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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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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管得也太忒宽了些,云轻不娶曲夕颜,还能娶了大人不成。”戈承随口回道,但立刻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尴尬。“云轻失言了。”

姬廉看着戈承,只觉得喉咙一阵发酸,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才开口道:“无碍。”

一阵沉默,戈承再次提出要离开的事情,姬廉却充耳不闻。

“大人,云轻当真不解,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要我戈云轻一生追随,无怨无悔?”戈承难得的有些恼火,他就不明白了,这姬廉做事何以这般没分寸。

二人相识多年,他自认很了解姬廉,此时瞧来,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多可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姬廉轻声的反驳,只是那声音弱,并无什么说服力。

“那大人是什么个意思?如果大人连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都不明白,那么云轻还是劝王爷三思,云轻与大人同殿为臣,官儿拿与大人面前,不值一提,但终究还是朝廷命官,囚禁朝廷命官,还请大人三思而后行才是。”

“这可不像你,你戈云轻是个聪明人,居然也会用这种激将的招数,可巧了,爷我还偏就不吃这套。”姬廉呆了一下反而哼笑了起来。“你便老老实实的呆着,等过些日子,那群东西把事情淡了,我便会放你出去。”

姬廉笑的得意,他知道,这人是已经慌了阵脚,这可是稀罕事情,若不是他此时全心全意的看着他,或者他不熟悉的话,一定会被这人骗过去。

戈承呵笑一声,道:“呵,这倒也是,大人虽然是朝廷官员,但地位却不同与寻常同僚,莫说大人此时只是囚禁云轻,便是杀了云轻,也自有人为大人善后,大人自然不用多做担心。”

“戈云轻,你何必这般说!”被说中心中横刺,姬廉咬牙切齿,然后将脸别开,方才升起的一丝丝得意,在此时变的毫无意义。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若你真的想为臣,仕途怕早已平坦,或许此时也已经是二品,甚至可能位居一品。”

姬廉这般说着,戈承却是眉目一挑,不理会他,径自走到软榻,看着本来该摆着棋盘的地方,如今却摆上了一把古琴,便不由皱眉,一挥袖子,将古琴扫落在地上。

“戈云轻——”姬廉瞪大眼睛,弯腰去捡起那古琴,只见那古琴上裂了一道缝隙,琴弦也断了一根,顿时恼火的将琴丢回地上,怒视着那人。“你知道不知道这凤凰木古琴价值连城,我花了多少工夫才将这琴带回来给你,你不喜欢就罢了,何必将它毁了。”

连姬廉都会说出这种话,可见这凤凰木古琴价值当真不菲,或者说得之不易。

“大人还请见谅,云轻眼拙不识这良木,只是这上等的良木还是送与那知琴懂琴之人的好。”戈承说话间,便上前一步自那古琴上踩过。“云轻不识五乐音律,大人还真是送错人了。”

姬廉本是气恼古琴被踩,听到戈承这样说,便惊讶的看向戈承,“你说你不识音律?可是我记得当初你我二人相识,明明就听到你在弹琴,且琴音了得。”

“如果是初次相逢,大人还当真是误会了,那弹琴之人早已驾鹤西去,便是书院里那胖子锦,后来掉河里的那个。”那时候,那胖子锦一直缠在他的身边,寻求保护也罢,但总算是伴随他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却不想他与姬廉出书院寻兔回来,他本是想将那活兔赠与胖子锦,得到的答案是胖子锦失足掉在了河里,因为太胖,其他人根本拉不住他,最终被水流冲走,连个尸首也没有找到。

“我曾与大人说与,去为其起幡祭祀,大人断然拒绝的那个。”

“你是说,那琴竟然是那个死胖子弹的,怎么可能?!”姬廉惊讶的看着戈承,简直不敢相信,当日他正值最低落之时,又被送去书院,路过竹林时,被琴音吸引而去,正巧见戈承在琴前端坐,便引以为知己,此时想来,多半是那胖子锦在教授琴艺,所以戈承才会那般僵硬,看向他时也有敌意,不是因为对他擅入竹林而恼怒,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人是来看自己出丑的。

“没想到,大人也是只瞧表面之人,大人与云轻结交多年,可曾见云轻弹过琴。”便是会一些,也因为对胖子锦的死而愧疚,再不会碰触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夜深

“拿这种话来激怒我,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成?戈云轻,你虽然将我的秉性瞧的透彻,但你也太小瞧我姬容我。”姬廉摇头,不管他的心里究竟信或者不信,此时他都是不信的,且是一定不能信的。

“大人当真是想的过多了。”戈承说完便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他是有意激怒姬廉没错,但不识音律也是真的,那胖子锦是真的有才识,不然那是年少倨傲的自己,也断然不会与其结交。

只是,二人认识也有不少年了,姬廉居然不晓得自己根本完全不识音韵,还因此特别送了这般良木来……想到这,戈承感到喉咙涌出一阵苦涩,最终淡淡的开口说道:“没想到大人与云轻结识,不过是起初的误会一场。”

将误会两个字吐出,戈承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可又不知道,究竟少了什么。

“不要再说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要再提。”姬廉拍拍手,示意人进来将那凤凰木古琴收拾走,他不愿再想旁的,只希望这事情就这般过去。

便是起初惊艳的琴声是旁人,与自己多年相交的也是这戈云轻,他不会连这都参不透。

当初他得知那琴音是胖子锦所奏,也不见得就会与胖子锦结识,换言之,他当初决定结识戈承,不过是戈承当初那双生得极好的眸子,这才让他明拒后,依然执意与戈承结交。

“大人便是这般,一意孤行,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戈承咧唇,似笑非笑,“就因为你是姬太师的儿子,皇后的弟弟,便是当今圣上也刮目相看,所以你天生就在九重高塔之上,你所作所为,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喜欢就一定要有回报,可以那么轻易就可以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你的一句话,便是赏识,便是恩赐,旁人就当理所当然的感恩,并且死心塌地的跟在你身后,祈求下一次恩赐。”

而他,却因为身份卑微,就算如今位居人臣还是像个披着华服的乞丐一般,每日谨慎小心,生怕被打回原形,云泥之别,也不过如此,每个人都只会说他戈云轻清高自傲,连高官厚禄也不肯要,谁又知道,那高官厚禄之后,等着他戈云轻的是什么。

“我……”姬廉看着戈承的眼睛,见他眼神那么复杂陌生,竟然让他生出一些胆怯。“咱们不是说好,不再提这种话,身份地位不过是庸俗之事,你我自然不当以此为衡量才是。”

戈承笑着摇头,说道:“大人说的好听,不过是因为大人身处高位,大人说不要衡量,但大人何时以朋友的口气于我戈云轻说过话,便是话语轻柔,口气中也带着高位者的高傲,若今日大人身处我戈云轻的位置,此时怕早已与戈云轻断交了才是。”

“不要说这种气话,我姬容我为何人,你是再清楚不过,便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闻言姬廉的心顿时一凉,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会让人送棋盘过来,我也不会再来烦你,左右你左右手也能自己下棋,便在这消磨几日,待我与圣上商量妥当,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姬廉说完起身离开,戈承则是凝眉。

良久,走到软榻边,看着新被送来的棋子,捻起一看,这姬廉送来的棋子,皆为白玉黑耀石所制,摸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又是一番心烦意乱,戈承将棋子摔回棋盘,再多情意,也经不起朝堂沉浮,此时的他们二人,早已没当初那种知己难求的感觉,姬廉是习惯了,他又何尝不是。

“大人,请用晚膳。”门外传来一阵开锁声,两个小厮提着餐盒走进来将餐点摆上桌子,戈承看着他们二人的衣服出神,等到小厮摆好餐点准备出门他出声唤住他们。

“等等。”

“戈大人有何吩咐?”那两名小厮连忙施礼。

“告诉你们主子,我这墨有些不够用了,让他给我送些墨锭来。”戈承指了指那桌案,便是墨成堆又如何,他说不够,那些小厮也只得应声称是。

无需多时,那墨锭自然在桌案上堆砌成墙。

看着墨锭,戈承神情复杂,挑眉轻道:“常有才人道:陶庵蓝衫锭,有此佳墨者,犹如名将之有良马也,你们主子到是大方。”

说话间已经卷起衣袖拿起墨锭在砚中研磨起来,目光落在天窗上,这地采光是极好的,从天窗看过去,月隐星藏,当真是个好天气,戈承嘴角微勾,低头更卖力的研磨。

过了半晌,小厮又将装着新饭菜的食盒提进来,换掉了原先分毫未动的饭菜。

来时见那位戈大人还在那不停的研墨,便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察觉那小厮在看自己,戈承抬头笑着看向他,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去帮我备水,晚些时候我要沐浴休息。”

“是。”小厮领命退下,这些大人做事他是不懂的,干脆不去想,做好自个的本分便是。

锁上门后他又用手扯了扯那锁,确定锁好后才转身离开,打算去灶房准备热水。

等热水送来,那位戈大人还在研墨,那打头的小厮也没着意,又照旧吩咐搁下了东西,锁了门出去,却不知道,在他们合上门时,那位戈大人抬起了头,若有所思。

夜,都城下起了倾盆大雨,奔走宫闱的姬廉只得在宫中多待一会儿,站在栏杆前看着大雨倾泻在荷花池中,将残荷打的七零八落,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些不安来。

疾步前行,盛帝唤了一声“四儿”,也未能拦住他,但见他打了个响哨,其爱驹便踢翻数人向他奔来,他翻身上马,然后一路策马,却不知将这一切收于眼底的盛帝手中杯盏瞬间迸裂开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戈承已经将身上的外袍褪下,放置在铜盆中,然后将研磨出的墨倒了上去,随意用手按压了几下后,转身目光落在铜镜上,将铜镜翻过了发现上面的花纹是上品仙卿,戈承不禁有些失神的摸了摸那雕工精细的花纹。

但那失神,并未持续太久,他将那铜镜拖至窗边……

☆、第二百六十三章 婚事

“轰隆——”

一声雷声,锁月阁传来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再其后就再听不见只听见雷声阵阵,侍卫摸摸头猜想大概是那位大人打翻了什么吧,或者那只是雷声。

这般想着,便与那守在园子外面的几名小厮比划了下,随后便往前院去,这雨下的真大,穿着蓑衣也湿透了。

姬廉马不停蹄的带着三钱往回赶,刚到府门外,未及翻身下马,便见那老管家一付要哭出来的表情冲他喊道:“爷,不好了,锁月阁……锁月阁走水了!”

姬廉一怔,回头望去,那远处一身黑衣之人,正骑在马上远远的望着他,虽然离得很远,看不仔细那人的相貌,但他知道,那人正是逃出的戈承,便一抽鞭子,打算追上去。

但下一刻,他看到另一道白色身影撑着荷色油纸伞,自一顶湖蓝小轿而出,便连忙勒住了马,定神望去。

那白衣之人,嘴角翘起,淡道:“这都几时了,大人才方打爹爹府上出来,也不怕人担心了慌,还是快些随小舟回去的先。”

姬廉瞪大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会掺和其中。

看了眼戈承,他狠狠调转马头,最终还是没锁住。

姬廉入府,小舟抬头看向马背上的戈承,见他一身黑衣,连脸上手上都点点墨黑,那衣摆还往下滴水,滴在地上是墨黑色,她细细一嗅,竟是上品墨,心中便猜测,此人必然是以墨将身上外袍染成玄墨色,以求与骋郎府上下人衣衫一般,以方便趁着走水之际,趁乱逃出。

至于那走水一事,多半就是他所为。

“小舟本打算趁着爹爹入宫之际,将大人救出,却不想大人先小舟一步,当真是小舟多虑,竟然当大人为那寻常之人。”小舟淡淡的说着,心里却是不平静的。

姬廉,戈承,这二人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她所不知的秘密。

“回府吧,愿你那爹爹不再胡闹才是。”戈承说完甩鞭前行,小舟则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翌日

曲家大夫人将黄玉梳子慢慢自熙妍姑娘头顶而下,顺着青丝到了尾梢,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一梳啊,是长命百岁,福长存,寿永驻。”

“这二梳呢,是白头偕老,愿你与那戈大人举案齐眉,一世恩爱。”

“这三梳,梳的是子孙满堂,愿你与那戈大人开枝散叶,子孙环膝。”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真是迷信。”熙妍姑娘说完后便轻轻抿了抿胭脂,微笑着看着铜镜中的妩媚的女子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

虽然她来自未来,也早非处子,但这些年来历经了多少情爱,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这戈承是唯一一个肯娶她的人,并愿意对她一辈子好下去。

虽然知道以后自己便要受到这世俗纷扰,要挽起秀发,卷起袖子洗羹整理,但这不正是她这些年一直所期盼的吗?

伸手沾染些胭脂,点在眉间。

她笑的有几分羞涩。

不晓得当初,又是谁的一点朱砂,点进了谁的心扉。

站起身,裙摆带着凳子翻到,惊了她一跳,向后退了步,方才还用过的胭脂便被碰的翻落在地,这让她不禁皱了皱眉,道了句“晦气”,然后便一甩袖子出了门。

“花轿呢,不是要坐花轿过去嘛?”

那本来看着胭脂洒了一地,便满目担忧的曲家大夫人听她在外面嚷嚷,便连忙唤她,“使不得,快些回来,新娘子不能瞧见人,赶紧的拿盖头盖上。”

“吉日良宵佳期配佳人,新娘拜別养育恩,今日过门从孝順,璧人成双鸳鸯配。”喜娘大红手绢一甩,熙妍姑娘含泪拜别了曲大人与曲家大夫人,她自然不是真的与这些人依依不舍,只是想起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大红盖头盖,添丁添福禄,盖头遮额前,子孙代代出人杰。”将盖头盖上,坐上花轿,喜娘帕子快甩到了天上。“新娘坐乎正,入门才会得人疼呦~”

“我会幸福的。”熙妍姑娘握着手中的苹果,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自己这夫郎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会好好待自己吧,就好像他倾尽家财,将自己从那魔窟中赎出来一般。

想想他的话,这么多年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为她换了新的身份,就是因为爱她,所以才会为自己做那么多吧,自己该好好回报他的,不能再去妄想那遥不可及的云端,那万家女儿所倾慕,误了多少终身的姬家四郎。

人心就是这样,说大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下这天下,说小也小,小到甚至多放不下一个人,但有时候,相伴一生的往往不是那一人。

她会幸福吧。

一定会,她这般想着,将手中红如鲜血的苹果放下,然后双手合十,默默的祈求着。

戈府

登科良宵,旧人相见,知错,莫要再错。

圣上面前红人,驰骋郎姬廉的知己好友大婚,自然多的是人来,一时间戈府堪称门庭若市,戈承穿着一身红衣,游走于人群间,那红色艳丽的有几分刺眼。

对着那些劝阻的话语,戈承只是淡淡的开口说道:“熙妍会是戈承的妻子。”

“熙妍是个好女子,能娶到她,是戈承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他淡淡的说着。

“戈云轻。”姬廉袖中的手早已握的发白,面上却扬起轻佻的笑容。“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赶在吾的前面完婚,当真是让吾羞愧,想来也需寻一人暖床才是,瞧着你这模样,也不知道你那媳妇儿会不会满意,若不还是我来替你洞房吧……”

姬廉说完,众人哄笑开来,一个个直道这姬家老幺荒谬,友人大婚,竟然连这种玩笑都开的出来。

戈承抿了下嘴唇,轻笑着说道:“这酒是御赐的好酒,大人怕是打门外便闻着味儿,此时已经醉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大人若要醉,也当是帮云轻挡了酒后的事情。”

戈承说的戏笑,众人更是哄笑,唯有姬廉与一旁的小舟,一个是面若冰霜,一个是冷眼观世。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后悔

拜堂前,戈承带着得体的微笑站在院落中看着这一切,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犹豫了许久,小舟还是走到了戈承面前,戈承见她过来,便笑了笑。“郡主可是有事要与云轻说与?”

“小舟也知道,此时再说,怕也无意,也知道现在不应该再对你说这些,可是那熙妍姑娘,当真不是大人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小舟看着戈承的眼睛。

撇开自己的利益不提,毕竟这比起戈承的婚事,终究不值一提。

她并不是觉得熙妍姑娘此人不好,甚至可以说,那熙妍姑娘不过是直率之人,她想要享受着一个川月族人的优势,有才有貌,名利双收,虽然起初有些过分,但这些年也有收敛。

说起为**子,方才她仔细思索了下,想想那日在山上时,熙妍姑娘虽然有些劣根秉性,但都已经收了爪牙,姬廉拉着戈承往前走的时候,她也表现出了自己的本性,她是那种容易被外表迷惑,但本性依然会代替她选出自己心中更在意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勇敢的从姬廉手中抢夺戈承的原因,她是将戈承放在心上了。

成长之后的熙妍姑娘,倒也不失为良妻,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再她是曲夕颜的情况下。

这个熙妍姑娘是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性情又是那般,她也设想过一百种可能,但总是一一推翻,她不解依着这戈承的秉性,怎么会喜欢上熙妍姑娘,还会因为熙妍姑娘与姬廉闹翻。

“熙妍姑娘是个好姑娘,小舟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希望大人能多多考虑,今日便是娶了熙妍姑娘,也希望大人不要……”

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戈承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酒杯,“郡主今日所言,云轻受益良多,今日云轻大喜,还请郡主能饮下薄酒一杯。”

戈承说完抬手,一饮而尽,小舟踌躇了一下,也只得跟着将杯中物饮尽,只是心中有事,无意间被呛到,声音虽微戈承却也立刻察觉,抬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但也就只是那么一下,他便立刻忆起谨守本分,便是一作揖。

姬廉走过来,为小舟顺背。

戈承看着面前的姬廉,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方才姬廉上来便呛了他一句,他也反唇相讥,竟未能察觉出姬廉今日的不同。

姬廉显然是未曾打理,胡须也冒出了些,发带也有些凌乱,一身红色的锦衣也皱巴巴的,像是醉生梦死中被临时拉来的样子,这让戈承突然觉得喉咙冒出些酸涩,呛得他的眼睛有些疼。

转身又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姬廉,发现姬廉双手微微握着,竟像是在紧张,戈承便垂下了眼帘。

“云轻在此多谢驰骋郎能来观礼,也算是我戈云轻三世修来的福分。”双手敬酒,仰颈一饮而净。

姬廉没有喝,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酒杯中的液体,戈承低下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要走开去招呼别的宾客,姬廉却突然拉住戈承的手。

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满满一杯喜酒泼洒在地上,他就那么红了眼抓住戈承的手道:“你说你不会娶妻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终身不娶,就许我姬容我,看谁能一世狂到老,说到,为何不做到。”

戈承愣住了,他以为……“那时候,你是醒着的……”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也确实笑了,只是那其中的苦涩,又岂止苦涩。

“那些话,戈云轻早就忘记。”

戈承笑着摇头,今个是他大婚的日子,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祝福他,等着他和熙妍姑娘百年好合,这些事还说来做什么,本来就是错一场,何不就此遗忘了事。

“年少时的话,不过是少年心性,怎么能做了真,大人说可是此理?”

说话间,戈承用力的将手从姬廉手中抽出,姬廉却紧紧的握着,不肯放手。

这边的动静虽然说不算大,却也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小舟连忙在一旁劝说。

“爹爹还是快些放手,这般下去,让人瞧见了,徒增难堪。”小舟压低了声音,此时她心里已经多少明白过来,伸手去扳姬廉的手,可姬廉如何也不肯撒手,握得指节发白,也握的戈承直冒冷汗。

但便是疼的额头上直冒冷汗,戈承依然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地从姬廉的手中一寸寸一缕缕的剥离出来。

当最后一寸衣袖将要从姬廉手中剥落,却怎么也扯不出。

戈承看向姬廉,他看见那一直轻佻待人的姬家四郎,面上有清泪从颊畔滑落。“我后悔了。”

戈承看着姬廉滑出的泪水,忽然感觉自己错的一塌糊涂,心慢慢软了下来,软的有些疼。

小舟连忙看向一旁的三钱,三钱便与其他诸人一起,将围观的人疏散开。

“大人这是何必。”戈承叹了口气,“云轻这般做,自有理由,大人……”

“戈承!”不知何时熙妍姑娘已经掀开盖头跑来他们面前,身后还跟着一阵嚷嚷不合乎礼数的喜娘,被她用力甩开。

“戈承,你答应我的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迟迟不与我拜堂,难道是在耍我不成!”熙妍姑娘走过来去扯姬廉手中的衣袖。

看了看姬廉又看了看戈承,她越是去扯,那姬廉便越是握紧,她忽然鼻头一酸,有万千屡委屈涌上来,抱住戈承的腰低声抽泣了起来。“夫君。”

戈承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抬起另外一只手将被扯住的袖子整个撕扯下来,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抿着唇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平静的笑意,道:“下官惶恐,大人既然不喜欢这种清酒,下官自当让人备上烈酒,随后还请大人多饮几杯,也算是戈云轻在此赔不是了。”

戈承深深一作揖,说道:“我爹曾说过,有些事情既然已错过,便无需再回首去看,起初便是错的,如今能改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云轻只望大人莫要一错再错。”

说完,戈承起身,与熙妍姑娘二人携步离开。

☆、第二百六十五章 疯子

小舟看着姬廉,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与人之间,往往彼此间一瞬间的相待,换回的是此生再也挣扎不开的彼此折磨,一个惊鸿,便可误了终身。

但她却终究不能掺入这二人之间,因为她太清楚,便是她插手一时,却也插不得一世的手,便是此时修补,碎了便是碎了,断了也便是断了,修补的碎片终究不同,断了的线,再接起来,也终究有个解不得的结。

“一拜天地成夫妻,二人结发子孙济。”

“二拜高堂敬祖先,男女做阵是天缘。”

“夫妻和合永不变,妻贤夫贵万万年。”

“夫妻对拜举案齐,向望入门翁姑疼。”

“良时吉日来合婚,一夜夫妻百世恩。”

……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当最后一拜,一直灌酒的姬廉端着酒杯走到二位新人面前,戈承下意识的将熙妍姑娘护在身后,姬廉便狠狠将酒坛摔破手中酒杯,那边喜娘便连忙大喊花开富贵,杯虽碎,白首携之类的话,便是怕这事儿冲撞了喜事。

岂料姬廉听到那话之后,竟然将面前整张桌子翻了过去,碗碟碎了一地,他尚不满意,又将旁边目所能及的全部给砸了。

他一边砸着,一边喊着吉祥话,百年好合,花开富贵的喊着,弄的众人面色都极为尴尬,戈承的面色也是难看,却只是抿紧嘴唇,看着他胡闹。

不少熟识之人上前劝阻,那阎子固则更是让人直接将姬廉按住,但那些人岂能是姬廉的对手,何况姬廉此时已经醉了。

砸无可砸,姬廉转身又看了戈承。

一人无俦,目似朗星,下颚线扬起,自有无拘。

一人俊逸,眉眼含笑,此时看上去,夜华深重。

把最后一件盘碟砸了,姬廉狠狠的转身,离开了喜宴,小舟心中一抽痛,本想跟着离开,却被面前的人拦住,抬眼一看,竟然是二两。

“长留郡主万安,二两奉命请郡主单独去个地方。”二两说着抱拳,眼神飘忽,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小舟略微凝眉,低声开口问道:“可是你家主子有话与我说?”

二两点了点头,小舟便不再犹豫,随他前去。

她对二两其人还是有些了解,这些年来也多有走动,故而很是信任于他,这人与其主子一般,事事压姬廉的贴身随从三钱一头,只是三钱没他家主子那么实心眼,故而每每遇见二两,都老早的躲着,就是怕与他手上吃亏。

这一点,他比姬廉知道变通。

小舟这般想着,便被领到一遮风的棋亭,外悬红色幡布,显然尚未出府,这里也沾染了喜气。

“郡主还请静候,二两先去前面看看,也不知道主子是否让人给拦了。”二两说着,小舟点点头,他便退后数步离开。

二两走后,便有丫鬟奉上茶水糕点,与前面婚宴上的不同,没有沾染喜气的红花红字,倒是自显高雅的乳白色,正是一树芳华,浅草梨饼。

这二两与他主子一般,都是细心之人,也知道她好清淡,也便让人给送上了这般点心,便是茶水,也是淡淡的,而非浓郁。

这两日,她一直在为姬廉戈承二人的事情着急上火,便是深知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全然不容她插手,却还是跟着着急,膳食用的也少,或者干脆不用,夜不能寐,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今日一过,戈承便要离开了,到底是什么迫使他不得不离开,那圣上给他高官厚禄,他拒绝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何必远离大都,还与姬廉彻底闹翻,他心里到底有什么城府,自己当真是太弱了,戈承一直说她为他的对手,有朝一日要与她下一盘棋局,自己却根本不及那明硕如月分毫,却依然不见戈承前来,她心底隐隐不安,。

这样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却不见戈承前来,小舟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起身想要前去寻找,那一旁守着的丫鬟连忙迎上前来。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小舟看了她一眼,瞧着有些眼生,却也没多想,“已等多时,却依然未见,打算去前院,寻你家主子。”

“主子说了,让郡主便在这候着,无需去前院寻他,事情了了,他自然会前来,主子还说,他是有些事儿要与郡主说。”那丫鬟说着,又将小舟请回亭中,又让人去给小舟重新添了茶水糕点。

小舟叹了口气,戈承会与她说什么,她是真的很好奇,不然也不会留下,只是她心中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眼瞅着天色,她便觉得更是着急。

捧起杯盏,却也不喝,看着杯中的倒影,曾几何时,她的眉目,已经生成这般,当年那黄毛丫头的模样,早已不见,发鬓上粉荷色步摇钗更是与面色相互辉映,显得面容极美。

缓缓搁下手中杯盏,她捏取了颗绒花糖在手中,却不放入口中,只是看向那方才劝自己坐回来的丫鬟,仔细端详。

这丫鬟相貌普通,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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