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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凤欺凰 [王朝篇](上+下部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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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子胤震撼未名,可还不执不休地问:“果真无事?可我送他来时,他神智迷乱,又鼻中出血,分明是……”
“啊!”老婆婆叹一句,道:“那是他野果子吃得太多,上火啦!”
觉子胤真就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火凤追骆驼追得气喘吁吁,抹着汗往这边跑过来,看觉子胤跟老婆婆谈得正是热乎,凑上来问:“你们在谈什么?”
觉子胤冷哼一声,道:“原罪之果。”
火凤咦了一声,却说:“你是说我吃的那种果子?”
“你知道?”
“当然!”火凤道:“婆婆告诉过我啦!她说这原罪之果,是她专门种来喂养这群骆驼的,它们吃过果子后,就会不再捣乱,比平日听话温驯许多,不信你看!”
说着火凤又去追那群骆驼,看它们个个高大无比,性子却是软弱,被火凤追赶之下,只能吓得四处逃窜。
老婆婆哈哈笑着,解释道:“其实原罪之果,就是一种抑制情欲的药剂,是西塔人用来喂给兽性过强的家禽吃的。吃过这种果子,就跟紫荆城中的阉人一样,就是想犯,也犯不得原罪啊!”
说罢哈哈大笑,补充道:“只不这原罪果,对动物比较有效,对人……呵呵”
觉子胤凝眉,问道:“什么?”
“对人……充其量半年之内不得行房事呀!不过,反正我看他也不在乎这些,倒是你……哈哈哈……”
觉子胤看那老太婆一脸奸笑,胸口气闷至极。
火凤不明白觉子胤为何要苦着一张脸,可觉子胤这人,七情六欲都与常人不同,实在无法用正常眼光来看,再说,他现在没空关心他。
火凤兴致勃勃地看着园子里刚刚被他追得慌作一团的“骆驼”,问老婆婆:“它们究竟是什么?西塔号称万兽之国,这里的‘骆驼’模样真是奇怪无比。”
火凤刚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那园子中悠然漫步的生物,身型高大,模样古怪,似驼,却无峰,似马,却不威风八面。它们虽然高大却细长干瘦,四蹄弱不禁风的样子,那头颅也是垂头丧气地挂在脖子上,望上去倒似受尽委屈,却还偏要做出副慵懒高傲的姿态,火凤每每向它们望去,后者便一阵惊慌,眼神中流落出戒备之意。
火凤忍不住呵呵直乐,脱口而出:“这些……如果不是四个脚的,我倒觉得是群人啦。”
老婆婆哈哈大笑,说:“你说得好,有时候我看它们那呆板的脸上,却时不时冒出人模人样的表情,也感到奇怪不已呢。西塔人,管这生物叫‘前世铃’。”
“前世铃?好古怪的名字。”火凤道。
觉子胤听来,这名字倒有另一般用意,他问:“这名字,必然是觉颜人取的。”
老婆婆点点头,说:“对,前世铃是几百年前,觉颜的流民带来西塔的,至今也只是由觉颜人的后代在侍养着,几百前过去,前世铃还是没能力溶入当地的生物圈,若没有人工喂养,恐怕早已经绝迹。”
“为什么会叫前世铃呢?”火凤问:“这模样……”
老婆婆笑道:“觉颜人认为,每一只前世铃,其实都是一只未泯灭的灵魂,他们有强烈的执念,在黄泉路上走过一遭也未曾遗忘,它们不是动物,而是困在这层躯壳下的灵魂,若是开口说话,就是一段传奇。”
觉子胤道:“可笑,这些灵魂若是聪明,何必投胎到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身上!”
老婆婆一顿,声音变得有点阴森森的:“因为前世铃是极阴之物,它们每一只的出生,都在极阴之时,不是月圆便是天干,连这果园,每逢前世铃出生之际,都会枯死大片。”
火凤突然觉得身边一阵冷风吹过,再去望那些看似傻里傻气的前世铃,竟觉得有些可怕,他心里叫惧,望向它们的眼神就变了,那些前世铃感觉敏锐得出奇,居然也齐齐地向后一缩。
究竟是谁在怕谁,倒弄不清楚啦。
“它们身上有极大怨凶之气。”觉子胤道。
老婆婆点点头:“对,我终其一生,研究前世铃之谜,可我侍养它们已近百年,竟是毫无结果。如今我的年事已高,它们倒正是壮年,怕是比我挨得更久……”
“可没人侍养……它们这养尊处优惯了的,还不得活活饿死?”
“不会的。”老婆婆说:“起码经由我的教养,它们学会了一样……它们会了吃树上的果子。”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老婆婆问觉子胤,后者点点头,说:“我自然想不通。”
“因为你是觉颜人。”老婆婆道。
觉子胤疑惑地嗯了一声。
“而且……你姓觉。”老婆婆沈默良久,看觉子胤不说话,又道:“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这位小公子,都非池中之物,你们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绝非巧合。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或者你们根本看不起我这一个糟老婆子,可我在此地等了百年,才终于等到这一天……”
火凤看老婆婆本是满面春风笑意,说到这里却突然神情恍然,似有一腔悲苦难言,不由问:“我们能帮到你什么呢?”
老婆婆问:“小公子,你当真愿意帮我这素不相识的老婆子?”
火凤狠狠地点点头。
老婆婆望向觉子胤:“那他呢?”
不待觉子胤回答,火凤就道:“他?他全得听我的!”
老婆婆呵呵两声,道:“好!既是如此,你就帮我继续侍养这群前世铃吧!”
火凤正欲不假思索地答好,觉子胤却已经抢在他前面,决然道:“不行!”
火凤问:“为什么不行?反正我也闲来无事,除了烈云,偶尔也可以骑骑它们哪。”
“我们没有时间了。”觉子胤道:“我们必须现在启程,赶到新罗去。”
第十四章
老婆婆在园子里,将觉子胤带回来的原罪果之种子,重新植入那片被他破坏掉的果树下,也算他的将功补过。火凤对这工作很有兴趣,本欲上去帮忙,却被觉子胤拉扯住不得动弹。
火凤觉得这家伙越来越奇怪,本是干脆利落之人,现在越跟刑誉那老头象极了,说话罗哩啰嗦不明不白,那张脸更是天天一副如雷轰顶的悲恸。
他真是搞不清。
觉子胤第一千一百次念叨起“白云山”这个地方的时候,火凤的鼻孔里冒出泡泡来,向周公缴械投降,倚在床角就这么睡觉了。
连那蜡烛都要为觉子胤的苦口婆心垂泪不停,后者深深叹一口气,明白一个道理,对火凤这种人,讲是不行的,只能做。
说做就做,觉子胤当即将睡得死猪一般的火凤扛起来,象个麻袋一下甩在肩上,摄手摄脚走出房间,他远远地绕过果园,从另一个方向朝山下走去,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的。
是火凤答应要帮你养前世铃,我可没有答应。
觉子胤这么想着,心里便舒服许多,他沿着石道下山,此前走过这里的时候已经看到不远处有炊烟四起,前面必定有座村庄。待觉子胤赶到之时,已是凌晨时分,寂静寥然,这村庄,连狗叫声都没有。
山风冷得叫人发抖,觉子胤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都无人响应,他正在寻思,就听到一阵怪异的叫喊。
“哞哞~~~哞哞~~~~”
觉子胤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熟悉的声音,应该发自--
他朝身后一望,月色蒙胧下,一只前世铃正在远处望着他,四支苗条细长的腿,撑着旗子般扁平的身躯,晃晃悠悠站着,就象月光下的一副怪异的图画。
觉子胤自从看到这种生物就对它们没好感,偏偏这只还阴魂不散,居然从山上跟到山下,更令觉子胤不安的是,这一路自己居然都没有觉察到,这前世铃不止举止古怪,连身形都是飘忽的。
远远望去,那只前世铃似乎还有些不安,犹豫不决地在原地挪动脚步,不敢向这方靠近。
觉子胤耳边吱呀一声,身边那扇住家的门突然漏出一道光来,有一只手迅速伸出来将他拽了进去,觉子胤心中一惊,可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一声:“我是阿宝!”
觉子胤被扯进屋里,就听见阿宝心如如焚地问:“你们去了哪里?让我们在这里好等!”
觉子胤道:“路上遇上些许麻烦……”
阿宝道:“你们怎么会碰到前世铃的?而且还把它带到村中来?你可知道,这前世铃,在西塔人心里,是极之不祥之物!”
觉子胤想起老婆婆的话,点下头。
“前世铃在西塔,有追魂使者之称!这村落里的人远远看到你身后随着一只前世铃而来,都闭门紧锁,不敢出来露面了!”
觉子胤道:“唉,说来怪哉,我这一路竟未曾发现它在跟随!”
阿宝止不住打一个寒噤,道:“这鬼里鬼气的东西,你若能发现倒怪啦!”
觉子胤看阿宝这女孩子平素大胆包天,此时也吓得忍不住浑身哆嗦,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他看她整个人都藏在一个大袍子里,眼神瑟缩,奇怪地问道:“这深更半夜,你为何要戴着面纱?把自己包裹成这样?”
阿宝重重嘘他一声,说:“你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到?今夜月满如盘!”
觉子胤想起来,今晚是至阴之时,达幕塔的食齿,又会到人间肆虐。
阿宝满眼的忧心忡忡,她看到觉子胤背后的火凤,紧张地问:“他怎么啦,该不会被那食齿……”
觉子胤忙道:“不是。他是睡着了。”
阿宝苦笑一声,道:“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睡得着!”
觉子胤满眼爱怜地望了火凤一眼,道:“他也该睡上一觉了……”
阿宝说:“这楼上有一间厢房,我带你们上去休息吧。”
觉子胤却说:“不,我想先见见这村中的村民。”
阿宝揽住火凤的胳膊道:“那我带他上去休息吧。”
觉子胤却说:“不……不必了。”
阿宝眼睛里闪过俏皮的笑意,调侃他:“这一路左看右看,你还看不够哪?过了今晚,有得是时间让你看!”
觉子胤不语,阿宝把带着他们穿过屋内的大厅,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面,光线便越是阴暗,渐渐就黑洞洞什么都看不到。
阿宝在一块地面上面摸索一会儿,掀起一块木板,里面露出极其微弱的光,阿宝从那地洞钻下去,冲觉子胤招招手,后者紧随而至。
一盏细弱的油灯,勉强令这堂中能够视物,一望之下不禁大异,这周边围坐着的,不下百人,全都象阿宝那样裹着厚重的袍子将自己包得严实,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惶恐,全都盯着那盏油灯,像是在祈求命悬一线的希望。
阿宝用极轻地声音对觉子胤解释道:“这儿五里之外的一个村庄,在上个月圆之夜被食齿攻击,所有人都……唉,他们都怕这次轮到这个村子。”
即使阿宝的声音已经轻到不能再轻,还是惊动了那些惶恐的村民,连那盏油灯也在这恐惧中发起抖来,闪动几下,登时灭掉。
村民全都吓得倒吸一口气,尤其是这个时候居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惧的言语。
“我好饿呀。”
觉子胤可以感觉到这些村民的恐惧象波浪一样蔓延开来,可没人敢发出一丝声音,他们的喉头因惊恐而颤抖,骨头都发出咯咯的呻吟,却还是极力在压抑着自己。
觉子胤却有忍俊不禁之感,可他不敢笑出来,他怕再发出一点声音,这些村民都会吓得背过气去。只可惜他们白白受了这些委屈,因为叫着肚子饿的不是那吃人的怪物,而是火凤。
“这儿都没什么吃的呀?”
屋里的一半的声息消失,觉子胤猜想,他们大概晕死过去了。
阿宝赶紧捂住火凤的嘴,以免他再脱口而出什么恐怖的话,那剩下的一半人恐怕也等不到食齿来就吓死了。
火凤在梦乡里被馋虫追逐,正在跑来跑去,突然一只手向他伸过来,他不加思索张口咬住,阿宝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只能任由他咬着。
觉子胤小声道:“你先看住他,我上去找些吃的来。”
阿宝说:“不行,现在上面……”
觉子胤嘘了一声,说:“没关系,你照顾好火凤便可。”
觉子胤顺着刚刚来时的道路走上去,掀开挡板走入屋中,这外面还是一如刚才的安静,觉子胤正欲走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好吃,就听到“笃笃”的敲门声。他不禁失声笑出,这妖怪,居然还挺彬彬有礼。
又是“笃笃”两声,觉子胤走到那扇门前,也极有礼貌地问出一声:“请问所来何人?”
那方不说话,顿了片刻,传来“哞~~”的一声。
觉子胤一脚踢开门板,外面,那只阴魂不散的前世铃正举着前蹄正要敲门,看见觉子胤一脸怒气,顿时呆住,那蹄子扬在半空,倒似在对他道:“哈罗!”
“你究竟跟着我干什么?”觉子胤问道,那前世铃自然无法回答,可觉子胤知道,它听得懂自己的话。
那前世铃却又叫了声,然后晃晃脑袋,从觉子胤踢掉的门板中间悠然走过,摇头晃脑走到大厅中,巡视般绕了一圈,走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下来,低下头去,觉子胤见它用蹄子在地上划出一个图案。
这图案,在道家符咒中,只有一个意思:阴。
觉子胤不自觉地一震,问那前世铃:“我知道你不是非凡之物,你一直跟随着我,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那前世铃又低下头去,再划出一个图案。
鬼。
那符咒的末尾刚刚端出,觉子胤就感觉厅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浮现出来,他的右腿突然感到微微的刺痛,回头一望,有一只手正从地板上伸出来,想来抓住他的右腿。
觉子胤急忙一跃而起,拔出剑来就向那只手砍去,可他明明砍中,这剑从那双手中间穿过,却没有伤及那手分毫。
觉子胤望向四方,此时大厅四面八方,有数不清的手,从各个方向,努力地向上伸展出来,它们仿佛承受极大痛苦和压力,却还在不屈不挠的、惊心动魄地伸展出来。
那手之后,是一片黑乌乌的脑袋,长发披散着,摭住苍白的脸色,从地面上一点点拔出来,眼睛、鼻子、嘴、下巴、脖子……
那种细致、那种缓慢的速度,令觉子胤感到不寒而栗,手中清寒宝剑,灵气之至,连它也感受到这屋内的阴寒之气,居然在手中微微震动起来,生冷的光,反射着那些阴森可怖的面孔。
觉子胤再仔细望去,那些黑乌长发下的森白脸孔,居然似曾仿佛,他环视一周,这些脸孔中居然有阿宝的脸!
觉子胤几乎要大呼出声,因为阿宝也看到了他,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长发从脸上向后散去,露出她整张脸来。
那张脸完整无缺,只是过份的白,比死尸更加可怕的白,这样一张脸,居然还逐渐伸展,想对觉子胤挤出一个笑来。
阿宝一笑,这些钻出地面来的面孔个个开始笑,笑得人心惊肉跳。
尤其是当觉子胤发现,他们张开的嘴里个个都没有牙齿。
第十五章
火凤被颠簸得难受,本就空虚的胃此时更是泛出欲呕吐感,他爬起身来,四下一望,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车厢里,阿宝正在旁边低着头。
“咦?我们要往哪里?觉子胤呢?”
阿宝不回答。
“阿宝你怎么不说话?”
还是没反应。
火凤心下以为阿宝睡着了,走过去晃晃她的肩膀,没想到手还未碰到她的身体,那袍子底下突然一空,整个向下落去,那袍子里面根本空无一物!
火凤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正是惺忪,这会儿清醒无比,吓得手脚冰冷,有什么在外面奇怪地拍打着车厢,火凤一把掀开车厢后面的帘子,车厢内的静谧一扫而空,狂风夹着刺骨的暴雨朝他脸上劈打过来,火凤向天际望去,也正是电闪雷鸣。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恶梦。
火凤一个趔趄跌坐在座位上,无法将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联接上。
前一刻还是觉子胤温柔的笑脸,下一刻就……
火凤脑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外面的雷声也是一声轰隆,他从座位上一坐而起,从车厢前面爬出去,那拉车的四匹马儿象疯了一般拔起四蹄狂奔,前路一片黑暗,它们却慌不择路,拼命地跑。
追命也不过如此了。
耳边又是一声震憾的雷声,只是这次火凤竖起耳朵,居然在雷声中听到一个奇怪的叫声,是野兽的嘶吼,比那雷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火凤站起身朝车厢后面望去,只见电光雷雨交集处,有什么正在向这边追赶,速度比闪电还要快,转眼已经近在咫尺。
对方体型太过庞大,就象黑夜的幕布突然倾斜下来一般,火凤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身形,只觉那怪物已经张开巨口,转眼要将他与这马车一同吞没!
拉车的马儿也感知到了危机,发出恐怖至极的悲鸣,更加卖命地在泥泞中狂奔,火凤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黑幕向自己盖过来,身体却象定格住不得动弹,何况,他动弹又有何用?
那怪物冲至马车后面的时候,将整个车厢撕咬下去,冷雨从后面毫无摭挡地向火凤刷来,他浑身冰如寒窖,闪电下面只见他一张苍白惊惧的脸。
绝望地叫道:“札柯……札柯……札柯……”
觉子胤手中的清寒宝剑一动,那些笑到一半的面孔就这么硬生生缩了回去,觉子胤从他们之中插过去,来到刚刚的地道前,那些没牙齿的本是刚刚地道里的村民,此时被觉子胤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觉子胤钻下地道,四处搜寻都没有看到火凤的影踪,他忿怒欲狂,跳上来几乎想挥剑将这些半人半鬼的家伙砍成几千块,可见他们个个畏缩如老鼠,早已躲在角落里去了。
觉子胤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几乎想仰天长啸,他将手中的剑狠狠插入地板,恨得浑身颤抖,牙齿几乎被自己生生咬碎。
食齿……还我的火凤来。
食齿听到火凤的一声声呼唤,张狂的身势突然顿住。
这情景很是诡异,就像是那天,塌下来,却只塌下来一半。
是什么令得停下来?
“札柯……札柯……我知道是你。”火凤站在马车上,对着后面气端吁吁地大喊,他已经声嘶力竭,那四匹狂奔的马儿,也已经力竭倒地而死。
一切都静止住了。
那巨大的黑幕倏然倒退,眼前又交织出远处的电闪雷鸣,光电处,缓缓地走来一个人。
越走越近,火凤渐渐看得清楚,那是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孔。
虽然他穿著黑色的长袍,暴雨倾盆将他的长发打散,凌乱地盖在额头脸颊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森然。
他快要到跟前的时候,火凤从马车上跳下去,奔到他跟前,叫道:“札柯,你……”
札柯却抽出一把剑来直指火凤的胸膛,沉沉道:“别动!”
那本是游龙宝剑,寒光夺人,现在剑身却颜色晦暗,腥气逼人,火凤低头一看,那剑尖上滴滴答答落下什么,掉到他的鞋面上。
火凤失声啊了一下,声音都紧张起来:“这……这是谁的血?”
札柯听他声音都在发抖,呵呵冷笑起来,怪腔怪调地问:“你希望是谁的?又不希望是谁的?”
火凤冷得瑟瑟发抖,他吞了下口水,道:“只要你……没杀人便好。”
札柯一愣,仰天哈哈大笑,笑得难以自禁,无比嘲弄地对火凤说:“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没杀人便好……哈哈哈……我是食齿!我杀的人何止万千!”
“不!札柯……你只是札柯!你要相信……”
“我不相信!”札柯满眼的愤怒,“我不会再相信!本来……本来我是有个可以相信的人,我以为他是唯一不会骗我的人,可是没想到……”
“札柯,我没有骗你!”
火凤正欲往前走一步,札柯的剑尖已经直捣胸前,他问:“你为什么要逃?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从见你第一眼起。”
札柯大笑,鄙夷之至:“第一眼?可笑!既是如此你还能够若无其事?你难道不怕?”
火凤也笑:“我为何要怕?”
“西塔上下,无人不怕我……我会令他们魂飞魄散!”
“可我不是人。”火凤道:“我是火凤。食齿,你是万兽之王,主宰天下所有走兽。而我火凤,则可凤翔九天。”
“凤翔九天?火凤,我可未曾忘记,一座丈高的红墙就可以将你重重围困住,你凭什么凤翔九天?”
火凤的嘴角咧出不易察觉的笑来,札柯虽然可以看到,却猜不到。
“就凭这个。”
火凤轻轻说道,走前一步,札柯手中的剑几乎要刺穿他的胸膛之际,那剑身仿佛具有灵魂似的,突然向后缩去,化为水状,从札柯手中流出,他还在懵懂之际,火凤已经眼明手快,伸手接住宝剑。
那宝剑在他手中放出万道光芒,将这黯然的黑夜映出耀然光彩,连那一道道闪电也在这光芒中隐没。
“我跟龙儿曾有盟约,它只许有我一个主人,即使你用鲜血来献祭,也不能令它动摇分毫!”
火凤得意地咯咯笑着,随着龙儿向上升的身形飞上天去,那剑光逐渐扩大,转眼便化身一条蛟龙,火凤跨坐在它身上,冲下面的札柯大喊道:“札柯,我很喜欢你,可是……我记得好象还要去一个叫白云山的地方,所以……”
火凤还未说完,龙儿已经飞到高空,连札柯的影子都见不着啦,火凤埋怨它:“你跑那么快干吗,我的台词还没讲完!”
龙儿一扬首,火凤明白了它的意思,呵呵笑道:“什么白云山,我刚刚是骗那家伙的,不然哪有那么理直气壮!这会儿我饿得咕咕叫,哪有力气去爬山,所以……当然是朝有好吃的地方飞去啦!”
轰隆一声巨响,屋顶上砸落下巨大的物体,觉子胤急忙向旁边退去,避开掉落下来的房顶。
一团艳丽的东西从天而降,等他们落在地上,觉子胤才分得出来,那是一匹火红的烈马,和一位衣着鲜艳的妇人。
那火红的烈马,当然是烈云,那鲜艳的妇人,不是老婆婆又是谁?
老婆婆顺利着陆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望着摊在地上累得翻白眼的烈云,直赞道:“果然是一匹好马!若是长了翅膀的话,一定推荐你上天庭去当天马!”
觉子胤初初的讶异过后,回复他冷漠的面孔,对那老婆婆道:“这还要过问他的主人愿不愿意呢!”
老婆婆笑逐颜开,道:“他的主人是你?不会吧,我听烈云说,是那位小公子呢!”
觉子胤冷笑:“我倒还不知道烈云会说话!”
老婆婆指指一旁的前世铃,问觉子胤:“难道它说的话你没有听懂?”
觉子胤一震,向那前世铃望去,后者正在慢慢朝那阿宝他们走去,说来奇怪,它靠得越近,阿宝那群人便不再发抖,反而盯大眼睛,满眼的期盼。
觉子胤问老婆婆:“这前世铃……”
“前世铃,又名追魂使者,西塔人对它的称谓,名符其实。”
老婆婆在废墟中找了一把勉强可以坐的椅子,坐在上面,叹口气道:“跟食齿恰恰相反,那怪物,专索人灵魂,以壮大自己的力量,这些年以来,西塔深受其害,却是无能为力。这前世铃,是唯一可以与食齿对抗的力量,可惜的是……”
觉子胤皱下眉头,道:“可惜什么?”
老婆婆叹口气:“可惜我好不容易找到人愿意帮我,却被某个心急要吃热豆腐的家伙连夜拐跑啦!”
觉子胤脸微微一红,道:“实在是……实在是在下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老婆婆唤道:“觉罗爷!你堂堂觉颜一品大员,怎么能言而无信,一个招呼不打,就拋下我的前世铃儿们逃了!”
觉子胤见那老婆婆对自己知根知底,又一脸正气凛然,完全不似刚刚的嘻笑,心知这老婆婆绝非凡人,心中肃然正敬,忙作个揖道:“觉子胤知错!”
老婆婆呵呵乐了,眼睛又是笑眯眯地:“年轻人,知错能改便好!幸好,他们走得不远,又有这么好的马儿在,不至于耽误我的正事!”
“您知道火凤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老婆婆摇摇头,又笑道:“可你俩本是心悬一线,意有灵犀,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在哪儿?”
觉子胤心中顿悟,重重地鞠个躬,叹道:“多谢指教!”
老婆婆又笑:“我可哪里也没有教你哪!哈哈……”
说着老婆婆起身,走到阿宝他们面前,叹口气道:“其实也怪我,若是再早一步,食齿此次也难以得逞!可若是不以人命诱惑食齿,他常年深藏在达幕塔中,又怎会肯现身,这样即使前世铃能够追魂,却追不到食齿呀!”
“您莫非是知道了食齿的行踪?那火凤……”
老婆婆一摆手,又道:“哎?我都说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又来问我?”
觉子胤果然不再问,转而道:“您要拿他们怎么办?”
阿宝那群人被觉子胤注视之后,一阵惊慌,后者心里喃喃,难道自己还不如那怪模怪样的前世铃面孔亲切?
“我会把他们带上山去,他们虽然魂魄不齐,可还有救。”
“您难道可以追回他们的魂魄?”
“那就要看你了,觉子胤!”
第十六章
西塔与新罗交界处,有一条蔓延千里的滔滔大江,如今大江两岸兵荒马乱,生灵涂炭,哪里都是食齿的肆虐之地。
烈云站在江边,停了下来。
从村庄与老婆婆告别,烈云一路飞奔到此地,已是清晨时分,早雾还未散尽,大江对面的景象看不真切。
马背上的觉子胤望着河对岸,神情凝重,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许多年前,有位国家英雄,在别国吃了败仗,也是骑着一匹赤免宝马,来到一个大江边,当时这位英雄高歌一曲: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烈云以为,觉子胤起码也应该象这位英雄那样感慨一番,可觉子胤只是在想:没有翅膀,怎么过江。
毫无疑问觉子胤比那位英雄运气好得太多,不多时,就有一艘小船向这里驶近,船上有个贼头贼头的男人,朝他吹了声口哨,道:“老兄,想出国吗?”
再看到火凤时,他正在新罗兵营中,与白玉致对弈。
白玉致的棋艺当世已经无人能够出其左右,火凤这半吊子水平,自然被他杀得落花流水,可他偏偏死不肯服输,狠狠地瞪着白玉致,恨不得将他那张精致的脸孔瞧出个洞来。
突然火凤灵机一动,道:“啊!我想起怎么该怎么走啦!”
白玉致见他那么兴奋,也满心兴趣,问:“那你走来看看!”
火凤哈哈一笑,道:“我这一步棋走下去,保管你输得哭爹喊娘!”
白玉致一脸地不屑。
火凤挑眉:“你不信?”
白玉致当然摇头。
火凤道:“不信!把耳朵凑过来,我偷偷告诉你这一招绝世密技,不要让这些闲杂人等偷学去了!”
白玉致虽然满心怀疑,可也好奇心切,就将耳朵凑了过去。
觉子胤只见火凤鬼头鬼脑在他耳朵嘟囔几句,白玉致居然象吃了炮筒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激动不已地吼道:“你说新罗的国王就是那只叫食齿的怪物!!!”
这一声吼叫真是震耳欲聋,营中三军五将以为这里出了天大的事情,纷纷从帐外奔进来,严阵以待,而火凤,趁着这混乱,悄悄--不,是摆明了把棋盘上的棋子乾坤大挪移了一番,然后吆喝一声欢呼道:“胜利!我赢啦!白玉致,你要愿赌服输,把这满盘的棋子统统吃进肚子去!”
白玉致的表情还是惊骇莫名,嘴巴张得大大的,莫说棋子,就连棋盘都能整个塞得进去。
觉子胤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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