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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别传-月下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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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问,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宜在这一刻突然明白,谢默知道一些秘密。
  只属于宫廷的秘密。
  ******
  “谢默与崔宜在哪里饮酒?”
  此时此刻,影王独孤净正询问净音院守卫。
  “禀王爷,他们回了谢默所居之处,就一直没出来过,也没见崔给事要人去厨房拿酒。”
  没去拿酒,莫非……
  “你们随本王来,刀斧手、弓箭手一旁侍侯。”
  独孤净行色匆匆带着一干人马来到谢默房内,内里却已空无一人,而放酒的柜子大开。
  神色阴沉地看着看起来并无异状的机关木板,独孤净伸手正欲扳动木板,脸色却又一变。
  “王爷?”
  一旁属下紧张地凑上前。
  “没事,这机关通道已经封了。你立刻到外边去,飞鸽传书给魏岩霖,如见到谢默,杀……”
  “这?”
  “顺便告诉他,如他不允,本王与他的合作到此为止。”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看着属下出门,独孤净又看了一眼机关木板,神色复杂。
  ******
  谢默有足疾,他走不快。
  梁首谦知道,崔宜知道,连刚睡醒的独孤冥也知道。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样要命的时候他还和往常一样,徐行如乌龟漫步就很让人痛苦了。时时刻刻皆如金子般珍贵,走快一分便多一分生存的希望,可谢默却让人指望不上。
  是的,大家都很痛苦,连谢默也一样。
  “不要这样看我,走不快我也没办法。”
  小小声,谢默低语,足疾让他羞耻,这种时候他成了人家的负担。求助的眼如旧,瞄向好友崔宜。
  看样子,这家伙想叫他帮忙。如同往昔幼时岁月,谢默与他还是稚子,都在云阳谢家家塾同窗读书的时候,谢默淘气,被吹胡子瞪眼睛的夫子捉到,他也是这样无辜的表情,瞅着他,瞅着他……
  叫他怎么能不管他,叹气,此生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抑或是前生欠了他的债,崔宜见了谢默,心就淡淡的软。
  天晓得这家伙名份上还是他崔宜的世叔呢?奈何辈分大,年纪却小,崔宜比谢默还要大四岁,有时崔宜反而将他当成晚辈看待。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瞧见他嗔恼地抬头瞪他,圆澄蓝眼滴溜溜的转着,就像过去的谢默那般,无邪孩儿面上有着孩儿般的嗔怒,崔宜心里不由生起几分淡淡的喜欢。
  “那我背你好不好?”
  “嗯,你官衔比我大,这样好吗?”
  先是大喜过望,而后那双蓝色的眼睛有几分迟疑,可崔宜知道这是伪装。
  “什么时候还说这个,再装可就不象你了。”
  淡淡的话呀,其实没有包着什么情绪,可谢默楞是从中听出了淡淡的取笑之意。处得久了,对彼此,他们都了解。
  “你你你……”
  讨厌,阿宜这家伙怎么就不能让他装模作样一番,他可是很谦虚很自重而且非常有雅量,而且谦谦有礼的君子呀。
  “况且,世叔有命,身为世侄的下官敢不从命?”
  几许调笑,不意外的看到谢默气愤地眯起眼,一点也经不起激将的家伙,崔宜朗笑出声。
  还敢说呢,几时他把自己当成世叔看待了,谢默撇了撇嘴。
  “……你弯腰下来。”
  略略的带着些许趾高气扬,这样的谢默让独孤冥瞪大了眼。
  他的先生,他以为从容沉稳温和的先生,现在居然像个闹气的小娃儿一样,迷茫的眼瞄向身后的梁首谦,发觉他在偷笑。
  “大人呐,极爱面子,又爱装蒜,可是碰到熟人,就很容易露马脚。”
  朝他眨眼,嘴一撇,梁首谦低声道。冥回过头去,瞧见自家先生气咻咻爬到崔宜背上,不觉也有些想笑。
  “首谦,你也背我好不好。我人小,走得慢,会牵累大家。”
  这孩子,真懂事,梁首谦怔了怔,微笑点头称是。
  地道里光线黯淡,用来照明的是两旁影壁上的火把,松脂燃烧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就在这样的时候,一干人等却闻到越来越浓的荷花香气扑面而来……
  有谁来了?
  独孤冥想问,眼却瞧见,梁首谦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兴奋的笑意。
  崔宜也发觉谢默敲敲他的背,小声道。
  “快点放我下来,快点快点。不妙,怎么这么凑巧就碰上他了?”
  “是谁?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你认得他,有没有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崔宜敏感地问,虽是依言放下了背上的人,心里却有几分疑惑。对于来人,为什么阿默的话语里竟透出几分欢喜的意味。
  如若他闻得没错,那浅浅淡淡而又无处不在的香气之中,除却石壁上燃烧着的松香,还包含着云阳的墨荷香。
  云阳墨荷,花开夜间,花色如焰,清香拂远,又称“月下之香”。自古即为花中圣品,直至谢默十五岁那年,云阳谢家造香坊方才成功分离墨荷香,造成香料以供使用。而后,谢氏族长谢清将此香交于次子谢默,为随身香。
  墨荷香极淡,如无处不在,又似有还无,但若两股墨荷香凑到一起,距离百步之内时相遇,气味会变的其浓烈,如人靠近了,味道反会变淡。
  这墨荷香料乃是阿默一人所有,他专用的香料,世称天下独步,怎可能会出现于另一个人的身上。
  来人究竟是谁?
  谢默没看他,他正忙着整理衣冠,又拍拍自己的双颊。
  “阿宜,你看我脸色如何?和往常一样吧!”
  “还好,阿默,你还没回答我呢!”
  “来的人是圣上,咱们的陛下。”
  谢默笑眯眯说道,又似想起了什么,突又一阵恼。
  “这时候他窝在地道里做什么?想人不发现也用不着这样,早知道他这么安心窝得像地鼠,我还这么努力撑着那张沉稳的面子,心下却担心他要死干嘛?”
  阿默的声音太小了,小到他听不清。而前一句却如轰雷一般入了耳。
  陛下,陛下也在这里?崔宜抬头,心下一惊,眼前阔步而来,银甲银盔的人,正是每日朝堂之上他顶礼膜拜的人。
  “陛下!”
  谢默唇微张,刚唤了出来,就见那人卸了银盔,一张端正俊美的脸露出笑容。
  “事态紧急,此时一切从简,不用行大礼了。君阳,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倒是你,怎么又回来了,走得还是密道。”
  哟,这张脸似乎很不是滋味啊!注视着谢默如猫儿一样瞪到滚圆的瞳,独孤炫不禁有些头大。
  招手,瞧见谢默一脸狐疑瞅着他,脚步却是不动,独孤炫叹了一口气,又朝他挥手。
  瞧这不住张合的唇形,似乎叫他过去。谢默正欲提步,又感受到几束视线,左右一望,崔宜、首谦、冥三双眼正盯着他,顿时定了脚步。
  叫他过去,他就自动送上前去,似乎很丢面子。
  想了想,嘴一撇,头一垂,装作自己没看见。
  ……
  气,独孤炫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谢默这个难伺候的家伙,可他这么忽视他就太过分了。
  几大步走上前,拉了他的手,蛮横到不顾那人面红脖子粗的小小挣扎,将他带到一侧。独孤炫又朝他耳朵吹了几口气,瞧着怀中人耳根也因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意。
  油然心情大好。
  要面子,朕就让你丢面子。
  瞧着独孤笑眯眯的脸儿,谢默那个恼,忍不住伸足踩了又踩,看到眼前人光洁的额头上密布一层汗水,才住了腿。
  你让我丢脸,我就让你痛痛痛……
  如斗鸡似的二人看得四围的人一阵心神恍惚。
  怎么回事啊?
  你是阿默的随侍,你去问。
  崔宜眼神示意,梁首谦朝他笑笑,效法自家主子,低头当自己没看到。
  跟着那一对爱吵闹的欢喜冤家这些年,早就知道何时识相该闪,何时有事发生也当没看到,他才不当冤大头。
  没撤,又看看独孤冥,小声。做儿子的当然有义务去看看当爹的怎么样,是吧。
  “皇子,不如……”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独孤冥同样朝他笑笑。
  “大人何必陷害本宫,梁公公聪明人,他不愿做,必然是危险的事。”
  真是,真是说得太准确了,梁首谦外号“宫中墙头草”,当然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谁都指望不上,那,还能指望谁?
  崔宜小心翼翼凑过身,上前恭身一礼。
  “陛下……”
  暴然而起的阴森目光像要吃了他。
  “崔宜,你怎么会在君阳身边?不是说让你呆在房里别出来碍事的嘛!”
  说完,独孤炫突然感觉自己被人盯上。
  缓缓回头,他所看到的谢默脸上有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好看,也——
  说不出的阴。
  “你知道阿宜在这里,居然没告诉我……”
  谢默缓缓笑起来。
  看得有人,头皮也发麻。

  第 7 章

  说实话这时皇帝有点怕。
  偷眼瞄过去,只见谢默神色如常,浅淡的笑容,闪啊闪啊看着他。
  根据过去的经验,君阳笑得越好看,通常他就得小心。
  再看看四围,众人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他可是皇帝,虽然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可他自然不能让人当笑话看。想想处境,独孤炫决定了。
  “你们都在这候着,朕与谢御史有要事相商,不欲有人打搅……嗯,谢卿家你过来。”
  朝他打官腔?
  谁怕谁,典型的做贼心虚,还不是怕他当众丢了他伟大皇帝的面子。
  心下雪亮一片,笑也不是恼也不是,谢默抬头,瞧见一双左看右看同样无辜的眸子,朝他伸出的手。
  有那么一点点,心因为那样无赖的笑意软了下来。
  也是因为有一点点的想念。
  默不作声地随他来到地道拐角处,看不见另一边的人们,松脂燃烧的芬芳温暖暖的洋溢在空气里。
  而他身上有他的味道,他也有他的味道,皆因同枕共眠坐卧同起。
  独孤炫的神色在瞬间变得轻松,他伸手抱了抱谢默。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
  “你平安无事,真好。”
  极诚恳的语气,极真挚的眸子,皇帝含笑看他。
  瞬时所有的气恼都烟消云散,原先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坚持是这样的无力。忍不住回手抱住那人的身躯,感觉到银质铠甲的透心凉意,心却滚热的。
  “怎么会这么担心?”
  “朕担心净对你不利……”
  低声说起,紧锁的眉宇,独孤炫此时方才放下心来。谢默不知道,当他走了出去,方才忆起这是对净而言多么好的一个机会。
  而独孤炫清楚的知道,只要有机会,净是不会放过谢默的。
  霎时心一片冰冷,脑海里翻滚起的尽是种种不堪场景。
  如他不在,净会怎么对付谢默?
  君阳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就算他再聪慧,面对强兵利器,他还能怎么办?
  心里知道江山为重,国事为重,可有一瞬,独孤炫觉得什么都不重要。皇帝也是人,皇帝也需要心,皇帝也需要温暖也需要知他的人……
  念着想着,咬牙切齿衡量着。
  于是他折回来了。
  “你不该回来……”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回来,可狂惊的心在知道那人平安无事的时候,才回复了心跳的节奏。
  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却有,却有莫名的喜悦与羞涩。其实君阳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呢?
  独孤炫知道这个问题无解,可是,他想说一句话。
  “朕回来,是为了朕的心。”
  这人,唯恐他不懂,老爱拉着他说肉麻话,当他真这么笨,谢默嗔恼。一抬头,却见笑吟吟的眸子瞧着他,一时间连想说的话也忘却了。
  半晌,半晌也只挤出一句。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回来……”
  太危险了,谢默心里嘀咕。
  “你要出了事,这往后至少几年朕也过不得什么好日子。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朕倒觉得要回来……”
  “咦?”
  “傻瓜,你要出了事,云阳谢家岂会善罢甘休。就算你已被逐出家门,血缘关系哪里是那么好切断的……云阳谢家要财力有财力,要物力有物力,又隐为南方各大士族群龙之首,真要闹将起来,哪里好收拾?看在这点份上,朕也得力保你。”
  独孤炫正色,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私情的味道。知道他说的对,知道他站得高看得远,不愧是当皇帝的料,可隐隐,谢默心里居然有些失望。
  “是吗,原来如此……”
  这笨蛋又在想什么?独孤炫小心翼翼瞧瞧身边的人,那副不太高兴的神情,大叹无奈。
  为他着想,他说自己徇私情,不是好事。
  公事公办,他又嫌弃自己没人情味。
  这年头连皇帝也不好当,只要这皇帝有喜欢的人……
  还是赶快岔开话题,清清喉咙,独孤炫板起脸。
  “净做了什么事?”
  楞楞转头看他一眼,谢默摇头。
  “没做什么啊!”
  “真没做什么?没做什么你需要跑下来?”
  独孤炫很怀疑谢默话里有几分真实。
  “影王爷什么也没做,真的。我跑下来是因为我想找你,王爷不许,说太危险,结果我只能走密道……” 
  摆了个无辜的表情,谢默神态认真又诚恳,可独孤炫他知道,他知道谢默说谎的时候右边耳朵会红得像快要冒烟。
  这家伙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却是不忍揭穿,明知道他说得都是谎言,却是一点也不想和他争个明白。
  只因为,独孤炫的心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说谎。
  有些事,不说穿比说穿来得好。
  忍不住揉揉他的发,皇帝微笑。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今天的他怎么这么好说话,谢默猛得看一眼他,却见那人朝他笑,眼里像是什么都知道。
  也忍不住,就红了脸。
  如秋日渐起一片的枫叶红,荡漾在树海里,如云般弥漫。
  四下里静寂无声,谢默不自在地低下头。
  “你知道阿宜在净音院,怎么不和我说……”
  怎么他还记得这事,还以为这一番折腾,他已忘了自己做过什么。苦恼地皱起眉头,独孤炫又清清喉咙,心里不是滋味。
  “朕不告诉你的理由,还需要朕说吗?”
  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不解。
  “我不知道呀,为什么?”
  这小笨蛋,独孤炫几乎要被气晕过去,怎么迟钝到这地步,不禁咬牙切齿。
  “你,朕就是不爱你和崔宜接近,所以朕不告诉你。”
  恍然大悟,谢默终于明白了。原来有人又开始吃干醋,蓦然想起昨夜独孤炫稀奇的脸红,还有他提起值夜学士的时候,皇帝那别扭的语气。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再也忍不住,悄然笑出声。
  “你呀,怎么……”说不出,怕某人恼羞成怒,伸指刮刮那人的颊,柔声道。“阿宜只是我的童年玩伴而已。”
  “真的假的?”
  崔宜看你的眼光决不止是童年玩伴,独孤炫心中冷哼,就你这家伙死不承认。
  谢默微笑。
  “当然是真的。”
  心里却偷道,自然是假的,可现在谢默已选择了独孤炫,有些事,已经不重要了,又何必再提,徒惹是非。
  想想,还是决定说谎。
  “嗯,朕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难得的,独孤炫反省自己,谢默都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他再发脾气,恐怕会被谢默笑话。算是以退为进,皇帝决定摆低姿态。
  但笑不语,谢默不答,瞧见独孤炫明明打算摆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惶恐”样子,脸上却还是骄傲无比的神态,他就很想笑。
  终究是傲慢惯了的人呐,想改变自己,谈何容易。
  可真的,很开怀。
  其实,皇帝没事,谢默也觉得很好,他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真的,很好。
  因为你没事……
  ******
  并无携手。
  一前一后的走着,细心的发现,那人向来龙行虎跃般的脚步,在与他同行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变慢许多。
  他知道皇帝体谅他有足疾,才如此做。每次一发现这样的场景,心里莫名会有些许的喜悦,淡淡的在心里萦绕。
  谢默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些。
  可脑子里想的不是叛军,也不是影王下步会做什么,谢默想的,只是些细微的回忆。
  皇帝笑容可掬的样子,醉酒的样子,老是被自己踢下床又不屈不挠气呼呼爬上床的样子,细心的等着他走近的样子,吻他眼睛偷看他被发现不自在撇过头去的样子……
  许许多多的样子,都是日常的样子。
  想到,不自觉会笑出声来。
  “阿默,阿默……”
  神思沉醉着,连旁人的呼唤一时也听不清,茫然抬头,一边是崔宜担心的面容。
  “阿宜?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乐。”
  崔宜打量他,好奇问。方才不知陛下拉阿默过去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只见谢默通红通红的脸,还有皇帝显得略微不自在的神情。
  趁着一干人等围着皇帝商讨下步如何行事,崔宜靠近谢默,却见他一个人怔怔站着发呆。
  “没什么……”
  他只是担心着谢默,可他问了,得来却是模糊的回答,暧昧的微笑。
  这些年来,无时不在脑海里镌刻着的,旧时那天真坦诚的笑脸,在这一刻突然变成碎片。
  没比这时更明白,崔宜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谢默变了,他不再是过去的他。
  想了想,崔宜正色。
  “我第一次见你,你刚出世,小小的娃娃脸上有一双蓝色的眼,我还以为你是妖怪……”
  ……
  谢默微微张大了嘴,这是第一回,崔宜提到昔年旧事,连他也不知道的,自己与他的过去。
  可是,妖怪?
  当他是妖怪……
  “太过分了吧……”
  小声嘀咕,蓝色的眼睛凶凶瞪大,如昔日年纪还小,淘气活泼又霸道的他,这样的谢默却让崔宜安心。
  “我又没有见过谢老夫人,也不知道她为突厥苗裔,谁知道你承袭了她的蓝眼睛。此前我更没见过蓝眼睛的人,咋看之下,不当你是妖怪,才怪!”
  “我才不是妖怪……你眼睛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啊,居然说我是妖怪。”
  涨红脸,谢默气呼呼言道,转过身就欲离开他身边。他知道自己这举动很孩子气,可他哪里是妖怪,崔宜太过分了。
  衣袖却被扯住,想扯回来,手劲不如崔宜,谢默只能回头瞪他。
  “那时候我才三岁啊,父亲说,你是我世叔。那时我想到要叫个蓝眼睛的妖怪叫世叔,就害怕得逃走了,一直都不敢见你……直到你六岁入家塾‘月阁’,我们才又见了面。”
  崔宜微笑,许是想起了旧事。
  而谢默顿住脚步,转头神色已是火冒三丈。
  “你那时见了我就把我推到湖里去……我整整修养了半个月,还害得我被阿爹逼着学游水,苦死了。”
  不提还好,一说一肚子的气。
  崔宜却笑开,柔和的微笑亮了他沉肃的容颜。
  “那时我才知道你与我并无不同,可自此你却让我心怀愧疚,任你欺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套住了这一生啊……”
  最后一句,声音低到连自己也听不清。
  谢默吃惊地抬头,没听到后半句,前一句可听得清清楚楚。愤愤不平,正想开口,却见崔宜苦笑。
  “你和陛下说了吗?”
  “说什么?”
  想转移话题?门都没有,崔宜今天尽爱欺负他……
  “影王爷想对你下手的事。”
  怎么说起这些,觉得难言。沉默半晌,谢默低下头。
  “没有。”
  “为什么你不说?”
  “为什么我要说?”
  “你不说对你很危险啊!”
  崔宜急了,谢默伸手拍拍他的肩。
  “影王对我不满早已人所共知,也不差这一次。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得手,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次没得手不代表下次就不得手,你不说,陛下不知道,终究是隐患。”一咬牙,崔宜一顿。“你不说,我去说……”
  “不许去。”
  沉声喝道,谢默瞪向崔宜。
  “你?”
  谢默疲惫的抹了一把脸,又道。
  “如今是什么时候,岂能因我而坏了大事。不知影王的意向已够让人头疼的,再让陛下与他起冲突,不是智举。”
  “你的命呢?你的命就可以不当一回事?”
  崔宜简直痛心疾首,下刻却听到淡淡的话语。
  “确实不是回事,个人的性命,与朝廷的安危比起来,孰者轻?孰者重?你我都为臣子,应该知道……绝不能说,就算陛下与影王心有嫌隙,只要不捅破那层纸,表面上都还会顾及到对方的存在。就算不为现在,也要为将来着想……”
  谢默微笑。
  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崔宜一瞬间的感觉如同万蚁食心,阴郁地看着他,却见那双蓝色眼内一片清明。
  其实谢默什么也没想,他想的只是做为臣子该尽的责任。
  仅此而已。
  这时听见不远处皇帝兴高采烈的朝他们这里叫唤。
  “君阳,过来,你快过来……”
  谢默扬声笑道。
  “就来,什么事?”
  他上前去,徒留崔宜一人在原地。
  心滴血。
  ******
  你眼对我眼,不是初见,却齐齐,臊红两张面。
  原不想脸红,怎奈何心不由人意。
  不约而同,想起方才谈毕,他们从拐角过来时,趁着谢默一个不注意,也还未接近众人所在之处,皇帝从他唇上偷去的吻。
  登徒子好色也,那时谢默瞪了皇帝一眼,未说一句,已尽在不言中。
  独孤炫扬高了眉宇,痞痞冲他笑。
  难得君阳没脸红,真是少有,许是太吃惊了,一下子忘了要脸红。唉,没达到他计算中的预期效果。
  扼腕啊……
  这厢皇帝心中长吁短叹,那边谢默微皱眉,这人又在想什么馊主意。略略警惕,将头靠近了他,打量皇帝出神的样子,欲从中探出些什么。
  就在此时——
  独孤炫侧过头来,唇边浮起一抹贼贼笑意,话还未说,面却凑了个正好。
  谢默的唇擦过他的耳,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只是刹那,两人心都漏跳了一拍。
  突然,突然红了脸。
  你看我,颜如朱砂覆,我看你,容若晚霞烧……
  原来,原来脸红,竟是这般容易。
  微微笑开,看那张晕红脸上湛蓝眼瞳里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独孤炫在这一刻希望,希望时光能够终止。
  想把那样的笑,那样的眼睛,那样的温柔,深深地刻进自己心底。
  谢默忍不住,牵住了皇帝的手。
  只是霎时,发觉之后便甩了开去,他何曾这样忘形,掩不了心中的惊异,还有一丝莫名的欢喜。
  谢默觉得自己的心连自己看不透,而此时的独孤炫好像不是皇帝,熟悉的面容下面,看不到属于天子的威严影子。
  只是,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他说,他说他只是喜欢一个人的普通男子。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着你呢!
  微微笑开的眼,亲昵的,亲昵的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潮湿的墙壁上隐约,传来流水滴答声……
  静静环绕在耳际。
  人像是,醉了。
  一如那时,他用那样的神情注视着自己。忆起来,想笑……
  那样的皇帝呀,真的,有些呆。
  处得久,多少知道谢默的想法,一看他微勾起的嘴角,上扬的眉梢,独孤炫晓得谢默在笑话他。
  哎呀,他难得失态,这人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有些不自在的,独孤炫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卿家你过来……这边说……”
  忙忙地把他拖到一边,又命令一干人等侧过身去不准看,皇帝抹抹脸,摆出一脸恶相,说话小小声。
  “居然敢笑话朕,该当何罪啊你?”
  情不自禁,脸上泛出一个大大的笑花。看起来皇帝的神情很凶,可他嘴角的弧度好柔软,一看就知道独孤炫生气是假的。
  “你这样的脸,还想吓住我?”
  清婉吴音悠扬入耳,谢默开怀,掩袖遮着闷声笑。
  独孤炫气恼无比。
  嗯,他是不是对这家伙宠得过头了,居然爬到天子头上作威作福。独孤炫低下头,反省自己的“过错”,可是,可是他对谢默现在凶不起来啊!
  又在发呆了,今天的皇帝特别爱走神,谢默伸手扯扯他袖子。
  “想什么呢?”
  漫不经心的抬头,瞧见谢默好奇的看着他,水蓝色的眼里满是疑惑。独孤炫嘴角一撇,又咳嗽两声。
  “没什么……”
  自己对他总心软,这事决不能告诉他,要不,以后自己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还想瞒?明明有心事……”
  皇帝想岔过话题,谢默不依不饶,独孤炫板起了脸,敲他脑门一记。
  “朕不想说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哟,开始强词夺理了,还敲他,十分不满,谢默摸摸自己的头,还好没肿。
  “想的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才怕人知道。”
  谢默小声嘀咕,音量轻的恰好只让他身边一人听见。怨气颇重,皇帝觉得有趣,笑弯了眼,也在他耳边小声。
  “你真想知道朕在想什么?”
  看这样,似乎他想的不是好事,谢默狐疑地瞅着他。
  “你想说什么?”
  “朕想起去年的你……”
  呆了呆,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说法,一是不信,二觉心羞,谢默面上红晕渲染开来,连脖子也浅浅浮上一层丹彩。
  去年,他正满二十,本是成年的大喜日子,却面临被家族赶出门去,而陷入无法行礼的窘境。
  皇帝下旨,特命司空沈言为他加冠。
  可世人不知道,在他行礼的前晚,有人踏月而来,为他拆了发,戴上了象征成人的银冠。那夜,那人执了他的手,在素白如云的雪笺纸上描着绘着,为他想,取什么字。
  第二天,谢默加冠,正式成人。
  那日,他有了字,代表成人的字——
  君阳。
  云阳谢默姓“谢”名“默”,字“君阳”。
  世人知道,他在云阳谢家的族谱之中以“君”字排行,世人不知道,“君阳”二字中的“阳”字,是当今天子亲笔所赐。
  他也曾问过炫,为什么取这字,皇帝但笑不语。
  可瞧着他的目光,灼热得让他想逃,问不下去,这问题到了今天,还是无解之迷。
  “你想说什么?”
  无力的低声问着,谢默心中忐忑,突觉一线不安。
  “去年你与朕的关系初露端倪,你兄谢岷大发雷霆,勒令你辞官回云阳。可君阳你却拒绝了,你对朕说朕需要你一天,你便不走。于是朕为了自己的私心留下你,害得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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