达依正在沐丰宫中小歇,见内侍求见大感奇怪,那内侍先是请安行礼接着便说:“太子妃殿下有请。”达依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跟着他去了。内侍七弯八拐地领她来到一处小院前,说是太子妃就在里面请她自便。达依看着无字牌匾犹豫片刻,接着就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花繁叶茂,假石嶙峋,池中红鲤如潮,嬉戏成趣,这无字庭中的一草一木看似都很眼熟,达依揣揣不安沿着卵石小道慢慢往里走去,穿过一座石桥后就看到一间精雅的厢房,她突然发现这里与夏城的院子一模一样。

达依愣在厢房前许久,迟迟不敢推开那道门,思索半日,她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她鼓足勇气推门而入,眼前所见令她惊讶不已。雕花窗、红木床,椅凳屏风原封不动,屋里的摆设仿佛昨日再现。

达依怔怔地走到梳妆台前,然后拿起铜镜旁的玉篦细细端详,篦上有根齿断了,与她以前常用的那把一模一样;还有那些胭脂花钿,想当初他总喜欢亲自替她描眉贴钿,她仍记得他靠近时轻柔无比的气息……

达依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甜美的浅笑,不经意间,她在镜中瞥见另一人的身影,猛一转身,只见他站在身后,四目交错,过往曾经、海誓山盟一一在彼此脑中闪现,心弦一颤,多年相思化作泪水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出眼眶。燕齐灏眼露伤悲,双唇微微颤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而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拜见太子殿下。”

达依立即下跪行大礼,她的神情淡然如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燕齐灏微微一怔,似乎根本没预料到她会这样。

“依儿……我能这样叫你吗?”

凄凉的声音就像在恳求,达依没有回答,她仍跪在地上,眼眸半垂,淡淡的笑意始终挂在嘴角,让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殿下请自重。”

轻言细语如同尖刃直直刺入他的心头,那道看不见的伤口又开始鲜血直流。他感觉天眩地转,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案角。

“依儿,你还在恨我对吗?恨我丢下你是吗?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失足掉下山崖忘掉了一切,可是最终还是遇到了你,记不记得晏楚?是我!那人就是我!我赢了银子去赎你的!可是……可是后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果记得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

“殿下,您说的话我听不懂。”

达依冷声打断,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眸,酒色怪瞳像是染上一层鲜血变得越来越红,看到这付邪气妖魅的鬼眸燕齐灏不禁大吃一惊。

“殿下,您好像认错人了,仔细看看,我是您说的那个依儿吗?”

同样的眉、同样的唇,可是她的笑怎么会这么陌生?

“殿下,您一定是操劳过度,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了,您应该多休养几天才是。”

她的声音像是涂了蜜,可是燕齐灏只嗅到了从她心底深处散出来的冷漠,他无奈地笑了,笑声低沉而又嘶哑。

“夫人说得极是,在下认错人了,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达依眼角稍稍一颤,转眼又恢复常色。

“殿下言重,恕我有事在身,不能多陪,望殿下见谅。”

话落,达依施一大礼起身离去,看着她娇柔的背影,燕齐灏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依儿,别走。”

达依停下了脚步,燕齐灏慢慢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却没有勇气再抱她一次。

“依儿,我有愧于你……”

温柔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达依微微侧首,低眸看到他的掌心中摆着一只香囊,囊上绣着的并蒂莲已没了当年的光亮,可她仍清楚的记得。达依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的伪装与脆弱,只能逃似地匆匆离去,一出院口眼泪就像决堤之海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御园之中,就如同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见夕阳西下才想到该回宫,然而柯木已在宫中等待多时。

“依,你去哪儿了?”

达依刚进门,柯木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眼前,她垂下眼眸掩住慌乱,极不自然地扬起唇角。

“太子妃殿下邀我游园。”

柯木怀疑的目光紧锁在她紧抿成线的双唇上,过了许久,他阴沉沉地说了一句:

“太子妃刚才来过。”

达依暗自吃惊,她不知如何搪塞,干脆缄口不语。柯木突然用力捏住她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眸咄咄逼人。

“你去见他了,是不是?”

达依睁大双眼惊诧不已,不明白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也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

“你弄疼我了,快放手。”

她挣扎扭动,柯木却收紧了手。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你怎么能背着我去见他?!六年,我等了你整整六年,他呢?他做过些什么?他只不过比我早一点认识你而已,为何他一出现你就心不在焉?难道我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他吗?”

“你全都知道?”

达依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柯木不知道她的身世,没想到他竟然全都清楚,她终于明白那天柯木为何急着要与她同房,原来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想要以此来绑住她!这太过分了!

柯木满腔的怒火被她怨愤不解的眼神熄灭了,他的目光开始闪烁不定,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不已。

“是,我知道。”

过半晌,柯木无力地松开了手,达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也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爹娘他们都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至亲的人,我很怕,很怕你会离开我……”

柯木的双臂微微发颤,他不敢正视达依双眼默默转过身。见他悲痛欲绝,达依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也跟着痛了。

“别担心,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不会走。”

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际,柯木感动万分,他闭紧双眼,把悲痛的泪水硬吞了回去。

“我只是随便逛逛,并没见过任何人。”达依继续道。

“真的吗?”

“真的!”

一只违心之言让柯木欣喜万分,他转过身迫不急待地用力抱住她,就好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下我,我要把丹兰从那狗贼手里抢回来!到时我们就能回家了,别急!我相信皇祖父一定肯帮我复国。”

柯木满怀希望,可达依知道事情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毕竟丹兰已经落旁人之手,而且背后又有玄粼国撑腰,燕王怎么会不顾自家安危去惹那个疯子,到时天下大乱,无疑是场腥风血雨,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去管这种“闲事”。

的确如达依所想的那样,燕王对此事一直避避闪闪,况且下月就是他的六十寿诞,宫内上下都在忙于此事,柯木复国的希望似乎十分渺茫。正当繁忙之际,玄粼国特派来使献礼,并称燕王大寿时玄粼国国君将会亲自到访庆贺。得知此事,众人一片哗然,谁都知道白亦鹤想要独霸天下之,他亲自过来恐怕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燕王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命人多多准备,宫内需多增加些防守,以免失了礼数。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深秋,玄粼国的车马浩浩荡荡驶入都城,人人争相目睹白公子的风采,听着窗外的喧闹,白亦鹤悠然自得抿口清茶,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七十三章 三人聚首

当月初八燕王大寿,各国使节前来道贺,青偃国热闹非凡,每日都有大批车马入城,达依挥之不去的恶梦终于来了,随着寿宴临近,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整日呆在深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许柯木看出她的心思,一直陪在她左右寸步不离,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么一天。听着窗外的喧闹,达依心神不宁,她知道他就在这儿,哪怕相隔几百里,她都能闻到那股令人恐惧的淡雅兰香,曾经受过的耻辱开始像潮水一般不停涌现,他的冷笑、他的呼吸似乎近在咫尺。

“别担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搂住她的双肩,达依收回思绪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

“我?”柯木一脸不解,不由追问:“为何这么说?”

达依凝神沉思片刻,轻声道:

“今日宾客云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对我有过分之举,不过你总会和他寒暄几句,所以一切小心为妙。”

“他能耍什么阴招,我倒要瞧瞧!”

柯木冷哼一声,达依见他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不免有些着急。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的手段一向阴狠毒辣,你能避则避。”

柯木手抵下巴沉思许久,为了能让她放心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别太操心。”

柯木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达依硬挤出一丝笑意,可是不祥的预感始终围绕在左右久久不肯散去。

夜幕降临,雅乐四起。燕乾殿廊下明珠高悬,光耀如白昼;殿前火焰山数十座,异香绕梁缕缕不绝;宫人手持万寿灯肃立两侧,耀目的火光映红半侧天际。燕王身着祥龙袍精神抖擞地端坐龙座之上,底下贵客如云,寿礼不断。如今青偃国富民强,人人称道,他也是大感欣慰,回首往昔更是觉得此份安宁来之不易。

“玄粼国国君驾到。”

宫侍高颂圣驾,殿内顿时雅雀无声,众人齐齐朝后望去,只见一抹绛紫色的身影款步而来,衣袂飘飘,步履轻稳,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走到近处,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朱唇如画,犹如名家笔下的仙,未染半点凡尘,燕王见后都不由惊声赞叹:

“百闻不如一见,玄君果真身姿不凡。”

走到殿前,白亦鹤先行大礼,然后拱手轻笑道:

“殿下太过夸奖,晚辈实不敢当。今日燕王大寿,晚辈恭祝您万寿无疆,鸿福齐天。”

话落,他从侍者手上捧过寿礼恭敬奉上。

“此份薄礼,望燕王笑纳。”

总管垂首从他手中接过然后捧至燕王眼前,燕王细细一看原来是件福禄玉雕,这玉身晶莹剔透、雕功精美绝仑,横观竖看色泽均不相同,燕王笑逐颜开忙请白亦鹤入上座,白亦鹤谢过后甩摆欲正身坐下,侧首正好撞到燕齐灏冰冷的眼神,燕齐灏双唇紧抿沉默不语,冷冷地扫他一眼后便转过头去。白亦鹤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

“燕公子有礼。”

燕齐灏面无表情起身回敬。

“玄君有礼。”

彬彬有礼却是拒人千里,白亦鹤终于领教到了燕齐灏的傲气,不过他似乎并无不悦,脸上仍挂着一丝温文尔雅的浅笑。

“白某久闻燕公子大名,听得江湖传言早想与公子一叙,无奈俗事缠身不能前来拜访,此乃白某之过,今日能见燕公子真容,实在三生有幸!”

燕齐灏冷笑一声,道:“玄君过奖,江湖传言言过其实,不必当真。”

话音刚落,就听宫侍高颂丹兰国君圣驾,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正见柯木领着他的爱妻大驾光临,他身着立领素金袍,腰扣镶珠宽革,一头粟色长发高高束起,装容干净利落、英气十足,他身后的女子垂首低眸,风姿绰约,金红纱丽随着她轻盈的身姿翩跹起舞,轻纱半掩的娇容足以倾国倾城。燕齐灏不露声色,有意无意地移开了视线,白亦鹤却没有在意柯木如刀似剑的眼神,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他身后,完全不避男女之嫌,也没去理会周遭怪异的眼神。就因如此,之后便有人传言: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天下大乱全因一人而起,当然这全是后话。

达依知道有人在盯着,她没见过白亦鹤的模样,她也不想见到,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噩梦,她拜完寿后就匆匆退下,自始至终白亦鹤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有眼睛的人全都看出来,柯木更是怒火中烧,如果不是老寿星在,他大概早已冲过去狠揍他一顿。

山珍海味、凤舞鸾歌,柯木完全没有心思饮酒赏乐,仇人就在旁边,他简直坐如针毡,怎么还有胃口吃得下去。酒过三巡,白亦鹤借着酒兴举杯上前献言几句,虽是些恭维之词,可从他口里说出来就大不一样,这位巧舌如簧的伪君子的确很有本事,能把燕王逗得开怀大笑,柯木实在看不下去了,随便扯个借口离开寿宴,然后跑到后亭内透透气。

“王八蛋!伪君子!”

他一边捶打亭柱一边破口大骂,满腔怒气正愁没地方发泄,他不明白皇祖父究竟在想些什么,明知白亦鹤是豺狼虎豹还与他有说有笑。

“多年不见,没想到小柯爷已是脱胎换骨了,看来流亡太子的日子也很好过呀。”

听到这温柔似水的声音,柯木心头一颤,不知何时白亦鹤已站在他身后。

“怎么?你也被你说得那些话恶心到了,所以特地跑到这里来透气?”

柯木冷声嘲笑,白亦鹤不以为然,他勾起唇角轻笑几声道:“小柯爷真会说笑,白某找你是有事商议。”

“趁我还没动手杀你之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因白某掉了样东西十分心疼,刚才恰巧看到那东西在你手上,所以希望小柯爷能成人之美,早日物归原主。”

柯木顿时气血倒涌、横眉竖目,他一把揪住白亦鹤胸前衣襟将他摁在亭柱上,“呯”地一声,白亦鹤眉头微蹙,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白亦鹤,你别太过分!这里没有你的东西,明白吗?我警告你,你以前怎么对她,我就会怎么对你!!”

“白某乐意奉陪,不过你还是应该担心自己才是。”

白亦鹤低声浅笑,邪魅凤眸里闪过一丝阴毒的杀气,柯木实在忍无可忍,举起拳头准备往他脸上揍去,白亦鹤不急不躁地使了个眼色。

“看,有人来了。”

柯木瞥见人影晃过,转头一看竟然是燕齐灏,他愤愤然地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临走之前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指上多出一个血口。白亦鹤偷偷抹去嘴角血丝,看燕齐灏走近,他便整下衣襟恢复常色。

“燕公子,你也来了。”

白亦鹤低眸浅笑,燕齐灏见到他唇角淡淡的血迹,幸灾乐祸地浮起一丝笑意。

“听到些动静所以过来了。”

“白某与那位有些误会,不料惊动您大驾,实在过意不去。”

“玄君不必多礼,您远道而来,我当尽地主之谊才是,若玄君不嫌弃请多留几天。”

“呵呵,白某实在不敢扰人清静,明日一早便要回城。”

“这么急?”

燕齐灏故作惊讶,白亦鹤面露忧色,不由深吸一口气,。

“不瞒燕公子,小女云儿身患重病,白某放心不下得尽早回去才是。”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留您,明早定会安排车马护送。”

“多谢燕公子款待。”

白亦鹤拱手施礼,接着又忍不住轻叹一声,见他心烦意乱,燕齐灏便随口问:“玄君心事烦重,在下能否排忧?”

白亦鹤微微一笑,道:

“白某只是担心小女,小女病重一直嚷着要见娘亲,只可惜她母妃失踪许久,瞒了多年如今有些瞒不下去了,每当她问起我就头疼。”

“呵呵,看来玄君也是个情深意重之人,待小娃儿懂事些再告诉她也不迟。”

“是啊,不过有件事说起来也许有些过分,刚才见到那位丹兰皇后与小女生母十分相似,一时间连礼数都忘了,真是愧疚。”

白亦鹤边说边偷瞄燕齐灏的神色,燕齐灏仍是面无表情,只不过嘴比先前抿得更紧了。

“还好丹兰国君没听到这番话,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过了半晌,燕齐灏沉声而道,白亦鹤稍稍扬起唇角暗掩住心中得意。

“唉,只怪白某思妻心切,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蝶妃已去多年,我也该早忘了才是。”

话落,他神色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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