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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转正实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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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最近半年多,是她过过的,最舒心的日子。冬日阳光和煦温暖,在这样静好的时光中,想起不久前的记忆,沈团儿轻蹙了眉。
上元节席间,她扶了采韵道偏殿醒酒,却在垂手花廊下,见到阴影中的穆衡。不知为什么,她那一刻忽然不想见他。朝他略一点头,便扶采韵走过去,却不想他横拦下一步,“妹子,为兄有话与你说。”采韵很懂事且单纯,听这样的话,不疑有他,当即退下到门口把风,只留他二人在阴影处。
那日他说的许多话,沈团儿都想不起来了,却只能记得一句:“团儿,你等我。”
团儿,你等我。
只为这一句话,她不知等了多少年。原来她可以向往穆衡带自己离开穆府,到边城去,因为她与他,在情爱上,仍是自由的,彼此爱得名正言顺,没什么不能畅想。
可如今,到底不是往日了。
她要怎么等他?等着他来与自己偷情么?她年少时最斑斓的梦,终究也要沦落在黑暗中,长久见不得光。
穆衡会有妻子,会有妾室,甚至以后子子孙孙环绕膝下。可她有什么?她只有淑仁宫门前彻夜长明的宫灯,只有入手滑凉的绫罗绸缎,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些彻夜不眠的日子,如何一寸寸爬过她的皮肤。
让沈团儿身不由己的羁绊已经太多了,她不想在重重负累之下再加上一份要永远躲藏的感情。
她真的累了。
窗外的梅花已经些微含苞了,站在底下偶尔能闻到些微香气,含着春意与希望的味道,沈团儿静静坐在风口上,只任由窗屉那道缝隙一直敞着,好像那风不仅能吹醒她的眼,还有她的心。
而心底那点弥久不散的委曲与爱意,都随着这阵风吹散了。
。
沈团儿坐在窗下犹自出神,采韵便挑了帘子从外面进来,见主子坐着吹风,忙低呼一声快步走过去将窗合好:“主子这样吹风,仔细明日闹头疼呢。”
沈团儿抿唇一笑,放下手中绣绷,问道:“可是有人来了?”她与采韵说过想自己静一静,若不是有人来访,采韵是不会擅自入内的。
采韵点头道:“是,主子府上的夫人来了。”不久前,沈团儿已将自己与沈氏的关系挑拣着与采韵说了,得知他们不是亲生母女,故此沈氏来,采韵也并无往日热情。
“嫡母?她来做什么?”扶着采韵起身,沈团儿问道,“她是入宫便来,还是从寿康宫处来的?”
采韵一面为沈团儿收拾衣饰,一面回道:“听抬轿太监回话,夫人一早便递牌子入宫了,在寿康宫与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辞,本来是要出宫的,不知为何,行了一半又吩咐往淑仁宫来。”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鬼神惘论求死意
酉时了,落日的余晖在天边挂起晚红,顺贞门内角楼中已敲过一更,宫中各主子已大多用过膳,宝纱司太监双陆推着一道小车,上架两只原木大桶,由另外两个内监扶着,朝角门方向去。
这条永巷挨着冷宫,行走的人极少,双陆挫着步子往前移,一边看着脚下的路,生怕一个不稳跌落两个皮套大木桶,那里面是主子们一天的便溲,要在天黑之前运出宫去。
好容易到角门,双陆放下推柄,两只手在半新不旧的内监服上蹭了蹭,将腰牌掏出来递给看门侍卫。侍卫扫了一眼,没吱声,只将角门剔开一道大缝,外面已经有一个拉着几十大桶的长马车在等着了,赶车的人本蹲在车轴边上抽旱烟,一见双陆,忙站起身来,将烟袋锅子别在腰上,“双陆,你怎么这么慢,天都快黑了。”
双陆抱歉一笑,与那两个太监合力将两个木桶抬到门外长马车上,才对那人道:“你算算,今日值多少?”
收溲人一脚登上马车,掀开两个木桶盖瞧了瞧,撇撇嘴,下车从怀中摸出一串铜板,交到双陆手中,叹气道:“双陆,你爹又病了。”
门下北风正急,刮得双陆有点冷,他吸了下鼻涕,哆嗦着手将那串铜板拆开,分了些给身后两个太监,又给守门侍卫各孝敬些吃酒,随后将手中剩下的数十枚塞到收溲人手中:“陈哥,劳烦你一趟,拿这钱给我抓副药。”
“哎。”陈哥应了一声,将铜板收好踹入怀中,打量他道,“双陆,你打年前便恍恍惚惚的,我瞧你又瘦了。”
“没事,有点风寒,过去就好了。”双陆清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你快走吧,待会儿天黑了。”
送完便溲,双陆这一天算是忙完了,他回了那两个太监吃酒的邀请,低头拖着步子往北所下三等奴才的住处去,进门随便扒拉两口桌上冷饭,才一头倒在炕上。
好几个月睡不好觉,撑到今天,他实在太困了。
下三等奴才的住处全是阴面,唯有太阳西下时候才能见着点儿光。夕阳从槛窗外头照进来。正好打在双陆那张十三四岁。青白尖瘦的脸上,映着底下浆白发黄的棉褥,让人没来由的发慎。
不知迷迷糊糊躺了多久,双陆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来。他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小声不知呻吟着什么,睡得极不安慰,豆大汗珠从鬓角滑到脖梗儿里,又凉又潮腻。
就这么挣扎了一会,双陆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呼了坐起来。外头的天已经尽黑了,院里枯枝桠子被吹得哗哗响,一股冷风灌入。吹得他浑身寒毛都立起来,双陆抹了把头上的汗,赶快探身将窗户关上。
随着窗棂合上,他仿佛泄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靠在灰黄的土墙壁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双陆头上又冒出汗珠,涔涔顾不得擦,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张发泡肿胀的脸,黑青黑青的,一双眼瞪得像铜铃般,含着冲天的怨气与不甘。
双陆往角落里缩了缩,喉咙中发出两声压抑的呜咽,“宁妃娘娘,求求你,别来找奴才了。”
头痛欲裂,双陆低泣着将头往墙上撞,似乎这样便能缓解驱之不散的恐惧“宁妃娘娘,奴才知道您冤,知道您是教人害死的,冤有头债有主,求您别找奴才。”四个多月,宁妃死前挣扎的模样挥之不去,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宁妃穿着那件蜜合色的锦袍站在跟前,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十个指甲尖长乌黑,像是要扎进他的肉里。
如果可以,双陆宁可挖掉自己的眼珠子,来换冷宫外小池塘的一瞥。
那天,他亲眼看到德嫔将宁妃推入池塘,双手狠狠按在宁妃扑腾挣扎的身子上,他躲在树荫下,眼睁睁看着德嫔脸上狰狞的快意和一寸寸淹没在池塘水草中的蜜合锦缎。
是德嫔杀了宁妃,他看到了。
双陆记得,刚入宫时,教导他的老太监说过,“在宫里,看见了不该看见东西,就只有死。”
这个秘密被他捂在怀里,就是将自己的脖子放在刀底下,他一个无品无银的小太监,在这宫里就跟个蚂蚁似的,一辈子也登不到主子跟前去,这件事只要说出来,也许不等传到大总管耳中,他就先被扔到慎行司去,那里面折磨得人生不如死,想想都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宁妃的冤魂夜夜都来,几乎要将他折磨疯了。
双陆受不了,他无数次想到死,只有死了,这些痛苦就都没了,他想着,自己没给宁妃娘娘伸冤,便到底下给她当牛做马去。但他爹还病着,还等着他送钱医病,为了他爹,也得咬牙活着。
双陆混沌坐着,便听门闩一响,是同屋的满长回来了,满长开门便见一个黑影坐在炕上,唬了一跳,叫道:“谁在那儿坐着呢!闹什么鬼!”
“满长哥,是我。”双陆让满长这一声喊回了神。
“黑灯瞎火的,你坐这儿怎么不点灯!吓死人!”满长埋怨一声,几步道桌前将油灯点亮,回头看炕上的双陆双眼肿得像桃核一样,头上还青了一块,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才做梦魇着了。”双陆抹一把脸上残余的泪痕,侧身钻到被里躺下。
谁还没点糟心事呢,满长见他不愿说也不细问,但心里却怜惜他还是个孩子,因劝道:“你这孩子,定是又想起你爹来了。别惦记了,惦记也没用,你看你自己瘦的跟鬼似的,还不如留两个钱,吃几顿好饭。”
双陆闷在被里好长时间没答话,过一会儿才抽噎道:“今天陈哥来,说我爹又病了。”
“又病了?你爹这病拖了好些年,把你们一家都拖累散了。”满长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在他看来,双陆他爹,怕是要走到头了,只可惜双陆就此在宫外再无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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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样惶惶过了几日。双陆傍晚照常到北角永巷角门处倒溲,却见着一脸悲悯的邻居陈哥。
双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回避陈哥的视线,他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是在他娘死的时候。
果然,陈哥将装溲的木桶放上车,往他手里塞了一贯铜钱,低声道:“自己留着吧,你爹用不着了。”
其实双陆也知道,他爹早晚是要走的。但听到这个消息。眼泪仍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哽咽着将铜钱塞回去,“陈哥,我出不得宫,烦你给我爹买口好棺材。”
“你爹临死前还念叨对不起你。这点钱,自己留着在宫里用罢。都是邻居,一口棺材算是我的心意。”陈哥将钱硬装到双陆袖兜中,安慰道,“行了,你爹死了,总好过在床上熬着,也算享福去了。你们宫里不兴掉眼泪,你快擦干。我这就走了”说着上了马车。赶着往城西方向去。
双陆站在角门风口上,朝外头狠狠抽搭两声,抹干脸上的泪,转身回北所去。一路上,他心中大恸。眼里包着泪不敢落下来,只低头疾走,慌乱中左脚绊在石缝里,跌了个趔趄,抬头一看,霎时脸色惨白。
陈哥说的没错,他爹死了,能转世投胎,再不用受折磨,是享福去了。
只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过不人不鬼的日子。
眼前破败结冰的池塘是双陆所有噩梦的根源,让他两股打颤,吓得肝胆俱裂,鬼使神差,他竟走到宁妃死的地方!
双陆趴了好一会儿,踉跄着爬起来,却在起身那一刻,获得长久惊惧中,瞬间的清明。
爹死了,所以,他也可以死了。
宁妃娘娘是鬼,娘是鬼,他爹如今也是鬼,如果他陪着他们一道作伴去,便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双陆忽然高兴起来,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在前一刻,他还为爹的死感到悲伤,现在,他却因可以走向死亡而雀跃。
八岁入宫,在宫中六年,双陆也听过几种死法,但满长说,上吊死的人,以后会变成吊死鬼,舌头垂在外面,因死相难看,到下面也要做奴才;投湖的人,身子会喂了湖中鱼虾,没有全尸不能超生。
下辈子,双陆想投个好胎,侍奉爹娘,娶媳妇生孩子,他不想再做奴才了。
他想起太医院有一种毒药,喝下去见血封喉,一时三刻便死了,几乎没什么痛苦,只要偷得一指甲盖,他便能换身干净衣裳,找没人地方,体面的去死。
打定主意,双陆踉跄起身,咧嘴笑了一下,脚步却格外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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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贵妃有孕,如今监管太医院药库的,是清宁宫副总领冯喜,每日一早,他只消到太医院逛一圈,前一晚看管库房的管事太监,便会来与他汇报。
寅时三刻,冯喜在清宁宫外的板房矮榻上还阖着眼,准备在卯正贵妃起身前再打个盹儿。
“冯公公,冯公公。”当值的小太监在塌便轻唤着。
冯喜迷糊着掀掀眼皮,“卯时了?”
“没,还差些时候。”小太监往边上沙漏瞧了一眼,接着道,“公公,太医院的药库太监来了,有急情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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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得夏云端者得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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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浅瓯吹雪取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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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还差些时候。”小太监往边上沙漏瞧了一眼,接着道,“冯公公,太医院的药库管事来了,有急情请示。”
冯喜眯瞪着坐起来,接过手边小太监递过漱盂,“什么急情,至于一大早来?”
“昨儿晚上药库混进来个奴才偷箭毒木,叫管事逮着了,人关在慎行司,等着您发落呐。”
“什么?!”冯喜一惊,脑袋都有点发蒙,随之便是一身冷汗,“管事呢,让他给我滚进来。”
毒药、迷药均为宫中大忌,故而太医院的药材每一例存档录案,生药库、御药房均专人负责,白天晚上也有值班太监看守药库,整个过程一丝儿都不能错,若在毒药上出了岔子,连坐下来,整个太医院的内监都要去见阎王。
太医院管事跪在地上絮絮汇报,冯喜听那奴才并未得手,心中暗松一口气,也冷静下来,吩咐身边的人先不要声张,又派人将宿在内务府的刘平召回,才提脚带药库管事往慎行司去。
慎行司中,双陆已经被抽了十几鞭,正趴在长凳上昏着,惨白脸上均是豆大汗珠。
刑房内一阵血气,饶是冯喜也不由皱眉,他挥手在椅上坐下,一旁慎行司太监已舀了瓢冷水往双陆脸上泼去。
双陆方才是连吓带痛才昏过去的,此时冷水兜头淋下来,立时醒了,只见一个人穿着总管太监的服饰坐在眼前,边上还立着慎行司、太医院管事,可见此人是上头来的人。他心里一哆嗦,毒药没有到手,却被抓到慎行司来,自己怕是得不了好死了。
出乎冯喜意料,他得知有人偷毒药,方才一路上想来想去,都是有人要害贵妃。派心腹投毒。可眼前小太监身量不长,估摸着十三四岁,刚一见自己便两股战战的打哆嗦,分明没有丝毫投毒的心理素质。
冯喜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问:“说罢,为何要偷箭毒木?”
双陆被绑在长凳上,动弹不得,惊惧之下只哭道:“奴才。。。没想害人,奴才想自己吃的。”
宫里熬不下去自杀的奴才也有,但还没有往太医院偷药的。冯喜面上一冷。刚想喝斥。边上慎行司管事就先往前上了一步。抄起浸盐水的软鞭就是一鞭,“贱皮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说,到底是谁派你来偷药的?!”慎行司管事在宫中许多年。一来有心在清宁宫副总管跟前长脸,想攀上贵妃娘娘这根高枝;二来他心里明白,今儿这事儿跑不了跟上头哪个贵主儿有关,不问出个丁卯来,谁也别想好过。
双陆吃痛,哀嚎一声,接着哭道:“真的,奴才不敢骗各位总管公公,奴才真想死。”
“妈的!到这儿了还跟老子扯谎!”慎行司管事对待嘴硬的奴才轻车熟路。挑着没好肉的地方又是几鞭下去,骂道,“想死找棵树吊死!没听说过往太医院偷毒药!”
“啊!奴才,奴才。。。。死相好了,才能投好胎!”拿淬着盐水的倒钩长鞭抽在身上比那刀割肉还疼。双陆抽搐几下,嘴角也往外淙淙冒血,再不说话。打就打吧,身上越来越冷,估计再挨不了几鞭,他便能去见爹娘了。
“够了!”看那管事又抽了几鞭,冯喜示意身边人将鞭子夺过来。找这么下去,这小太监没一会儿就得死,届时死无对证,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冯喜起身,踱到双陆跟前,垂眼看着他半死不活的脸,淡淡道:“我也在宝纱司做过奴才,但不住在北所。双陆,你入宫六年,若真熬不下去,早就该寻死了,何苦耗到今天?别说亲人过世之类的鬼话,你做太监那一刻,便没爹没娘。”
双陆身子微微抽动一下,脸白得几乎透明。
“与你说的不少,我也没工夫跟磨皮,你若求死,大可一条黑路往前走。”冯喜顿一顿,见双陆仍死闭着眼,缓缓道:“受过慎行司七十二道酷刑,如果还能有副好皮肉,便给你个痛快。”最后这句话,冯喜说得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要钉在双陆骨头上。
“大总管。。。。奴才说了,能不能给个全尸。”那一项项酷刑双陆听说过,都是宫里数百年传下来的,滋味让你做鬼也忘不了。说是死,不说却是七十二般折磨,活受罪。双陆不怕死,死就那么一下,之后便能见着爹娘,还能投胎;但他怕疼,他不想受尽痛楚再拖着副烂肉到底下去。
冯喜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能想通,很好。但若说谎,我便有办法,让阎王也不收你。到时荒山孤岭去做野鬼,可别怨旁人。”
冷汗混着血流进嘴里,双陆眼前一阵发黑,“奴才,奴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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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的院中的梅花已尽数绽放,累累缀在枝头,玉妆暄妍,吹雪落在花瓣上仿若寒英晓白,迎着朔风递来浮动幽香。
阁中暖洋,映着外面雪光亦满室明亮,容萧穿着水仙珍珠长袄,内里是弹花暗纹锦服,松松梳一个随云髻,斜簪双梅镶珠步摇,垂下的珊瑚串子在耳边轻荡,温婉长随。她拿着件花开富贵小夹袄,左右拆缝着,时不时为对面批折的皇帝研墨。
齐衍坐在南窗下阅折子,听见响动,冷不定抬头往上看一眼,便见着一节莹白如玉的皓腕,细腻似羊脂,三根指间擎着一根朱墨,斜靠在砚池上圆旋轻转,手腕软动,朱红光泽的墨汁便一点点渗满整方砚池。
她研墨的样子很认真,低眉婉转,微抿着唇,光从外头照在面上,笼着一层暖暖毛边,映着如今她脸上将为人母的光晕,让他觉得就这么瞧一辈子也移不开眼。
地龙笼得很暖,叫人微微生了汗意,容萧抬头,见皇帝额头也有了一层薄汗,心中柔情更胜,便唤锦宜来拿水绞帕子。
因她身怀六甲,不能受凉,清宁宫中的地龙是几个宫中烧得最热的。有时候连容萧自己都觉得暖热难耐。可皇帝仍一趟趟的往清宁宫来,有几次都出了一身汗,却不让奴才撤地龙的火,只怕太冷她身子受不住。
容萧绞了帕子凑到他跟前,“皇上,臣妾给您擦擦汗。”
放下朱笔,齐衍拽了下领子,就着她的手擦汗,笑道:“你这儿跟外头简直差了两季,赶明儿让他们把朕夏天的单褂拿来。到你这儿便换上。”
她微微一笑。嗔道:“皇上开玩笑。哪有那样热。您今日的袍子似乎太厚,换一件就是了。”
二人调笑,一边端水的锦宜也弯了嘴角,“娘娘。方才小厨房来人,您吩咐的细菜已经备好了。”
“膳食吩咐底下人就行了,你现在可不能让油熏着。”齐衍皱眉,目光转向锦宜,“朕不在,你们就这么伺候的?”
“哪就那么金贵,怪她们做什么。”示意锦宜退下,容萧侧头对皇帝笑道:“晚膳臣妾亲自下厨,给皇上加菜。”
“庖间外指挥。不许进去。”他嘱咐一句,才由刘平引着去内堂换衣裳。
扶着流光起身,披上翡翠雀羽披风到外间,锦宜已立在廊下了,见容萧来。方接了流光位置。慢慢往小厨房的方向踱去,容萧问:“出什么事了?”
“冯喜从慎行司传话来,那太监招了。”锦宜顿一顿,二人拐过廊间弯角,方附耳在容萧耳边细语。
手指缓缓拂过袖口缠枝牡丹的细密枝叶,容萧默默不语,只将披风拢了一拢,半晌才道:“让冯喜留着那内监的命,此事不用声张。明日请德嫔来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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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德嫔到寿康宫为太后请过安,出门便碰到等在边门的锦宜。
见着她,德嫔微微一笑,姣好的脸上露出一贯亲和的笑,“姑娘怎么在这?太后刚用过早膳,姑娘有事便可进去。”
锦宜福身,微笑道:“奴婢给德主子请安。贵妃娘娘得了新茶,请德主子过殿一品。”
二月中并不是贡茶的日子,德嫔有些疑惑,但仍笑道:“求之不得。且容我回宫换了衣裳,再去叨扰。”
锦宜一哂,恭敬道:“不过是寻常说话,德主子不必拘谨。还是随奴婢快些去,免得娘娘久等。”
锦宜毕恭毕敬的脸上寻不出端倪,心中莫名跳漏一拍,德嫔捏紧帕子,压制住隐隐慌乱,她笑道:“也好,娘娘盛情,去晚反而不美。”又吩咐身后采韵,“你自己先回吧,待会儿贵妃娘娘自会着人送我回去。”说罢转身上了暖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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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嫔到时,容萧已经在明堂南窗下坐着了,低案摆着一套天青汝窑茶具映衬窗边细瓷花觚中的寒梅愈发琼枝胭容,银丝小炉冒出的火舌舔噬在紫铜釜底,室内只余茶汤煮沸的滚滚水声。
玛瑙珠帘被轻轻掀动,容萧放下手中茶筅,笑指着对面的位置:“你来了,坐吧。”
德嫔谢过,方小心坐了,贵妃已自对面递了茶盏来,青天瓷口中沫饽交融,晚露不散,潘潘如云堆雪,茶香如雾,满室甜芳。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冰碗霏霏冷梅花
端起茶盏细品,沈团儿舒服叹了口气,笑道:“臣妾刚出寿康宫,便见着锦宜姑娘,说娘娘唤来喝茶。二月中贡茶还没到,臣妾路上还纳闷呢,现在才知道,娘娘指得是花茶。”沈团儿又饮了一口,指着盏中徐徐绽放的梅花蓓蕾,“瞧瞧,茶水交融,花开美景,还咬着盏,臣妾今日是有福了。原先便听说娘娘点茶的手艺宫中一绝,难怪皇上太后都赞呢。”
“你若有意,往后常来,我教你便是。”容萧轻轻吹着茶沫,笑道,“宫里有你们操持着,我成日无事,还盼着人来呢。”
“娘娘清闲,是有心栽培咱们。”沈团儿浅浅一笑,转身从侍女手中捧上一个木匣,弧度优美的下颌低抿,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臣妾这几日为小皇子,小公主做了几件肚兜,也不知花样合不合娘娘的意,粗针拙线的,不过也是臣妾的一份心意。”
接过锦盒打开,容萧从里面拿起一件‘雁回春林’花样的肚兜,左右细看其中针脚,笑赞道:“看这锁边,真细致,你若说自己手艺不好,我往后便没脸动针了。”容萧抚水蓝肚兜上暗纹,又讶异道,“这不是皇上年关赏你的料子么,何不自己裁两身衣服?”
“臣妾摸着软乎,想正好适合婴儿做软衣穿。内务府的料子也好,但终归是奴才做的,不仔细,外头穿就算了,这里面还是亲手做的好。”沈团儿抿嘴笑,“因为是给孩子穿,臣妾也没敢熏香,还是清清爽爽的好。”
“难为你费心。”容萧显得很高兴,吩咐流光仔细收好,端起茶盏细品了一遭,方笑道。“对了,昨日我在寿康宫请安,瞧见你嫡母了,还问你好来着。”
沈团儿笑容一僵,又缓缓舒开,“母亲膝下只臣妾一个女儿,原先在家中没觉得彼此亲近,这一入宫,许隔得远了,才愈发惦记。”
她话中的意思容萧如何不明白。蓄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和气道:“都是一样的。女儿一嫁人,一家人便算做两家了。好比你原先府中姐妹兄长亲近,如今不如咱们在宫中知心知底。”
沈团儿神色稍一黯然,一颗心却回落到心里。复勾了嘴角:“娘娘说的是,母亲在外有哥哥侍奉,臣妾也没什么好忧心了。”
与聪明人说话无须费力,容萧微笑,见沈团儿只端着茶盏抿茶,抚掌笑道:“瞧我,光叫你喝茶了,忘了配点心。”她说着,偏头笑嗔流光一句。“这丫头,我忘了,你也不想着,空见我们在这牛饮。”
流光扑哧一笑,掩口道:“奴婢见娘娘与德主子聊得好。不忍打扰呢。”说着到圆月门边掀了帘子,扬声唤点心进来。
不过多时,便有青衣内监拎着食盒上来摆盘,几个芙蓉花碟摆在矮案上,每里只有两三个糕点,分别是三刀蜜饯、四时巧酥、和粉果子、荔红步步高与虾饺、蛋卷。
随着内监一个个摆上,容萧笑着示意她取箸,“快尝尝,还热着呢。”
沈团儿笑着夹取一块儿三刀蜜饯入口,笑道:“每次来清宁宫,都要赞一边小厨房的手艺。娘娘这里真是样样都好,臣妾都不想走了。”她说笑着,伸手端案上香茶,却冷不防被热茶烫了个正着,下意识低叫一声,茶盏也被打翻在地。
“主子恕罪,主子恕罪。”不等沈团儿说话,斟茶的内监便噗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算了,你身子还没好,别跟这儿当差了,上后头去。流光,着人请太医,顺便给德嫔拿疗灼膏来。”容萧微微蹙眉,扬手吩咐下去,转而对捂着手腕的沈团儿道,“快别捂着,给我看看。”
沈团儿唤住去请太医的内侍,将手腕伸出来,勉强笑道:“娘娘别担心,好在沏茶的水不是滚烫,并不严重,只有些发红,摸些药便好了,何苦叫太医跑一趟。”
流光已经快步拿了疗灼膏来,容萧亲自抹了一块,轻轻揉在沈团儿手腕发红的部位上,眉宇间尽是心疼,歉意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叫你带了伤。好妹妹,你莫怪,我代那奴才为你赔不是了。”
贵妃此言一出,沈团儿心尖上的肉都唬得跳了一跳,顾不得胸中那点委曲,忙开口道:“娘娘这是做什么,臣妾怎么会怪您,奴才不小心也是难免的,娘娘千万别在说生分的话。”
细细涂抹均匀,又命人将疗灼膏送到淑仁宫去,容萧眉间拢了一层悲悯,叹气道:“你能这么想,我便安心了。若是旁的奴才烫伤了你,我怎么也要打一顿教训,为你泄气,但方才那孩子实在可怜,若再责罚,我也于心不忍了。”
沈团儿一愣,细回想方才斟茶内监,只记得相貌清秀,有些瘦弱,估摸也就十三四的模样,因好奇道:“娘娘何处此言,难道那内监有何不同?臣妾见他端茶倒水,手都是抖的,莫不是害了病,千万不要过了病气给娘娘才好。”
“若是真害了病,好歹还有药医,只这心疾之症,无从可解。”语气中含了怜惜之意,容萧继续道,“那孩子原先是宝纱司的倒溲内监,是前两天被我在北所那边碰着的,实在可怜,便带了回来。”
听闻‘宝纱司’‘倒溲’和‘北所’沈团儿脸上忍不住露出鄙夷神色,见贵妃没注意,才掩了下去,问道:“好端端的,娘娘到北所去做什么,那边不甚干净呢。”
“哪有干不干净一说,都是人,去了一身绫罗,谁又比谁高贵半分。说起来,我原先也在北所便的冷宫住过,去一趟,也算故土重游。”容萧略显怅然,转眼见沈团儿讪讪的表情,忙安慰道,“啊,我不是怪你,你别多心。”
清宁宫圣宠,如今宫中已再无人敢提当年贵妃被打入冷宫一事,沈团儿暗恼自己口无遮拦。犯了忌,忙开口转移话题:“方才娘娘说那内监可怜,是怎么回事?”
“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冷宫后的小池塘边上,那孩子一抽一抽躺在地上打颤,叫人将他扶起,掐了好长时间人中才醒,中间只不住嘟囔着,奴才没看见,奴才没看见。”容萧语气一顿。继续道。“请来太医也只说这是惊惧至此。等他清醒过来,问怎么回事,却一个劲的磕头不说。也着人去北所问了,同屋人说他万寿节前便这样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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