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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弘治-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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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情有独钟

 两个月后,老天又跟我们耍了一次黑色幽默,因为京城再次发生地震了。就跟照儿出生的那年一样,当所有人被晃动的地板和碰撞的门窗吓得心惊肉跳之时,地震又戛然而止了,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也许唐山的地层结构就是在弘治年间给三番五次震坏了的,只是我不知道,从今年到唐山大地震之间的五百年,会不会也发生一次倾城的大地震,更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我给遇上。

九月份,照儿快三岁了,四弟的淑妃王韵姿肚子和我一般大,都有六个月了,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性格随和,与我相处十分融洽。她只要得空便会让四弟送她来乾清宫,要么跟我讨论肚子里的孩子,要么就是交流琴艺,有空也会经常陪我去宫后苑赏花看鱼。相比之下,我与四弟的正妃蒋氏倒是疏远不少,她除了请安以外几乎是从不主动找我的。此时的四弟已经年满十八岁了,湖北德安的兴王府早已兴建完毕,只等着他就任藩王。虽然对四弟和韵姿万般不舍,但历朝的规矩是铁打不动的,按照人们的说法,如果王爷成年以后还留在京畿的话,就会威胁到皇帝的统治地位。即使祐樘答应让他留下,朝中大臣也必定会坚决反对,何况当初还有人要拥立四弟为太子,差点就让他取代了祐樘。

九月十八那天,我和祐樘带着照儿送走了四弟,他带着蒋氏和挺着肚子的韵姿永远地离开了紫禁城,前往湖北德安就任藩王,而他的母亲邵太妃还没来得及抱抱她的孙儿,就要与自己的儿子媳妇儿永远分隔两地了。临走之时,邵太妃拉着四弟哭得当场昏厥,四弟亦是噙满了泪水,失声哽咽着与我们道别。我与韵姿更是抱头痛哭,直到随行的护卫前来催促,祐樘和四弟才勉强将我们分开,我不忍去看他们离开的凄凉背影,只得趴在祐樘怀里不停抽泣。回想我刚嫁进皇宫的时候,四弟还是个十岁左右羞涩的小男孩儿,现在已经是两个女人的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父亲了,而我们之间八年的相处也就此画上句号。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许多人不停地进入我们的人生,然后又在某个时候突然离开,如此循环往复,汇成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四个月一过,我就渐渐安下心来,看来那些保胎的药还是有效,只要多加小心应该是能够顺利生产的。随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乾清宫上上下下的人都再次绷紧了神经,小孩的衣物用品之类早已准备齐全。晚棠还是颇有兴致地帮我绣制小衣服,忙得不亦乐乎,照儿一直都很听她的话,整天缠着她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秋罗的儿子已经一岁半了,她将孩子放在家里给她婆婆照看,自己又回到了乾清宫,我本不愿让她留下,她却执意要帮我照顾孩子,最后我只好同意,但是特许她每月可以回去休假数日。

按照惯例,照儿的奶娘苏彩早在他断奶的时候就该离开了,如今他已三岁,苏彩自然是要出宫的,而这一胎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所以乾清宫内又免不了一次人事调动。像素栎一样想要勾引祐樘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而像西玫一样想要对我孩子下手的人我却是丝毫不敢懈怠,因此我总是将最信任的人安排在孩子身边,自己重新挑选贴身侍婢。我在寝殿的二十四个宫女中挑选了两个最聪明沉稳的丫头开始服侍我和祐樘,一个叫夏蕙,一个叫雅菊,然后又从别宫调来了两个替补,而绿萼和秋罗则是准备帮我照看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十二月份的时候,孩子已经九个月。我坐在宽大的檀香木罗汉床上看书,照儿悄悄溜到我身边,趴在我的肚子上说:“母后,弟弟又在动了!”我闻言一笑,我非常想生个女儿,但是母后她们根据我的妊娠反应和肚子的形状早已作出判断,定要说这一胎是个儿子,所以照儿也早已把他当做弟弟了。我笑问道:“照儿,母后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他笑嘻嘻地说:“可是父皇说这是个弟弟,等你生完这个弟弟再给我生妹妹也行啊,这样妹妹就有两个哥哥了,谁也不敢欺负她,对不对?”我微笑着点头道:“照儿说得对,这样你们兄妹几个就能在一起玩儿了,你快做哥哥了,如果你再调皮捣蛋的话,弟弟也会跟你学的,所以你要为他树立好的榜样,知道吗?”“母后,我以后会更乖的,这样你和父皇就不用那么操心了!”他昂着小脸认真地说着,我搁下书,对他说:“你去看看晚棠给弟弟绣了什么好看的东西,母后去看看你父皇。”

绿萼和秋罗随我到了正殿,我徐徐走到祐樘身边,他满脸悦色地握住我的手,“锦儿,你来得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年的水灾颇为严重,整摞整摞的奏折几乎都是围绕兴修水利和发展农业的,我揣测着问:“莫不是刘大厦他们已经将张秋决河治好了?”祐樘点头道:“正是,他之前担保要在年底竣工,如今果然做到了!”我舒心地笑了起来,“他是怎么做的呢?”祐樘欣喜地说:“他先疏通了贾鲁河、孙家渡与四府营的上流,分掉水势,然后又在胙城至徐州之间,修造了三百六十里长的河堤,这在大明历朝以来是绝无仅有的!苏松河道也快工成了,一旦消除水患,就会再度成为鱼米之乡,以后再也不用为水灾困扰了!”这倒真是个好消息,从成化年间一直到弘治七年,频繁的水灾和决河问题终于能够得以解决了!我高兴地说:“老百姓今后能够过上安生日子了,你也不用再为此事劳碌,今年可以过一个舒心的年了!”

他摸着我的肚子笑道:“这个小家伙现在还不出来,不会也是等着过年吧?”我搂着他的脖子娇笑道:“我哪儿知道?若是正月出生,恰好给你拜年了!”他笑吟吟地站起身,揽着我说:“那样也好啊!我已经拟旨下去了,升刘大厦为左副都御使,转户部左侍郎,另兼左佥都御使,接下来就是将受灾地区的税粮给免掉,然后接受各地入贡就可以安心过年了!走,今日难得有空,我陪你去宫后苑逛逛!”他凡是得空就会与我吟诗作画,抚琴赏花,谈古论今,最近却一直忙得抽不开身,偶尔有空也只是在寝殿陪我和照儿说说话。我见他心情极好,便喜滋滋地随他出去,“现在朝中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得抓紧时间多陪我出去晃晃,等这孩子出生,我又得禁足一个月,你即便是得了空也只能在屋里陪我!”他轻笑道:“那有何难?!在屋里一样可以吟诗作画,我陪着你就是了!”

我们从宫后苑回来,恰好赶上用晚膳,之后祐樘带着照儿去书房教他识字,我没像以往一样随行,而是去暖阁找了晚棠。晚棠正在鎏金铜鹤灯下绣制着小马甲,我在她身边悄然坐下,她疑惑道:“娘娘来了,怎么不随皇上去书房?”我颇有深意地说:“想陪你聊聊。”她莞尔一笑,“奴婢只当娘娘是自家人,娘娘有话但说无妨。”我轻笑道:“你一向聪明,既然知道我有话跟你说,那你倒是猜猜我想说什么!”她停下手上的绣活,思忖了半响,释然而笑道:“莫不是要给我说媒?”我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再猜猜我要把你说给谁!”她果断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唏嘘一声,继而道:“你不是不知道,恐怕是不敢面对吧?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现在就是想跟你聊聊李骏霄的事,你打算就这么耗下去吗?”

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也不再跟我客套,“我从小就是孤儿,自打被人卖进宫来便没想着出去,当年在别院的时候,若不是皇上让我伺候你,我也没有机会跟你去兴济过那段普通人的生活,更不会结识静怡和秋罗两个姐妹···我是很欣赏李公子,但我从不敢奢望更多。”我看着她坦然的眼神,悠悠道:“你对他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我并不是要极力促成你们两人,我是不想耽误了你们!你若是有其他的心上人,我可以立即为你操办婚事,要是舍不得离开,也可以像秋罗一样等孩子大点再回来!”“不,我没有!”她迅速打断了我的话,我轻笑起来,“你急什么?这不就说明你对李骏霄情有独钟吗?我希望你能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愿去争取一次,即便没有成功但也不至于后悔。”她定定地看着我,有点伤心地说:“我配不上他,他喜欢的不是我······”“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下次他再过来你便约他去宫后苑走走,他那边我确实是说不上什么话,关键还是在于你。”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李骏霄若是坚持一生不娶,那我就只能亏欠他一辈子,但是晚棠已经二十五岁了,确实应该寻个人家。

第一零六章 次子逢春

 两日后,李骏霄又来蹭茶了,为他上茶的还是晚棠,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默契。他虽然已经二十九岁,但仍然是一张悠然自得的俊脸,时不时泛起邪笑,惹得我这寝殿的小丫头们心花怒放。

但他一身的功夫并不是白学的,光是他那凌厉的剑眉和坚定的眼神就让照儿惧怕不已,所以每逢照儿调皮的时候,晚棠除了会搬出我,还会恐吓说:“你若再不听话,我就让锦衣卫指挥使抓你去练剑!”所以照儿每次看到他都格外老实,这次也是如此,李骏霄一进来,照儿便跑到我怀里请示说:“母后,我去书房写字!”我不禁好笑,恰好可以借此让晚棠跟李骏霄单独聊聊了,于是我带着照儿出去,晚棠随后就约李骏霄去了宫后苑。

刚到书房门口,照儿就吱吱呜呜地说:“母后,我现在不想写字,晚上等父皇回来再一起写好不好?”我早就知道他的鬼心思,他是因为惧怕李骏霄才会想出这个点子躲开的,我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带他去了母后那里找清然玩儿。等我回到乾清宫时,晚棠已经回来了,李骏霄也回去了,看她的表情我就大致知道情况如何了。我思忖了半响,试探着问:“他态度怎么样?”她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我叹了口气,“没关系,改日我给你找门好亲事,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她略显为难地说:“不是,他也没彻底拒绝,他说···”没有彻底拒绝就是有希望了,我急忙问她:“他说什么?”她吱吱呜呜地说:“他说等他想要孩子了再说!”我呼了口气,这人还真是难以琢磨!“他没说一生不娶就好,既然这么说就是有希望了,我也不逼你,到底是等着帮他生孩子还是早早找个人嫁了,你自己掂量清楚便是!”她会意地点点头,我腹诽道,李骏霄莫不是因为看到照儿可爱所以就渐渐喜欢小孩子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没过几日便迎来了除夕,年夜饭还未吃完我的肚子就开始发作了,在场的人都慌了神儿,祐樘急忙将我抱了回去,稳婆也立即赶了过来,寝殿之内上上下下的人都开始忙碌了。我躺在床上被疼痛不断撕扯着,祐樘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断给我安慰和鼓励,我忍着痛,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你,你说他等着出来过年,他现在真的······”祐樘焦急地闷闷点头,“好好好,是我说得不好,别怕,我在这儿呢!”此时照儿听到我凄厉的叫声,也跑到了床边,吓得都楞住了,祐樘转身道:“不是让你在外面呆着吗?你进来做什么?!”他怯怯地说:“父皇,我怕,母后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弟弟要出来了?”祐樘答道:“是的,弟弟不听话,在母后肚子里面闹腾呢,你快出去,小孩子不能看!晚棠!”晚棠立即进来将他哄走,稳婆端了碗参汤给我喝。一个时辰以后,婴儿响亮的哭声宣告了他的诞生,这是我与祐樘的第二个儿子。

稳婆将孩子洗净之后包好,祐樘从不顾忌什么病灾之说,径直伸手将孩子抱到我身边,“锦儿,你看,照儿有弟弟了!”我的头发早已凌乱,混合着汗水黏在额上,祐樘将孩子放在我怀里,然后取了秋罗递来的手巾替我擦拭,我欣慰地笑了,“祐樘,他还是长得像你,比照儿还像!”他笑吟吟地说:“我的儿子当然像我了!其实我之前说的还是不准,反倒是你给说准了,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也就是大年初一,他是赶着拜年才出生的!”我闻言不禁好笑,照儿闻讯又跑了进来,凑在祐樘身边咯咯地笑个不停。

祐樘给孩子取名为炜,即光辉明亮之意,全名朱厚炜。他休假的十五天也被我说中了,只能留在寝殿陪我,照儿在旁边吵吵嚷嚷,炜儿时不时放声大哭,我们哄孩子都来不及,根本没闲功夫去吟诗作画。正月里头,各宫宫眷和朝廷命妇们依次来访,既拜了年又道了喜,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修养几日以后,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祐樘扶着我到厅堂的罗汉床上落座,新来的奶娘将炜儿递给我。我看着他粉嫩的小脸,忍不住凑上他的下巴吧唧两口,照儿好奇地说:“母后为什么要亲他的下巴?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微笑道:“他现在还太小,如果亲多了脸颊会流口水的,你小的时候当然也是,不过弟弟比你乖,你瞧瞧他睡觉多安分!”照儿撅撅嘴说:“我以后会比他更乖的!”祐樘不禁好笑,忽而对我说:“锦儿,听说通常的孩子头顶都有胎垢,照儿从小就是干干净净的,炜儿现在也是干净光洁,真是奇了!”我无比自豪地说:“我们的孩子当然干净了!”萧敬在门口喊道:“皇上,娘娘,昌国夫人携寿宁侯和建昌伯求见!”我看着祐樘笑了笑,祐樘对萧敬道:“宣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金氏和两个弟弟就进来了,礼毕,祐樘很客气地请金氏上座,鹤龄和延龄也各自落座。金氏很会哄孩子,每次前来都会给照儿带很多民间的小玩意儿,因此照儿对她这个外婆和两个舅舅都极为亲热,很快便跑到金氏面前去了。绿萼侍茶之后,金氏便开始询问炜儿睡觉吃奶之类的情况,我也一一作答,之后,她便笑吟吟地说:“你爹的三年孝期已满,鹤龄都二十了,延龄也十七了,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延龄整日埋头读书倒没什么,鹤龄这孩子就是玩性大,我想让他尽早娶房正室收收心,可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想想也是,当初她托我指婚,我都给搪塞掉了,现在的确是时候了!

我与祐樘相视一笑,祐樘转而问鹤龄:“你上次说的那位姑娘,朕帮你问过她爹了,到时你自己去熟络熟络便是!”原来他早就盯上朝中大臣的女儿了,我瞪着鹤龄说:“好小子!你跟姐夫倒是比姐姐还亲了?!”祐樘呵呵直笑,鹤龄连忙解释道:“我不是看姐姐忙着嘛,迟早还是要靠姐姐帮我定夺的!”我嗤笑道:“皇上都给你指婚了,我还定夺个什么?!你就偷着乐吧!”祐樘好笑地看着我,“你若是不同意,可以给他推了!”我贼笑着看向鹤龄,鹤龄作势欲起,赶紧央求道:“姐姐,我是真心喜欢那位姑娘的!”

我畅然而笑,“我又没说不同意,你紧张个什么劲儿?!”金氏在旁边细声哄着照儿,逗得照儿咯吱直笑,似乎早已料定我不会反对。鹤龄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延龄也是乐歪了嘴,我转而对延龄说:“你又看上哪家姑娘了?”他连忙摇头,正色道:“我等等再看,现在不急,娘想抱孙子让哥哥早点娶亲便是!”我暗想,这家伙一定是有心上人了,别跟四弟一样来个奉子成婚就好!

几日后,祐樘在京畿南郊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天地大祀,声势浩大,规模恢弘,之后本应照例举行庆成宴的,但是皇祖母突然大病不起,于是祐樘下令免宴,而后便带着两个儿子前去探望。炜儿一路是由奶娘和秋罗抱过去的,我禁足未满一月,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寝殿。皇祖母身体一向不错,年近七十还是精神健硕,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长寿的了,据太医汇报,她只是感染风寒,多加修养即可恢复,这样我和祐樘也算安下了心。

第一零七章 家和国兴

 元宵节以后,佑樘又继续着旧日的忙碌。迤北小王子再次犯边,地点是甘肃凉州,他们每逢饥荒或是恶劣的气候就会跑来戳一杆子,只为了能够抢点东西回去,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被打得落荒而逃。佑樘这次派出的是甘肃总兵刘宁,他没过几日就将小王子给打回迤北了。当初说这嚣张的迤北小王子是颗定时炸弹还真没错,但是整体来看,北方蒙古的鞑靼、瓦剌和兀良哈三大部落与我朝的君臣关系还算稳定,除了偶尔出击抵御小王子以外,基本上是没有军戈铁马四处驰骋的。

刘宁击败小王子是一件可喜之事,但是四弟从湖北德安传来的消息却让我遗憾不已,韵姿生的是个女儿,而且出生还没两天就夭折了,那个孩子本该像炜儿一样被众人捧在手心爱护的,当初韵姿还为她作过无数的憧憬和展望,第一胎就受到这样的打击,确实令人伤心。二月初的时候,文渊阁大学士邱浚(即邱濬)病逝,享年七十五岁,佑樘亲自去他家里吊唁,记得弘治二年的时候还是他一手编纂的《宪宗实录》,尽管事实上都是杨廷和所作,但单凭佑樘对他的器重就可看出,他确实是一个学识渊博、正义凛然的能臣。

邱浚的死跟余子俊一样,都意味着官场上的人事调动,而这回入阁的两位大臣都不可小觑,一位是礼部侍郎李东阳,也就是李阙他爹,只有四十多岁,在内阁之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人,另一位则是中过状元的谢迁,提升之前的官职是少詹事,他在内阁大臣之中读的书是最多的,擅长言谈,无论何事都能侃得头头是道。当然我也只是听佑樘说了个大概,并没真正见识到他们的能耐,更不知道李东阳和谢迁以及弘治元年入阁的刘健三人,会因为他们独特的才能和学识而名垂千古,流芳百世。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辅佐,佑樘才能开创一朝盛世。

数日之后,黄陵冈河口的堤坝修筑成功,苏松河道也在四月份如期竣工。历时三年的水患治理彻底画上句号,当地再度成为鱼米之乡,老百姓莫不感恩戴德,欢呼雀跃,甚至集结万民前去堤坝朝拜。佑樘实行的一系列惠民政策更是极大地鼓舞了农民的信心,人们提到佑樘都说他是贤君,是一个难得的好皇帝,正殿里面光是送上来赞颂佑樘的奏折就堆了厚厚一摞。我一份份地看下去,笑得合不拢嘴,佑樘仍然气定神闲地挥舞着他的朱砂狼毫,时而画个圈圈表示应允,时而画个叉叉表示反对,间或又写上几句批语,俨然像个批阅试卷的老师,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面前的奏折是被怀恩整理出来的,佑樘一听说是赞颂他的便将其扔到了一边,我津津有味地说:“佑樘,你待会儿忙完了也瞧瞧,可有意思了!”他轻笑道:“功绩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什么好赞颂的!你至于开心成那样吗?!”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当然了,人们都说你是好皇帝呢!这些年来果然没有白忙···”我趴在他的背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细声道:“我最最开心的是,你是我的男人,而且是我一个人的!”他不禁好笑,“本来就一直都是,你现在才知道?”

我喜孜孜地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看到人们赞颂你所以虚荣心作祟呢!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幸福的女人了!”他侧过脸,宠溺地说:“这手上的事马上就做完了,今日又没有经筵和日讲,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带你去逛逛!”我搂着他的脖子,心里像吃了蜜似的,凑到他的唇上使劲吧唧一口,响声惊得门口的萧敬朝里张望。佑樘轻扬嘴角,满脸笑意,他用眼神指指门口,我嚣张地又凑上去吧唧一口,还理直气壮地说:“这种事我又不是做第一次了,怕什么?”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然后继续处理手上的奏折。

我们回到寝殿之后,李骏霄又来造访了,我和佑樘从来都不把他当外人,我说话亦是毫不见外,经常损他损到极致,他对我也并不客气,总是见招拆招。单是娶亲一事我就费尽了唇舌,直到他搬出往事,说得我无言以对之后,我就暗自发誓绝不再当面怂恿他成亲,顶多在背后搞点小阴谋聊以慰藉。这次闲扯几句之后,还没等我开口,佑樘便吩咐道:“晚棠,你在此好好伺候他,他若是点什么贡茶,尽管上!秋罗,绿萼,你们带上殿下和小皇子随朕和娘娘去宫后苑!”

我不禁暗自窃笑,佑樘真是与我太有默契了,看来时间相处长了,连办事的方式也逐渐中和一致了!李骏霄明白我们的用意,但也并不排斥,只是笑吟吟地说:“你们一家四口尽情玩儿去吧,少个人损我,倒是自在不少!”佑樘打趣着说:“至此为止,天下好茶没有你没喝过的,说起来你也是行家了,光是独自品茶岂不是太无趣?偶尔谈论一下茶道的精髓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晚棠精通茶道是众人皆知的,佑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我便不用再煽风点火,李骏霄扬嘴轻笑起来,也并不多说什么,我却揣测不到他的心思。

佑樘牵着我,我牵着照儿,秋罗抱着炜儿,缓缓朝宫后苑走去,一行随从跟在十米之后。此时刚到夏天,四处的树木郁郁葱葱,香气撩人的花朵更是不绝入目,我晃着佑樘的手,好奇地问:“你说表哥最后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他转脸笑看着我,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我撇撇嘴道:“我如果知道就不问你了,他的性子咱们都清楚,但你们都是男人,有些问题你更容易跟他产生共鸣!”“他答应跟晚棠独处,但并不保证立即接受她!他还是没能忘了你啊!”佑樘轻笑着感叹道,眉际间涌出淡淡的沧桑,仿似往事再度重现,我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我要给晚棠另外寻个人家她又死活不肯,表哥这边又如此扑朔迷离,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咱们总不能让他一辈子打光棍吧!这样也太不厚道了,更可惜了他的一表人才!”“话是这样说,但是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婚姻嫁娶乃是终生大事,以他的条件再等几年也是可以的。”佑樘微笑着解释道。

我闷闷地点点头,突然感觉照儿扯住了我,佑樘也随我停步,回身一看,照儿正踮着脚去摘花,他对我们谈话的内容根本不感兴趣,一路上只顾着四处乱看。我伸手帮他摘了一朵最大的粉牡丹,他喜孜孜地接过去,“谢谢母后!”我摸摸他的脑袋,满意地笑了笑,炜儿许是见到我们有说有笑了,被秋罗抱在怀里还依依呀呀地欢快叫着,甚至一纵一纵地挥舞着小手,佑樘笑着说:“炜儿现在是越来越讨人喜爱了,来,父皇抱抱!”说着他就伸手接过炜儿,颇有兴致地逗弄着,照儿拉着我的手问:“母后,你和父皇还喜欢我吗?我会很乖的,比弟弟还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弯腰抱起他,笑道:“当然喜欢,你和弟弟都是母后和父皇的心头肉,你像弟弟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受宠呢!你扳开手指算算,你比弟弟多受宠多长时间!”他伸出小手,一边数一边嘀咕:“我三岁多,弟弟才四个月,我比他多受宠三年呢!”我微笑着说:“所以你不能为此心生妒忌,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吗?”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了,我是哥哥,我比他大,所以不能跟他抢父皇和母后!”我欣慰地笑道:“照儿真懂事!咱们跟父皇去那边的亭子好不好?”他开心地点点头。

亭子里面落座后,我便与佑樘交换,他抱照儿,我抱炜儿。照儿拉着佑樘问东问西,一张小嘴说个不停,炜儿则是坐在我腿上乖乖地盯着照儿,时不时笑得咯吱作响,我和佑樘不禁相视一笑。炜儿从小就特别乖,睡觉十分安分,吃奶也让人省心,不像照儿脾气大得不得了,一哭就没个完,也幸好是我慢慢给他把脾气压了下去,不然现在还不只这样。佑樘忽而笑道:“我记得照儿是五个月会坐,炜儿好像比照儿还早,你瞧瞧,现在就自己坐得住了,比寻常孩子可是早了两个月呢!”我搂着胖乎乎的炜儿,开心地说:“他们长大以后一定比我们还聪明!其实我觉得炜儿的性子更像你,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有时我常常在想,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佑樘准备接话,炜儿却晃悠悠地挥舞着双臂,咯咯的笑声可爱至极,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佑樘笑问道:“炜儿,你也知道母后是在说你呀?”炜儿竟然笑着‘嗯’了一声儿,虽然纯属巧合,但我和佑樘还是开心不已。我摸着他稚嫩的胖手,根根手指白如葱根,而且指头纤细,手背上还有一个个的小窝,“佑樘,你看他的小手握成一团像什么?”佑樘思忖了一会儿,恍然道:“像大蒜对不对?大蒜就是这样白白嫩嫩,而且一端粗一端细,他这纤细的指尖合在一起就更像了!”我听了连连点头,照儿也好奇地握着炜儿的手摸来摸去,我和佑樘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欢畅不已。

第一零八章 手足之情

 弘治八年是国泰民安的一年,也是我们一家最幸福的一年。内阁增加了李东阳和谢迁两人,朝中政局更加清明,办事效率也极高,祐樘虽然还是整日操忙,但心情却很舒畅,稍稍得空就会陪着我和两个儿子。随着炜儿渐渐长大,照儿慢慢懂事,我和祐樘的感情也是日益深厚,几乎可以说是如胶似漆,一家人全都沉醉在深深的幸福之中,而我则早已将无际大师当初的话抛之脑后。

弘治八年底,炜儿还不到一岁,但是已经会说话了,而且吐字特别清晰,走起路来也很稳,见到他的没有人不说他聪明可爱,每逢皇祖母和母后她们称赞,我都开心得合不拢嘴。炜儿不但聪明,还特别懂事,无论对待寝殿的宫女太监还是自己的亲人都彬彬有礼,我和祐樘经常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他完美得无可挑剔,当我喜不自胜的时候,却忽视了一个真理,那就是世上的一切本来就不完美,完美的东西往往短暂易逝。

过年以后,就是弘治九年,新春佳节的喜庆氛围持续了很久都未散去,炜儿总是不断地给我们创造惊喜,这让我一度迷失在幸福之中,可是,我的美梦很快就要被打碎了。

三月初八这日,祐樘又去参加经筵和日讲了,我闲来无事就带着照儿和炜儿去了母后那里。到了仁寿宫,我便一手牵着一个小人儿进门了,照儿和炜儿见到母后都十分礼貌地行礼道:“照儿(炜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吉祥!”母后笑着上前,一把抱起炜儿,连声道:“哎哟,炜儿真是越来越讨人喜爱了,这都是谁教你的?竟还行起礼来了!”我笑着看了看照儿,照儿一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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