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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大业+番外 作者:酸老太(晋江2014.01.09完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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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采花大业
作者:酸老太
缘起:三千年前,深山寒涧里的一托艳花拽着个死人像只松鼠咬着栗子在冰天雪地里窜来窜去,后来,栗子造人抢了,就此引发一场连绵三千年的狗血剧。。。。。
今生:
女人。。。可以没胸没脸蛋儿吗?
女人。。。没胸没脸蛋儿的情况下可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
女人。。。没胸没脸蛋儿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时可以整日之乎者也,充愣发呆吗?
可以,这样的女人还没坏透,有钱有势拼老爹照样能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甘维,你你你——你穷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给娘子军垫底儿都不配!!你敢说可以?!
他羞愧结巴道:可。。。可是。。。甘某。。。一。。。一直。。。在努力。
努力想着让个比他爹强上百倍刀枪不入黑厚无双的纯爷们儿穿红戴绿,来一曲贵妃醉酒?!!
“。。。。。。。”
PS:甘维是女子,但由于特殊身份用“他”为代词。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甘维,赫连姻准。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采花这事业,容易喷鼻血。
☆、起。
朗朗白昼沉入森森暗夜,清冷星光如暗流涌入这无边的夜色中,大风抚过光秃尖利的树枝发出鬼哭狼嚎般尖锐的声音,仿佛此时这片天地中无数个黑暗里潜伏的恶魔在厮杀,噬咬。
大周国最北面的松雾崖丛林,一直都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夜半,气温骤降,整个北方迎来了它的第一场暴风雪,雪花如同战火后扑棱棱落下来的灰烬,覆盖在这边荒凉的地界上,巨大的云层在它的上方涌动咆哮,霎时间天地充斥着轰隆隆的惊雷声。
冬雷阵阵下传来歌鸲隐隐约约的尖啸,好似它的嗓子里早就啸出一道血箭来,比琴弦更细比利剑更尖,穿透耳膜脑骨和血肉,直直地刺向心脏。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大雪沙沙声中响起,突然一簇灯火在无边的黑暗里亮了起来。
顺着那朦胧灯光的方向,有一排简陋的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两个穿着大周朝灰色团花图案兵士服身形佝偻的老人,左边一个右手拄着一根木拐,左手提了一个小木桶,右边一个老人掌着一盏晃动得下一秒就要灭掉的罩灯。渐渐厚起来的积雪被脚步不规则地挤压发出吱吱的闷响,好似鞋底对酷寒的抗议。
他们的耳朵随着年纪的增长已经有些失聪,但那歌鸲持续不断的尖锐叫声总是能在他混沌时唤醒老人,提示老人该做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重复做的一件事——给那个孩子送饭。
歪歪斜斜的两排脚印从简陋的木屋一直深入到林子里,这段路闭着眼睛他们也能走出来,小路上低矮灌木已经被一辈辈像他们这样的人踩没了。
这样的路,第一次走,是极容易迷路的,前方充满了黑暗和未知的恐慌,你知道么?其实它是该通向忘川河的。老人们用高深莫测的口气却又平乏寡淡的表情地对下一班壮年的奴役们说,仿佛如此就能掩埋这浑身的孽障。
歌鸲急促鸣叫的声音近了,近了,更近了。。。。。
细听下,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变得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在这样声嘶力竭的声音里时间行走的脚步好像被无限放慢,老人终于到了一座石头堆砌得宛如金钢铁罩只有一个一米高的完美嵌合的小石门的屋子前,先把手中木桶的饭事用木勺吭哧吭哧地舀出来,倒入一个长方形的石槽里。石槽外有他用木头绑成的围栏,如果没有这个,他前脚刚走,就会有獾子或者其他野兽来将这食物抢食干净。
另一位老人走到后方,将流入凹槽里的脏物清除。
做完这些,他们一言不发,提着空了的木桶慢慢地往来路去,等着下一次。。。。。。下一次再被这饿极了的东西的叫声唤醒。
老人走远后,里头才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我们姑且认为夜幕下那黑漆漆的爪子是手吧。
它抓了食物往里头缩,身下的茅草随着它的动作兹兹轻响,为了多活一天,它已经叫哑了嗓子。
作者有话要说:
☆、懒人升官
甘维个懒人,你都不消说了,大冬天里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走半步都是个老大难,要不是看他时不时地扒拉出一本发霉的书来啃,活脱脱像个折腾不起来了要坐吃等死的老头子呢。唉!不知道在人跟前跑前跑后二十几载,怎么还是得了这么个要命的癖性,横竖反正懒人爱清静。
冬天么,就不冷不淡地经营着小县衙,门下官吏众多,各司其职,他得了空,便在后衙西南墙根一米开外里挖了一道壕沟,将从乡里农夫那里移来的多花含笑催芽的种子埋上,然后静静地等待幼苗出土。若干年后,绿树成阴,又是一轮春。。。。。。。。
瞧瞧,又羡慕起这草了,估计到了开春,满山的红艳艳,满树的唧唧啾啾能教他嫉妒得眼红。
寒冬腊月里人都倦怠,连鸡鸣狗盗之辈也安分了不少,一个月下来,也就七八件官司,无非就是张三家的狗咬了李四家的鸡,再不就是王五的儿子偷看了张家的闺女。
可是告到县衙就是天大的事了,在甘县令这里,无论你罪责大小,银子多少,都会被揍得屁股开花。
这个县令大人有点嗜血,娃娃你不能哭,哭了就逮到衙门打屁股。
水涨船高,官吏横了。什么?从轻发落?从轻发落四个大字你会写不,不会写你嚷嚷个球啊,打!
可是这县令,有一头好的,明察秋毫!嘿嘿。。。。。。等到真相大白,你就等着挨板子吧,咬指头还是咬袖子,仰着还是躺着,姿势随你。
受了官刑的人,就算死了做了鬼,是一辈子不会超生的,挨板子事儿小,毁人伦常是大,这甘维此间因着那吓破人胆半红半黑的水火棍。。。。。。。便得了个“红黑老爷”的称号。
眼看大半年儿时间过去,日子蹿到了七月中,连这怕冷的红黑老爷也早就脱去了一身的棉袄换上了身薄薄的灰青色长袍,如果再来一阵风,铁定衣袂飘飘。
这时候你定然看不出来,他的脊背由于常年的卑躬屈膝已经错位,每次为了尊严挺起的脊梁都让他如遭酷刑。百年后那些膜拜他的后人也无从知道,他的腿脚已经布满青筋,每个寒夜他都得咬碎后牙糟无法入眠。看不出来没关系,憋着气忍着泪慢慢地瞅这个蹩脚鬼!
现在他正发呆,看起来像遭遇大事儿了。
两天前也是这时辰,黄门谒者打马而来,捧着下盖朱色行玺的祥云搨黄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毫舟县令甘维,自拜官以来,恭谨不怠,惩恶除奸,深得地方民众褒奖,又除毫州水患,解朕之忧思。特拜户曹尚书,秩六百石。功德宜之,择日回京受职。钦此!”
红黑老爷要升官了,这是好事啊,可是大人自从两天前接下圣旨就这副郁郁无以自遣的模样!先是拜别了县丞唯亭,县尉杨德利,主簿张来,以及乡里游缴,掾史,贼曹,议曹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十几人!临走前扯着老友热乎热乎,挺好啊!为什么这样老者脸跟生离死别一样呢?
看着县令大人的“生离死别”,大家伙儿忽而一拍脑门,噢!还有一个阎王!怎么能忘了他呢!?
街上包子铺水果摊茶楼上的老百姓,跟着他的衙役,他的哑巴小厮吴岢,就连面前横着过来的那条土狗都这样神色各异地乜着眼看这县令,县令大人上回来后街,还是三个月前儿吧!和那位闹什么别扭啊!这下倒好,劳燕分飞,以后想闹也没得机会了!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神叨叨。龙阳之好,狎鱼逗鸟一样,是乐趣。但如同县令大人这般如此明目张胆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看大人一溜轻烟出了县衙,路过一家包子铺和一家皮货店,往左后方又走了两个巷弄,照直拐到后街。人们只见秋风瑟瑟的杨柳树那端走来一位头戴纶巾身穿灰青长袍须眉甚美的书生,这么多人盯着他,他都将这事儿做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哈!其实人家哪里晓得他在神游天外。
不怪他,甘县令心中有笔烂帐,不像那账房先生拨拨算盘珠子,对着那些个名录,将壹贰弎肆排排入坐就能理明白的,他得发呆,对着茶壶盖儿,对着窗外的柿子树,对着县丞那张摊糊了锅的饼一样的老脸,哪怕对着面前买菜走过的老大娘。。。。。。他那恍恍惚惚的小眼神抓住什么便是什么,狠盯。
这情形让他的小厮吴岢想起,县令大人刚来毫舟上任那会儿也发呆,晕晕乎乎过了半年适应期回光返照似地干了两件大事。
其一,用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将毫舟城里有名的守财奴范淳的棺材本儿都给抠了出来。法子说简单也不简单,横竖反正县令不仅掏来了银子,还教那瘫在床上的范淳时不时地念叨:小环啊,将你二太太那新烤得山尖尖茶送给县令大人去!范淳想,他做不来焚琴煮鹤的艳事,但茶好,茶也高雅得很,不能怠慢了这位新结交的知己。
其二,这其二嘛,可就真是大事,虽然没能让他扬名立腕,名成千古,可也算成就了他在毫舟地界的名气——募捐治河!
县令大人揣着众乡绅捐献的以及从范淳那拐的钱,一脚横到朝中说一不二的宰衡赵徵钦点派往毫舟的堂堂水曹掾史林政家门口!你说他为什么敢,自古银钱壮胆呗。水槽掾史是靠治河吃饭的,掰着指头算一算,请河工,要钱;购石料木材,要钱;中途砸死了几个人,安抚家属,要钱!你河没治好闹水灾百姓没粮食果腹,大头还等在后头呢。想要朝廷会白白拨款子?!门儿都没有!先把乌纱帽摘了再说!
甘县令不干——赔一顶帽子算甚!父母官的一群老百姓可是得陪上一身还不容易攒下来的肉,那些肉得啃多少地瓜嚼多少野菜根才能长起来!挨饿留得一把骨头的还是走运的百姓,要是不走运的,你年富力再强,大水鬼哭狼嚎地冲来,弃了祖坟你也逃不掉,等着没顶吧!
县令拿着钱站在河边眼睛清清亮亮地盯着进度,别着手,一比划,衙役便砍了掾史举荐的三个工头,砍完了甘维行色匆匆对着急急奔过来水曹掾史的无措地道:“原是大人的亲信!这可如何是好?真也对不住!”
水曹掾史林政还能说什么,看着他就像望着一座金库,被金砖砸了脚你会砸回去吗?傻子才干那事儿不是,林大人不承认自己是傻子,林大人只会恨恨地一甩袖子,嗔怪道:“甘大人好糊涂!”
就这样的糊涂人,靠着主子庞彻的举荐当了县令,现在又要升官了!
那些嫉恨他好福气的人撇撇嘴,过班得来的职位,不值一提!!
这话,可真也说到这毫舟县另一位大爷的心坎儿里去了,现在大人出现在这后街,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奔着这位爷来的!
这位爷大名不知道,只晓得人都唤他尤庆,现在窝在毫舟后街一家稍具规模名叫褚凤阁的花楼里,和甘县令颇有一段“抵死”的纠缠。现在人都把脖子望细了,甘大人怎么舍得这位心头好哟。
得!好戏没瞅着,就刚刚县令晃到褚凤阁楼下还没站定,那位大爷的丫鬟莲巧从楼上掀开窗户泼了那呆县令一身带着皂角味儿的脏水,将接了圣旨后一路发呆赶来后街专行和相好挥泪告别的甘大人当做落水狗撵走了!
楼对面儿张记酒楼里人已经摆桌子讨论开,就说那位脾气太冲!也不晓得甘大人是怎么压得他大半年翻不过身的!?
莲巧在窗边猫着腰看了眼,回头道:“三爷,人走了。我真是作死啊作死。。。。。。。往县大老爷身上泼水。”
尤庆此刻心情正不好,烦躁地将手中棋子打在茶壶上,造型精美的嵌金丝莲瓣白玉壶就真的分成了四瓣莲花,青黄色的茶水汩汩流出,惹来莲巧一声怪叫。
大半年前,有个快饿死的女人在大街上拦住他的轿子哭着说了一句神神叨叨没头没尾的话——大致意思是这样的:小女子的主人,唤作梅姻准,现下不知所踪,恐有不测!主子有个相好,名叫甘维,现就任毫州县令,主子的生死,全依仗您了!
于是,毫舟这个小地方成了香饽饽,也卧虎藏龙起来!谁叫尤庆正好有个叫赫连姻准的二哥,从小就流落到外,不知是生是死。
初始尤庆千里迢迢赶来以为会和个倾城倾国的人斗智斗勇才能找到赫连姻准,没想遇见个弱不禁风的县令大人,守了大半年这县令的嘴跟蚌一样死硬,屁都没撬出来一个!
就说初来乍到,为了安全隐蔽起见进了这乌烟瘴气的褚凤阁,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倒是一帮衙役将他弄了个五花大绑,当盘菜献给路过褚凤阁多瞅了尤庆两眼的甘大人,其实就是收了后街老妈子脚钱的带路衙役有意领着县令大人不从前头非从后街绕进县衙的那一眼,那该死的一眼,鬼知道那时候甘维脑子又岔到那条道上了盯着个“东西”不放了!!
盯出事儿来了吧这回?衙役眼睛头多亮,本意是姑娘,虽然县令盯着位兔儿爷,没关系,也绑了!
后来才知道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县令大人将这帮不长眼的一顿臭骂,亲自来赔罪,尤庆抓住机会便问:“阁下有无婚配?”
大人老实答道:“不曾。”
尤庆搓着手学不来委婉:“有无意中人?”
他赧然一笑:“还未有适合女子。”
女子,嗯,女子好,是女子就是不得是他那死二哥,可谁晓得他说得是真是假!
这说着话儿的时候,旁边站的一圈跟着来赔罪的,耳朵竖着,眼睛睁着,他们看来这哪里是赔罪啊,只不过将个先斩后奏变成先礼后兵。心里还道:书生就是书生,干什么都磨磨唧唧!非得搓得梆子硬了还得咬着牙慢悠悠先打个招呼问——噫!死人!能上杵子否?
作者有话要说:
☆、赛柳下惠
这说着话儿的时候,旁边站的一圈跟着来赔罪的,耳朵竖着,眼睛睁着,他们看来这哪里是赔罪啊,只不过将个先斩后奏变成先礼后兵。心里还道:书生就是书生,干什么都磨磨唧唧!非得搓得梆子硬了还得咬着牙慢悠悠先打个招呼问——噫!死人!可上杵子否?
横竖反正这看起来高风亮节的甘大人亲自去后街赔罪这一趟将尤庆的名声打了出来,凭他这不生气时也称得上善财童子的模样,这小毛驴刨蹄子的神气,一天要得从赶出多少个吃饱了没事撑着慕名跑来褚凤楼的公子哥儿啊!
这一去一来,不得了了,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堵死你,甘大人无所谓名声无所谓前途,和气为贵!可尤庆着实冤枉得很,只想着,再去赔此罪吧,总有一天能把这罪赔掉,教尤庆见了面能与他客客气气打声招呼也!
尤庆看得眼疼,头疼!你瞧瞧这穷酸县令也忒没有骨气了!骂过,那书呆子笑笑还来!再怒,他安慰你一句,隔上半个月再来!这县令大人锲而不舍终于将尤公子惹毛了,最后终于解了衣带,那动作就是在说:你还有脸来你这厮就不是男人!
宽衣解带这事儿就在四个月前的初春。那天窗外晴日正好,新添的南果子熏香袅袅荡荡,话到途中不投机,不知道怎么惹得尤庆狗急跳墙,只见他手往腰间拨动半响,衣袍哗地散开,露出了分外妖娆的亵裤系带,不!重点是那系带下丝滑贴身亵裤隐现的物状。
不怕,甘大人拿出绝技,用他那恍惚的眼神盯着窗户发呆,柳下惠自愧不如。
冗长的沉默里,两人各自在心底早就斗上,霹雳哐当刀剑相向。
“今日大人欲驭昆西人事,还是斛角先生。昆西以长为善,斛角以曲取胜,各有千秋。”尤庆这时候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样栩栩如生的物事撩着,直直把炉火烧旺!
甘维就瞥了那么一眼,像听到人唱十八摸一样脸红脖子硬,切牙瞪目,浑身炸开了!尤庆这才知道,原来甘维是有脾气的,脾气上来了理不饶人不用他的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喷你一脸血决不罢休!
小厮进门时,甘维伸手怒指尤庆,正在用着书生那一套要命的之乎者也仁义道德论调指指点点训教龟儿子一样喷尤庆一脸,他哪里见过斯斯文文的大人手脚并用这阵仗,马上吭吭哧哧道:“衙。。。。衙里有人。。。。。。。砸了堂案,并言语侮辱大人,被衙役打了回去!那人却并不散去,狂言若是大人再不露面,就放火烧了县衙!!”
尤庆抹了一把汗,逃此一劫。
甘维匆匆赶回县衙,这才叫真的不得了了!
谁能想到甘维京城的主子冷不丁来了这小县城,他那主子庞彻八成在路上大风刮坏了脑子大咧咧冲进衙门吆五喝六,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那乱蓬蓬的头发,被树枝刮花了的袍子以及被灰遮了好几厘的脸还以为自己在京都鲜衣怒马,这次第,怎么不地被一帮衙役当做宵小撵走,依他的火爆脾气,这回不从让甘维身上扒下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你想想,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铺满地龙熏满龙潭香的屋子里,或把玩玉器,或者让他砸上一整盘核桃,泡上宫里赐下的来自番邦酥油茶,敲着腿在等着丫鬟洇水用那根雪白粉嫩水葱寺的手指将一粒粒饱满莹润的核桃仁送到他嘴里,也或许在半晌午日光正盛时和城里的公子哥儿们去闹市里寻找叫声最清脆婉转的八哥。
这有把甘维从人打回伏地兽样儿的本领的庞彻破天荒地冒着酷寒,丢了车马,一路地崩成了乞丐模样,来了这鸟不生蛋的地界儿,遭撵了!他那恶狠狠地样子,如果加上一嘴獠牙,添上一蓬乱发,贴上一副长须——就是活脱脱一个索命阎王!甘维吓得身上的皮肉四分五裂开,骨头都融软了。
他主子生气了很好办,只不过甘维不好受就是了。
庞彻气得抖着肩膀将手往上一扬,露出了两节馥白馥白的手臂,袖子滑到肘腕,几巴掌扇过去噼里啪啦爆豆儿一样。
那天,店里的小二亲眼目睹甘县令那张一向苍白的脸子是如何变得红瞎瞎的,好像谁戳上了朵朵带血的桃花瓣儿!好在这惯了日理万机的主子来晃了一遭就走了!要让他发现这小厮有个相好的,不剥他皮吃他肉才怪!
唉!甘大人的那点事儿,说多了都是伤。
现在这神游出去又落水狗一般回来的红黑老爷瘫软在椅子上,那空落落的梨花椅将他整个瘦弱的身体圈住了。
他难受,难受的时候什么都强装不了。
他已经不争气做好去九泉之下被那孩子骂死的准备窝囊地躲到这偏远小镇,作何要回京,一回去那孩子的魂魄就会日日夜夜来纠缠他呀。
那孩子会笑嘻嘻地唤他:“甘维,甘维——连你也不理我了吗?”
那孩子一带着讨好的表情那样问,甘维的心脏好就像被抓了一把,抽得他喘,一想到这孩子,他就爱往后看!他那些神游天外的姿态里,有一大半都是以现在为起点,沿着断裂的模糊的弥漫着大雾的路孤零零地往回走,走回的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
得了吧,甘维,你空有一腔热血,却画虎不成反类犬,自以为看惯了那些爷们玩弄人心的伎俩,便也要照葫芦画瓢,结果画出个大笑话,兜兜转转又回去了。
如果你有胆量吞下那五千两税银去巴结上头的人而非去预备灾粮,升官发财就有了;如果你狠得下心用必要手段封住一些知情人的嘴,庞彻就不会发觉你擅自动范淳的钱财疑你心怀不轨抽你耳光设计遣你回京;如果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冲动去杀那些河工,就不会得罪林政,林政那好大喜功的人不报复你要邀你去观望泄洪害你性命反被淹死,你就不会中计得了这道催命的圣旨!更可恨的是,做之前你都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你也明白你就需要闭着眼睛耍一次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你这个从染缸爬出来的家伙装纯白!你步步错!怪不得,他们本就算好了你是个软脚蟹,翻不出大浪,只待你乖乖回去受死。
他此刻已经分不清,他是为了求活成了如此这般模样,还是因为问心无愧才活得这般窝囊。
做官,升官,他只希望快走完这过场,一豆灯火,一卷薄书,如得不到,为何为了自己不爱的这些虚名贱了这身骨头。
那时候,他分明已经下了大决定,犹如誓死搏斗,他自己还蒙在鼓里,未曾察觉这样瘦弱单薄的身躯里藏着如此骄傲的灵魂。。。。。。。。
这时候,如果那些咒骂他,怒其不争的人能够穿越时空敲破屋瓦来窥探,看你这委屈如孩子的模样,他们怎么会会以为你这样可怜而又木讷的一个呆子是什么能蛊惑人心的精怪,他们或许能揣测出,你凭什么教他跟你吃尽了苦,让他离经叛道!
可是现在这个窝囊的你,不思进取的你,怎么还得清他一直在那里等你,等你这个榆木疙瘩开窍的情分!?
甚至在你曾经最美好的期许里有一盏灯火,有几卷薄书,有半亩方塘,有那孩子,或许境况好了你还可以加上一位温婉的婢女,可是这所有你忍气吞声想要博得的未来和你模糊的过去里居然找不到一丁点儿他的影子。
这不怪你,你对他的记忆,也就仅仅停留在,你欠他连数目都很模糊的银子上。何况现在,他远在京都,你在毫舟,这样细如藕丝被岁月的风一吹就能断掉的粘连,他得花多大的功夫去弥补。
谁教他,晚了那孩子遇见你,。。。只要你一发呆,那孩子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无时不刻地占据你的脑海,出现在你眼前,不死不灭,那孩子闭上眼的时候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送给你一个该死的血色红匣子。
你现在一点一点地将红匣子装满了,里头全是要为那孩子出头的铁证,每一份都足以让他们兵不血刃地杀你灭口。
可是现在,甘维,你的脑海里还是一团浆糊,你并不知道你这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单纯地想那么做,那么你就去做吧。
横竖反正,他在那里等着,等着你一头撞上他为你砌好的南墙。
作者有话要说:
☆、讨债阁下
任期在望,甘维一行轻装简行,北上渝州,再换车马,从渝州行水路到春陵,折转须臾,抵达京城之日已是八月十三,紧临中秋。
玉手街上人流攒动,榴花细柳,暗香浮动间,少女鲜裙彩带轻扬。八街九陌阔京畿,巨松榆槐青遍地,五宫九市百六十闾,繁华不过两市东西,形容的便是此刻的京都。
中秋佳节在即,九市全开,货别隧分,真也人不得顾,车不得旋,甘维只好弃车前行,一路摩肩接踵,薄汗轻出,他含着着眼,不时地弯腰道一声:“多谢兄台礼让。多谢老姥(mu)相让。。。。。。。。”
吴岢块头太大,口不能言,一路过来,甚是吃亏,甘维回头张望,哪有他的人影,只得摇了摇头,思及待他自己寻回官舍亦不是难事,挥了挥衣袍继续前行。
桂花香味尽头,小良马、毛织物、乐器并各种奇禽异兽的热闹叫卖声。偶然走过一两位风流俊俏的公子,便是一阵轩然大波。
吴岢好容易从暴动的人群里挤出来,回到官舍,甘维抬头,见他衣衫不整,汗流浃背,鬓发旁还粘一姑娘家的珠花,嘴角忽地抽动起来,沉下嗓音道:“怎的现在才来?”
吴岢一张本就猪紫色的脸比划半天,因为不知怎么形容,一急之下,那张脸涨得快要裂开一般。
甘维挥挥衣袖道,你先去弄好衣冠,然后安顿行李。
闾里分布一般官吏官舍,越往南去,居住人家的等级越高,北临春华宫有国宅,再南为夀宫,岱宫,三宫南北一线排开。国宅为重臣私宅府邸,反之越往西北,按照仕者近宫,商者近市的原则分布百十来个闾里,住户多为大多为商贾百姓之流,夹着许多手工业作坊,城郭外还有数十闾里并官府开的大作坊。
而甘维一行正是从西北壅门进入,穿东西两市,才到达这个既没有国宅处的戒严清冷,也无闹市处的噪杂的住所,甘维心下一喜,他这样的小官,得的虽不是气派的官宅,但几处房舍却也齐整,一户褪色两扇朱门临着大道,显示出屋主是在朝为官之人。
甘维推开门去,裕磬大街上三两身穿葛袍的中年男子笑谈而来,见主人开门,微微点头又继续前行。当此时正见隔壁走出一老妪。
“敢问老姥(mu),隔壁是何许人家,小生初来,正欲拜访。”
老妪见一清秀书生,将门落锁,忙走来停在三步远的地方摇手道:“此处无人住呢!老身拿了官府两个子儿,隔半月来扫扫尘。”
甘维哦了一声,略微失望之际,右边住户大门砰地一声响,先扔出来一个包袱,然后一女子哭哭啼啼被摔了出来,只听里头一妇人叫骂:“吾与他成婚不到三月便分东西,心知兄嫂在家劳苦,又有老母弱子,外子俸禄微薄,吾若跟来官舍,家里便再无多余进项,只为全他清廉孝悌之名,吾在乡里,内外操持,却不怎知,苦了自己,倒是便宜了你这等货色,日睡三竿,只你夜敞双腿,就来平平白白地享福么!”
“啧啧啧。”老姥看了眼又挪回头,“也就是年轻媳妇还有这闹腾的心性儿。过两年儿。。。。。过两年儿就安生了。呵呵。”说完对甘维道了别,驮着背从左边走了。
甘维尴尬之极,也匆忙退了回来,合上门扇,见吴岢已经将屋子里的灰尘扫得干净,欲给他些许碎银去买些食材,一想他口拙,又初来乍到,便亲自出门去了。
右拐再往北行走了近两刻钟,即见专供这些富贵人家日常之需的米粮商铺,甘维近了铺子,订下些米面粮油,均托掌柜送到住处,一切从简,将屋里的东西制备齐全。
日子轻快地过着,几天过去,如果不是吴岢见送进去的吃食减少,真以为县令这阵势是神仙闭关了!
北上这一路,虽不至于餐风露宿,可也算得上是不辞昼夜,大人念叨了好些回,还有几日中秋?能赶在节前回来,甘维走路都轻快许多,吴岢本猜想大人是赶着回来省亲,哪里知道,他念叨了这大半个月,只盼着中秋那日去城外坟郊烧了三简冥纸,回来后每日便只顾搂着几卷残书,守着笔墨纸砚,写写画画入了魔,衣行装束全然不管,过得不食人间烟火。
离正式上任还有两日光景时,甘维终于理了理几日未曾束起结连的长发,一大早,便随意穿了一件粗布浅灰色曲裾长袍,令吴岢守家里,径直往南边国宅要地走去。
高墙朱门的阔宅比比相邻,笔直宽阔青砖大道,又兼门前各色张牙舞爪的石狮,无不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紧邻朱雀大街,抬眼便见远处宏伟华丽的春华宫,往中央一户尤其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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