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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不能太温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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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强拉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般,躺下盖上眼。
※※※
晚上八点,‘无月夜’准时开门。
今晚是周末的最后一天,通常客人都比较少,因为要留著体力应付繁忙的周一。可是两个小时才走进来五个客人,也未免太清冷了吧?
金鱼说:“八成是昨晚那个小青把客人都挖到他们那边。我还真不知道男人也能扮妖艳抢客人。”
“你想的话也可以学学他,说不定能称为酒吧街的奇景,到时我们就可以收费入内了。”
赵裕岷拿著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一盆水果沙拉,一边吃一边说。
“拜托!要我娘里娘气的扭屁股,门都没有!”金鱼白了他一眼,又被水果沙拉吸引了眼光,“我们吧里什么时候有这个,弄得很漂亮。”
被他这么一说,我抬头看过去。水晶托盘里装了半满的杂果丁,色泽鲜艳,配上了蛋黄酱,让人食指大动。
“这该不是我刚刚弄的那盘吧?”
我一手把盘子夺过来,里面已经所剩无几了。这本来是打算招待熟客的冷点,居然被这家伙吃了大半!
“是吗?我看它就摆在冰箱里,还以为是为我准备的呢。虽然我不喜欢这么女性化的小东西,不过还是蛮好吃的。”赵裕岷说完,就差没像吃霸王餐的流氓一样拿牙签剔剔牙。
“什么嘛!这是星期日的特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气得真想把盘子扣在他脑袋上。被他吃剩下这么点,难道还要给客人吗?!
赵裕岷马上装傻,“可这是放在小冰箱里的,我还以为是小悟悟给我准备的爱心夜宵呢。”
酒吧厨房有三个冰箱,一个放生食,一个放熟食,另一个是给员工用的家用型冰箱。
“可是大冰箱里没有位置摆得下这盘子,我才放小冰箱的。这么大一盘的东西,怎么可以全让你吃下去?!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会借用一下小冰箱的吗?”
“好啦好啦,吃都吃掉了,小悟悟别生气嘛。”
赵裕岷又使出赖皮狗的一招。看著他搞笑的样子,金鱼不客气的笑出声,我忍住笑只能无奈的摇头,这个家伙真是……
“再弄一盘好了。”他不负责任的说。
如果我现在手上有刀,我一定会扔过去。
“你知道弄一盘要多费功夫吗?!”
先要挑水果,削皮去核,切成大小相同的形状,而且还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不然在空气中呆过一段时间的水果会变颜色。
“我去弄,不是我说的,我玩刀的功夫比你好多了。”
赵裕岷这点都不是吹虚,只是他这种宰人的功夫能不能用在做水果沙拉上,还是个疑问。
“而且小悟悟的火气这么大,我怕你会把厨房也炸了。”他不知死的又加了一句,随即马上溜进厨房。
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我跟他走进厨房,所幸我今天买多了一些水果,没有完全用掉,我指著那些说:“你知道怎么弄吗?”
他大咧咧的回答:“当然!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你放心吧!”
我打开小冰箱,怎么也找不到我下午花了千辛万苦才挖空的十个完整的火凤梨外壳。
“裕岷,那些火凤梨的壳呢?”
“啊?那东西?我还说你怎么放垃圾在冰箱呢,都让我扔了--啊,你干嘛打我?!”
我从柜子里拿出水晶盘,用盘底连敲了他两下。
“你这个笨蛋,那是用来盛沙拉的!”
居然全给我扔掉了。气死我了!
“我怎么知道嘛……你今天的火气好大喔。”
“吴哥,外面有人找!”
金鱼推门探头叫,及时解除了赵裕岷抱头鼠窜的惨境。
“谁啊?”我把盘子放下,瞪了苦笑的赵裕岷一眼才出去。
靠著柜台坐的一名斯文男子,脸上带了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的西装一看就知道是非常昂贵的名牌货。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熟客,可是样子又很熟眼,我偏偏想不起他是谁。
“你好,我是岳文遄。”
他伸出手来等著我握手,我却愣愣的‘嗨’了一声。当他尴尬的收回后,我才察觉自己的失礼。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活泼多了。”
“喔。”
我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岳文遄和以前那个人联系起来。现在这个岳文遄,身上带了一股忧郁的气息。
“你除了‘喔’之外,不会说话了吗?我没有这么可怕吧?”
“啊?”我马上意识到他的意思,笑了笑,“不是,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一下反应不过来。”
“是吗,”他似乎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收回,却说:“给我一杯酒吧。”
“你想喝什么?”
他想了一下,“迷恋。”
虽然觉得奇怪,我还是调了一杯晶莹剔亮的火红色液体给他。这不是情人间最喜欢喝的调情酒吗?他一个人喝,不会觉得很奇怪?
金鱼在另一端对我挤眉弄眼,我耸肩摇摇头。神经,他岳文遄要是看上我那真是世界末日了。
岳文遄浅呷了一口,才说:“我想请你帮忙。”
我想起赵裕岷跟我说过的那件事,我摇头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任何事。”
岳文遄苦笑的说:“你还不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事情就一口拒绝,赵裕岷跟你说了吗?”
“没有。”
我马上否认。
他好奇的盯了我好一阵子,才缓缓的说:“我说的事和他说的事不是同一件事,看来他还是没有说。”
我越听越摸不著头脑,“究竟是什么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垂下头,双手无力的托著前额,许久才听他慢慢说:“我爸爸,上个星期出狱了……他想见你一面。”
“为什么?”我不解皱起眉头,这好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我爸爸,就是失手伤害了你母亲的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吧,他叫岳敬海。”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神的震撼中过了多久,耳边只听到岳文遄的声音说:“这个我家的地址,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来这里吧。”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一口喝下整杯‘迷恋’。
“你调的酒,果然是最好的。”
说完,他把钱压在杯底,如同喝醉酒般晃出酒吧。
我知道,他没有醉,‘迷恋’是醉不倒人的。
赵裕岷悄悄走到我身侧,担心的问:“小悟?”
我回头看向他,猛然挥拳打在他的腹部。
金鱼吓得拉住我,“吴哥,你怎么了?!”
我盯著抱住腹部,脸色发青的赵裕岷,恨声说:“你知道的,你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赵裕岷抱著腹部缓缓站起来,痛苦的脸上硬是挤出笑容。
“我不想看你背著仇恨过一辈子,不知道总是比较幸福。”
我双手紧紧握拳,不知该再揍他一拳还是……
“小悟。”
“吴哥?”
我看著两人不同的眼神,却都是带著关怀,我摇著头,夺路而逃。
第八章
刚听到母亲的进医院时,我还以为只是一些打斗事件,直到我赶到医院时,看见母亲美丽的脸庞被白布缓缓盖上,谷元恒一脸疲倦的对我们说,莱雅走了,她不会再回来。
我楞楞地看著母亲被推走,所有人都在我们身边走开远离,世界仿佛隔开了一个大格,我们的这全是灰暗无色,被遗忘的角落……
我被弟弟害怕的哭声惊醒,连我自己还不能明白死亡的意味,就要去安慰另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一夜,弟弟在我怀里哭到睡著,隔天就发烧了,烧得神志模糊时,他拚命喊要‘妈妈’。
报纸上很快出现了头版头条‘情场争风喝醋,酒吧妒夫夺爱逞凶!’母亲的照片被放大又放大贴在新闻旁边,任由千人指点万人叹息‘可怜喔,这么漂亮的美媚,刚刚捞了个金龟就见上帝了’。报纸上只是微微提及行凶者是名‘事业成功人士’。
那半年,我们连学校都不敢上,怕被穷追不舍的记者拍照访问,怕被学生们耻笑,怕被四周的人群像看怪物一样对待我们。
在我对未来彷徨不安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凶手是谁的问题。母亲已经死了,弟弟被收养我们的男人虎视眈眈,我照顾弟弟的同时又要防著谷元恒,即使是所剩无几的时间中,谁是凶手这个问题,也只是轻轻飘过我的脑海,然后被更加重要的事情覆盖了。
现在却突然被告之凶手是我认识的人的父亲?
难怪赵裕岷那时总是让我和岳文遄保持距离,时时缠著我,是怕岳文遄找上我吗?
他找我想干什么?
他要从我这里得到赎罪吗?
我恨他吗?
我该不该和他见面?
许多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突然一下涌上心头。
经历了这么多年,我本来已经快忘了那个美丽凄切的惨白色夜晚,如今又从记忆深层翻了出来。
如果有人问我现在的感觉,混乱,也许是最贴切的。
我低头走著,不觉已经在家的楼下。
眼光飘向六楼的一个窗户。
还亮著灯光。
当我拧开门走进去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回来了?”
“嗯。”
我无意识的回答了一声,迳自走向自己的卧室。
“你还在那个地方打工吗?”
他跟在我身后问。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打工怎么养得活自己?”
他该不会天真的以为,让我住在这屋子里就可以了吧?吃饭上课都是需要钱的,他从来没有想过给我零花钱,难道这些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我可以……”
“算了吧,你连房租都付不起,还是留点精神打工吧。”
我毫不客气的说完,关上房门。
“对不起。”他隔著门说,“等我出薪时,我一定会还你。”
我没有理他,躺在床上不想说话。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才见门缝下的影子移开。
客厅的灯关了。
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床上看著无趣的天花板,直到阳光射进窗帘。
当我刚刚有点睡意时,就被呯呤嗙啷的声音吵醒。
等了一会,外面安静了片刻,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跳下床开门出去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谷元恒穿了围裙,拿著刷子努力清洗锅盖,样子十分滑稽,但我笑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
我心情不是很好的走过去,一看之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昨天我用来做粥的锅被烧得焦黑,边上还有流出了的粥烧黑后的痕迹。
他支支吾吾的说:“昨天我想热一热,结果忘了看时间,烧糊了一点。”
我怀疑的看看锅内的厚厚一层焦糊结物,这哪是一点,根本是整锅粥都焦了!
我夺过他手中的刷子和锅盖,生气的问:“那你昨天吃了什么?”
“没……有,饼干面包什么的。”
我刷了几下,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整个锅内都焦成一片,不锈钢的锅壁都烧得略带彩虹色,可想而知糊得多厉害。这个锅根本不能用了。
我甘脆把整个锅用塑料袋装起来,扔进垃圾桶。
“家里哪有饼干面包,你恐怕连冰箱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心烦的说,打开冰箱让他看。“连牛奶都没有,你昨天根本没有吃过东西。”
“我……”
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居然在我面前抬不头,我无奈的摇摇头。
“我去买点早餐。”
“我去……”
“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我可不想你昏倒了还要我拖回来。”
我不是故意讽刺他,这是事实,但看他尴尬惭愧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你也有这一天。
我出门时顺便提了垃圾一起下去。
第一次起的这么早,清晨的阳光泛著金黄,让睡眠不足的我难以睁开眼。
阳光刺得我眼睛很痛,我揉眼时,指上湿了一片。
※※※
偶尔岳文遄会出现在酒吧里,照例点一杯‘迷恋’,然后做在柜台边,被人像傻子一样看。他无所谓,我可不想让他成为这里的特景。
我对他,依旧没有半点好感,虽然不讨厌,但也快了。
每次他出现点了酒后,总会有人上前撘谒,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男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秀气的有帅气,虽然他一律拒绝,但这些人依然坚持不懈,勇往直来。我想,‘无月夜’里突然多了许多同性恋,他要负起90%的责任。
直到一天晚上,某位熟客对我说:“他(指岳文遄)也是迷上了你吧。唉,想想我们这些人也真可怜,明知道你是冰雪公主还要前仆后继的来送死,一但尝过了你的酒,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赵裕岷拚命捉住我的手,不让我把酒瓶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他贴著我耳朵小声劝说:“他喝醉了,你怎么也跟他计较?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吧,你最近很失常啊。”
我挣脱他的手,把瓶子放回身后的酒架上,酒架后的壁镜反射出一张冷冽的脸,眼中掩饰不住的忿怒。我微愣了一下,却从镜子上看见走进来的一名客人。
我愕然的转头,随即狠狠瞪著那人的背影走进最里面的座位。
“你去哪?”
赵裕岷问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柜台向那人走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站在他面前,不客气的问。
他强笑了笑,双手不自在的交叠在一起。
“我等人,他约了在这里见面。”
“是那个骗子?”
他没有回答,我已经从他眼中的犹豫读出了答案。
“干嘛,你连买烟的钱都没了,还要请他喝酒吗?或者你是想把现在住的公寓让出来给他,好叫他回心转意?”
“……不是的。我……”
他还没有说完,另一个声音截断他的话,一道身影轻盈在他对面坐下。
“恒哥,我没来迟吧?你点了什么?”
他好奇的打量我时,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对男人来说,长得是蛮漂亮的,头发仿著某个歌星的一头乱草上面挑染了几根鬃毛,一副小头锐脸的样子,居然说很像谦彦。我冷冷瞟向谷元恒,你的眼光真是有够烂的。
那个小白脸居然放肆的说:“啊,原来你就是这里的红牌,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身材还好,就是脸太冷了。不过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冷冰冰的美人,据说是很性格。对了,每家酒吧都有自己的特色酒,你会调什么酒?”
谷元恒连忙说:“两杯‘天使之恋’吧。”
我没有理他,对那无理的家伙说:“我最会拿手的是‘血腥玛莉’,你要尝尝吗?”
“不会吧,这么平凡的酒,”他想了一下,突然笑说:“好吧,我勉为其难试试吧。”
我转身时扫了谷元恒一眼,他露出无奈的苦笑,用眼神请求我手下留情。
我回到柜台时,岳文遄正要离开,他和赵裕岷不知嘀咕了什么,赵裕岷看我时一脸尴尬,挠挠头傻笑了两声。
“你刚才跑过去干什么?我从来没有见你主动招呼过顾客。”
“我突然兴起。”
我把新鲜的番茄西芹生胡椒打碎,和上半杯罐装的番茄汁和小半杯的伏特加,加了海盐,在杯边插了一只冷盘虾,这就是我特制的血腥玛莉。
我亲自把‘血腥玛莉’和‘蓝色夜晚’送到那两人的面前。谷元恒面有难色的看著那杯‘蓝色夜晚’,小白脸却端起‘血腥玛莉’喝了一口。
我转身时,听见他拚命咋嘴说:“哇,好难喝,这是什么味道嘛!”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会喝就别学人乱点酒,浪费了我的功夫。”
“你这个人真是的!哪有红牌像你这样服务的!不早关店大吉了!”他气得满脸通红,拍桌子要站起来,却被谷元恒拉住劝说,不服气的坐下。
“就当我免费送你这杯酒好了。”
我扔下一句,转身走回柜台。
赵裕岷奇怪的看著我,想问但不敢问,知道我正在火头上,他还不敢自动撞上来当炮灰。
看著谷元恒不知和那小白脸讲什么讲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最后谷元恒苦笑的离开,走过柜台时放了张20块。我照收不误。
赵裕岷见他走了,才悄声问:“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废话,怎么不认识?认识了都快七年了。
我没有回答,默默地擦拭著杯子,做一个酒保该做的事情。
刚才我实在是太冲动,不应该的……我这是怎么了?我抬头对上赵裕岷担心的视线。
“小悟,太累的话,回家休息几天吧。你最近似乎很失常,是岳文遄的事吗?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不,不是。”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他不需要知道。“如果我休息的话,谁来顶班?你一个人能顶得住吗?”
不只是岳文遄,还有谷元恒……我最近真的变得很奇怪。
“哇,我听到小悟悟担心我了!”
他夸张的做出捧心的样子,我差点没一脚踹过去。
“神经!”
“喂,我找你!”不客气的声音硬生生插进来。
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小白脸,刚刚堆积起来的一点好心情马上消逝无踪。
“你要点什么?”我还是职业性的问了一句。
“我想想……我看你连‘血腥玛莉’都不会调,多半其他花点功夫的就更加调不出来了。”他轻佻的一指弹上我的衣领,轻蔑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姓谷的买下来的眼线吧。凭你也想查我,真是作……”
‘梦’字还没有出来,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柜台下拿了赵裕岷做的那面长形金牌给他看。
上面写著:入店行骗者,无论是本店还是本店内的顾客,先付上两根手指。--赵大爷刻
“你说,是拗断两根好,还是砍断两根好?”
我笑眯眯的把柜台下的水果刀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你、你神经啊!”
小白脸当场变成了真正的白脸,张惶挣脱了我的手,逃到门前面,临走还有敢叫:“谁还会来你这家店,你们都是神经病!倒闭好了!”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
※※※
下班后,我在街上晃了一会才慢慢走回家。
公寓内黑漆漆的,我开了灯,就见桌面上摆了几瓶啤酒,有空的也有没开盖的,他手里还拿著一瓶半满的啤酒,坐在沙发上发呆。头发乱了,衣领也打开了,整个人被颓废笼罩。
看见谷元恒那副窝囊样,真是让我又气又想笑。
“不过就是被人甩,值得吗?”我一手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都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你还在生病中,难道你以为自己是超人。”
他木然的转头看向我,“你说的对,是我自己想不开。”
他的眼神中带了太多感情,看得我心头微酸,转身清理桌上的瓶子。
公寓内一时静悄悄,只听见他一声无奈的幽叹,在我洗东西的水声中淹没。
“你吃过药没有?”
我随口问了一句。那天医生说他要吃两个星期的这种美国产的镇静剂,可以疏松他精神上的压力。其实我觉得都是多余,花那么多钱,他吃还更加颓丧。他的问题不是精神压力,他的问题是……眼力不好和狂妄心作祟。
“我和莱雅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商业派对上,她刚刚应酬完几个人,独自躲在角落里喝酒。”
我的手缓了一下,抖了好几下才把药丸倒出来。
“我正巧也在逃避应酬,和她躲在一个角落里,她对我淡淡一笑。也许是她的笑容中带了相同的寂寞,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挂著笑脸敷衍,我莫名的和她交谈起来。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职业,告诉我她有两个孩子要养,趁著年华尤在,多赚几个钱,到时老了希望能平凡幸福的渡过余生。”
我把药和温水递给他,他叹了口气,接过药丸,仰头吞了下去。我的视线停留在他上下滑动的喉骨上,他的喉骨很大,说话时会随著话音蠕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许久才移开视线。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不喜欢女人,但也没讨厌到不能接受的地步。我那时还有个女友,她不知道我真正的性向,她天真的以为我会对她求婚。毕竟那几年来,除了她,我没有其他的情人。”
他自嘲一笑,玩弄著手中的杯子。
“的确,我除了她外没有其他的女人,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换过了几任的男友。过了三年,她还是没等到她想要的承诺,她终于坐不住,天天追在我身后,左推右敲,无非是婚礼的事。我被她烦的受不了,一说分手她就闹自杀,再不然就一哭二骂,弄得我连自己家都不敢回,省得烦心。”
活该。我默默在心头骂了一句。别人给你真心你不要,所以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我在酒吧中胡混,正巧又遇上莱雅,她笑说,她刚刚下班,如果心烦的话,她可以免费陪我一晚。”
他说到这里,看著我说:“你别误会,莱雅就像你现在一样,听我诉苦了一个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这的确是母亲会做的事情。如果可以,她总会尽量避免出卖自己的身体。
情妇不等于堕落。母亲常感叹的说,让女人变成情妇的是男人,说女人淫荡的也是男人。这个社会里,女人如果没有依附,就会被人糟蹋。做女人,不容易。
“后来和莱雅接触多了,她慢慢说出自己的事,还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说这两个是令她骄傲,给了她生存下去的勇气的天使。她说,希望能看见儿子结婚生子的时候,那样的话,她就很满足了。”
我听著,眼眶中承受不住的湿意顺著脸颊流下来。我迅速擦掉。
“对不起。”谷元恒沉重的气息环绕住我,他苦笑著说:“如果不是我的独断,和你母亲假结婚来甩掉另一个女人,也许你们现在还能乐融融的在一起……没有我的话,你们会更幸福吧。”
他的大手摸上我的头,和著叹息,似乎想安慰我。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脱离他的气息。
“你现在想什么?赔偿我?!还是想充当父亲的角色?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我实在不能理解,他这样对说我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母亲已经死了,谦彦也走了。
这算什么?!!道歉?
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空中。
“……我不知道。”他的脸,一下像是老了十几岁,苦涩的语句在寂静中飘过,“我已经不在年轻,也没有钱,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只有你……你也要离开吗?”
鼻间一阵酸楚,我咬著牙,转身就想逃。
他却比我的动作更快,一把住我,从身后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那个充满心酸苦涩的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离开……我就只有你了。”
低沉的嗓音不断重复著,像是一首残酷的催眠曲。
不会让我入睡,如同咒语一般折磨我的耳朵,紧紧束缚我的思绪。
“凭什么要我原谅你?!”我忍无可忍的大叫,双手紧握,“我要走,你能阻止得了吗?!你留我做什么?!你以为谦彦还会傻得乖乖回来吗?!我告诉你,我早就跟谦彦说了,永远都不要回来!所以,你就别浪费心机在我身上!!”
我气他,更气自己!早就该离开了,为什么还要拖到今天?这里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他是死是活于我何干?他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谦彦吗?
“放手!”
我气得狠狠踢了他一脚。
他的手臂捆得更紧了,刚刚生出的胡渣子刮过我的耳际,明明痛得闷哼,却还是不肯松手。
我闻到他身上微微发酵的酒味。
“你是喝醉了吧?”我越发肯定。
以谷元恒那种眼高于顶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软弱的祈求我不要离开呢?而且他也不是那种需要找人谈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毫无缘故的跟我说起母亲的事?
唯一的可能性,他醉了。
天知道他从酒吧出来后还去什么地方喝过什么酒,回家又猛灌啤酒。
我回头看向他,眼神呆泄,还说不是喝醉?
“谷元--”
最后一个字卡在唇边,被另一双唇吞咽了。
我吓得浑身僵硬,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反应过来,一拳挥在他脸上!
他站立不稳的退后几步,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震得地板都微微浮动。
好恶心!
混合了烟味还有酒味的感觉在口腔中扩散,胃部紧缩,我捂著嘴冲进浴间,两手扶著洗水槽干呕。
当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拿起牙刷,手抖了好几次,挤了一大砣牙膏,刷得牙床都微微发痛,吐出的泡沫中带了红色,又用冷水漱了几次口,才拿起毛巾擦。
洗水槽上的镜子,映出了一个满脸被揉得发红的我,眼中闪烁著水泽,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我茫然的想,这张陌生的脸,不可能是我。
我呆呆的看了镜子许久,才放下毛巾走出去。
谷元恒坐在地上,背靠著墙,抬头看著我。
一刹那,我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问,为什么要吻我?
戏弄我,是这么好玩吗?!还是你见了男人就发情?!
但我们只是互相看著,谁都没说话。
……
许久,才听他轻声说:“我醉了。”
他的左眼下微微浮肿,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太愤怒,手抖了一下,那一拳就该正中眼眶了。不过他坐在地上的那副样子,是有点惨。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说完之后心情更恶劣,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越过他进了卧室,反手锁上门。
从那晚后,他几乎像是人间蒸发般,我只是在出门上班时见过几次他的背影,缠绕了几层的疲倦和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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