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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弘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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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端用篆书雕刻着丝桐之琴四字,旁边还用小楷刻着一个贞字。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女子的琴,这女的叫什么贞?她又是师傅的什么人?为何要突然将它送给我呢?此时我只看到了它的精美却不知师傅出自何意。接下来,我便用此琴弹奏了一曲广陵散,我自觉弹得还不错,没想到师傅却一脸俨然,“琴是弹给自己听的,这丝桐给了你便只为你而奏!”我怯怯地说:“锦儿明白了,重在心境,刚刚是我浮躁了!”他只微微扬了扬嘴角,不再多说什么。
这段时间天天习琴,也算颇有成效,连爹爹和金氏都带着弟弟们几度过来探班,我的琴艺在师傅的指导下也越来越有登峰造极之势。渐渐摸清了万师傅的习性,我也能够从容应对他出的难题,可就是想不清楚他对我为何如此上心,还专门送我这么一把特殊的琴。锦绣的琴棋书画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的琵琶和古琴玩得不错,书法和文章在大学时就是强项,棋下得也还马马虎虎,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画画,只要别让我作画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第四章 人生初见
我初来这里之时,已是盛夏,恰逢荷花盛开的季节。不知是因为没有热岛效应,还是院子里种的植物多的缘故,竟完全不似夏天那般炎热。在张家呆了一个多月还不曾出过门,说起来实在是惭愧,就是闭关修炼也该出去放放风吧!再关下去,估计我没炼成神倒先炼成妖了!于是我跟苜蓿说起了这件事,这丫头不但不支持,还说女儿家不能随便出门,不符合礼仪什么什么之类,甚至还把爹爹搬出来压我。
我威胁道:“臭丫头,你去还是不去?回头我走丢了,老爷首先要罚的人便是你,你可想清楚了!”苜蓿思索良久,极不情愿地说:“横竖都是死,我还是跟小姐吧,只是不要多逛,不然老爷问起就麻烦了!”我得意地一笑,“放心吧,上次不是看到那个侧门了吗?咱们就从那儿溜!”
吃过午饭,我就拉着苜蓿迫不及待地往侧门跑。走过长廊,恰巧看见鹤龄和延龄与其他几个小孩子在不远的树荫下斗蛐蛐,鹤龄领着他们在那又是指又是说,俨然一个孩子王,为了避免被延龄发现要跟着来,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了长廊。来到侧门跟前,刚刚松下一口气准备出门,张管家却忽然迎了上来,“小姐今日怎有空来这走走?”我心下明了,这张管家处事一向严谨,绝不会轻易放我出去,暗自扯了扯苜蓿的袖子,使了个眼色,笑着打马虎眼道:“是啊,刚刚吃多了想出来走走,结果一走就走到这儿来了!您忙着吧,不用搭理我!”说着我就真的装作散步的样子,折回了走,还不忘信手拈拈花,惹惹草,无比悠闲自得。
待张管家走远,我本以为畅通无阻了,谁知门口又冒出个扫地的老头,看样子应该是看守这侧门的。苜蓿脸上堆笑,“赵师傅,听说您又养了好几盆兰花,而且与寻常的品种不大一样,能否带我去瞧瞧?”老头一脸喜色地说:“这消息传得还真快,走,我让你见识见识去!”一看苜蓿支开了那老头,我立刻转身就往门外冲,连跑了几十米才贴着墙角停下,生怕被人给追回去。等了一会儿,苜蓿果然出来了,“你倒真是机灵!”我戏谑地拍了拍她的肩,苜蓿笑吟吟地说:“走,咱们去那边,这边再走就转到大门去了!”她紧紧地牵着我钻进了一条小巷,就像生怕把我给弄丢了似的,我跟着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乐呵呵地直笑,“我说苜蓿啊,我手都快被你捏出汗来了!”她缓缓松开手,一脸正色道:“咱们兴济镇上可大着呢!呆会儿到了街上人多,可千万不要随处乱走!”我无奈地笑笑,这丫头真当我是小孩子呢!姐姐我可比你大出好几岁,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小巷两侧皆是高高的青砖围墙,我们在中间蜿蜒穿梭了许久,终于走到头了!还未踏出胡同口就听到熙熙攘攘的吆喝声、欢呼声、孩子的哭笑声…我欣喜地窜到街上,我的娘啊!真是热闹非凡,跟我的庭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嘛!什么捏糖人儿的,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到处可见,举着冰糖葫芦和手工艺品随街叫卖的小贩更显得有趣,街道两侧还有出售各种生活用品的店铺,什么铁器,布匹,当铺,古董应有尽有,客栈酒家茶馆里的顾客络绎不绝。据苜蓿说这还不算顶热闹的,北面的京城和南面的沧州还要繁华许多,我暗想,能偷偷出来放放风就不错了,这京城离我真遥远啊!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朝我们这边走来,我跑上前去一口气扯了四根下来,然后挑挑眉,示意苜蓿付钱。
我跟苜蓿一人两根,正吃的有劲儿,远处拥挤的人群霎时吸引了我的眼球,我举着两根冰糖葫芦就往那边跑,完全不顾苜蓿在后面追喊。挤到人群里面一看,原来是表演杂耍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赤脚踏上几根交叉搁置的方形木条,看似细小的木条在杆杠原理的作用下,竟将体型庞大的他支撑起来。旁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给他不断加木条,脚下的木条都是倾斜向上,而且一根比一根高,他双手平展,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木条顶端走,看得众人都为他捏一把汗。我也正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苜蓿突然撞我一下,不耐地回头一瞧,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挤了苜蓿一下,接着就匆匆走开了,我意识到不妙,立刻对苜蓿说:“快看看钱袋是否还在!”苜蓿迟疑地一摸腰间,脸色顿时大变,“没有了······难道是刚刚那孩子?”“快,追上去!”我竭力拨开拥挤的人群,飞奔直追,那小子见我追去,他撒腿就跑,硬是带着我绕了好几个胡同。
终于在辛巳胡同追上他了,眼看触手可及,马上就要逮住他,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将我活活弹了回去。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越跑越远,顿时火气直冒,狠狠地扔开手上的冰糖葫芦,我双手扯住他的袖子,哈着腰一面喘气一面破口大骂:“妈的!没看到老娘在逮小偷吗?没事儿干嘛拉着我?!”说着我还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吃痛地微微退了一步,“姑娘,是你拉着我了!”顺着这温润醇厚的声音,我像中蛊一样缓缓抬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人长的什么模样。展现在眼前的是棱角分明的嘴唇,饱满好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整齐皓白的牙齿,鼻子挺直,脸部轮廓精致完美,平整的额头下,一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眸与他白皙的皮肤相映成辉,一脸的笑容如和煦春风般醉人。他的头发用墨玉冠束起,一身白衣干净清新,图纹和样式大显贵气,衬得整个人温润儒雅,看他年纪也就十五六岁,五官尚不成熟,却比我高出不止半个头,他怎么就生得这么好看?
“小姐!”苜蓿在旁边小声叫道,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而他则是一脸浅笑地直视着我,我慌忙松开手,没好气地说:“臭小子!小偷跑了,你说怎么办吧!”他笑而不答,只是徐徐转过头去,这时,一个长相秀气二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拎着那偷钱的孩子说:“公子,办妥了!”白衣少年微微点头,然后拿过钱袋笑着递给我,我看那孩子像被拎小鸡一样给拎着,顿时有些心生不忍,走上跟前便问:“为什么偷钱?”谁知那孩子竟不屑地看着我说:“当然是需要钱!”我继续问:“你的家人呢?”他不耐地提高嗓门道:“钱已还你,还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们有钱人哪里知道我们生活的艰难!”看不出这孩子还挺倔,“苜蓿,拿出一些银子给他!”苜蓿极不情愿地说:“小姐,他可是扒手!”我笃定地看着她,不再多作解释,她深知我说一不二的性子,最后也只好依我。
那孩子拿了钱,随口道声谢就跑掉了,苜蓿和那个侍卫模样的人都不吭声,只剩下我和白衣少年四目相对。其实他没有挡住我我也不见得能够抓住小偷,现在他帮了忙反而被我又抓又踩的,弄得我心里虚得慌,而他从头到尾都完全没有生气,这骂也骂了,踩了踩了,再去道谢或者道歉都挺尴尬的,于是我便底气不足地说:“小兔崽子!谁让你多管闲事儿的,难道想看我笑话不成?!”旁边那人听我骂他,立刻皱眉上前一步,一脸的肃然像是发威的猫,似乎马上就要动手揍我一拳,但白衣少年却伸出右手挡在他身前,喝止道:“萧敬!”那个叫萧敬的闻声立定,但还是一脸怒色地瞪着我,白衣少年好看的脸上还是漾着浅浅的笑容,缓缓启唇道:“姑娘多虑了,如此便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他就带着那侍卫走开,苜蓿还在跟我不依不饶地念叨银子的事,我侧过脸无意间撇了一眼,没想到白衣公子也正在回头看我,我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慌张地收回眼神,突然之间,竟有点好奇他的来历了。一面之缘,我们都不认识彼此,但我却记住了旁边那人的名字—萧敬。
其实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谬论,离奇降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更是无心去招惹什么感情的麻烦事。住在张家,有的吃有的玩,还能时不时悄悄溜出来放风,这日子过得也还不错,我不贪心不奢望不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只想安然做我的大小姐,乐得逍遥,活得自在。《木兰辞》里有几句诗是这样说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此时我并不知道日后的命运会如何将我们牵缚在一起,不然,我就会诗兴大发地慷慨以吟:人生便只如初见,何必据心悲又怨?等闲识得真情意,不道故人心易变!
第五章 争锋相对
恰才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谁知才一会儿功夫就下起了阵雨,太阳还没完全隐去,大颗的雨滴子就哗啦啦地往下掉。苜蓿抱怨着说:“咱们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溜出来,又是小偷又是下雨的!”“得了,赶紧找个地儿躲雨吧!”顺着街道找了个最近的铺子,我们随便钻了进去,后来才知道是布庄,而且是兴济最好的云缎庄。里面男男女女的人还不少,掌柜和伙计都在招呼生意,一个伙计看了我们的衣着打扮热情得不得了。还好衣服没怎么淋湿,就势忽悠忽悠是不成问题的,于是我便在伙计的推荐下看看这匹布,摸摸那缎锦,偶尔还问问苜蓿的意见,弄得跟真的要买一样。
“张小姐!”闻声回首,却是一个衣着华丽面相俊逸的公子哥,扬起的嘴角露出些许调侃之意,一身青灰色长衫映入眼帘颇为熟悉。见我回首,他赶紧放开怀里的美女迎了上来,“真是巧啊,你也来买布了?”这一举动让我非常厌恶,不过是个随性浪荡的花花公子而已!管他什么人,我并不打算装作认识他,开门见山就问:“请问你是哪位?”他笑答道:“在下李阙,上次我来兴济,父亲还特地吩咐我前去你家拜访!”难道他爹与张峦是世交?我不解地看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他继而笑道:“也难怪你不记得了,那日我在月华亭上便看到你跟你弟弟放风筝,后来询问才知,原来你是兴济赫赫有名的张锦绣!”我心里思量着,这家伙眼睛真是贼尖,隔了整整一个荷花池竟也能记住我的模样。
“呵呵,那今日真是巧了!”我敷衍着回答了一句,走到一匹水蓝的丝绸前面,伸手触了触上面的精美纹饰,不再多说什么,谁知他硬是扯这扯那说个没完,后来苜蓿见我不耐烦只好帮我答话。我看屋外雨已经停了,便对苜蓿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转而对李阙再道:“李公子,告辞了!”他欲言又止,然后扬嘴一笑,“张小姐慢走!”走到门口,路上还是湿漉漉的,苜蓿这倒霉孩子一脚踩上了西瓜皮,见她摔了下去我赶紧伸手去拉,谁知我也被扯倒了,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了过来,一只手还触到了我的胸部。一把甩开这双手,将苜蓿扶起,我怒火中烧道:“王八羔子!找抽还是怎么着?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骂了根本不解气,要不是有张峦那层关系,我早一脚踹过去了!当时我那恶狠的表情让他惊异不已,估计他是没有想到颇负盛名的张家大小姐竟然如此粗鲁,最后他只好无奈地笑笑,耸耸肩说:“息怒息怒,两位姑娘走路还是多注意些!”
回家的路上,苜蓿似乎忘记了刚刚摔倒的狼狈,得意地对我说:“看吧,我早就说小姐长得漂亮又才气闻名了,你没看到李公子看你那眼神…”我打断道:“这李阙一看就是个花心萝卜大白菜,刚刚还佳人在怀,这就招惹我来了,老娘我才没那么好欺负!”“可是小姐,我听人说这李阙也是出身名门,虽然风流但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俊才啊!”“狗屁!就他?你要想去巴结,我倒可以撮合撮合!”“小姐!说什么呢!”一路打打闹闹地就回家了,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问,呵呵,出师不利,班师倒是挺顺的!一回房,我就倒在床上,“哎,累死我了!出去一趟真不容易!”“小姐,你歇着,我去打盆水给你洗洗!”
苜蓿一出去就飞进来两个小人儿,鹤龄堆着一脸坏笑地说:“姐姐,外面是否好玩啊?”延儿耷拉着脸问:“姐姐为何不带我们出去?”我一股烟儿坐起来:“你们怎么知道?还有谁知道吗?”鹤龄仍然坏笑,“大家都知道,莫非你真以为你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仔细想了想,应该不会是张管家,他根本没看到我出门,守门的赵师傅也被被苜蓿支开,鹤龄和延龄也并未看到我们出去,难道…是他?他又跑来张家做什么,告密吗?那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老实交代,是谁说的?”我一手逮住一个衣领,他们俩被我拎着不好动弹,延儿准备开口却被鹤龄打断,“姐姐,撒手,你几时变得这般粗鲁了?不用我们多说,明日你自会知道!”“不说算了,去去去,出去玩,别吵我休息,你姐姐我累着呢!”说着就推他们出去,臭小子,见我没带他们竟然专门跑来笑话我!特别是鹤龄,这孩子向来嚣张霸道,整日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见了我就想抽他几下!晚上吃饭之后,父亲竟然破天荒地告诉我,以后要是闷得慌可以多带点人出去走走,我还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翌日清晨,万师傅还未过来教我习琴,苜蓿就告诉我家里来客人了,还说父亲让我去见见。我就奇怪了,以前许多客人点名要我去展示琴艺都被父亲给推辞了,以我这水平弹上几首像样儿的拿手曲子确实不成问题,真要论起什么琴艺的专业素养我还是不够火候。今日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客人,能够说动爹爹,我倒想看看!经过苜蓿的一番整装,我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按照往常见客的模式迈着莲花碎步来到大厅。
一见来人我算明白了,果然是李阙!难怪昨天他欲言又止,原来是派人来家里打招呼了!“锦绣见过李公子!”“呵呵,张小姐别来无恙!”恙你个头,竟然恬不知耻地缠上门来了!“锦儿,来来来,坐爹爹这边!”张峦让我坐了他下手左边的座位,“不知李公子清早拜访所为何事?”我依然开门见山,父亲好像看出了端倪,笑着说:“你们既已认识我就不用再多作介绍,今日李公子是耳闻你的才学想要跟你切磋的!”哼,切磋就切磋,谁怕谁?!“爹爹,这万师傅也该过来了,不如请李公子移驾庭院,刚好有师傅可以评判,如何?”李阙满口答应:“求之不得!”臭小子,今天有父亲和师傅在场,陪你演演戏也就完了,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你!
来到庭院,万师傅和苜蓿等人已经摆好了琴,我的丝桐也被取了出来,连金氏、紫荆、鹤龄、延龄等人也都到场观摩,这阵势太壮观了!难道锦绣以前跟别人切磋也是这样的吗?
一阵寒暄之后,爹爹请李阙入座,不巧的是他刚好坐到我的丝桐跟前,“李公子,你的琴在那儿呢!”我指着对面的一把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完全不顾他的尴尬。各就各位准备开始了,李阙正襟危坐,一甩平常玩世不恭的形象,潇洒地弹奏了一曲山居吟,那架势,那神情,那韵律…毫不含糊,指法也是颇为娴熟流畅,众人都陶醉了,万师傅也看得入神,看来我还走眼了,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如果真以普通的方法去弹我还未必胜他,大家可都在这看着呢,我可不想为锦绣丢脸!单是为了那王八蛋我也得出口恶气!曲毕,爹爹率先发话:“令尊大人的诗书才气一直为天下人称道,想不到李公子年纪轻轻就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啊!”我也跟着笑笑,并不搭腔。
接下来,大家都不断称赞他的琴艺是如何如何的妙,嘿嘿,妙亦妙哉,本小姐给你来点绝的!我看了看师傅,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只是浅笑着默许。“张小姐,早闻你的琴艺精湛,今日终能一见真是莫大荣幸!”“公子高抬了,方才看你弹奏如此之妙,真是非常人所能及,既然公子远道而来切磋琴艺,小女子便只好献丑了!”说完我就站了起来,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竖起了丝桐。自从上次找到灵感之后,便日益领会到古琴和琵琶融会贯通的玄妙之机,这次不妨就拿出来显摆显摆。我半眯着凤眼,泛起浅笑,左手按弦,右手拨弹,无视身边的一切,只想着这首曲子的意境,长发随风飘曳也全然不管。一曲闲云孤鹤弹得是此起彼伏,淋漓尽致,停下以后,全场寂然,竟似空无一人般安静,连师父也陶醉其中。
我放下琴,信手一拂,大家纷纷投来欣赏的目光,师父还未点评,李阙已然开口:“果然是绝!在下甘拜下风,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想到这种弹法的?”我淡淡回应:“熟于心,用于境!”“那可否再比两场?”我狠狠地看着他:“改日吧!”说着便走到父亲跟前拉拉袖子,用近似撒娇的语气说:“爹爹,锦儿还要上课呢,今天就到这里吧!”父亲知道我是下逐客令,便说:“好吧,日后时间多着呢,李公子,咱们再去坐坐!”一群人哗啦啦地陆续撤离庭院,李阙走过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还会再来!”接着便一脸邪气地扬长而去。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他邪笑,我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家伙长得跟个粉面妖精似的,还尽招惹良家女子,听他的口气好像还真是缠上我了,小样儿,得罪了我可没好果子吃!
旁人走尽,又剩下苜蓿和师傅陪我习琴了,师傅看着我说:“锦儿的琴是越弹越好了,只要多加练习和领会,日后必成大器!如今该教的我也几乎倾尽所有,跟你爹商量好了,待你及笄之后我便继续南游!”我惊讶地说:“及笄?师傅一定要走么?这些时日有赖师傅赐教,我的琴艺确实有所长进,只是,在我而言,你不光是师傅,更是朋友啊!你要是走了,我岂不是少了一个良师益友?”“人生何处不相逢,心到之处皆是缘,师傅是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的!”谈到这里,我也清楚挽留不住师傅,我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这段时间了。
上午照常习琴,下午金氏给我送来一叠新衣裳,“锦儿,你看看这几套衣裳,都是找徐记绣坊的绣娘裁的,喜不喜欢?”我一瞅,三套衣服全是由水蓝色丝绸制作而成,绣工也做得非常精细,那样式一看就知道出自有名的徐记绣坊,还比较对我的胃口,只是为什么全是水蓝色?忽然想起那日在云缎庄,我随手摸的那匹丝绸真是水蓝色的,终于恍然大悟,笑了笑就接过来说:“喜欢喜欢,二娘亲自送过来,哪有不喜欢的道理?!”金氏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锦儿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听说没,这李公子跟老爷提议,以后要经常来跟你切磋琴艺,说是经茶陵先生应允就在这兴济别院住下了!”
“这李公子家跟咱们家有什么渊源吗?为何你们一再默许他…”“兴许是你失忆不记得了,这茶陵先生就是顶顶有名家喻户晓的李东阳李少卿啊,他自幼即是天才童子,诗词书法无一不精,就连他写的手稿都能拿去买个好价钱!如今在朝野之上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跟你父亲年纪相仿却已官拜太常寺少卿。你父亲与他同是文人出身,又一同在朝为官,相谈甚恰,私底下也有些往来。这李阙便是他的嫡长子,虽然习性随意了一些,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原来如此,难怪他能够这般畅通无阻地在我家进进出出,原来来头还不小!
“我明白了,不过就是切磋琴艺嘛,这衣裳我已经有好几套水蓝色的了,劳烦二娘相送,不如就将这套送给紫荆表姐吧,看她身量与我相当,应是穿得了的!”说着我就拿起最上面的一套递过去,“那我就代她谢谢你了,锦儿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哪里啊,二娘没事儿的话回去歇着吧,下次有什么直接让苜蓿拿来就是!”金氏是个实在人,大老远跑来给我做思想工作肯定是父亲吩咐的,不回点什么礼还真是说不过去,那衣服给紫荆也就算是给她个人情了。送走了金氏,我随手将衣服甩到一边,巴不得丢到地上踩两脚,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我都没有成年,难道张峦想将我许配给李阙这个花花公子?好啊,你们都合起伙来忽悠我,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第二天,李阙真的又来了。他倒好,不光上午习琴来,连下午也来。我压根儿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现在父亲和师傅不在旁边,我更是本性显露,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能派上用场,可惜这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乞白赖地缠着我,说到后来我干脆懒得搭理他。“苜蓿,咱们去逛逛!”苜蓿乐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一身水蓝褥裙看得我是心花怒放,李阙见这衣裳穿在苜蓿身上,气得眼睛冒火,我暗自忖度,理想的效果终于达到了!“小姐,咱们去哪儿?”“跟我走就是了!”语毕,我拽着苜蓿大踏步离去。
第六章 重阳再遇
那天以后,隔了一段时日没见到李阙,谁知不久他又来了我的庭院,我正慵懒地趟在树下的老爷椅上看书。他走到跟前一把拉起我就往大厅那边走,我慌忙放下书,狠狠甩开他的手吼道:“你还真是几棒子都打不死的李妖精!要我去哪儿?!”他只拖着我走,并不回头,“出去玩儿,你不是想出去逛吗?你爹已经同意了!”我立定,怀疑地问:“你说真的?”“还能有假?”“那你也别随便拽我啊,再拽手脱臼了你负责啊?”“为你负多大责我都愿意!”这话我却不好再抵回去了,这小子明明另有所指,我可丝毫不能放松防备!结果他真的带着我穿过大厅,从正门堂而皇之地出去了,连沿路的仆人都纷纷点头哈腰。虽然我讨厌他,但这回捡了张通行证,也没有什么不好。
此次外出以后,李阙一直一如往常来找我,甚至毫不避嫌地直呼我的小名,还经常带我出去玩,爹爹他们也不曾说过什么,真是放心极了,丝毫不担心他女儿被人拐跑。这家伙果然不愧是风流才子,这兴济镇上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全都摸得一清二楚,久而久之,跟他之间关系和缓了不少,不似先前那么争锋相对,但把我惹火了仍然会恶言相击,甚至直接提脚踹他。潜意识里渐渐发现,其实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仅仅交个朋友的话还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月华亭上,苜蓿仍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后随我来这吹风。每天看着亭下的荷花池,荷花少了,莲蓬多了,然后荷花没了,莲蓬也没了,藕杆折了,荷叶枯了,繁华落尽讲的就是这样吧!夏天过去,秋天到来,半个多月前,我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中秋节,赏月吟诗、祭月烧香、中秋薄饼、玩花灯、舞火龙…甚是热闹,只是在跟这里的家人齐聚一堂之时,我还是深刻地思念那个真正的家,有苦不能言,最后只好躲在被窝里偷哭一场了事。抬头仰望悬起的弯月,今天已经是九月初八了,重阳节,不知道又该有多热闹,我的心不在这里,过什么节日又有什么区别呢?
次日清晨,苜蓿按照传统习俗给我在头上插了一支茱萸,甚至连香囊里都放进了茱萸,说是避邪消灾之用。由于过重阳节,万师傅没有来家里,苜蓿看我无聊,便拉我去后院赏花,说是父亲为了重阳赏菊特意找人寻来的新品种,什么万龄菊、桃花菊、木香菊、喜容菊等等的菊花都开得正盛。苜蓿看得是津津有味,可这些金黄、桃红、纯白的花儿完全引不起我的兴趣,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菊花浓烈刺鼻的香味。鹤龄和延龄他们倒是挺欢喜的,身上佩戴着菊花和茱萸四处玩耍嬉戏,我则是索然无味地打道回房,准备闭目养神。苜蓿下午又给我端来一碟金钱花糕,由三层黄米糕饼夹杂着杏脯、乌枣和芝麻花生制成,味道还挺不错,听苜蓿说那是重阳糕,糕就是谐音高,与重阳节登高相应。除此之外还有精酿的菊花酒,可惜我已经有大半年不曾沾过酒了,而且那菊花味也并不讨我喜欢。
用完晚饭我便准备回房,路过长廊,听见有人在喊:“锦儿!等等!”回首,原来是李阙从月华亭那边跑过来了。“怎么,重阳都不回家吗?”“回过了,走,咱们出去玩!”李阙认真地说着,“好吧,反正也没事可做!只是爹爹那边…”“放心吧,刚跟你爹说过了,你爹只是嘱咐说今天街上人多,要注意安全,有我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小子完全把自己当护花使者了,“苜蓿,上次我们吃过一家点心铺子,味道不错,今天你也去尝尝看!”苜蓿高兴地说:“难得小姐惦记着我,咱们走侧门吧,这边近一点!”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街上,天色渐渐暗下来,但是街上人群川流不息,到处灯火通明,客栈和阁楼之上挂着各形各色好看的灯笼。带苜蓿吃过点心,我们就随着人流去了最拥挤的地带看别人吟诗作画,李阙这位风流才子也不堪寂寞地大展身手。苜蓿这丫头盯着李阙不知道转弯,我不禁暗叹,在我身边整天看还看不够,有那么帅吗?!站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意思,四处张望之际发现了一个方形的灯笼,浅黄的纸上印有菊花和重阳的字样,下面坠以红色的流苏,顺着看去,又有一些球状和圆柱状的灯笼,花纹也都不一样。我只顾着看灯笼,已经不知不觉地随着人流走到了远处,苜蓿他们还在那边,暂时应该不会找我的,不如自己单独去逛逛也好!走着走着,天色也越来越晚了,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看了看周围,我决定从汀水桥绕回去。
乘着习习晚风,我踏上了汀水桥,快走到桥正中时,桥栏边赫然坐着一位白衣少年,准确的说是瘫软地靠在桥栏上,这白衣貌似有点眼熟。虽然好奇他为什么大晚上坐在这里,但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股酒香扑入鼻息,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咦?这温润好听的嗓音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我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怎么是他?他侧靠在桥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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