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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名分 作者:为伊憔悴(晋江金推vip2014-06-04正文完结)-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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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半月后;

    赵世帧病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行礼后默默站过一旁。

    郭太后小心地盯着儿子的脸;踌躇片刻;道:“你心里恨哀家?恨哀家拆散了你们?”

    “儿臣不敢。”赵世帧面无表情说了句,就不再开口说话。

    太后还想说什么,看儿子唇角紧抿,神情淡漠;叹息一声;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挥挥手,让他退下。

    太后看着儿子寥落身影消失在寝殿门口;自言自语道:“我难道错了吗?我不该管吗?他连句话都不愿意跟哀家说。”太后有点伤心。

    “太后娘娘;您哪能这么说;您是王爷的母亲,到啥时候,王爷的事,您能不操心?”崔长海心里话,拦着儿子不让娶他喜欢的姑娘,又心疼儿子受罪,别看是太后,也一样是当娘的心。

    “派人去国舅府,传哀家口谕,让孝恩侯亲自带人找,不管她躲在那里,一定给哀家找回来。”孝恩侯乃是太后一奶同袍的弟弟,皇帝即位后,为报答太后多年养育,对太后家族推恩,封为侯爵。

    崔长海偷瞅太后阴沉像是要滴水的脸,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

    太后无力地靠在贵妃榻上,儿子昏迷时整晚唤着一个名字,她听了心疼,儿子现在整日阴沉着脸,亲母子因为这事生分,太后心里不是滋味。

    沈绾贞扮作一个老媪,绣菊两个扮作年轻少妇,一行六人出了京城,不敢走水路,怕太招摇,万一有事,无处躲藏,走旱路往南,过州府县,繁华重镇一律绕行,晓行夜宿,一路有钱宽花银子弄来的路引,没过多盘查,一口气就到了河间府地界。天道回暖,天黑,车夫就不准备走了,钱宽算了车钱,找个客栈住宿,客栈不大,人少,就她们几个客人,打理客栈只有夫妇俩。

    沈绾贞几个人要了一桌子酒菜,店家嫂是个中年妇人,转瞬便酒菜齐备,赔笑说,“客官慢用,要什么在吩咐我。”就识趣地退下,也不多言多语。

    出来几日,着急赶路,也不敢停留太久,繁华城镇皆绕行,到了河间府才敢停留。

    出门在外,说不得规矩,主仆同桌用饭,钱宽呷了一口酒,道:“主子,是不是歇两日在走,路上赶得急,人困马乏。”

    “也好,歇上二日,明儿上街买干粮备路上用。”


    主仆歇了一晚。

    次日,吃过早饭,和店家娘打听附近买吃食的地方,几个人就上街去,往南走天热,穿戴越少,沈绾贞在扮作老媪显然不合适,于是绣菊把她一头乌发绾成堕马髯,就妆成个中年妇人,沈绾贞举起铜镜,看镜中自己眉梢下拉,嘴角下垂,又一脸腻粉,十足毁了自身形象。

    钱婆子一进门看见,笑道:“这丫头手巧,打扮什么样就成什么样。”

    绣菊脸红了,“妈妈夸我,别细看才好,细看就能发现破绽。”

    闫嬷嬷接话茬道:“主子身段窈窕,走路的身形还是能看出来的,着老奴的宽衣大衫,略能遮掩一二。”

    闫嬷嬷早已找出一件,沈绾贞换上青布大衫,又对绣菊和巧珊道:“你二人换上单衣,恐不像年纪长的,就还是丫鬟打扮吧。”

    二人也换回自己衣裳。

    沈绾贞等一出房门,店家娘看见她,唬了一跳,笑道:“昨儿天黑,夫人穿得多,以为年纪不轻,原来不老,瞅瞅我的眼神,生生把夫人看成老妇了。”

    沈绾贞几个低眉,没搭腔,走到外面都笑了,沈绾贞对绣菊化妆手艺心里佩服。

    河间府府治河间县,河间县城繁华热闹,一路小心谨慎,都是天黑住宿,白日没逛过街,可算是见了天日,绣菊和巧珊最是兴奋,一路卖零碎就是针头线脑摊子都看,寻了间看着洁净的铺子,买了上路干粮。

    正准备逛到晌午,直接在外面吃了晌饭在回客栈,突然,前面一下子混乱起来,钱宽总在外面行走,看出苗头,回身小声道:“不好,前面大概是官府盘查路人,大概又有事发生,赶紧回客栈去。”

    沈绾贞几个一听,紧张起来,绣菊和巧珊一下子没了兴致,一行人疾走回客栈。

    到了客栈,一进门,店家娘子看见她们道:“刚才官府来查,我说你们几个出去了,估计还会来。”

    沈绾贞瞅瞅钱宽,钱宽的眼神意思是尽早上路,钱宽出去雇车,沈绾贞等备足干粮和水,算了店钱,匆匆离开,上车奔城门,沈绾贞撩起车帘,看城门处刚开始盘查,不算很严,车子就随着人流出城。

    虽有惊无险,也不敢大意,过繁华重镇就也不入,走相对偏僻路线,不日到了山东府地界,阳谷县是沈绾贞老家,一行也没敢停留,沈绾贞怕父亲和嫡母早已派人回山东老家找她。

    沈绾贞一路盘算,古代有人口籍帐户帖,登记黄册,记载原籍、现籍、居住地、姓名、性别、年龄、与户主关系等,官府三年一造计帐,户籍簿一式三份;一份留县;一份送州;一份送户部,为稳妥起见,就决定先去找吴玉莲,她有吴玉莲夫家住址,钱塘县附近,一个唤作桃溪坞的小地方。

    沈绾贞一行到了钱塘县附近,天已近黄昏,打听桃溪坞,过路的一个老者,指着不远处一湖对面道:“过了湖对面就是桃溪坞。”

    沈绾贞等下轿子,付了轿子钱,车轿不出州,她们是走一段都要另雇车轿。

    江南冬季,刚刚还响晴天,转眼就下起小雨,几个人出门时,北方是冬天,加之一路走得匆忙,没备雨伞,此刻,天空阴雨连绵,冷雨打在湖面,茫茫不见有船,附近又没有人家,古代地大人稀,不少地方都是没有人烟。

    突然,巧珊朝湖中央一指,“那不是一条船。”

    湖面很宽,蒙蒙细雨中湖面有一条画廊船,好像很大,隐约船头站着一个男子,往远处湖面眺望。

    沈绾贞等站的岸边没有遮挡,几个人就把手做成喇叭形喊船家。

    那条大船半天像是没听见一样,绣菊几个喊了半天,那条船才慢腾腾地划了过来。

    离岸上不远,那船家喊道;“客官,是要坐船?”

    “要坐船。”绣菊和巧珊喊道。

    “不行啊,船是这位客官包下,游湖的。”

    船行岸边,沈绾贞看这条船雕梁画栋,新油漆红,里面桌椅摆设考究,看那船头立着的男子,赏落雨的湖面,是那么恣意,仿佛超然世外,全然不理会几个人。

    沈绾贞看这条船船家也做不得主,就对那男子唤道;“公子,路上遇雨,行个方便。”

    那人方转过头,离着岸边不过三五十米,看清楚那男子长相,二十岁上下,清秀儒雅,衣着华丽,不似普通穷书生,兼着船尾船侧还有两三个人,看似随侍,显然是保护和照顾这位贵公子的。

    沈绾贞不得不硬着头皮,朝船上那贵公子,敛身一福,扬声道:“公子,若不是今儿遇雨,也不敢打扰公子雅兴,公子若觉得实在不便,我等也不勉强。”

    那年轻公子瞅瞅她,掉转身,沈绾贞以为没戏,没想到船却朝岸边靠过来。

    停稳,绣菊和巧珊扶着沈绾先上船,沈绾贞对着那贵公子飘然下拜,“谢公子行方便。”

    那公子神情淡淡的,对着她,只微微颈首,淡漠没什么表情,突然,朝她投来目光有点异样。

    沈绾贞看他盯着自己脸上看,然后掉过头,赫然见他唇角挑起,似有一丝嘲讽。

    沈绾贞伸手朝脸上摸了摸,不好,摸了一手腻粉,这是她扮成中年妇人,绣菊特意给她精心上的妆容,可雨水一浇,妆容花了,脸上估计很狼狈,沈绾贞尴尬地笑笑,演技太拙劣,穿帮了。

    沈绾贞既被人识破,也不装下去了,抽出帕子,抹去头上脸上雨水。

    那年轻贵公子无意朝她又看一眼,眸中露出惊奇,这女子擦抹几下,面上肌肤竟洁白细腻,透出清纯,可为何妆扮成中年妇人,他云淡风轻心境,徒然生出几分兴趣。

    沈绾贞看这公子神情冷淡,也就敬而远之,离他稍远,站立船身一侧观雨中湖面景色。

    钱宽和船家聊天,船家摇橹,边和钱宽说些风土人情。

    巧珊惯是嘴闲不住,在船侧和那公子的下人,一个小厮搭话闲聊,沈绾贞就听那小厮问:“你们是那里人?”

    沈绾贞不由看看巧珊,怕她说漏嘴,就听巧珊道:“山东府的。”

    那小厮问:“走亲戚。”

    巧珊快言快语,“我家姑奶奶嫁在此处,捎信让过来。”

    沈绾贞暗自笑了,这丫鬟还算机灵。

    又听巧珊问:“你们是那里人?看着不像本地的?”

    那小厮年轻,看巧珊人长得秀气,又一副机灵模样,就有几分好感,几句话下来,就热络地道:“我们是京城人,我家爷……。”刚说到这,船头那贵公子便沉声道:“小顺子。”

    吓得那小厮一伸舌头,不敢在跟巧珊搭话。

    沈绾贞朝那公子背影望过去,只觉有点眼熟,怎么也想不起那里见过,可一搭眼这公子就不陌生,可那里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船靠岸,钱宽问船家打听吴玉莲信上书写的地址,那船家土生土长,一听问,就知道,热心地道:“桃溪坞不大,就一家张记点心铺子,下船朝西走,不远就是。

    沈绾贞上岸,蒙蒙细雨中小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都是一带白墙,河水弯弯曲曲,绕镇子内流淌,石拱小桥,纵横交错,烟雨江南,风景如画。

    上岸,沈绾贞一回头看那贵公子也跟着上岸,那方才跟巧珊搭话的唤作小顺子的手里拿着两把雨伞追上她们,送给巧珊,道:“这是我家爷让给你们的。”

    沈绾贞回头瞧瞧,那人正往岸上走,沈绾贞笑着对小顺子道:“多谢你家主子。”

    地方不大,一打听便找到地方,来到门首,高高挂着幌子,“张记”

    沈绾贞无意朝后瞅瞅,那公子带着仆从也跟着过来,她纳闷,看那公子进了左侧偏门,沈绾贞自嘲笑了,是自己多心,人家非是跟着她们,是人家家住在这里。

    沈绾贞迈步进了铺子,一个伙计在柜台里面,看见进来人,满脸堆笑问:“客官,要买点心吗?我们这的点心都是独家手艺,乃一绝,别处买不到的。”

    沈绾贞上前客气地道:“敢问掌柜的在吗?”

    那伙计有点意外,不是来买点心,就找他主人,瞅瞅她们几个,“掌柜的出门了。”

    “掌柜娘子可在?”

    那伙计咔吧下眼睛,“是找我家奶奶,就朝后喊一个小伙计,说前面来人找奶奶。”

    一会,里间帘子啪嗒一响,走出一个女子,身材娇小,眉清目秀。

    “谁找我啊?”

    一眼看见沈绾贞,惊喜唤了声:“姐姐。”

    快步上前,抓住沈绾贞的手,喜得直摇晃,“姐姐怎么突然来,也不打声招呼?”

    “妹妹这要是没有地址,还真不好找。”

    吴玉莲兴奋地道:“姐姐屋里说。”

    这是个前店后宅,两进院落,吴玉莲将她带到厅堂,招呼一个小丫鬟倒茶。

    小丫鬟倒茶,她又吩咐屋里站着的一个老婆子,“带她们几位下去歇着,准备酒菜,丰盛一些。”

    绣菊几个就跟着下去,喝口水,厢房歇着。

    沈绾贞和吴玉莲,互叙别后的发生的事情。

    吴玉莲的丈夫,算是吴玉莲的舅父一个远亲,曾娶过亲,先头的娘子指腹为婚,姑娘时就病病歪歪的,成婚后没几年,人便故去,她舅父就有意把甥女许给他,张少掌柜的见过吴玉莲,很满意,就托人上门提亲,吴玉莲看他日子还算殷实,人也老实,就是年岁二十七八岁,稍许大了点,就答应了,成婚后日子过得不错,这几日她男人出门学做点心的手艺,留下她一个在家。

    听了沈绾贞的事,吴玉莲高兴地道:“正好,你妹丈不在家,这几日呆着无事,姐姐来正好陪着我。”

    沈绾贞看她有好结果,很欣慰,“我住一二日便走。”

    “姐姐想去那里?”

    “吴江县。”

    吴玉莲摇摇头,不赞同,“姐姐贸然去,身份容易暴露,让人发现,不如,姐姐先在妹妹家里住上一段,过一年半载,待王爷立了王妃,没事了,姐姐在走。”

    沈绾贞也有担心,听她说是实情,人生地疏,可又一想,吴玉莲新婚不久,住在她家里,不方便,就有点犹豫,吴玉莲看出她心思,道:“我男人父母早已亡故,又无兄弟,房屋宽敞,正对着铺面是正院,旁边有东西偏院,东偏院刚赁出去,住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西偏院无人住,不如姐姐几口先住着。”

    沈绾贞想这样最好,就道:“我按租付钱。”

    吴玉莲挽着她胳膊,嗔怪道:“姐姐说什么话,妹妹能要姐姐的钱,走,妹妹领姐姐去看看屋子。”

    吴玉莲就带着她从正院墙门进去,西偏院也是二进院子,几个人住很宽敞。

    沈绾贞看吴玉莲夫家家底殷实,前面开着自家点心铺子,闲置房屋租赁,得些银钱,生计绰绰有余,心想,吴玉莲虽嫁作小门小户,上无公婆,日子舒服自在,比当吴府庶女的日子都好过,虽不是大富大贵可也过得。

    沈绾贞一再说叨扰,吴玉莲很高兴,能帮上沈绾贞的忙,略为答报沈绾贞当日出手相救之情,一说住下来,钱婆子等都高兴,钱婆子放下东西,和她男人立刻拾落院子。

    绣菊和巧珊洒扫屋子,忙得不亦乐乎。

    闫嬷嬷烧热水,倒入木桶,侍候沈绾贞洗浴,沈绾贞浴后,换上月白刻丝薄棉衣裙,绣菊正忙着,沈绾贞就把一头略潮湿的乌油发随意松松挽了个髻,一边想亲兄弟明算账,还是从包袱里取出五两银子,大约半年的房租,走去给吴玉莲送去。

    雨停了,雨后空气清新,天边露出亮色,沈绾贞出了透花墙门,沿着水洗般的青石板路,往正院上房走,忽见那年轻公子从东跨院出来,见她明显一愣,朝她上下打量,沈绾贞明白了,自己换了衣衫,不似方才中年妇人打扮。

    沈绾贞感激搭船,他送伞之情,朝他蹲蹲身,那公子颈首,出去了。

    晚上,吴玉莲备了酒菜,几个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歇下。

    桃溪坞山清水秀,家家门前清泉绕屋,纵横交错小石桥,这是她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住上三五日,东跨院那个年轻贵公子的情况就略知一二,原来他姓萧,京城人,是游历山水,无意中云游到这里,这江南不起眼的小镇,美丽安静,风景如画,就住下。

    萧公子带着五六个随从护院住在东跨院,见过几次,出入从不与人搭讪,看见沈绾贞就点下头。

    沈绾贞对外是张家大奶奶的娘家亲戚,和吴玉莲可也确实算是表姐妹。

    这日黄昏,沈绾贞一个人闲步走到镇子外小溪旁,溪水缓缓向北流淌,南方冬天,来得不很分明,不似北方干冷。

    一片叶子飘落,正落在她的脚边,她蹲身,又一片叶子落地,她捡拾起来,看那两片叶子惊人的相似,她一阵惆怅,心系那个人,蹲身在溪水边一块石头上,把两片叶子并肩轻轻放到水里,让它顺着水流飘远,她一直看着,那两片叶子,不离不弃,始终没分开,一直飘离她的视线。

    离她不远处,一个人也站在溪水旁,黄昏余晖洒在水面,波光闪闪,他眼光不经意看见,一个女子蹲身溪水边石头上,手里拿着两片叶子,放到水里,那女子神情凄婉,错落的光影下,似乎笼罩一层淡淡的忧伤,他呼吸停顿。

    他认出这是和他毗邻而居的女子,那个奇怪的女子,不知有何隐衷。

    御书房

    督统王进回皇帝话。

    “沈氏还没信?”

    “回皇上,臣周围查过,没发现踪影。”

    “这就奇怪了,难道上天入地,无影无踪。”皇上来回踱步,思谋着突然道:“这么多天,不会在京城附近,传诏各州、府、县务必找到她,你亲自带人就查,近处没有远处找。”

    “是,皇上。”

    “沈氏一女流之辈,不会跑太远,往南沿着水路查找。”皇帝纳闷,沈氏一跑,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此事瞒着太后,秘密进行。”

    “臣遵旨。”

 第99章

    三五日后;夜里,叮咚的细雨声,细密敲打木格花窗;打在青石板甬道。

    沈绾贞闲坐屋里一整天;找吴玉莲借了两本闲书看,离晚饭时辰还早,她唤绣菊取了把油纸伞,巧珊屋里憋闷得难受;要出门;又恐绣鞋湿了,就打消了跟出去的念头。

    张家的宅子在店铺旁设有一个角门;这样行走方便;可以不用经过店铺;沈绾贞和绣菊从小门出来,沿着古老厚重的青石板路闲步,小镇子上空寂无人,雨天少有行人,也省去镇子上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绾贞从吴玉莲口中知道,这小镇子上妇女都有一手好绣活,江南女子心灵手巧,沈绾贞住的对面就开着一家绣坊,织出的绸缎精美无比。

    “主子,要是能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奴婢也愿意。”绣菊个性贞静,不喜喧嚣,尤爱这种有韵味的小地方。

    “那就在这里给你找个女婿,嫁出去。”沈绾贞打趣道,心道,日子过得真快,眨眼俩丫头都大了,过一二年,就该嫁人了。

    “绣菊宁愿陪着主子,终身不嫁。”绣菊羞红脸,把油纸伞举高些,怕遮挡主子视线。

    沈绾贞想,这丫鬟实诚,一门心思侍候主子,不像巧珊那丫头,来了才三五日,就跟萧公子的下人小厮混熟,下人丫鬟没多忌讳,往来也随意,不似主子出身约束。

    于是问:“巧珊那丫头也觉得这里好?”

    “巧珊说了,比京城自由自在。”沈绾贞抿嘴笑了,这丫头到哪里适应能力强,没几日就熟络。

    “这要是王爷也一起来就好了。”绣菊偷瞧主子的脸,那日王爷是要跟着走,可主子不答应,绣菊就很不理解。

    沈绾贞心针刺了一下,面色一滞,随即,就淡淡语气道:“王爷若来,你还有这样平静的日子。”

    绣菊低头,看着绣鞋尖被打湿了一块,不说话了。

    二人走到镇子外的湖边,立在岸边看茫茫湖面,笼罩着灰蒙蒙的雨雾,烟波浩渺。

    远处一个亭子里,一个小厮指着道:“爷看,那不是对门住的姑娘,好像和一个叫绣菊的丫鬟。”

    萧公子偏头瞅了他一眼,心道,好小子,人家刚来几日,连名字都知道了。

    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穿过细细密密的雨雾,就见湖岸边站着两个姑娘,打着油纸伞,那丫鬟指着湖面,那女子眼光盯着远处,飘逸的衣袂如烟,她是他见过的一个很不同的女子。

    他眼睛眯起来,一直朝那主仆所站之处望着,直到那主仆离开,他才收回目光。

    “主子,该回了。”身旁小厮提醒道。

    他看一眼空无一人的岸边,就也下了亭子,小厮赶紧撑起伞,往回走。

    小镇子水路畅通,前面主仆转眼不知走去那里,他一下子有点失望,等他走到一间绣坊门前,方才的主仆二人却从里面出来。

    这时,雨停了,萧公子的小厮收起伞,沈绾贞看见他,不期雨天遇见萧公子,微笑着略一福身,“公子好!”

    “姑娘好!”萧公子不知不觉间,已不似头几日拒人千里。

    既然遇见,不好避开,沈绾贞落萧公子半步往张家宅子走。

    “姑娘很喜欢这里是吗?”萧公子先寻找话题,主动问。

    “是,这地方清幽古朴,舒适安宁,我很喜欢,公子也喜欢这里?”沈绾贞喜欢这里,空气永远那样纯净,溪水永远那么清澈,人淳朴善良。

    “我去过很多地方,一来这里,就不想离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拴住脚,挪不开步子。”萧公子飘忽声儿道。

    这时,那小厮也和绣菊小声攀谈,套近乎,绣菊红着脸,极少搭腔。

    那小厮听主子说,接话道:“爷就别走了,就住在这里,吴姑娘也不走,一块住的岂不是热闹。”沈绾贞如今对外未嫁,不姓沈,姓吴,吴玉莲的姐姐。

    萧公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咳了声,那小厮吐吐舌头,知道说话造次了,原没那么熟,就是一时想吴姑娘这俩丫鬟挺好,想亲近,别处无趣。

    沈绾贞回头瞅瞅二人,不觉好笑。

    心里却想,要像绣菊说的,他也能来这里,过上一世也不嫌长。

    “吴姑娘请。”到了张家宅子角门,萧公子让过沈绾贞先行。

    二人进到正院,沈绾贞蹲身告辞,带着绣菊往西跨院,萧公子顿下步子,带着小厮往东跨院去了。

    沈绾贞进西跨院时,巧珊从堂屋被风吹起的竹帘子缝隙看见,忙忙打起竹帘,“姑娘,吴表姑奶奶叫人来催过去吃晚饭。”

    这刚进屋,外面又落了几点雨星,绣菊撑起油纸伞,三个人就去正院上房,东屋吃饭。

    走到正院,就看见张家那个婆子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食盒往东跨院送去,食盒三屉,好像很重,巧珊忙跑过去,热络地道:“我来帮妈妈提。”

    那婆子看眼沈绾贞笑道:“吴姑娘会调理人,连身边的下人都有眼力见。”

    沈绾贞笑道;“妈妈让她提,她年轻腿脚快。”

    吃饭时,吴玉莲道;“姐姐若觉得无趣,改日天好,我陪姐姐镇子里逛逛。”

    沈绾贞笑道:“你不忙吗?家里大小事情要你这掌家奶奶拿主意,还有生意上的事操心,那有空闲陪我一个闲人。”

    吴玉莲笑了,“看姐姐说的,陪姐姐就是最大一桩事。”

    半月后

    沈绾贞倚着竹塌看书,江南冬季,太阳出来,比屋里暖和,她命绣菊隔扇窗半支开,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突然,她竖耳细听,似听到正院有吵嚷之声。

    巧珊从外面进来,慌张地道:“主子,好像是官府查问外来人口,听说主要查女子。”

    沈绾贞眉心一跳,直觉不好,是不是针对她而来,她不敢大意。

    忙走出屋里,往正院走,走到通往正院的墙门,就听见吴玉莲上房很大声的说话,沈绾贞步子放缓,朝上房走兼细听,就听一官吏声儿,“张家娘子,不是我不讲人情,实在是上面查得紧。”

    沈绾贞透过竹帘子隐约见吴玉莲往那里长手里塞银子,那里长却坚辞,不敢收,按说这些里长等小官吏,平常是靠着搜刮钱财,可看样子他不是故意推脱,是真不敢收,沈绾贞心沉下来,就猜测一定是朝廷督办的大事,他不敢徇私。

    吴玉莲以为他嫌少,又加了一块银子,那里长眼馋盯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敢伸手拿,态度越发和缓,“张娘子,这是朝廷委派大事,别说我一个小小里长,就是县太爷也不敢通融。”

    沈绾贞听到这,不能让吴玉莲为难,就掀起帘子走进去,吴玉莲正和那里长软磨硬泡,听‘哗啦’一响,见沈绾贞进来,吓了一跳,忙走过来,“姐姐,没事,你回屋吧!”说吧,就要往外推她。

    里长一看到她,小眼睛眯起来,沈姑娘他是见过一面,张娘子向他知会家里来了亲戚,他不放心,亲自过来查验,看就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家仆,也没放在心上,对这沈姑娘他很有好感,人长得好,看着舒坦,这里长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姑娘就是张娘子的娘家亲戚,张娘子也老早就说了,没瞒着,可这次实在不是我故意为难,是官府下的公文,凡村镇有外来的女子必须去县衙,隐匿不报,我这里长都要连坐。”

    里长平时常买张记点心,从来也没给过钱,自古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今儿突然清廉,总得对吴玉莲一番好言解释,于是对吴玉莲为难地道:“真不是我不给面子,上峰严令,不敢违抗,若有一差二错,上面降罪吃罪不起,沈姑娘既然是贵府亲戚,料也无事,我亲自送沈姑娘去县衙认人”

    正自纠缠不清,竹帘子又是‘哗啦’一声,大力地甩在两边门框上,那里长一看进来的人,放下和吴玉莲纠缠,朝来人问:“你不是这里的房客吗?”

    吴玉莲一看又拉扯上萧公子,忙道;“你不是寻女子,就不用多问了。”

    “哎?谁说我就寻女子,男人就不查,谁知他是好人还是劫匪呀,也一块带到县衙去。”沈绾贞看他这就有点敲竹杠,明着要好处,看意思是打点银钱就没事了。

    萧公子神态自若,冷冷地开口,“这位长官请借一步说话。”说话直接朝那里长,那里长就明白,就是当着人不好给钱,是要私下里意思意思。

    就高兴地和他出去,二人去到院子里,沈绾贞站在门里,素手撩起竹帘一缝隙,看萧公子和那里长说话。

    只见萧公子不慌不忙,自衣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离得远,沈绾贞也瞧不清,况萧公子衣袖挡着,探出手,只露一下,里长见了,眼睛都直了,呆愣愣地盯着那东西,萧公子收回去,他还直眉楞眼地盯着他的手,好半天,腿一软,沈绾贞看他一屈膝,像是要跪下,萧公子说句什么,他才没跪,腿站得没那么直了,两腿有点像是站立不住,像是随时要跪倒模样,萧公子抬腿往正房走,那里长还恭恭敬敬地站着,直待好半天看他进了上房,才抹了抹额头上冷汗,不知怎么走出张家宅子,走到门口,无人,才小声嘟囔,“出门没算算,差点惹祸上身。”

    沈绾贞看萧公子朝上房走,不好继续站在门口,就掀开帘子走出去,那萧公子不似往日冷淡,面色温和,看着沈绾贞,“没事了,吴姑娘。”

    沈绾贞敛身拜了几拜,“谢公子解围。”

    萧公子居然看着她,笑了笑,“不客气,吴姑娘尽可安心住着,他们不会在来找麻烦。”

    沈绾贞在三谢了,

    年根底,皇宫选秀留牌子上记名的秀女,经过留宫住宿考察,去留已定,皇帝颁旨,册封,徐尚书之女,理所应当为这批秀女中,位分最高,封从三品婕妤。

    皇上旨意一下,太后就闭门不出,帝后后宫嫔妃等请安一律不见,言说身子不爽,清净怕打扰,又专心礼佛,不问外间事事。

    皇上赵世贤起初没想到太后反应这么激烈,连他都不留面子,不由大伤脑筋,皇上一日数次去慈宁宫请安,都被告知,太后不想见人,皇上为这事,整日愁眉不展。

    坤宁宫

    “太后关在寝宫不出来,皇上这几日,饭都吃不下。”李后望着慈宁宫方向,担心地道。

    “太后娘娘一时生气,过阵子气消了就好了,皇后娘娘不用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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