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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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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粉桃有些意外,却只是笑盈盈地应了声,前行了十余步。

等粉桃走远了,小舟便唤了声爹爹,姬廉点头。

“爹爹怎么想起来这看小舟?”这是小舟最好奇的事情,这姬廉与自己只是挂名父女,甚至没有端茶改口,只是那戈承戈大人一手波澜,而这姬廉给戈承薄面,不好当口让他们难堪罢了。

二世为人,她自然是瞧的清楚,不可能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

“你倒是聪明,我回去后想了想,戈承既然把你交到了我手上,我不能就这么随便就给你打发了去,何况,你那亲爹越是不痛快,我就越是快活。”

小舟心说,这后面的一句,才是真的原因吧,只是看这史府上的人上上下下地奉承,实在想不出他和自己那便宜爹有什么过节,乃至于他要那么把人当节过。

“你虽然是嫡长女,但没娘亲势力庇护,不论是主子还是婢仆,一来有些小人会欺你年幼,二来得有不少人还需要观望风声儿,看看是你是否会得势,还是被些人吃的死死的,我今个就是要给你立立威,让他们个长长眼。”

小舟一下子反应过来,仆大欺主,自己不也见识了,如果姬廉今个不带她在这史府上走一遭,自己以后在这府上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

瞧见小舟一付担忧模样,姬廉哼笑一声,道了句:“你也别怕,他们若敢做什么,便差身边的丫鬟婆子去我府上予我一声。”

小舟心中一喜,随即又冷静了下来,这喜的是她虽然不明白姬廉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以今日的情形来看,绝对是能护她一护,可是转念又想。

这姬廉看着荒唐,但也终究是那在官场沉浮的主,这种话多半是逢场话,就如改日请宴一般,请不请,是个热乎。要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小事去烦他必然是不妥,但若是大事,不逾越还好说,万一事儿大了,这护或是不护,真不好说。

说白了,这姬廉与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父女罢了。

姬廉话至此,也没什么好再说,便与小舟寒暄了些家常,小舟紧随他的脚步,乖巧的答应着,倒让他舒心了不少,这史清名烂竹子一根,却也发了棵好笋子,只是这孩子不似一般孩子,聪明圆滑的有些过分,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让他平添几分,厌恶。

“打今个起,你就跟着老夫人,她念恩识趣,自然会好好待你。”

“小舟省得了。”小舟低头称是,这老夫人便是不念当年阿公对史家的恩,也是个聪明人,经此一事后心里自然有杆秤,虽然不会说对自己多好,但绝不会薄待了自己。

“你地处弱势,来到了这都城后,自当事事小心,谨言慎行,莫要想那些异想天开之事。”

“小舟明白。”她自然明白姬廉的意思,这都城地界不比家乡小镇,处处显贵,谁也得罪不起。那二娘虽然只是庶出,但相爷家的千金,史府上的平夫人,自然不是好绊倒的角色,姬廉便是要她不要去招惹那人,至少在现在,保住自己小命,留得青山在才是。

☆、第二十七章 争春

“对了。”姬廉话锋速然一转。“今个,你表现的不错。”

小舟只是笑,不语。

她有些摸不透这人性子,只能如此,静观其变。

“啊,对了小舟,你看看那边。”姬廉伸手一指,小舟便抬头望去,只见廊前是满眼桃花树,不禁翘起嘴角,难怪她刚才就嗅着一股香气,原来已经有的枝头绽开了。

“今个我就把这园子里最艳的那枝摘了予你,你拿去放在案台上看个昼夜,待它谢了无用,你便自那窗儿丢出去便是。”姬廉说这话时,便已抬手将那枝在骨朵间盛开的桃花枝头折了下来,放在了小舟的手里。

“小舟谢过爹爹。”小舟笑着福身,总觉得姬廉说的这话儿透着几分古怪,但是瞧见他面色如常,她也只能当是这是姬廉的一时兴起。

“莫要谢我,要谢就谢你手上那枝桃花,谁叫它满园子争春争艳,偏偏还是个枝子低矮呢。”

闻言,小舟愕然抬头看向姬廉,见他正瞧着自己,面上毫无方才的温情,这让小舟脸上血色不由地褪了个干净。

于是,深深一拜,“孩儿谨遵教诲。”

姬廉闻言一笑,倒是个聪慧明理的孩子,难怪戈承会喜欢,临行前还恳请他庇护这孩子。

难得那家伙对这孩子挂心,倒不如趁着机会将那家伙逼回都城来,想着,便把视线放在了园子中的雕栏上,轻哼一声道:“好些年没来了,倒也没有太大改动。”

小舟不答话,她知道姬廉看似是在跟她说话,其实更多的是感慨,至于为什么,她不知,也不需知道。

只是想起方才老夫人说这园子是九进九出,差距不大,自个儿又才到这府上,怕走岔了路,这才让粉桃带路的事儿,便觉有几分笑意。

这园子怕与这荒唐老爹,还有几分悠远的渊源吧。

绕了好一圈,小舟谨慎小心的收敛着,怕被姬廉给瞧出什么,姬廉倒也没再将注意放在她身上,二人一路无言。

等姬廉和小舟携步到了垂花阁,一进园子,小舟不禁挑眉,园子里早已被收拾的利利索索,陈嬷嬷正坐在园子间眯着眼睛吧唧嘴,瞧见小舟回来了,立刻颤巍巍的走过来,手指着她刚才坐的地方,那里是一个竹制的两层屉格食盒,上面只有朴素的几片镂空铜片加固,甚至连装饰的花纹都没有,用篾席围着,很是朴素。

想来是这陈嬷嬷自己使用的食盒。

屋子里还有些丫鬟婆子们在打扫着,姬廉只是稍坐一会,甚至连奉上的茶水也没碰触,便离开了。

小舟将他送出园子,却不宜走远,只能遥遥的一拜。

等姬廉走后,小舟进了正屋,扫了扫,门廊上被擦拭了干净,椅子也换了新的,屏风倒是没换,想来是太沉了,不好抬,所以只是派了个丫鬟擦拭,屋子边上也升起了火盆,暖暖的。

这一切跟方才不似一个园子一般。

“浴水已经准备妥当,小姐是否现在前去?”瞧见她进来,其中两个丫鬟便上前来扶她,这让她有些不习惯,但是也只能由着她们扶着,穿过回廊。

到了园子后的独筑小屋,守在门外的小丫鬟立刻把门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小舟打眼一看,几个丫鬟婆子正在一个翠色衣衫的大丫鬟的指挥下一桶桶来回的往那屏风后提热水。

转过屏风去看,只见小筑中心挖了个中空,用青石砌了个池子出来,原来这是个用来洗浴的小筑,这倒是有些新意。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毕竟小舟来到这里后多半都是在浴桶里洗浴,便是在戈承那也是浴桶罢了,没听说过这官家还有这般待遇。

就在这时,丫鬟福了个身,上来要帮她脱衣服,这下小舟算是吓到了,刚开始的时候阿婆要帮她洗的时候她就因为别扭才闹着自己洗,现在更是不可能让这些人帮着,于是就打算将这群丫鬟赶了出去。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看向那个翠色衣衫的大丫鬟,大丫鬟便上前一拜,道:“回小姐话,咱们是来伺候小姐的,这出去总不是个事儿。”

小舟抿嘴,自己往外走。

她这一动作,那些个丫鬟们可惊了,大丫鬟立刻上前好言,“不烦小姐为咱们开门了,咱们自个儿出去就好。”

说着就抢在了小舟前把门给打开,然后给丫鬟们使眼色,示意都出去吧。

丫鬟们纷纷后退着出了门,最后一个将门带上,“小姐,翠柳兰香二人在外面候着呢,若有事儿就喊她们便是。”

小舟有点摸不透现在这情形,园子里现在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不可能都是自己的,到底那些才是分配给自己的,这个翠色衣衫的丫鬟是哪房的?

想不透,拍拍脑门,小舟决定还是先洗个暖暖的热水澡再说,把衣服褪去,搭在了屏风上,拨开水面上零星的桃花瓣,小舟慢慢进了池子。

水烧的很热,小舟靠在池子边上长吁了一口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思绪有些乱,这二娘比她想象中要棘手的多,老夫人那态度,似乎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自己的亲爹,想来也指望不上,庶姐看着也是个明哲保身的人,两位姨娘看着也都是个认命的模样,宛姨娘倒是看着热心肠,弟弟对自己不是很亲近,打后还是再多走动走动,摸清楚脾气的好。

最让她头疼的,便是那史月琼了,一看就不是个不肯罢休的主,自己方才那般,她指不定给自己使什么小绊子呢,对于刚才的事情,倒谈不上什么懊恼,毕竟她怎般做,那史月琼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至此,只希望她身后别有什么狠角色帮衬着,不然自己还真有些拿不住。

小姑姑是出了名的舌如灿莲花,行事作风圆滑地紧,她瞧了半天,楞是也没瞧出个准儿。

往下缩了缩,让下巴湿了水,小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来之前她还有几分前程未卜的担忧,现在想想,既来之,则安之罢。

☆、第二十八章 史家

姬廉的话还在耳边响起,满园子争春争艳,偏偏枝子低矮,有人看着不顺也罢,看着喜欢也罢,摘下践踏也罢,爱如捧心也罢,终究不过干枯谢败,丢于窗外。

门庭若市,迎来送往,有人就像是手捧香茗,看着叶片儿起起落落,泡出清澄的茶汤,杯沿轻抖,凉茶泼尽,沏上新茶,再温婉一笑。

推杯过盏,心知肚明,有人就像是下了盘胜负参半的棋局,总有人要被舍弃,何况只是个不起眼的卒子,胜负揭晓,二人相视一笑,棋盘一扫,一人依然执黑,抬额相视一笑。

牡丹花宴,百花竞艳,有人要将懈怠的花朵连根拔起,栽上新的,自然不肯留下泥污脏了靴子。

她这嫡长女就像是那泼出去的茶水,人走茶凉,亦如那斗败花朵根茎下的泥土和那弃卒,斩草除根,不屑一顾。

印在水面上的容貌翘起嘴角,清雅淡然,弃卒怎么了,没准哪天这弃卒子就升了天呢,小卒过河,只进不退。

想清楚了这些,小舟又想了想自己的处境,不禁有些叹气。

这史家老夫人守寡多年,史家老爷已仙逝,老夫人膝下四子一女,其中她那便宜爹在史家兄弟中排行仲二,为嫡长子。

大房的大老爷名唤史清严,为长子,却非嫡子,这身份自然有几分尴尬。

其实方才在堂中给各位长辈请安的时候,小舟就有一一打量过,那史清严相貌与自己那便宜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端威,多了几分沧桑,额骨略窄一些,双目不甚清辉,面色有些悲苦,可见手中实权落的不多。

大夫人略显富态,身上穿戴得体,只是方才来扶小舟时,手腕上露出的镯子上雕刻七童送子,想来是当时打娘家带来的嫁妆,镯子成色不是很清透,想来娘家地位也不甚高,怕是与大老爷一般,便是出身望族,也是个庶出。

方才大婶婶与三婶婶的对话也可以看出大房钱财相较拘谨,三婶婶讽大婶婶房里连个火盆儿都没升,便是这个理儿。

二人身后有个男孩儿,唤作登善,小名宝庆哥儿,年纪似乎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就愁着个脸,嘴角眼角眉角,三角均朝下,面相苦大情深。

说话倒是文绉绉的,但和小舟打招呼,也凝着眉头,若非他看向小舟的时候眼神放软,小舟会误以为这堂哥哥是讨厌自己的。

大老爷的妾室,想来是有的,毕竟大户人家若是无妾室,是会让人笑话的,只是那妾室想必是个地位卑微,又无所出,从没有让她示在人前,便不难看出。

二房便是自己这一房,二老爷位居礼部尚书,原吏部侍郎,正四品上,文选清吏司掌考文职之品级及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事宜。

年前升至礼部尚书,主管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学校、科举和外事活动的大臣,九品十八级官制中的二等。

正妻李氏已逝,留下一嫡长女,小名唤作小舟。

平妻谢氏玉娘,孕有一女,名唤月琼。

妾室沈氏,孕有一女,名唤月怜。

妾室宛氏,孕育有一子,名登儒,小名宝顺哥儿。

三房的三老爷名唤史清振,为老夫人所出,相貌较之二位哥哥,便多几分随老夫人相貌,只是双目无神,眼白发黄,脸色却苍白,小舟行礼之时,他正冲身后的丫鬟挤眉弄眼,显然是个耽于酒色之徒。

三夫人看着倒是一付精明样,对于三老爷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不说,还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老夫人身上,老夫人说什么,她都是第一个附和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和谢玉娘拉上一句,想来这房日子过的较为滋润。

身后跟了两个女孩,一个叫月娇一个叫月如,月娇年岁大些,月如则小些,但也都与小舟相差不了几岁便是。

四房便是史四娘,初见这个姑姑的时候,小舟就被其左眼睑下一点泪痣吸引了去,古人称眼睛下方的那颗痣,叫做滴泪痣,相书上云: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有泪痣的女人;一生会被爱欲所害苦,虽然会出人头地,但命太过坚硬,会克住所有爱她或被她爱的人,必然会为她而死或离别。道对夫家不利,会害到丈夫,所以又唤作伤夫落泪痣。

左眼泪痣,一生流离。右眼泪痣,半世漂泊。

这个史家四娘的事情,她倒是听阿婆与阿娘提起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史家四娘当年只有十四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可以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一朝嫁入他人门,却不想被当晚送回了娘家,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正是因为她左眼下那颗伤夫落泪痣,但很快那些嘲笑与她的人便笑不出了,因为这史四娘性格并不像人前般柔顺,常年跟着老夫人,手段自然了得,加上运势极佳,很快攀上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不说,还深得太后喜爱,赐了品级。

这一下,那些可算是傻了眼,特别是退婚的那户人家,可以说是在都城里,老远的见着史家的轿子车辕,就远远地躲着,生怕这史四娘借故将他们整治一番。

其实他们是多虑了,史四娘这人,其实是个爱惜羽翼的主,断不会明里与他们难做,只是私底下的手段没少使,最后那户人家调任的远了,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说起来,这史四娘看着是与那谢玉娘有芥蒂,但是小舟总觉得这女人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谢玉娘,因为她的眼神很冷,从进门到末了,都是一个神情,毫无波动,与其说是有芥蒂,不如说没看进眼里去。

又想起当时史月琼往她身上盖水盆子的时候,那史月怜就说过类似史月琼很讨姑姑喜欢之类的话,可见事儿没那么简单。

捏捏鼻梁,叹息,都不是省心的主。

“小姐,可需添水?”

门外丫鬟喊了声,小舟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动动身子,水的确有几分凉了,难怪丫鬟们要添水了。“无需,拿身干净衣裳来便是。”

外面应声,然后是脚步声。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第二十九章 欣喜

“小姐,衣裳拿来了。”

“不用伺候了,放在那边你就出去吧。”

“是。”

小舟没有等太久,很快那去拿衣裳的丫鬟就托着衣服进了小筑,临出去的时候瞥了小舟一眼,然后将她放在屏风上的潮湿衣裳拿了出去。

等她出去后,小舟把拿了干帕子把身上擦了擦,然后将新送来的衣裳抖开,朴素的款式,却是用熏香烫熨过,摸上去温热。

穿好了衣裳,小舟走过去,打算喊那些丫鬟进来收拾,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刻意压低嗓子在咬耳朵。本不在意,却听到了奇怪的对话,心里顿时一咯噔,收敛了气息,静静听过去。

“找到那东西没有?”

是刚才那个大丫鬟的声音。

“回雁回姑娘的话,这衣裳没什么特别处,鞋底也摸了,什么也没有。”

“再找找,上面要的紧,小心点问着,别是被她藏府外了。”

“是。”

“机灵着点,这丫头鬼着呢。”大丫鬟雁回说完这话还叹了口气。“还没出来吗?去悄悄,别是热晕在里面了。”

小舟一听这话,立刻跑回屏风后,把衣带拉开。

“小姐,可需要伺候?”外面的丫鬟道了声。

“进来收拾吧。”小舟提高声音,喊了句。

翠柳兰香二人便进门收拾,那大丫鬟雁回也跟着进来,拿着温热的帕子,殷勤的上来帮小舟擦拭头发,一边擦一边悄悄打量,小舟由着她去。

等穿戴整齐,小舟裹严实了雪狸滚边披肩,就往自己房中走去,边走边摆弄身上的带子,她记得阿娘说过,这史家老爷子到了南奔是买菜为生,后来跟着镇上的人去伐木,出了意外,后来才得李家救济。

但是史家本来是官宦之家,便是家道中落,那老爷子也没有抛投露脸的可能啊,这件事情她初闻时便觉得有些古怪,只是碍于小孩子的身份,不方便多问罢了,现在依然一头雾水,如果史家老太爷并不是伐木出了事故,那为什么阿婆阿娘要骗自己呢?

还有,刚才这几个丫鬟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她们是打算从自己身上找什么?居然连鞋子底儿也摸了。

忽然,小舟想起了什么,顿时惊的停下了步子。

“小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丫鬟雁回见小舟猛然停下脚步,便开口询问道。

被雁回一喊,小舟立刻收敛情绪,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我瞧见这园子漂亮,想多瞧瞧。”

雁回闻言略挑眉梢头,似乎是想从小舟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小舟却一付孩童模样,这让她不禁啧了一声。

“这景儿又不会跑了,小主子身上衣衫却单薄,还是早些回房歇着,明个再在搁院中升上火盆儿慢慢观景儿便是。”

“也好。”小舟笑了笑,雁回说的这话完全没有可挑剔的地方,但是若要细细品来,便不是那般滋味了,若是换作旁人许会不悦,但小舟却只是装作没听出什么来。

进屋子的时候,丫鬟婆子们还在打扫掸灰,一些年岁小些的丫鬟还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小舟,这让她不舒服,于是说了句暂时不是很累,便进了隔壁的书房。

比起休息的地方,她更担心那些书本,怕这些下人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将那些个通鉴书卷都收了去。

进去扫了一圈,小舟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书都还在,不管是来不及还是觉得一摞摞搬出去麻烦,看来这些小家伙暂时都是安全的。

瞥了眼,这史府上的吃穿用度想来也着实较为宽裕,墨锭也有了,上面还有梅花小篆书写的清墨二字,想来也是好墨。

毛笔也换成了红木狼毫,一排悬挂在那里,让小舟脸上的喜色怎般也遮掩不去,有些欣喜地上前去摸了摸。

身后三人也均是受过严苛教导的,见到主子这般失态,也只是低下头,装作看不见。

摸了一会后,小舟反应过来,这身后还有旁人,若要欣喜若狂,也得待人走后才是。

“你唤什么名儿?”小舟先看向那个大丫鬟,其实她方才就听翠柳兰香二人喊这个大丫鬟为雁回,但是为了不引起猜忌,还是先开口问了她的名字。

“回小主子话,奴婢雁回,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二娘身边的大丫鬟,难怪了。

姬廉本来是打算留个丫鬟给她的,但最终被老夫人以府上丫鬟婆子充裕为由给推辞了,姬廉没多说,小舟也没吭声,这老夫人不打算抬这个手,她若是力争,便是留下了那些丫鬟婆子,也彻底得罪了老夫人,日后准讨不到好果子,还得被猜忌。

而且这史家也算是有脸面的人家,若是收了这丫鬟,一是要当小姐般伺候着,二是这外人看来,多少有些说道,于是左右衡量下来,便取其轻择。

小舟本想坐在椅子上训话,但是瞧了瞧那椅子与案桌,心说自己现在的身高往那一坐,怕别是整个人矮了一截去,似在案子下发话一般。

于是只能站在案桌前,问道:“园子里这些丫鬟婆子都是分我房里的吗?”

“回小主子话,这些都是各房抽出来帮衬打扫事宜的,按府上规矩,小姐园子里只能有六人伺候,丫鬟婆子小厮各自两人,若需再行添置,需向老夫人请示。”雁回欠身道,“她们二人打今个起便分给了小主子您,园子里的陈嬷嬷小主子也认识了,桂嬷嬷去领园子的所需的物件了,两名小厮在外院,一个叫来福,一个叫来贵,都是些家生的奴才,手脚干净老实。”

小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又看向房中另外两个丫鬟,“你们是唤作翠柳与兰香,是吗?”

“回小姐话,奴婢翠柳。”翠柳声音清脆,穿着碧色的衫裙,倒是和名字有几分相衬,只是颜色略显老气,一张稚嫩的脸衬着有些故作老练的神态。

“奴婢兰香。”兰香穿的是水蓝色的衫裙,与翠柳梳扮相似,却透着些木讷的味道。

“愿小姐吉祥如意。”二人齐声道了句。

☆、第三十章 嬷嬷

小舟点点头,明白自己房中的俩丫鬟就是眼前这翠柳兰香二人。

看起来,不是怎么机灵。

另外还有两名小厮,说是自己这垂花阁的,其实也不过是个挂名罢了,毕竟是住在外院里当护院的,有个什么事儿还真帮衬不上,最多是能帮忙往外面跑跑腿,买个绣线什么的。

凝眉,小舟想起那桂嬷嬷去领自个这园子里的月需,想来怕是没小厮肯帮着送来的,于是便让兰香去帮着桂嬷嬷些,晚些一同来见自己。

兰香出去后,雁回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小舟假意出口阻了下,便让她回去了。

雁回走远,小舟又转身对杵在一旁的翠柳吩咐道:“你也出去瞧瞧,园子若是打扫好了,就让那些丫鬟婆子们回去吧,告诉她们,等我安定下来,必定设宴厚请。”

按说现在应该给打赏些赏银收揽人心,但是此时的小舟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先许下空话,厚请便是先欠着的意思。

小舟正思索着,那陈嬷嬷提着食盒进来了,将盒子提起来,对小舟笑了笑,然后放在了案子上,将里面的碗碟一一端了出来。

粗海碗,白米饭,上面趴着几根沾满饭粒的油菜,看上去已经凉透了,还有一碟类似腌制出的咸菜干一样的腌菜。

搁下了碗筷,陈嬷嬷看着小舟在盯着看,便咧嘴笑笑,道:“去的晚了些,所以灶房里就剩下这些,小姐先凑合吃些,敢回头到了晚上,我早早的去。”

小舟用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毕竟她说话,这陈嬷嬷耳背,也不晓得听的见,听不见。

看见小舟用小手端起大大的海碗,整个小脸都被挡在了碗里,陈嬷嬷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掌,小舟故意吃的很香,因为她看出这陈嬷嬷虽然有点聋,但是人实在,又对主子很忠心,便是像她现在这种落魄的弃主子,她也都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若是自己嫌弃起这餐饭,难免让人心生寒。

吃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小舟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对陈嬷嬷感激的笑着说了声谢谢,虽然那陈嬷嬷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小舟攥紧拳头,拇指伸出来,拿起旁边的毛笔沾了沾墨,在拇指指腹上画了个笑脸,然后弯了弯,就像个小人在点头道谢。

“我说,谢谢你。”

陈嬷嬷看懂了,乐的直咧嘴。

小舟也跟着笑,心里很清楚,这主子要吃饭,哪有灶房没饭,吃剩饭的道理,分明是灶房的奴才们欺负她这一房。

不过也没办法,阿娘去的早,她又年幼,手上没有什么实权,是人都知道要贴着伺候正权主子,这弃嫡就先缓缓吧。

而且,现在月例还没领来,陈嬷嬷能拿来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等小舟吃完了,那陈嬷嬷看了看碗底,没有剩下饭粒什么的,便冲小舟翘起了大拇指,那意思是宝儿真棒。

这让小舟不禁扑哧一笑,这陈嬷嬷是真把她当小孩子看了,就像是阿婆以前总是夸她乖巧一样。

想起阿婆,小舟脸上的笑容又垮了下来,不知道阿婆阿娘的坟前有没人去祭拜,那戈承大人是个好人,但是大人公事繁忙,哪有时间呢,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这史府。

看着小舟满面愁容,陈嬷嬷点了点头,便收拾了碗碟,告退了。

这边陈嬷嬷刚出门,那边一个穿着深紫袄子的嬷嬷就甩着帕子扭进了门,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她让去接桂嬷嬷的兰香。

“你就是桂嬷嬷吧。”她一进门,小舟就上前迎了半步。

“正是老奴。”那桂嬷嬷进来后先是打量了眼小舟,欠身又瞥眼将书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最后定睛在了案桌上。

小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那桂嬷嬷是在看砚台边上的青色长颈花瓶,那花瓶里面还插着一枝盛开的桃花,鲜艳的花瓣上还有些露水,顺着滴落在了旁边摊开的宣纸上。

刚才她进园子的时候,就把姬廉摘给她的桃花顺手交给身边的小丫鬟,让那小丫鬟找个花瓶插起来,放在了案上,那小丫鬟怕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花瓶,大了不说,还是个翠绿色泽的,配上娇艳的桃花,说不出是大俗,还是大雅。

不过,那花瓶的成色倒是不错。

想到此,小舟眼神略冷,心底也不由冷哼一声,自己这园子里,怕只有原先的陈嬷嬷才是真的来伺候小主子的。

手在袖子中攥紧,小舟思绪百转,上前将那枝桃花取了出来,然后袖子一摆,那花瓶便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啧啧!”那桂嬷嬷抬头看向小舟,心里着实可惜这骨青花瓶,眼神便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责怪漏出来。

小舟瞧在眼里,却装作不见,道:“这下面的丫鬟也不会做事,这花儿怎么能插在那么个花瓶里,也多亏了桂嬷嬷眼睛尖儿,不然让人瞧见了,怕是会笑话咱们这房。”

听她这样一说,那桂嬷嬷咋舌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只能闭上了嘴巴,心里对这以后要伺候的小主子有些埋怨,捞不到油水不说,还是个不识货的主,若不是……唉,她才不会来接这差事。

桂嬷嬷的反应,小舟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来回抚摸着那枝头上的桃花瓣,道:“我说好看,所以姬侍郎大人亲自替我摘下的,咱们再不好好的找个瓶子插着,岂不是辜负了姬侍郎大人的一番心意。”

“小主子说的是,老奴这就让人拿个好些的花瓶来。”桂嬷嬷从听到她提前姬廉的时候便有几分动摇,听小舟说要花瓶,便立刻吩咐兰香去拿瓶子,兰香应了声,便匆匆去找瓶子。

“对了,刚才嬷嬷去哪了?”看着兰香走远了,小舟又笑着问那桂嬷嬷。

“回小主子话,老奴是去找管事的去拿这垂花阁所需的些个物件,现在都堆在了院子里呐,小主子可要去点点?”桂嬷嬷有几分不确定的询问道。

“嬷嬷说的哪里话,我不信旁人,还能不信嬷嬷嘛。”

☆、第三十一章 月例

小舟嘴角略翘起,刚到府上,一个园子里该有多少东西她是不清楚的,所以点了也是白点。

何况现在点了,以后的吃穿用度便是被克扣了,她也看不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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