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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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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点头道:“张氏娘子前往蔡府,可是蔡绦的命令。张氏娘子进府之后,可曾见过蔡绦?”
蔡保脸色一变,皱眉道:“命张氏进府,乃是三官人的主意,只是张氏进府之后便在小娘这边,三官人没有见她几次。”
李成笑道:“这样说来,蔡绦是见过张刘氏了?”
蔡保微微一怔,只好点头道:“小官人的确见过张刘氏,难道李大人怀疑我家三官人?”
李成摇头笑道:“这倒没有,只是要问清楚罢了。等下本官还有命侍御史前往请蔡大人过来小坐片刻。”
蔡保闻言,脸色大变,却不敢和李成顶撞,只好怔怔地不出声了。李成这才向张庆点头道:“你看到你家娘子尸身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那是人是否僵硬?”
张庆想了想,坚定地道:“小人看到尸体是早上刚刚过了辰时,尸体已经僵硬了。”
李成心里渐渐对张刘氏的死亡时间有了判断,蔡保的话,显然存在漏洞。只是蔡绦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眼下毕竟只是推测,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有在铁证之下,这个案子才能判个清楚。将凶手找出,让死者瞑目。
想到这些,便点头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本官还要仔细详查,与此案有关的丫头,小厮、仆役。都要随时听候御史台传唤。退堂!”
众衙役忙齐声唱诺道:“退堂……”
震耳的唱诺声中,李成向后堂走去,两名侍御史紧张地上前低声道:“大人,此案可大可小,如今大人虽然深得皇上信任,可是太师终究势大,我们恐怕难以与之相争啊!”
李成停下脚步,诧异地望着两人,讶然道:“本官并没有准备和任何人相争,只是断案需要证据,本官只跟着证据走。而且本官并不认为此案和蔡大人有关,难道你们觉得此案和蔡大人有关吗?”
李成的断案手法,还是遵循疑罪从无的现代理念,先把所有证据拿到之后再做判断。而且从目前来看,还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张刘氏,就是被蔡绦杀死的。所以听他们这样说,也就故意这样反问,果然将两人问的哑口无言。
看两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样子,李成不觉好笑地摇头道:“此案不过刚刚开始侦破,究竟张刘氏是怎么死的还没有查清,怎么能随变就下判断呢?”
两人互望一眼,其中名叫吴清的侍御史小心地拱手道:“大人果然谨慎小心,看来我们两人真是多虑了。”
李成笑道:“你们两人的提醒,也是为本官设想,所以本官并不怪你们,只是此案还没有什么眉目,出去不得乱说。”
第十八章 疑窦丛生
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家里,换下身上紫色的公服,李成只穿着浅咖色丝质便袍向书房走去,他还要再想想这个案子一些不大明白的地方。
蔡绦虽然嫌疑最大,但是想要拿到证明蔡绦是凶手的证据必定十分艰难,那就必须要想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不能硬攻,便只能智取了。
从目前的资料来看,尸体的尸斑症状应该是死了十二小时以上,而颈部的勒痕虽然完整清晰,也没有第二条痕迹,很像是自然上吊而死。可是李成感到不解的,还是勒痕为何在后颈也同样明显呢?他尝试想象悬梁自尽时颈部的位置,不应该在后颈有痕迹,或者说不应当和前面的一样明显,这样的话,很像是一条绳子同时用力,才能造成。这样看起来就似乎是他杀了。可是动机呢?为什么要杀她呢?
一个小小的普通女性,虽然略有些姿色,但是要说动手杀人,出身良好,而且很有身份和地位的蔡绦实在不应该有杀人的动机,只是府中其他人却很难说没有杀人动机了。这件事还得仔细调查。目前还没有发现尸体的那名丫头的供词,这个人的口供可能会非常重要。
看来很有必要前往蔡府一趟,虽然目前的形势,这样前去,总是有些尴尬。而且蔡绦难免误会自己怀疑他,说不定会制造不小的麻烦和阻碍。这时,如果弄大了,还真是难办。
想到这里,不觉叹了一口气。转头正好看到孙园端着热茶走了进来。不禁点头道:“孙园,叫人备车,随我前往蔡府。”
孙园并不知道李成今天遇到的案子,闻言小心地道:“奴婢这就前去准备马车,官人前往蔡府,是否要多带几人?”
李成摇头道:“我带几个家人就行,你们下去准备吧。”
孙园答应一声,放下热茶,转身离开。李成却无心喝茶。只是翻看着手里的笔录,仔细琢磨。根据自己的感觉,就算蔡保没有撒谎,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丫头应该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看来今天是一定要见见这个丫头了!
正想着,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才发觉素娥带着两名丫头,端着朱漆托盘进来。看到李成皱眉沉思,素娥温柔地抿嘴笑道:“官人,这是妾身亲手做好的参汤,这几日官人事情繁杂,所以煮来给官人补补身子。”
李成接过参茶,笑道:“你不用这么辛苦,我身体好着呢,不需要这么罗嗦地进补。等将来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再煮来给我喝吧。”
素娥白了他一眼,娇笑道:“那时候妾身也老得动不了了,不过能给官人煮参茶妾身也该满足了。”
李成看她满眼都是幸福,不觉心中也是幸福满溢。若是相隔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知道自己现在的美好生活,恐怕也会为自己感到开心吧。
李成温柔地笑道:“等我老了,看着你满头白发,我们一起给孙子讲故事,一起晒太阳!”
素娥双颊微红地看着李成,动情地点头道:“官人可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话,妾身到时候一定拉着官人去晒太阳!”
李成笑了笑,心中一片温暖,不觉将素娥揽在怀中轻吻起来。闻着那熟悉的体香,李成总有一种难得的放松,两人正自亲热,只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将怀中的素娥猛地一惊。看到李成含情的双眼,素娥玉容通红地挣脱那有力的双臂,飞快地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衣裙。
这时,孙园已经在门外小心地道:“官人,马车已经备好,官人可要现在就走?”
李成这才想起张庆那个案子,不觉苦笑道:“我前往蔡府一趟,你去拿一个玻璃茶碗,用锦盒装了,我拿去蔡府。”
素娥忙叫了蕊儿,吩咐道:“去库房的那个专门准备表礼的箱子里,有十个半尺见方的锦盒,里面有几个放着玻璃茶碗的,拿一个来。”
蕊儿闻言笑道:“官人,咱家的那些玻璃东西拿出哪一件也是抢手的东西,这也是咱家,别家还真没法子比呢。”
素娥忙假意叱道:“死丫头,快去把东西拿来便是,哪里这么多废话。”蕊儿嘻嘻一笑,忙匆匆去了。
李成这才笑道:“你莫非是早已准备好了我用来送人的玻璃?”
素娥笑着点头道:“正是,这些玻璃虽然看着好看,可是用的多了也就那样,反倒不如瓷器来的雅致。”
李成笑道:“是啊,所以我们这些玻璃可不能在市面上流传的太多,否则便是自贬身价,而且也没有那么大的产量,自己家烧制一些全当玩玩罢了。”
正说着,蕊儿已经抱着一个大红锦盒进来,双手捧给素娥,素娥这才拿了交给李成。打开看时,果然是一个玻璃盖碗。只是这个比起太子赏赐的,还要小巧一些,又多了几处宝蓝色的装饰花纹,看起来更加精美。
李成十分满意地收好锦盒,交给走进走进房内的孙园,笑道:“我去去就回,放心吧。”说毕,带着孙园,向书房外走去。
李成走到书房外的夹道,便看到马车已经备好,李全带着两名小厮,四名男仆已经恭谨地迎候在门外。
当李成乘着马车到了蔡府,前面已经有小厮快马前往通报,他马车到的时候,蔡府已经有家人迎在门外。大概他们也都知道了张庆一案,看到李成到来,也都有些神色紧张。待李成下车,看到他没有穿公服,都有些惊讶。
这时,蔡绦已经候在门口,看到李成走下马车,急忙迎上去笑道:“李大人前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成看他含糊其辞,也不去点破,只是笑道:“下官因为御史台一桩案子牵涉到蔡府和大人,所以这才前来拜会。”
蔡绦这时大约四十岁上下,在后世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可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的年过不惑,人生的经历和阅历都是最为成熟的时候。
听李成这样说,他淡淡一笑,拱手道:“既然是御史台的公事,请大人前往书房一叙。”
李成忙拱手还礼道:“大人无需客气,只是过来询问一点详细情况,了解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他说的委婉,蔡绦淡淡一笑,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点头叹道:“既然大人未穿公服,想来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老夫也正有事要向少侄询问。”
李成这时虽然是以私人身份前来,但是,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及蔡绦,终究都是晚辈,闻言忙笑道:“想来大人所言,和李成所问应当是同一件事,还是前往书房再说吧。”
李成微微一笑,随着蔡绦向书房走去。这里和蔡京的王府主建筑群相隔虽然很近,却还是相对独立一些,便于蔡绦单独会客和生活。所以,这处书房也就不是李成当初见到蔡京的时候那处书房了。
蔡京父子一向生活奢靡,为建这书房,蔡绦曾经大规模扩建了府邸,把王府后面的一条小巷硬是画进了自己的院子里,这才建起了这处相对独立的院子,而且所花费的金钱更比蔡京更胜一筹。只是园中的假山,便都是徽宗所用花岗石一般无二,花去数万钱。
而园中的其他一花一草,更是花费巨大,蔡绦却以此为荣,时常举行各种宴会,借以炫耀。使得这书房到也在汴梁的贵族圈子里十分有名。蔡京虽然知道,却也不加阻拦,反而也时常以此为得意。
第十九章 初试蔡绦
这蔡绦的书房虽然院子略小一些,但是院中景物却是更加清幽宜人。一进门便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假山又与院中的怪石相连,只有一条小路掩映在葱茏繁盛的藤萝之中,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假山上连下来的石洞,迎面便看到一座从前面正逢接过来的耳房临水而建,房后左右是一丛茂密的翠竹,一泓引自汴河的碧水环绕于书房门前,汉白玉栏杆将那朱红的描金门窗衬得愈发华丽而不失雅致。
看到这样华丽的书房,李成也有些吃惊,他自己并不在意于生活上的这些享受,这时见状不觉笑道:“蔡大人果然是诗书之家,这书房竟然如此雅致,叫人惊叹。”
蔡绦也知道李成因为皮蛋生意,家资丰厚,加上如今在御史台任职,位虽不高权却十分的重,只是因为皮蛋这个生意,他很是有些不屑。
闻言,点头笑道:“都是随便弄来颐养性情的,还请李少侄进书房一叙。”
进了书房,便见三间屋子,正面便是会客所用,左边一间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座座书橱,书橱都用蓝色丝绢罩着只在外面用白色丝绢写书书名贴着,竟是满满一屋子书,右边的房间,只在当地摆着一张大理石花梨大书案,案上摆着各家名法字帖,十几方样式不同的砚台,五六支各种笔筒,笔筒内插着琳琅满目的各种毛笔。其中,一个玻璃笔洗,引得李成多看了几眼。这个笔洗,自己只给康王府和皇宫各送了两个,就算是康王自己一个没留全部献给了徽宗,那也才四个而已,这里居然看到,让他微微有些皱眉。
看到李成的表情,蔡绦以为他首次见到这样的玻璃笔洗,有些得意,指着那书案上的笔洗,拱手笑道:“这是皇上御赐的玻璃笔洗,据说宫中只有四只,其他王府、公侯府中亦未听说有此物。便是老太师那里也只是有一对皇上御赐的玻璃笔,只是个玩物,比这个差些了。”
李成闻言,微微一笑,接过李全手里的锦盒,笑道:“大人果然是见识广博,而且蔡府之物的确不是普通东西可比。晚辈这里也有一件友人所赠的玻璃茶碗,因市面上未曾见过,终究是个稀罕,所以拿来请大人笑纳。”
说毕,示意李全将锦盒放在身边的茶几上,亲自拿出放在锦盒里的茶碗,放于和蔡绦相隔的茶几上。
看到那个玻璃茶碗,蔡绦的脸色就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想到李成这次明明是前来问罪,却变成了送礼,而且还是这样贵重的东西。这茶碗,估计世上绝难找出几件来。虽然他私下按照徽宗赏赐的玻璃笔洗请工匠也照着烧制,可是,那些工匠无论如何尝试,玻璃终究难以稳定,有的还没出炉就炸裂了。最晚的也只能用个三几日就开始出现裂痕,最多五六天就碎裂无法使用了。
虽然他也曾派人打探这种所谓西域玻璃的源头,可是查了许久却没有查到,这时看到李成送来的这只玻璃茶碗便被精美的制作震慑住了。
看到蔡绦的神情,李成心里自然有数,不觉笑道:“此物也是李成偶然之下得到的,虽然很是贵重,可是李成向来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大看重,放在家里也是摆着,便想起蔡大人一向喜欢赏玩,所以送来,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蔡绦微微一怔,想要拒收,却有些舍不得放手,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如何敢当如此贵重的东西?真是……”
李成忙拱手道:“大人无需客气,等下还要请大人帮在下找来张庆一案主要的相关人员,仔细询问清楚,否则御史台也不好结案。”
看李成的样子不像是来问罪的,倒像是来赔罪的,蔡绦的心思便有些活动了。反正蔡攸随童贯前往军中,李成一人便是有王黼在背后撑腰,还怕他一个年纪刚刚弱冠的毛头小子不成?
想到这里,不觉捻须沉吟道:“不知李大人究竟要本官怎么做呢?”
李成正色道:“此事关系到大人的清誉,下官也是希望能为大人处置好此事,所以想先问问大人,可曾见过张庆之妻张刘氏?”
蔡绦点头道:“本官小妾今日诞下一男,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乳母,所以前日替家父还愿的时候恰巧遇到一名妇人,倒是生的整齐,所以便着人询问,知其刚刚生产不久,所以请入府中做乳母。不想因小事犯错,被本官的小妾责骂了几句,哪料竟然这样想不开。本来此事终究伤及人命,本官便命人前去安抚张庆,哪料此人竟然诬告本官,真是岂有此理!”
李成笑着拱手道:“大人所言,还是由下官当面记录在案,大人画押,将来公堂之上也好给张庆一个交代!”
蔡绦虽然猜到李成此来不善,只是看他出手就是如此贵重的礼物,又觉不大像是真的敢拿自己开刀,也不过是冲着父亲来罢了,又觉自己这番话,已经滴水不漏,谅他也不会听出什么端倪。既然他想录,若是不答应未免显得心虚。只要小心应对,仔细看过之后再行画押,还怕他玩什么花样不成?
想到这里,不觉点头笑道:“这样甚好。少侄有什么需要尽可开口,老夫自然全力相助!”
李成拱手笑道:“难得大人如此开明,下官自然明白。只是还要问大人几个问题,还要见几个蔡府和张刘氏见过面的仆妇小厮。”
蔡绦虽然心里不快,可是面上却还是淡淡地笑道:“此事不难。大人有疑虑尽可询问,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本官绝不徇私!”
李成闻言,便觉心中有些底数了,不由笑道:“大人可曾见过张刘氏?”
蔡绦闻言,看了他一眼,皱眉道:“除了那日在庙中还愿时见过,便没有见了,你也知道,家里仆妇众多,实在想不起这样一个人了。”
李成不动声色,继续笑问道:“大人是何时知道张刘氏的死讯呢?知道之后,是否前往看过?”
蔡绦点头道:“大约是今日早上,老夫正要去上朝,大约是寅时正了。接到家人来报时,因为老夫赶着上朝所以没有去看,只是吩咐管家蔡保前去处置。”
寅时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寅正就将近是凌晨四点左右,而蔡保却说张刘氏发现的时候是卯末。卯末大约就是早上七点,这两个时辰一前一后,相差了三个小时。对于刑事案件来说,是已经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李成点头叹道:“想不到张刘氏竟然如此想不开,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张刘氏悬梁的?”
听他这样说,蔡绦也摇头叹气道:“是一名名唤珍珠的丫头,乃是本官妾室的贴身丫头,为人很是机敏。”
李成笑道:“如此正好,还请大人将此女叫来,下官少许询问。若是没事,也就省的前去御史台大堂抛头露面了。”
堂堂御史大夫,因为一起重要的刑事案子询问一个丫头,蔡绦自然不能拒绝,便点头叹道:“这丫头被吓得不轻,若是说的不清楚,大人少许见谅。”
李成笑道:“这倒无妨,只是随便问问,虽然要记录在案,也是为了让有关涉案人员心服口服。大人的清誉才不会受到影响。”
蔡绦闻言,向身边的一名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立刻急急而去。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一名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跟在那小厮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蔡绦见状,皱眉道:“这位乃是御史大人,需要问你几个有关张刘氏悬梁自尽的问题,你好生回答,不可胡乱应付!”
第二十章 细问案情
小丫鬟闻言,惊恐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李成,小心地跪下叩头道:“珍珠见过李大人,见过老爷。”
李成尽量和颜悦色地笑道:“你先起来吧,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答错了也不要紧,慢慢说清楚就是了。”
珍珠怯怯地看了李成一眼,又小心地瞥了蔡绦一眼,这才颤声道:“张刘氏昨日进府,服侍我家小娘,午间,小娘午睡起来,发觉一枝玉簪不见了,便着人查问,谁知竟然在张刘氏房中发现了已经摔断的玉簪,小娘就斥责了她几句。当时倒没什么异常,只是她并不肯认,所以哭闹。后来,小娘报了老爷,老爷说由着小娘处置便是。”
李成看珍珠吓得不敢再说,忙点头道:“你尽管说便是,只要此事真的和蔡大人无关,你若不说,反而误事。”
听李成这样说,珍珠才微微放松了一点,轻声道:“后来,小娘因为张刘氏哭闹便命人将她关入房中,不许她出来。晚上奴婢值夜,曾经听到张刘氏在房中哭泣。今日早上,因为小官人要吃奶,所以奴婢便去张刘氏房中唤她吃饭,那是大约是奴婢刚值了夜下来,正要去吃点东西休息。”
看她神色镇定,不像是在说谎,李成便点头道:“听到张刘氏哭泣,大约是什么时候?那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张刘氏悬梁的?你要尽量回忆起准确的时间,同时你们又是什么时间将此事报知蔡大人的?”
珍珠不安地望了一眼李成,小心地垂下目光,微微思忖了一下,秀眉微蹙地道:“听到张刘氏哭泣大约是亥时,因为奴婢昨晚要去值夜,所以很记得时间。张刘氏的房间,就在奴婢隔壁,奴婢前去小娘房中值夜是要经过张刘氏窗下,所以听到哭声。奴婢下了值,浑身困乏,便想吃了东西去睡。因为小官人夜间也要吃奶,所以几名乳母亦是轮班服侍,那时奴婢估计她也该起身了,所以便去看她是否起身。那时正是寅时刚过。因为这个时候,都是老爷上朝的时候,所以记得。”
李成闻言,除了时间上的差异,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便笑道:“你看好了笔录,若是没有问题,便画押吧。若是有半个字的谎言,御史台大狱你是跑不了的了!”
珍珠猛地一惊,浑身微颤,差点惊呼出声,看了一眼李成这才颤抖着双手接过李全做好的笔录,仔细看了看。小心地道:“奴婢认不得几个字,还是请老爷过目之后,奴婢再行画押。”
李成闻言,点了点头,将李全做好的笔录看了看,交给蔡京笑道:“只是稍微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其他意思,也是为此案做结案准备。大人不要介意。”
看了誊录清楚的笔录,蔡绦冷笑道:“李大人,我这里虽然只是小小的后书房,可是毕竟和家父的王府相连,若是惊动了家父,闹到皇上那里,为了区区一个草民便大不值得了,还请李大人海涵!”
李成闻言,也是暗自冷笑,只是表面却得给蔡绦一点面子,而且事情终究还没有查清楚,也不能和他翻脸,只好淡淡地道:“本官身为御史大夫,自然是要为报上来的事情进行处置。这次的事情若是闹得满城风雨,对大人也终究不是好事!”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蔡绦不动声色地笑道:“本官也不过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想来大人的身份,自然不会对一民妇起意。如今这么做也是为了早点结案,了结此事,既然大人空惊动了老太师,那还是希望大人能体察此事的严重性!”
说毕,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蔡绦,起身笑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看他起身,李全急忙收好案卷,跟在李成身后向门外走去。出了蔡府的后街门,李全不满地道:“官人,这蔡大人也太过嚣张了,官人不过是想替他把事情弄明白,又这样亲自上门,好言询问,想不到竟然这样不识好歹!”
李成也为蔡绦的言行有些恼火,可是又觉得依照蔡京的势力,他没把自己轰出去,已经客气了。只是现在自己怎么说也是御史大夫,执掌御史台,这个职位虽然品级不高,才是区区正三品,却向来是位低权重,放眼朝中还没有哪个官员涉案时敢这样不把御史台放在眼中。
而且,由于蔡京父子的内斗,蔡府势力已经逊色不少,加上这段时间王黼和童贯的实力暴涨,蔡府已经给人一种大不如前的感觉了。若非蔡攸,蔡府几乎已经没了让人畏惧之处了。
上了马车,李成仔细考虑了眼下朝中的状况,这个案子,虽然有利于自己树立形象,可是也足够危险了。虽然蔡京父子几乎被徽宗凉在了一边,但是看蔡绦书房里的玻璃笔洗,便知徽宗还是在可以安抚着这执掌宰相大印十多年的蔡京,君臣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收到太的伤害,只是徽宗为了自己的皇权平衡大臣之间的权力调节罢了。还算不上蔡家真正失势,自己在这点上可不能看走了眼。
思忖之间,忽然看到马车已经走到了内城边上,隐隐地可以看到内城门高大的身影。忽然想起现在正担任宰相的中书门下平章事王黼来。这只老狐狸早已想彻底铲除蔡京的势力,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如果把王黼牵涉进来,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可是转念又想起此案究竟是不是和蔡绦有关还说不清楚,自己还需要找来蔡保再仔细问过了才能清楚。
可是,这件事情终究是和蔡绦有关,难免会惊动各方势力,包括皇帝徽宗。究竟是秉承法律的精神公正去判断,还是借此机会从政治上彻底打到蔡京父子呢?
想起后市对于蔡京平生的记载,李成忽然觉得,蔡京无论如何坏到底,徽宗即便知道,可能也不会轻易将这个为国除害的机会让自己得到。否则,太子赵恒就难以在那种情况下收拢人心了。这件事如果有了太子赵恒的影子,那可就要斟酌一下了。
正想得出神,只听李全在车外小心地问道:“官人,是前往御史台还是回府?”
李成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御史台再翻看一下有关这个案子的卷宗,包括验尸时自己亲笔做的记录,而且尸体还在御史台存放,自己还可以再去仔细验看,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处。
想到这些,真有些后悔当初只为了好奇随便地翻看了两眼几本有关法医的书,如果那时自己多看几眼,这时也就不会这样茫无头绪了。
不过,就目前的资料来看,蔡绦和珍珠、蔡保,三人之间在时间上就必定有一人说谎,而自己的感觉还是怀疑蔡绦一点。毕竟依照蔡绦的权势,欺凌府中小小的仆妇还是很有可能的。如果蔡绦在前天还愿时看到张刘氏,便为其美色所动,而蔡绦一向流连鱼青楼楚馆的烟花之地,家里也豢养歌姬无数,小妾美婢成群。对于美色放纵惯了的人,极有可能看到张刘氏的姿色而动心欺凌,张刘氏因为身受凌辱清白不保,所以自杀。可是这又难以合上自己先前看到的他杀迹象,真是叫人不好推断了。
那么蔡保的话为什么和蔡绦的话在时间上合不上呢?假如这件事,真是蔡绦干的,他为什么没有统一好仆婢们的口径呢?难道是他自己觉得蔡府势大,小小的张庆绝不敢前去告官,即便告了也没有哪家衙门敢接这棘手的案子?
反复思虑下,马车已经停在了御史台的大门前。回到自己办公的御史台书房,李成反复思考,总觉得在动机上蔡绦是很明显,可是后面所看到的这些线索也好证据也罢,都不能说明蔡绦会做这样的事情。如果是他杀,为何蔡绦这样的重臣会这么愚蠢,跑去杀人呢?如果是蔡绦见色起意,为何尸体又没有被侵犯的迹象呢?既然没有被侵犯,为何张刘氏又要悬梁自尽呢?难道真是为了区区一支玉簪?可是,假如是自杀,为何尸体颈部的勒痕又那样奇怪呢?
第二十一章 可疑之处
仔细琢磨一番之后,李成还是忍不住向身边接替李安随身服侍自己的李全吩咐道:“走,我们再去验看一次尸体。”
李全急忙躬身道:“可要小人去命仵作将尸体搬来?”
李成停下脚步,摇头道:“不用了,你随我前去便是。”
李全看到李成神色不好,便更加小心了一些,闻言急忙快跑几步,引着李成向停放尸体的后院敛房走去。御史台有关存放罪证和尸体的房间都在御史台狱后面的几个院子里。离御史办公的地方实在有些距离,所以李全先前便询问李成。
李成不想尸体因为搬来搬去而导致一些重要的线索和证据受到破坏,而坚持亲自前往。两人走到敛房时院子里空无一人,李成正要询问,却见一名年轻的差役从门外赶着进来,看到李成急忙躬身道:“小的不知道大人亲自前来,真是罪过!”
仔细打量着那人,李成点头道:“你是这里的差役?可也是仵作?”
那人小心地跪下叩头道:“小的名唤周化,是这里看守的差役,因刚刚前去出恭,所以差点误了大人的事情。小的虽然不是仵作,可是在这敛房时间久了,对尸体也就知道一些。”
李成看了一眼大门上锁的敛房,点头道:“这里你难到不怕有人进来,毁坏证据?”
周化吓得双膝一软,又跪在地上,叩头道:“大人明察,这里乃是敛房,等闲人绝不敢轻易来这里。都怕冲撞了阴魂,自己不安。所以这里平日是绝不会有人的,加上御史台防卫森严,想从外面进来,那可是难如登天一般。”
李成不等他说完,就冷冷地点头道:“去把房门打开,本官要进去验看尸体,你在门外好身看守,若是有事尽可回禀,不要让等闲人进来。”
周化连连答应着,小心地上前打开敛房门上的大锁,这才恭敬地守在门外。李成见状也不顾房内气味难闻,就要推门而入。
这时,周化忽然低声道:“大人且慢,这屋进不得!”
李成猛地一怔,回头向周化望去,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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