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歃血-第7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说话间,尹洙已带狄青到了中军帐前。尹洙没有叫赵明跟随,赵明知趣的留在了帐外,狄青让韩笑也留在帐外。

未及中军帐之时,狄青就听丝管乐声悠悠传来,尹洙笑道:“狄青,韩大人正在宴请众将,你来得正好。眼下歌舞的白牡丹,听说是这方圆百里最出色的一个,你可有眼福了。”

狄青微皱下眉头,心道韩琦毕竟是书生,竟把京城的风气带到了塞下。实际上,狄青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当年的范雍,后来的夏竦,到如今的韩琦。

边陲文官,除了范仲淹外,基本将歌舞诗词当作生命的一部分,不可稍离!

帘帐掀开,狄青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场中如牡丹绽放的歌舞,而是那高踞而坐的韩琦。

狄青从未见过韩琦,但他第一眼看到高踞而坐的那人,就知道此人必定是韩琦。只有韩琦才会那么狂,只有韩琦才会那么傲,只有韩琦才能让任福等一帮桀骜不驯的将领,毕恭毕敬。

狄青早听过韩琦,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过,从元昊、张元的口中听过,从尹洙、范仲淹的口中亦是听过。

这本来是个让人重视的人物,亦是因为他有值得自豪的本钱。

韩琦弱冠之年中进士、入开封府、迁度支判官、拜右司谏,官场上平步青云,和范仲淹不可同日而语。

但韩琦和范仲淹一样,都靠谏言闻名。范仲淹因谏言数度沉浮,韩琦却靠谏言闻名天下。

太后病逝后,赵祯掌权之初,有感朝廷无作为,韩琦当即纳谏,痛叱两府中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四人庸碌无能,罕有建明。韩琦慷慨陈词,朝廷动容。

两府之中,均是宋廷一等人物,韩琦直斥其非,谁都认为韩琦官职不保。但结果是,赵祯将王随四人悉数罢免,重用韩琦。此事之后,朝野震动,韩琦名动京师。

有些人,只需一件事,就可以让天下人铭记。

更何况,这件事不过是韩琦生平中,无数功绩中的一笔。那些浓墨重彩,已在韩琦身上画了炫目的光环,让很多人,甚至不敢直视。

韩琦见到了狄青,神色平淡,只是一指远处的座位道:“狄都监,坐吧。”

韩琦并没有问狄青赶来做什么,似乎在他的眼中,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这一场歌舞。他是威名天下的韩公,能让狄青一起欣赏歌舞,对狄青已是抬爱。

狄青缓缓落座,目光从观看歌舞的众人身上扫过,他发现这里很多人都是熟面孔。

武英、王珪、朱观、桑怿等人悉数在场。

这些人,当初都和狄青并肩护驾,已很有交情。边陲战起,赵祯将很多禁军精英都派往边疆,这些人在边陲,都已因军功升职,有的官职甚至超过狄青,但对当年狄青的提携之恩,都心怀感激。

那些人看着狄青,都在微笑,狄青还以一笑。

狄青坐在末座。

狄青虽是范仲淹手下的第一将,但他不过是个兵马都监,兵马都监是个率臣,也算是个临时任命的官员。

宋廷为防武将造反,一向采用更戍法,不停的调换将领来负责戍卫边陲、征战事宜,率臣就是更戍法的产物。率臣有多种,有安抚使、经略使、都部署、部署、都钤辖、都监、巡检等名目。

狄青还是个兵马都监,虽然范仲淹已让他做了环庆、鄜延两路部署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是个都监而已。

这中军帐中,与他官职仿佛的不少,比他高的更多,因此他只能坐在末座。他喝了口酒,喃喃道:“有酒有菜,你还奢望什么呢?”

韩琦见狄青懂的规矩,嘴角有分哂然的笑,对身旁的一人客气道:“国舅,还请欣赏歌舞。”

韩琦身边坐着一人,额头已有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乍一看,那人像是个老人,但仔细瞧瞧,又觉得此人好像很年轻。

总之无论怎么看,那人都很是怪异!

狄青暗自奇怪,心想,“国舅爷?这人是当朝皇后的兄弟吗?”狄青虽很久没有回京了,但知道赵祯废后不久后,就立曹氏为后。曹皇后为大宋开国将领曹彬的孙女,可说是配得上赵祯了。

不知为何,狄青突然想起当年在集英门内,赵祯的怅然若失,嘴角有分无奈的笑。他不知道赵祯娶了曹皇后,是否还是被人所迫,但他已不想知道。

曹国舅突然道:“不知狄都监笑什么呢?”曹国舅一开口,帐中丝竹声静了下来。

白牡丹也不再怒放,知趣的收敛了娇艳。

其实帐中很多人也在看着狄青,但韩琦故示冷淡,众人有话也难以出口。

大伙都知道,韩大人和范大人虽都是戍边大才,但有些矛盾。范大人主张守,韩大人喜欢攻。韩琦刻意对狄青冷漠,众人虽不知道,韩琦是否在表达着不满,但大伙都在韩琦手下当差,当然要识趣些。

这里只有曹国舅不知趣,韩琦虽脸色微凝,但一言不发。

韩琦是个很是狂傲,也有本事,但他无疑是个知机的人。只有机会出现,他才会出手。因此他不会像范仲淹那样,忤逆太后、触怒天子,和当朝第一人吕夷简对着干。曹国舅没什么实权,但他是皇亲,韩琦觉得,不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韩琦不知曹国舅为何要来到边陲,他只知道,这种人来了,他虚与委蛇就好。他更不明白曹国舅为什么在狄青入帐后,就一直盯着狄青,但韩琦不必明白。

人生在世,本来就应该知道该知道的,糊涂该糊涂的,明白太多,也未见得是好事。

营帐中静下来,狄青见曹国舅直勾勾的望着他,遂道:“下官想起临走前范大人的吩咐,因此发笑。”

曹国舅好奇道:“范大人,可是范仲淹吗?他有什么吩咐好笑呢?”

狄青突然发现,曹国舅的声音有些尖锐。他几乎以为曹国舅是个太监,可见到曹国舅颌下有浓密的胡子,压下疑惑,沉声道:“范大人说,军情紧急,让我马不停蹄的赶来。下官觉得,范大人实在多虑了,因此想笑。”

曹国舅好像不明白狄青言语的讽刺之意,眨眨眼睛。韩琦脸沉似水,帐中各将均有担忧。

任福拍案喝道:“狄青,你懂得什么?韩大人早就运筹帷幄,这次宴请诸将……”话未说完,韩琦已摆手止住任福,淡淡道:“狄青,你有什么紧急的军情呢?”

狄青取出范仲淹的书信递上,韩琦接过,并不拆开,问道:“你不妨捡些扼要的先说说吧。”

狄青反问道:“下官在说军情之前,请问一事。”

韩琦略有傲慢道:“何事?”

狄青看了一眼军中的乐师,止舞的白牡丹,一字字道:“难道说韩大人每次商议军情之前,都要这些舞女乐师在场吗?”

狄青话音铿锵,隐有不满。这些消息是他率手下拼死夺得,若连个舞女乐师都能知晓,失去了价值,他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兵士?

尹洙暗自皱眉,心道这个狄青好不知趣。原来韩琦在京城的时候,就无酒不欢,无妓不欢,这种作风到了边陲时,虽稍有收敛,可一直没有禁止。

被派到西北的文官,很多人都将京城的奢靡之风一块带过来。

远如范雍、近如夏竦,几乎是终日饮酒作乐,歌舞不歇,不理边务。

在尹洙看来,韩琦这种作风,只能说风流,算不得误事,因为韩琦这些日子来,毕竟为作战积极的准备。狄青眼下直斥其非,韩琦如何能忍呢?

韩琦心中震怒,他身为陕西安抚副使,就算夏竦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不想一个兵马都监,竟然要找他的毛病。若是平时,韩琦一声喝令,早就将狄青推出去斩了,可感觉到曹国舅饶有兴趣的望着他,韩琦舒了口气,故作淡然道:“你若想让我屏退左右,总要说说是何军情,值不值得我这么谨慎呢?”

狄青立即道:“范大人想让下官转达夏军出兵动态。”

一旁有人冷笑道:“狄青呀,韩大人最近一直留意夏人的出兵动向,何须你来提醒?难道说……范大人和你觉得,比韩大人要聪明些吗?”

狄青扭头望过去,见到说话之人也是旧识,竟是常昆。

当年狄青初入班直,常昆还是狄青的顶头上司。后来狄青沉沉浮浮,常昆按部就班,又因得朝中要员葛怀敏信任,眼下身为镇戎军西路巡检。

常昆出言质问,显然是讨好韩琦。狄青正色道:“想古人有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韩大人既然和范大人共守边陲,抗击夏军,就应齐心协力,互通消息。彼此提醒,本是应尽之责任,岂含炫耀之心?”

常昆讽刺道:“那不知道狄都监从何得来的消息?”说罢哈哈大笑,很是轻蔑。

狄青冷冷道:“这消息,是洪州太尉庆多克用亲口所言。”

众人微怔,旁又有一人问道:“狄都监,此话怎讲?庆多克用如何会对狄都监说出军情呢?”那人面黑长须,狄青认得他叫耿傅,是为参军。

耿傅和郭遵是旧识,当初狄青初到边陲,还得过耿傅的照顾。

狄青回道:“我前几日才破金汤城,擒了庆多克用,从他的太尉府搜到了消息。”

一人失声道:“狄青,你破了金汤城?”说话那人正是武英。

众人霍然惊动,听狄青破了金汤城,心情迥异。任福只觉得狄青在炫耀,常昆眼中有了嫉恨,武英更多的是惊佩。

至于王珪、朱观、桑怿等人,感慨之余,不由想到当年邵雍所言,“狄青,你当为天下英雄!”

任福当初不知调动了多少兵马,亲自监军,蓄谋很久,这才摧毁了白豹城。白豹城被毁,可说是天下震动,宋廷大悦,任福也因此军功,再升数级,矜夸在众人之前。

可狄青竟不声不响的把和白豹城同等重要的金汤城破了?还抓了洪州太尉?

狄青破了白豹城后,第二日就出来报信,眼下金汤城被破的消息,还没有传至韩琦的耳中。

众人难以置信,但不得不信。

韩琦脸色阴晴不定,尹洙已大笑道:“好个狄青,真英武也。如果是从金汤城得来的消息,想必不假,不如说说吧。”

尹洙想要缓和气氛,给彼此个台阶下。暗想韩琦主攻,若知道拉拢狄青,顺便把狄青调到泾原路来,和任福并肩作战,胜算大增。他向韩琦使了个眼色,只希望韩琦能明白他的用意。

韩琦再狂再傲,心中也是极求大胜,建千古威名。

见尹洙望过来,韩琦突然一笑道:“狄青,你果然不负朝廷的厚望。这次能破了金汤城,军心鼓舞,当浮一大白。来呀,白牡丹,给狄都监斟酒。”

众人见韩琦要与狄青对饮,都舒了口气。帐中气氛已有所缓和,曹国舅一直沉默,见状笑道:“要得,要得。这样的快意之事,我听到,都要痛快的醉一场。”

狄青也非鲁莽之辈,方才见韩琦视军情为儿戏,忍不住的提醒,这刻见韩琦有和解的意向,拱手道:“谢韩大人。”

白牡丹就是帐中轻舞之人,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端着酒壶缓缓的走过来,神色中却有些妖冶轻佻之意。她走到狄青面前,为狄青满了杯酒后,低声道:“妾身敬斑儿一盏。”

狄青正要端杯,闻言怒极,喝道:“你说什么?”

白牡丹哎呦一声,已跌倒在地,众人又惊,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白牡丹说话的时候,声音极轻,除狄青外,再无第二人听到她说什么。

狄青已出离愤怒,白牡丹竟敢称他斑儿?

斑儿——就是说狄青脸有刺字,脸有刺字,就连个歌妓都瞧不起?他堂堂一个兵马都监,只因出身行伍,卑贱的就连歌妓都要讽刺一句?

狄青那一刻,耳边又响起杨羽裳所言,“你在我心中……本是天下无双的的盖世英雄,如何能受那些人的轻贱?”他征战多年,西北闻名,可此刻连个歌妓都能轻贱于他?

武英急道:“狄兄……何事?”他连使眼色,示意狄青别起冲突。

狄青霍然站起,冷望白牡丹道:“你把方才所言,在帐中大声的说一遍。”

白牡丹很委屈的站起来,大声道:“妾身……妾身就说敬斑儿一盏酒,难道有错吗?”这次她吐字清晰,帐中人均已听到,表情各异。

武英等人均是和狄青一样,出身行伍,听白牡丹一句斑儿,损尽帐中的大半武将,也是心中愤怒。

只有韩琦、任福、尹洙等高级官员,还是神色自若。在他们心中,狄青等人,本是卑贱武人,就是斑儿!

这是大宋祖宗家法!这些文人当然不觉得有错。

狄青望着韩琦,一字一顿道:“韩大人……你说白牡丹有没有错?”

白牡丹不等韩琦回答,已抢着道:“昨晚妾身与韩大人论酒品诗点评天下豪杰时,妾身问及狄将军时,韩大人就说……不过一斑儿矣。妾身是实话实说了,韩大人,你可不能赖皮呦。”她轻嗔薄怒,满是娇笑媚态的望着韩琦,如同撒娇。

韩琦本也觉得白牡丹当众将面前如此说话有些不妥,但一来不满范仲淹,二来的确轻视狄青,更不满狄青当众对他指责。更何况佳人面前,如何肯坠了威风?点头道:“我说的,我当然不会赖皮!”

此言一出,帐内微哗,就算曹国舅都眉头微皱。

狄青大怒,才待呵斥,突然听到帐外一阵喧哗……

这是高平寨,宋军的重地,韩琦尚在,谁敢在此鼓噪?

韩琦举目望过去,喝道:“是谁在喧哗?”

任福急急站起,冲出营帐,喧哗渐平。不多时,任福带几兵士入内,押着一人,那人满脸是血,但难掩狰狞,狄青一见,失声道:“赵明,怎么是你?”

被押进来的竟是狄青带来的手下赵明。

赵明眼角青肿,嘴角破裂,额头鲜血流淌,赫然就像被人群殴了一顿。他紧咬牙关,眼中已露出怨毒之意。

狄青就要走过去,任福手腕一伸,已摘下背负铁锏。本来韩琦设宴,按规矩众将不得携带兵刃,但韩琦迥乎常人,让众将不必拘束。任福更是因为功劳显赫,所负的四刃铁锏,从不离身。

铁锏径指狄青,泛着寒冷的光芒,任福冷笑道:“想不到狄都监不把韩大人放在眼中,就连手下亦是不把军营的兄弟放在眼中。”当初白豹城一役,在范仲淹面前,狄青就抢了任福的风头,这次抓住狄青的痛脚,任福当然要小题大做。

韩琦恚怒,冷然道:“任福,何事?”

任福道:“启禀韩大人,狄青的手下赵明在军营外挑衅闹事。寨中兵士劝他,他竟大打出手,重伤了一人。末将逼不得已,这才将他擒下。”

韩琦怒极反笑道:“狄青呀,狄青,看来你真的自恃军功,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来人呀……将赵明推出去斩了。”

兵士领令上前,狄青急喝:“且慢……”他上前一步,任福蔑视道:“狄青,你若不知轻重,莫怪我手下无情。”

狄青扭头望向韩琦道:“韩大人,赵明绝非惹是生非之辈,此中必有误会。还请韩大人让他解释。”赵明望了狄青一眼,眼中已露出感激之意,但仍一言不发。

韩琦肃然道:“有桀骜的将领,就有不服法纪的手下,何须多问?来人呀,将赵明推出去。若有拦阻,格杀勿论!”他知狄青不但是范仲淹手下猛将,还和天子有关系,倒不想因为狄青阻挡仕途。但狄青数次忤逆,甚至不把他韩琦放在眼中,若不杀鸡给猴看,此事传到京中,他在群臣中岂不丢尽了颜面?

众将见韩琦双眉竖起,脸泛杀机,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

有兵士才待将赵明拖出去,狄青喝道:“等等。”他霍然窜出,已到了任福的身前。任福早就蓄力,见状大喝一声,铁锏当头砸下。

那铁锏极重,荡得帐中风声大起,那喝声极威,几案上的碗筷都被震得簌簌抖动。

眼看那一锏就要砸在了狄青的头顶……

尹洙大惊,才待喝止,狄青遽然伸手,只是在任福肘部一托。那铁锏倏然转向,砸在了地面之上。“轰”的大响,竟将地面砸出个大坑来。

横行刀法,无论马上步下,均是横行无忌。狄青这一托,看似随意,手中若有单刀,早就将任福斩成两截。

任福手臂震得发麻,不待再攻,狄青手掌轻推,任福脚步踉跄,已闪到一旁。任福一时间无力抵抗,心中怒急,才待出手,突然想到,“方才狄青若是手中有刀,自己早就命丧当场。”一念及此,才知道狄青百战百胜,绝非虚言,额头汗水已流淌下来。

狄青已到赵明的身前。

押住赵明的兵士见状,骇然而退。狄青已一把抓住赵明的手腕,沉声道:“赵明,到底何事,你快快说来。”

赵明不等多言,脸色巨变。只见兵士纷纷涌入帐中,围住二人,长枪森然,萧杀满帐。

韩琦已缓缓站起,凝声道:“狄青,你不听军令,可是想要造反吗?”

狄青急于救赵明一命,诚恳道:“赵明有军功,本是好男儿!还请韩大人查明一切后,再做决断。”

韩琦冷冷一笑,神色傲慢道:“只有东华门外以状元名唱出者,才是好男儿!”

一语既出,帐中沉凝,狄青脸色苍白,可双拳紧握,眼中已燃怒火。

只有东华门外以状元名唱出者,才是好男儿!

这是韩琦所言,亦是宋廷之声,更是大宋无数文臣的自豪所在。大宋崇文轻武的习气,在这句话中一览无遗。

就算你军功赫赫,就算你千军横行,就算你武功盖世又能如何?只有及第文人,才是真正的好男儿。

这是自恃、自傲、还是自大矜夸?无人品评,但眼下就是如此,你狄青算得了什么,出身行伍,黥文之辈,如何有状元及第、行马簪花的荣耀?

尹洙脸露赞同之色,王珪、武英等人,心中不知何等滋味。就算是任福,也是难免有了讪讪之意。但这是大宋的事实,无人能驳。

韩琦居高临下,见狄青还握着赵明的手腕,威胁道:“狄青,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莫要包庇手下,不然……你信不信,我就连你一块斩了!”

帐中杀气遽起,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冰冷如雪。

赵明奋力挣扎了下,嘶声道:“狄将军,我和你狗屁关系没有。你扯着我干什么,我做什么事,与你何关?”他虽嘶声怒吼,但染血的脸颊早就流淌下晶莹的泪。

那是辛酸悲痛的情,那是感激担忧的泪。

赵明一时意气冲动,眼看要将狄青也连累进去,再也不甘沉默。他挣脱狄青的手腕,突然拔出身边兵士的腰刀,就要横刀自刎。

狄青伸手,霍然抓住了赵明的手腕,舒口气道:“你不能死。”赵明手臂僵硬,牙关出血,可再不挣扎。

“他不死,你就得死。”韩琦淡淡道,“狄青,你以下犯上,包庇纵容手下作乱,我就算斩了你,也没什么过错。”

狄青扭头望向韩琦,突然仰天长笑起来。那笑声轰隆,远远传开去,激荡不休。

韩琦已变色。

狄青双眸喷火,早忘记了范仲淹的吩咐,怒声道:“韩琦,你真以为你是天纵奇才,世人敬仰?你真以为我等有如蝼蚁,可肆意被人践踏?不错,在你的眼里,东华门唱出的状元才是好男儿,可在我狄青的眼中,赵明就是好男儿。你官职比我高,读的书比我多,见识比我广,那又如何?”

他霍然撕开胸襟,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喊道:“你不用动刀枪,不屑动刀枪,只需读读书,习学问,指挥着我们这些被你看不起的人,就可以骑在我们的头上。但元昊打过来,你用一张嘴就能将他说退兵吗?你有能耐,你是好男儿,就不要用我们为你舍生忘死,奋力抵挡!没有我们,铁骑践踏下,你也不过是个阶下之囚,还能比别人高贵到哪里?我狄青就算不是好男儿,可俯仰天地,问心无愧。我凭双拳单刀打出今日的名声,保百姓平安,你有什么资格轻视我?”

众人均已变色,韩琦脸色铁青。

狄青积郁多年的怒火,一朝喷发!

他本不屑争、不想吵、不愿怒,他虽和帝王有过盟约,但来边陲,更是为了一个诺言——此生不变的诺言。

他狄青本是天下无双的盖世英雄!他要让羽裳看到,羽裳没有信错她的英雄!

他虽坎坷、虽浮沉、虽屡经磨难,九死一生,但他无悔无怨。好男儿,岂不就应该无愧天地,无悔无怨?

可他这时,再也压制不住怒意,他忍无可忍,不想再忍。

狄青咬牙道:“大顺城十五日建起,赵明竭尽心力,最少筹划了十五个月。他是伤残不假,他长得丑陋不假,但他一颗心,比你们任何一人都要高贵。他为了百姓,竭尽全力,毫无怨言。如今真相不明,他可能含冤受辱,你们竟连个机会都不肯给予?韩琦,你就算再狂傲,官职再高,你的命只有一条,谁的命都有一条!谁都没有资格轻贱旁人!你要赵明的命,好吧,拿命来换!”

言毕,狄青已拔刀。

呛啷声响,刀光清越,明耀了那悲愤莫名的脸庞。狄青的意思已明了,他要拼命,为了一个手下拼命。无论谁想要赵明的命,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帐中众人心中骇然,沉默无言。赵明再次落泪,哽咽道:“狄大人……你……”他入帐后,本已有了必死的心,却没有想到,狄青竟会为他拼命。

他早就听过狄青的勇,亦是知道狄青的悲,可他从未想到过,狄青一身侠义,远在勇悲之上。狄青可以为了义,不要官职、不要升迁,不怕得罪重臣。

一个人如果命都可以不要,他还会顾忌什么?

任福不能上前,常昆脸带畏惧,始作俑者的白牡丹脸上也带分奇异之色。武英、王珪等人热血上涌,牙关紧咬……

只有韩琦,还是脸色如铁,一字字道:“好,很好。狄青……你冥顽不灵,我就……”

第三十二章 危机

狄青怒极,韩琦何尝不是如此?

韩琦声名远扬,无论是汴京或塞下的官员百姓,都要尊称他一声韩公。可眼前这个区区行伍出身的狄青,竟敢对他横加指责,数次违令?

韩琦已要下达必杀令,他认为自己不能让!

可他话音未落,武英已上前,单膝跪地道:“韩公,狄青是有些冲动,但赵明一事,说不定真有别情。还请韩大人……问个明白。”

王珪亦上前施礼道:“请韩大人问个明白。”

朱观、桑怿见状,想起当年狄青提携之恩、众人并肩护驾之情,均是热血沸腾,上前异口同声道:“请韩大人问个明白。若赵明真的为乱,我等愿出手将他拿下……”言下之意却是,若赵明没有错处,还请韩琦放过赵明。

帐中军将,竟有半数上前为狄青求情,韩琦见状,脸色微变。他倒不是怕军将造反,在他狂傲的心中,根本不觉得这些人敢造反。他只是从武英、王珪等人身上想起,狄青和赵祯有瓜葛的。

传言中,说天子对狄青很是信任,当年宫变,狄青为赵祯夺回皇权立下了大功。而根据朝中消息,狄青这些日子连战告捷,天子亦总是询问狄青的战果……

狄青官职虽不高,但在天子的心中的地位并不低!

他韩琦斩赵明、斥狄青算不了什么,但因和狄青冲突,可能引发天子的不满,究竟值不值?

尹洙见状,慌忙道:“狄青,你先放下刀来。有事好商量。”

狄青不语,只能凝视韩琦。韩琦微有为难,面沉似水……

就在此时,一人笑道:“好了,好了。韩大人开个玩笑,狄青你怎么就当真了呢?先把刀放下,再问问什么事情,不用剑拔弩张吧?”

坐席上站起一人,正是曹国舅。曹国舅起身向狄青走去,常昆慌忙道:“国舅,小心。”曹国舅不理,径直走到狄青面前,含笑道:“狄青,给我个面子,放下刀,好好说如何?”

狄青迟疑间,见曹国舅突然向他眨眨眼。狄青不解其意,可一直觉得曹国舅并无恶意。终于还刀入鞘,回首道:“赵明,有国舅爷给你做主,有什么冤情,大可说出来。”

赵明牙关紧咬,却突然摇头道:“狄都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众人一片哗然,眼看狄青辛辛苦苦为赵明夺来活命的机会,可赵明竟无话可说?武英已恨不得上前打赵明一顿。

狄青见赵明眼中满是绝望,突然断喝道:“韩笑何在?”

营寨外有人叫道:“卑职在。”

狄青突然记得一同入高平寨的还有韩笑,赵明被擒,那韩笑呢?此刻为何安然无恙?

“国舅爷,我的手下韩笑应该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狄青未待说完,曹国舅已道:“那把他找进来问问好了。”

曹国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帐中没人反对,就算韩琦也不置可否。

虽有祖宗家法,“宦官不掌权,外戚不干政。”但知机的人,一般都不会得罪外戚。当年就算是两府第一人吕夷简,因得罪了郭皇后,还被贬出京城。韩琦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

韩笑进来的时候,竟还面带微笑。

众人见状,心中都起了鄙夷之意,暗想韩笑和赵明均为狄青的手下,赵明被殴得如此之惨,可韩笑安然无恙。这是不是说明韩笑很不够义气?

狄青上下打量着韩笑,缓缓问道:“方才帐外的一切,你当然看得清楚。”

韩笑微笑道:“卑职看得明白。”

狄青一字字道:“赵明被抓,你就在一旁看热闹吗?”

韩笑含笑道:“不错,卑职就在看热闹。”任福、常昆等人精神一震,武英等人已神色黯然,心道,如果狄青的手下都在看热闹,那赵明已没人能救。

狄青竟不愤怒,又问,“你为何要看热闹?”

韩笑道:“双拳难敌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卑职不是好汉,更架不住人多。若和军营的弟兄们动手,只怕被抓起来,沦为赵明的同党。其实沦为他的同党也无所谓,但若不能中正的说出赵明的事情,那岂不有负狄大人的厚望?”

众人细细琢磨之下,对韩笑忍不住另眼看待。

狄青眼中露出感慨之意,韩笑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那你现在……可以把方才的事情,中正的说一遍了吧?”狄青缓缓道。

韩笑点头道:“其实刚才的事情,很简单。赵明无非遇到个熟人。这高平寨有个叫富义的人吧?”他随口问着,无人回话。

半晌,耿傅道:“富义应为高平寨的指挥使。”

韩笑问道:“这位想必是耿傅耿参军?”

耿傅一怔,不明白韩笑为何会认识他,点头道:“我是耿傅。那又如何?”耿傅眼下为手下的行营参军,这次跟随任福到此,是来禀告备战情况。

韩笑道:“小人听闻耿参军的祖父当年曾为蜀州的司户参军。当初贼入城作乱,以官利诱,威胁令祖投降。令祖宁死不屈,被贼人断了手足,仍破口大骂,不屈而死,真侠义也!耿大人乃英烈之孙,小人也是钦佩的。”

众人听韩笑突然提及耿傅的祖父,大感奇怪。但闻韩笑铿锵言语,说及耿傅家世,不由对耿傅另眼相看。

耿傅脸上却闪过分愧疚之意,半晌才道:“方才韩大人行事不妥,我没有及时阻止,已负先祖之名。”

众人心中感慨,均佩服耿傅的自责之心。

人谁无懦?方才韩琦雷霆之怒,只要还想保着官职的,就算不趋炎附势,最少也要保持沉默。耿傅保持沉默,别人也怪不得他,但他这时候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