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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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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璞玉

对一个习字多年的人来说,想要改字形远没那么容易,她拼命的习字,每次勾画错了,便会攥拳捶自己的腕子,她的腕子都被捶肿了,依然会不经意中勾勒出惯性的笔画,她是个固执的人,甚至连对自己也能狠下心来,这也便是为什么元晦会看到那样的她,与她争吵起来的缘故。

后来她的腕子肿的连笔都握不住了,更是难过,随即便想起戈承双手写字的事儿来,于是干脆的另辟蹊径,改为左手写字,完全生疏的左手就如稚童一般,所以从新习字竟然要比用惯用的手来的容易。

随后几日,她又发现双手写字也可以,而且只要写字的时候心无杂念,由着左右带着右手一起写字的话,便可以慢慢纠正字形,于是便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着双手写字。

但这种事儿想在短时间内学会谈何容易,这也便是为什么她会这般憔悴的原因,没日没夜的练习,这才成就了此时。

眼看着写到了一半,忽然听到下面咯吧了一声,鼓便不再响,还有些奇怪的倾斜。

“发生了什么事儿?”小舟轻声问道,面色却无异样,手上的动作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写着。

但是鼓声中止,这显然不能瞒得住,小舟叹气,闻重方才说,是因为想要转动方便,他便在鼓下面托举旋转,可是不转动怎么就手上好像被什么打中,便略微一滑,连忙去抓鼓,结果抓的时候手重了些,鼓被他抓破,不响了。

小舟急坏了,心说这鼓居然一抓就不响了,真是够劣质的。

正盘算着怎么能像是跳舞一般跃下鼓时,忽然看到姬廉往这上面走来,心中便有些疑惑起来,脚下动作也便顿了顿。

姬廉上来后,先是抽出剑,剑身以一种奇怪的弧度往鼓面上弹去,然后那闻重便被整个扣在了鼓中,只露出上半个身子,手臂也束缚在其中,显得有些滑稽。

姬廉嗤笑着说道:“哼,嘴上**,办事不牢,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帮手。”

抿嘴儿,似乎是他将鼓按下去的吧。

叹气,因为身高问题,小舟手上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略微皱眉看着姬廉,不解他的行为。

姬廉却冲她一笑,身子一倾斜,手中长剑便到了她脚边,道:“上来。”

什么?!

小舟傻了眼,姬廉刚才说什么,让她上哪里去?

“到我的剑上来,在我剑上舞动写完《万春诗经》便可。”姬廉又重复了一遍。

“爹爹……”小舟眼睛略微睁大一些,轻声唤了句,想提醒姬廉,他手上拿的那是剑,很细很窄的剑。

鼓面很大,所以自己不怕摔,可是姬廉的长剑却很细,莫要说在上面舞动了,就是站,也不见得能站的上去,故而有些踌躇,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踩上去。

“别怕,不管你到了哪里,我都接得住你。”姬廉勾勒起嘴角,那笑容有些自负的耀眼,但凡是这般人,多是有自负的资本。

“嗯。”

小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踩在了剑尖上,她选泽相信,不需要理由,姬廉说可以,那便一定可以。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错,姬廉见她踩上后便手腕翻转,小舟被挑起了些,然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剑身上。

姬廉的剑术已经超出了她认知的可能范围,这是个看起来荒诞的人,却又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无论小舟怎么舞动,那剑一直都在她脚下,姬廉形似舞剑,其实是在配合着小舟的一切动作。

这姬侍郎本就俊美,这般将剑一舞,衣带发丝随之飘起,不知道羞红了多少人的脸儿。

小舟却咬紧了嘴唇,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在剑上舞蹈多少还是有些压力,她又要双手写字,更是有些如履薄冰。

“爹爹,去那边。”小舟低头轻道,却在低头的刹那,一眼瞧见了姬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那些细细的汗珠凝聚滴落,迅速隐入衣襟,好似不曾出现过一般。

小舟心一跳,迅速抬起头。

“嗯。”姬廉应声,然后手中剑一挑,小舟飞至半空中,他旋转舞动手中剑,然后用剑尖将小舟接住,动作依然潇洒飘逸。

最后一笔落下,姬廉将小舟高高挑起,然后手中剑入剑鞘,小舟落下时便坐在他臂弯之上,随后又被他揽入怀中。

小舟抓住姬廉胸襟前的衣料,姬廉则低头看了眼这牵着衣袖便可牵绊自己一生思绪的人儿,然后抬头对那台下众人笑了起来,特别又挑衅的看了那史清名一眼。

那史清名惊讶的看着小舟,方才他一直未曾仔细去瞧,现在才发现那台上的竟然是自己丢在园子里的傻子女儿。

何时她已经长得那么高了,明明尚且年幼,却也已经瞧得出些出落的美丽,他甚至不知道那傻子竟然会写字,还是两手好字。

若说从前的小舟,那便是一块石头,只是刻意的隐忍,便是已经崭露头角,从而瞧着依然只似块璞玉,但这璞玉绽放光彩时,却是如此的惊人夺目,这世间上再闪耀的东西也难以遮盖住的耀目。

随后,小舟在先,一众人捧着那《万春诗经》上前献上,得了赏,万福礼后,小舟起身看向那上位者,盛帝笑着看着她,显然对剑上舞很感兴趣,而盛帝身旁的定安王爷也在看着她,笑着点点头,显然还记得她。

“且慢。”就在小舟与众人要随着退下时,手捧《万春诗经》的定安王爷突然开口说道:“本王还作是何人,原来是你这孩子。”

小舟心中一喜,知道这定安王爷必定是瞧出苗头了,连忙施礼。

“哦,皇叔还认得这孩子不成?”盛帝便顺口附道,定安王爷认识史家小舟的事儿,其实并不奇怪,毕竟这孩子跟着姬廉,定安王爷又与姬太师交好,会见过也是寻常事儿,他好奇,只是好奇这定安王爷对这孩子似乎很是不一般。

“这孩子不一般啊。”

似乎是察觉出了盛帝的疑惑,定安王爷说着便将于小舟的事儿说了一遍,还提起了活佛的事儿,莫说是盛帝,便是那太后也来了兴趣,瞧着小舟便是一阵喜爱的目光,若非此时此地,怕已经将这活佛都知道的孩子喊上去,仔细地瞧瞧。

定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心道这孩子本为愚钝之人,失了三魂,只余七魄,却不想遇到了仙卿,从而有了大智,行事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已经初见与众不同,便是很多话儿能是旁人教导的,这双手写字的事儿也不可能是谁教的来的,且这字儿……

“这般说来,这孩子还是个福星了。”

“呵呵。”定安王爷将手揽入广袖,整个身子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然后笑呵呵的说道:“这话可是圣上您说的,咱们可谁都没说,不过这孩子被圣上说句福星,怕便是灾星也得变福星了去。”

听定安王爷这般说,盛帝也跟着笑了起来。“皇叔才是哪里的话。”

见盛帝笑了,文武百官宫妃们也跟着或真或假的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各色的目光都注视在了小舟的身上。

小舟详装未曾察觉,跟着环儿她们退了下去。

随后,定安王爷又开口讨要那誊抄的《万春诗卷》,且乐意拿前日得的血珊瑚来换。

听到定安王爷讨要《万春诗卷》,盛帝虽然不解,但也知道自己这皇叔就好这口儿,太子爷元恒便做了顺水人情,将这《万春诗经》赠与了定安王爷。

得了后,定安王爷很是高兴,连声夸赞这字儿起来,直言这字虽然尚有些稚嫩,但只要多加练习,他日必然能成名家云云,说着还时不时的往下寻找小舟的身影,甚至连余下的歌舞也不看了,抱着那《万春诗经》便离开了,临走时还说要拿回去仔细研究。

待他走到了小舟面前,说了一句:“一个孩子可以写出如此字来,实在是奇哉。”

盛帝闻言,知道这是想走又舍不得这写字之人,于是便立刻出口让小舟送定安王爷出重华门,小舟连忙应声。

小舟一路笑着跟定安王爷一路出了重华门,她此举本就是为了引起上位者的注意,那上位者却非是帝王,而是这定安王爷,这一切从一开始,戈承便告诉过她。

戈承给她的那个字帖,她翻阅了许多典籍也未能查到,最后还是对比了许多书籍才知道,这是前朝的某位大书法家的临摹字帖,因为这位老先生写过很多反骨的话,所以他的文字一直为大元朝所禁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字体怕是一般人都瞧不出的,那定安王爷却不一样,他最喜欢的字儿,怕便是那位了,故而才将那《万春诗经》讨了走,收藏的可能不高,烧掉的可能更高一些,毕竟这等东西留着了就好比个祸害。

当然,也不排除这定安王爷要保留的可能,甚至可能会让小舟多写一些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铅华

小舟之所以这般想,其实是猜测在这定安王爷手中可能存有那位书法大家的真迹,他将这《万春诗经》讨了去,其实便是要拿小舟的字儿来遮掩那书法大家的真迹,他日便是被人瞧见了,也可鱼目混珠,说均为小舟所作,从而保全了真迹。

一路上,定安王爷问一句,小舟便答一句,言辞得体,有些话儿当避便避了,却也不至于让定安王爷察觉出她的排斥。

定安王爷其实一直在观察她的言行,想瞧出什么来,她也是知道的,却详装不知,回话时也是一派孩子气,那定安王爷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最后便笑着摸了摸小舟的头顶,笑道:“你这孩子,心备儿倒也深。”

“王爷?”小舟露出疑惑的神情,其实心里已经在打鼓,说不怕必然是在说谎,这定安王爷虽然是个王爷,却是这大元王朝唯一的一个王爷,先帝兄弟六人,除却先帝,便只余下这定安王爷一人,随后辅佐盛帝继位,盛帝余三幼弟均散于远寒暑处封地为诸侯,无一人为王。

这般的王爷,岂能是瞧上去那般和善?

定安王爷见小舟这般,便笑着摇摇头,细长的凤眼眯着抬头看了眼天色,便道:“成了,便送到这里吧,你也早些回去。”

“小舟恭送王爷。”小舟施礼福身,定安王爷略微点了下头,便上了轿。

待定安王爷的轿子走远了,小舟面上的笑容略微收敛起些,换回平日的浅笑,慢慢的往回走着,心中思索着事儿。

戈承是定安王爷的门生,所以知道这定安王爷的喜好也并不奇怪,但是这喜好,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知道的才是。

且那字帖又是怎般寻来的,在此时的大元朝中,想找出那位的字帖,怕与摘星一般才是。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字帖稀罕,所以这定安王爷便是觉得奇怪,何以一个孩子会写出这种字,也不会去怀疑这孩子是临摹了许久的字儿,加之活佛的事儿,甚至会猜测到所谓的轮回转世,自然也便升起了兴趣。

当初拿到字帖的时候,小舟便察觉字帖非新,她曾想那戈承想来也曾习过此字,但戈承的字形她却是见过的,全然不同,并不似用过此帖,更何况,这字帖上原先的墨迹也有些久远,甚至连那墨也金贵的紧,这对出身贫寒后又清廉的戈承来说,多半是不可能的。

自己是为了什么很明确,那戈承又是为了什么原因与她合作?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不管那定安王爷是怎么想的,总之事儿是越来越有趣,这连猜也无需去猜,况且去猜,怕也是猜不到的,倒不如省些功夫,多多做好防备,以免被搞个措手不及。

不可不承认,戈承安排的这一切的巧事,环环相扣,件件覆盖下来,竟然让人怀疑不出。

是该说这一切是顺水行舟,亦或力挽横波?她若与戈承比的话,怕还不在一个层次中。

小舟想着,又叹了口气,迈步却并未往景言宫走,反而是去了翰林院,她有太多的事儿想问戈承,虽然不知道戈承在哪,却也想去碰碰运气,毕竟这重华门在外宫,离同在外宫的翰林院并不远。

到了翰林院,那守着的宫奴显然是识得她,所以并未拦阻与她,但是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让小舟察觉,里面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且这事儿与戈承还有关系。

进去后,小舟一眼便瞧见戈承弯腰在那里,似乎是在捡什么东西,走进一些才瞧仔细,是在捡地上的黑白棋子儿。

棋盘已经断裂,落在地上,棋罐更是摔的粉碎。

“大人,姬侍郎是否来过?”小舟感觉头略微有些发痛,她实在想不出这还有谁能把戈承的石质棋盘给砸了。

小舟跟着捡棋子,二人便各自拿广袖兜着不同色的棋子。

“既然来了,便陪我下盘棋吧。”戈承说着,便用眼儿瞥了眼上面,小舟这才顺着他所瞧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房顶上隐约可见人影,想来便是姬廉了。

“大人这是……”

戈承笑着答道:“莫要理会与他,会儿他想清楚了,便会下来的。”

戈承的面上时常挂着笑,但多是客套,如今却是眼底都溢满了笑意,可见方才姬廉砸了他的棋盘,他不但未恼,反而被逗乐了,此时小舟一问,便想起方才的情形,这才这般笑道。

小舟见状,也便跟着笑,虽然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依着姬廉对戈承的一再忍耐,可见这次当真是让姬廉恼急了,只是这二人间的事儿她多半是掺和不上的,倒不如在旁瞧着,莫要上前添乱。

这般想着,便坐在了那石凳上,执子与戈承下起了棋来。

因为棋盘被毁,所以二人便这般就着石桌下着棋,不一会,小舟便惊觉这戈承的棋艺着实的好,自己虽然看着与他旗鼓相当,其实不过是被他喂招带着走罢了,这般瞧着倒不像是自己与他下棋,倒是有点想他自己的左右手在下棋一般。

小舟便与戈承说了些话儿,多为自己这几日便要出宫返家的事儿,告诉戈承自己寻思着先回史家,待得了闲,再前去太师府之类的话儿。

很识趣的没有去问那字帖的事儿。

就在胜负要明时,那姬廉忽然从屋顶跳下来,脚下施力,将那石桌踹倒,黑白棋子再次散落一地,随后拍拍衣摆,走了。

小舟抿起嘴儿笑了,戈承也是轻轻笑着摇头。

虽然姬廉这般瞧着是在发脾气,其实并非如此,想来是不恼了,只是这般孩子气的举动,着实是让二人有些哭笑不得。

戈承又弯腰下去捡棋子,小舟也跟着蹲下去,但是立刻她便发现,这棋子多半都被踩踏的入了泥土,更甚还有被踩踏碎裂,甚至碾碎成尘……

小舟伸手摸了摸那粉尘,喃喃自语着:“这武状元还当真不是假的。”

“嗯?”戈承抬眼瞧她,显然是听到了。

“小舟是在说,爹爹的脚力真好,难怪可以做武状元了。”小舟连忙解释完后,又忽然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大人,爹爹是文武状元,这是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爹爹好厉害,却不像是人家才子一样文雅。”倒有点粗鲁,且有他戈承在,何以姬廉能身居状元,而他戈承却只得个榜眼。

“那姬家容我貌若其母惊鸿,率真直肖其父,胸中甲兵更胜其长,性品不羁。”戈承这般说,显然是知道小舟心中所想。

小舟闻言笑弯了眼儿,说是不羁,其实是荒唐。

戈氏云轻,性坚,智达,为帝王赏识,几历沉浮终归华都,其性情温良,立面如临春慕,无人不赞。

但小舟却明白,姬廉与戈承二人犹如日月,姬廉从不遮掩自己所为,属于真性情,而戈承则不同,他永远冷静的捧茶坐在众人后方,性格不可谓不阴沉。

但戈承其人朝野上下风评甚好,甚至曾经在街头上救助老朽贫妇,但是小舟明白,这戈承并非如此,在南奔时所为便可瞧出。

小舟这般想着,便伸手抓住戈承的衣袖,道:“大人,盘儿裂了,且这些子儿已经毁了了七七八八,便是完整的,也已经脏了,若不还是让人换一盘来吧。”

听到小舟这般说,戈承抬头笑望她,道:“侍郎大人说你性儿随我戈云轻,如今瞧来,倒是真了。”

小舟不言语,思索着这戈承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出自于何意,但瞧戈承眼底的温柔,心儿便是一暖,略微点了点头。

“大人与小舟有救命之恩,小舟又一直跟随大人的脚步,行事有相似,倒也寻常。”

“学本无异,但若是像了的话,怕是要失了自己,你心中要多多掂量些。”

“嗯,小舟省得了。”小舟用力的点点头,她明白,学着生,像者死,戈承是要提醒她要有自己的品性。

见小舟点头,戈承伸手扯过小舟的手,小舟手中的几枚白子撒落在地上,他便将手中的两枚黑子放在了小舟的手心里,然后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曾经也这般问过另一个人,何不换盘棋来,那人便告诉我说,有些东西,便是蒙了尘,纳了污,也能洗尽铅华呈素姿,让人自愧不如。”

小舟惊讶的看着戈承。

“戈云轻是家乡的才子,自念有才学,被人话儿一激,便考了解元,一路顺风顺水到了都城,却不想……官场并非云轻所想,所以云轻只得以卖字画谋取入考以及在都城中的花费,但是云轻无名无姓,所以无人问津。”戈承说着的时候,眼神有些飘远,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

“那人急着赶路,结果不小心撞翻了我的摊子,随后我们二人为忘年之交,他好棋,我便与他下棋,却连个像样的棋盘都没有,便提出要重新买个棋盘回来,他便这般告诉我的,如今,我也这般告诉你,愿你能解何以洗尽铅华,何以呈现本姿。”

☆、第一百八十章 反讥

“这棋儿不见得一定要有盘和子儿。”戈承说着,便拉起小舟,然后伸出两指往地上一指,“这天地便为棋盘,人便是棋子,黑白正是人心,我便将子落在那儿,你同我下棋,不但要记得自己落在在何处,也记得我的子儿落在了哪里,猜出我下一子会落在哪儿,只有这般,你才能下赢这盘棋。”

“大人所言甚是。”小舟出口说道,说完便不禁有些发笑,似乎这句话儿也是戈承常说的,不过自己这是为了谦逊,而戈承多半是为了气姬廉。

戈承显然也是察觉出了,望向她,随即便扑哧笑了起来。

小舟也跟着大笑了起来,戈承却怔住了,小舟面上笑容也跟着有些凝起,有些疑惑的看着戈承。

“你笑的多,但你这般开怀笑起来,倒像是满目海棠花开一般。”

这般多好。

戈承并未把这后半句说出口,毕竟多加上那一句,怕就有些苦涩了。

小舟闻言,便又笑了起来,比方才还要灿烂几分,“梨花淡白柳色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若说笑的好看,何人能笑的好看过他戈云轻,云轻云轻,天阔云轻,梨花邂逅。

一场戏,人人唱,究竟唱给谁看,便是明白,却依然要粉墨登场,唱罢此生。

待从戈承那回来后,小舟回到景言宫便对外称病,言因这些日子辛苦排练,本就有些不舒服,回来之后便感觉乏力的紧,寻了那孙衍来瞧了,只言是得了风寒,无大碍。

她之所以这般,其实只是为了避开这风头,毕竟与姬廉的剑上之舞,加之那双手字儿,着实是出了不少风头。

此时若是友善也罢,但更多的怕是‘虚心’来‘请教’的人,她便忍这一时,待出宫返家还后,再回宫闱中,自己那点事儿怕早就被旁人的事儿给盖上了。

若到了那时,再有人揪着此事不放的话,那可便要另说了。

与宫奴略有不同,宫中侍卫女官们每年除却佳节恩典,有四日可以出宫回家与父母见面,这次便是太子爷生辰恩典下的。

自然,这恩典只限于朝中大臣子女,而非全部侍卫女官,只是这话儿,并非明说,只言宫中若有双女官,二人则留一守宫。

小舟从前都是留在宫中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出宫后,是该往哪里去,去史家演一出慈孝戏码,着实有些太过可笑,去姬家,却也不合适,所以干脆的便以景言宫无人为由,将这返家的事儿推脱了。

现在,她决定去史家。

这天一大清早,芸娘便拿来了淡色披风,兴奋的为小舟绑好。

在宫闱中,能出去返家一趟,要比什么都来的高兴,芸娘心知自己家乡怕是没人了,所以从来没求过,但是每一次看到旁人出去,还是会跟着高兴。

玉满眼巴巴的瞧着小舟,玉盈倒是没心没肺的笑,对玉满来说,家乡终究还是家乡,对玉盈来说,将自己与玉满卖掉父母其实没有多亲近,所以她已经把这里当家,父母什么的也很少想起,她看的很开,觉得只有玉满才是她的亲人,现在又多了小主子们,还有德林芸娘。

依然是重华门,小舟去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那候着了,问了才知道,是在等各自府上的车辕。

小舟咬了下唇,心中思索着那谢玉娘是否将自己算在其中,若是车子小了,史月琼,史抱琴,还有自己,三个人总是要落单,这落单的十成是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谢玉娘绑架的事儿也不是没做过,那次若非是桑嬷嬷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怕自己早被谢玉娘处理掉了,从她想活活掐死她那事儿便可瞧出,这人当真是恨自己恨的紧。

现在有私心的桑嬷嬷又不在了,这谢玉娘的招数便有些拙劣起来,若是打算在自己单独坐车回府的时候买通了车夫,后果当真是有些不敢想象。

所以,她一定要想个法子,让那史月琼自个回去。

这般想着,小舟便四处打量起来,女官侍卫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她的圈子本该是史家这些人,但是显然自己是不被欢迎的,所以只能单独站在这里,心中思索着得先一步寻到史抱琴才是。

瞧着那些侍卫,小舟想起了成云锦,那日天花的事儿发生后,她便一直没能等到成云锦来,后来她打听了下,才知道这些日子成侍卫跟着太子爷出去,后来也便没了音讯,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可成家毕竟是太子党,她也不好明目去打听,更不好让姬廉帮自己,所以只能自己这般担心着。

只是今天这般日子,成云锦按说也该出现才是,只是寻了一圈,也未能见到。

就在小舟想往里面走一些,或者干脆去那些侍卫那打听一下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知这一次怕没时间去寻成云锦了。

“呦,这是谁来着。”

回头看去,果然是阴魂不散的史月琼。

“月琼妹妹。”小舟笑着看向史月琼,以及她身后的一众。

她当真是不担心,毕竟这里是重华门,量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来,况且这些人年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便是她们相对的要早熟些,又打小受到各种教育,但在她看来终究只是孩子,她还不至于被些孩子唬住。

“怎么,这是要做什么?”史月琼讥讽的看着小舟,续道:“史小舟,你这不会是当真打算回史家吧?”

“月琼妹妹说的哪里话,今个咱们都要回去,这事儿早在前日便说过,二娘也都是知道的,月琼妹妹当日也在场,怎么这会儿又给忘了。”小舟笑着提醒道。

史月琼咬紧了嘴唇,她当然记得这事儿,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一定要自己与这臭丫头面上交好,难道不知道她有多讨厌这个虚伪的家伙吗?

“我当然记得,但是你也记得吧,我跟你说过了,现在垂花阁都已经没了,你还想回去哪里去?难道是打算让我娘为了你,将别人赶出来,你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吧。”史月琼想要找回面子一般高扬起下巴来。“而且车马很小,可没给外人坐的地儿,还是说你要跟着车夫坐在车外,还是说干脆的跟着跑儿,反正你干的这事儿也不少。”

史月琼讥讽的看着小舟手上拎着的包袱,显然是在讥讽当日入宫时小舟自己提包袱的事儿,嘲笑小舟就是个小户出来的穷酸丫头。

“月琼妹妹,这话儿可不能乱说啊。”小舟也不恼,只是将声音略微提高些,将旁人注意吸引来了后,这才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史家多的是庄子,又非是外强中干,怎么可能会连个住处都没有,何况小舟不过是外出,二娘怎么可能会将小舟的园子给旁人住,这必然是有人造谣生事,月琼妹妹怎么会信这人的妄言,说出这等妄言之人,诋毁二娘,诋毁咱们史家之人,着实是该掌嘴才是,月琼妹妹说是吗?”

史月琼脸色大变,虽然不解小舟所言为何意,但也察觉的出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不然这臭丫头何以能说出一大堆话儿来堵自己,况且若真被人说史家外强中干,没落到连个庄子给外戚住都没有,那老夫人还不恼羞?自己娘亲怕也要受到牵连。

小舟看着她的表情,又继续说道:“何况这宫里不许和外面私通传信,月琼妹妹怎么知道的,若是书信了,这可以犯了宫规的,要挨板子不说,还得牵连到史家,所以还请妹妹慎言了。”

“我……”

“另外,小舟还有些话儿,今个一定要说。”小舟说了这句话后,便将周围围着的几人一一看了一遍,然后才继续说道:“福祸无眼,为人自招,月琼妹妹尚且年幼,各位既然与月琼妹妹交好,还得多多提醒月琼妹妹的好,以免什么话儿让人抓了把柄,惹了什么祸事,咱们现在又不比自个府上,若有个风吹草动的,谁也没好果子可吃,小舟所言是否?”

这话一出,史月琼被堵的更是哑口无言,围在她们身边的那一些人也都有些无措起来。

“你这臭丫头,少得意了。”

史月琼上前一步,想要扯住小舟,小舟却后退了一步,灵巧的躲开,眼尾一扫,竟然瞧见长孙写意与柳胜华正在不远处瞧着她们,嘴儿略微一抿,心中有了思量。

“既然月琼妹妹所言咱们史家的车马略小,小舟便随长孙家的车马回去,路上也好置办些东西,毕竟多日未曾归家,许多还需准备,就此先告辞了。”

一番话儿说的圆滑,略微施礼,然后转身离开。

要交好也要看与何人,这些人她一个个早已摸清楚,都是史家或者相爷一派,对她而言并无交好的价值,人家也无意与自己一个被弃的嫡长女交好,所以她只要礼数周全,不要坏了彼此的联系,便已经算是交好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庙会

便是性情所致,她的言辞间也要无需对她们多少客气才是,不然客气过了,被说成虚伪还是小事,就怕这些人作自己是怕了她们,给自己招惹些哭笑不得的麻烦事儿,毕竟事儿再小,多了也够头疼的。

这般想着,小舟便走到了长孙写意的面前,然后轻声说道:“咱们走吧。”

长孙写意略微凝眉后,随即便翘起嘴角,道:“我还道你要与你家妹子同行。”

“本也是这般打算,奈何史家车马着实有些拥挤,小舟既为长姐,自然要多让着些,这才厚着颜面来此,只望长孙小姐能捎带小舟一程,小舟便感激不尽了。”小舟言语中略有些打趣,她与长孙写意并无约好一同回去之说,这般上前来搭话,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能跟着长孙写意的车马回去,必然要比坐着史家的车子回去要安全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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