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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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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姬廉还敢抱怨,盛帝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事儿都发生了,还敢推脱!你是个什么狗屁性子,作朕当真不知道不成?”

“我……”姬廉眼儿都瞪大了些,显然是对这训斥很不服气。

盛帝也是有些堵,只觉得这小舅子一直聪明懂事,怎么长大了,反而成了这般模样。

“朕今日便告诉于你,这事儿若没事,朕看在太师的面子上,也便掀过去了,若那戈承开口提及此事,朕当真不会容了你这回。”

姬廉闻言,心中更是委屈的紧,心说你身为皇帝,那戈云轻待你自然是恭恭敬敬,你可不知道那家伙的嘴,人前温文尔雅,搁在人后,舌头一弯就能气死个人,瞧着他一口一个大人的喊着他,其实哪句话不能噎死人。

当然,这些丢脸的话儿他可说不出口。

盛帝见他这般,便想问问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儿,是否有隐瞒。

但还未开口,御书房外便有宫奴前来报,说是苍院首言有要事,需姬侍郎与之一见,又言实属事出突然,还望圣上恕罪。

好一个事出突然,好一个恕罪。

盛帝闻言,挑眉一笑,看向姬廉,并未出声言语。

“你去回苍老太医,告诉他此时姬侍郎正与圣上议事,让他有事儿先拖后些,晚些再寻。”

旁边的元恒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来,知道盛帝便是此时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其实已经是在气头上。

这又不是茶楼,喊一嗓子,里面应声出门了事,这可是圣上在召见,下面若是要找,理应延后再说,哪有这般直接通传的,姬家这老四荒唐,连带着将朝中荒唐的,也都给扯在了一块,捏成一团麻绳,到哪都够呛。

甚至连这老太医,也是个拎不清楚的主。

那宫奴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退出去。

“等等。”见那宫奴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姬廉心中辗转,心说这苍老头儿能有什么要事,无外乎是找他喝酒罢了,只是这般到御书房外一杵,怕是惹得盛帝不悦了,这理儿那苍老头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自己在御书房,理应不会这般没分寸才是,莫非真出了什么大事儿。

心中想着,姬廉面上却依然一付吊尔郎当地问道:“那小老儿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儿?”

“回姬侍郎话,苍院首说是六殿下跟前的女娃娃被刀子划了,要死了。”宫奴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一个字差了,被这姬侍郎给教训一番。

姬廉闻言,哼了一声,迅速起身,连声告退也无,便直奔了出去。

那还跪着的宫奴,险些被他腿风给带了出去,向后动了动,又连忙趴跪了回去。

“你刚才说的那个是不是六皇子身边的小女官?”姬廉刚出去,元恒也接着问道。

那宫奴傻眼,心说这太子爷是怎么也问上了,而且那声音里带着微怒。

“再问你一句,是或者不是。”元恒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明显急躁了许多,眼儿几乎要喷出火光。

“回太子爷话,正是那位。”宫奴连忙点头,到底是御书房外伺候的宫奴,若是换做一般的,还不被这太子爷要杀人一般的盛怒给吓瘫了。

得了准信,元恒竟然也如姬廉一般向外迈步。

“站住!”盛帝呵斥一声。“你这是要去哪里?”

元恒身子一怔,停了下来,回头望了盛帝一眼,明白是自己冲动了,便对那门槛边跪着的宫奴道:“你先退下。”

“然。”那宫奴一瞧,好嘛,连圣上也怒了,便赶忙退出去,以免牵连到自己。

袖子里那几枚小小的银裸子,一时间重的跟石头一般,他心里暗骂自己,瞧这事儿做的,下次可不敢贪这便宜了。

御书房里

自打将那宫奴赶出去后,盛帝便在批阅奏折,御书房中,安静的只听到毛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元恒杵在那,气息清浅。

许久,盛帝才开口问道:“那小女官儿,是什么人?”

说话时,头尚未抬起,手上动作也未曾停顿,像是随意问起,却并非如此。

“回父皇话,那小女官为六子元晦身旁伺候的四等女官,是史家的嫡长女,自幼于南奔长大,尚未入族谱,是由史家四姑娘送入宫中,太后她老人家是知道的。”

元恒想了想,又加了句:“年岁不过儿六,不过是个孩子。”

盛帝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元恒那话,便是有些向着那孩子,不过,既然是史家人,那……“与姬廉是何干系?”

元恒眼睛闪烁了一下,“恒儿听说,是在南奔时,戈修撰曾救过她一命,想来是那时候遇到了姬侍郎,后来被姬侍郎收为义女,但也有人说,这人其实是姬侍郎的私生女,二人相貌确有相似,究竟是怎么个身份,一时,也不好说。”

盛帝听完他的话,嗤笑一声道:“你倒调查的清楚。”

“回父皇话,这事儿私下都传遍了,恒儿会知道,也并不奇怪。”

对于元恒的这番解释,盛帝仅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的确,宫闱之中,这等事儿传的最快,便是那些详装不知道的,其实心里也都清楚的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小舟这边,那熙妍姑娘依然是锲而不舍。

“其实,你根本就是在装睡对不对?”

“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这里的人太奇怪了,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我好心好意的解释给他们听,他们脑袋就跟一条筋似地,就只知道笑,根本不信我的话。”

熙妍姑娘说着,抿了抿嘴唇,又道:“我觉得吧,咱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应该可以做好朋友才是。”

“要不,我们做闺蜜怎么样。”如同施恩一般的口气,那熙妍姑娘自顾自的说着,“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不让你住在这种脏兮兮的房子里,我有好吃的,也会给你,有好玩的也带你玩。”

“你很开心吧。”

小舟闭着眼睛装睡,根本不去理睬这些看着是在示好,其实是在试探的言语,她只是身体六岁,并不真的是孩子,这般的试探,她还不至于会当真信了。

若说真的在担心的话,她更担心的,是守在外面的几个人。

虽然她可以解释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熙妍姑娘说的是什么,但是也一定会让人产生一些疑惑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父威

芸娘倒还好说,只要她说,芸娘便会信,德林也机灵,自己说不知道,他便是心中再多疑惑,也不会过问。

所以她担心的是孙衍,便是德林可以为孙衍做担保,她终究还是不甚了解此人,便是这人当真是个实在人,也难免会有说漏嘴的可能。

她,绝不冒这等险。

因为那熙妍姑娘根本不敢靠近的缘故,小舟便集中注意力,仔细的感受那熙妍姑娘来回走动的阴影,心底开始盘算,这般耗着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这熙妍姑娘,打算怎么做。

“难道真的昏迷了不成?”熙妍姑娘见小舟还双目紧闭,便喃喃自语着。

“喂,你看看我的裙子好看吗?”扯了扯自己的浅紫吊带裙摆,她让人在上面缝制厚厚的纱裙,设计了蓬松的裙摆,还让人绣了很多蝴蝶,几乎笼罩了半个裙子,漂亮极了。

只是这些古人不开窍,没什么眼光,说是有伤风化,甚至连眉妃娘娘也劝她收敛些,所以她只得让人将裙摆加长,又用轻纱缝制了秋裤,上面也加了貂皮坎肩,甚至连手臂上也绑了薄纱,一直到手腕处,袖口束紧,盖住半截手指,虽然不如意,但也算的上好看。

“我说,要不咱们一起开个连锁服装店怎么样,咱们两个都当老板,也好过你在这给人当奴才的好。”

“你倒是说话啊,别装了,我都看到你的眼球动了。”

……

熙妍姑娘又跟小舟扯了好些的话,甚至连英文都出来了,可是小舟依然是双目紧闭,让她不由地有些恼羞起来。

她是根本不相信小舟当真昏迷了,偏偏又忌讳那些红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忽然眼儿一扫,视线落在了放置在一旁的铜盆上,那是芸娘方才端来给她净手后,未能及时带出去的。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你要是再不回答,咱们就是敌人。”熙妍姑娘说话间,已经端起了放在地上的水盆,狠狠一咬牙,心说一山不容二虎,她可不能留着这人来拆穿自己,如果不能结盟,还是想办法给送的远远,或者锁起来,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熙妍姑娘摇头,不可以,她怎么可以跟那些坏女人一样手上沾染鲜血,便是真祸及到自己了,也该是一大堆人争抢着,暗中为她解决啊。

小舟听到了声响,心里便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思量着这盆子水泼上来自己当不当转醒,亦或者现在便转醒。

随即便握紧拳头,不行,她决不能露馅,这女人知道自己的事儿,她倒是当真不怕,她真正担心的,是当如何与外面眼巴巴守着的人说明,她还不想被人封上口鼻,放进棺材中活埋掉。

如此,只剩下一条,是最糟的一条,也是唯一可行的一条,便是鸡同鸭讲,装傻到底。

打定了这主意,小舟便屏住呼吸,以免忽然泼来的水,呛着她的口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芸娘请安的声音。

“姬侍郎万福。”

小舟心底一怔,姬侍郎?

姬廉怎么会来这里,还这般的巧合,便是有人通风报信,也不当这般快才是。

何况这还是皇宫内院,他这般闯进来……

心底这般想着,小舟连忙将妆刀收到袖子中,她可不想让姬廉伤着。

姬廉一瞧芸娘的模样,便知道这是出了事儿了,便一脚踹开了房门,刚一入眼的便是那熙妍姑娘端起盆子,打算泼出去。

“你敢!”

姬侍郎?莫非就是自己去太师府几次,也未能撞见的都城第一人?

熙妍姑娘想着,便连忙回头看去,这一看,眼儿都直了,心说怎么会有这般天人般的男人。

听到他一声怒喝,便连忙收手,可手中的铜盆已经倾斜,水眼看便要泼到小舟时,那天人一般的男子几步上前,手一擒,抓住了床榻,用力往外一拉,整个床榻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本来冲小舟头脸去的水也泼在了小舟的床内侧。

熙妍姑娘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男人的力气,可真是大啊。

“你没事吧。”熙妍姑娘连忙上前。

姬廉看着那水蔓延过来,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一拍床榻,将床榻放下,甩袖挡开。

感觉那熙妍姑娘还紧紧的贴在他的手臂上,两个浑圆蹭来蹭去,便嫌恶的一挥手,将熙妍姑娘挥倒在地上,没有分毫怜香惜玉。

床榻上的小舟也是被惊吓的肝胆直颤,甚至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自己这床榻虽然没有固定在地上,但也绝不是可以随手一扯,便能给扯到一旁的重量,这姬廉到底有多大的力气,竟然能将几人合抬的床榻这般轻松的拉动。

而且,一般人也都是将人抱下来,或者将人连同锦被一同抱下来,哪里会来扯床榻。

被推开后,熙妍姑娘并不泄气,硬生生挤出滴眼泪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狠心的姬廉,她知道,男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姬廉却是瞧都没瞧她一样,将湿了的被子掀开,脱了外衫,然后将小舟裹在了其中,随后抬手轻轻覆在小舟的额头上,动作行云流水。

小舟心中暗暗叫苦,心说自己的热早就退了,这般一试,岂不是露馅了。

“居然这般热。”姬廉皱眉,将小舟抱出了房间,打算去找苍太医给瞧瞧。

小舟楞了楞,她并没有发热……

若真说起的话,应该是他姬廉的手心冒冷汗,所以才感觉到她的额头发热的缘故,这般想着,小舟心底又是一暖,原来姬廉并非看起来这般冷静,还吓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不想与熙妍姑娘正面,所以小舟依然装睡,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伸手握住了姬廉的发鬓,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还在气自己不去皇后那的事儿,毕竟他一直没来找自己,甚至连个信儿都没带给她。

“喂,我说你这个家伙,难道没看到人家在哭嘛?”熙妍姑娘见姬廉根本不理会自己,一时间羞恼了起来,她向来都是被人宠惯了的,哪里容得了这人对自己的无视,好不容易凝聚一些的冷静都消失不见,上前便来扯姬廉的袖子。

心说这男人简直是可恶至极,相貌好又怎么了,难道看不出她有多特殊吗?若是说他怀里的是个年轻女子也就罢了,居然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难道说她穆熙妍连个孩子都不如?

“姬某劝你一句,莫要再胡闹,否则莫要怪姬某不给眉妃娘娘面子。”依着姬廉的脾气,是恨不得将此人一脚给踢出去,但又想起此人乃眉妃娘娘的妹妹,便忍了下来,用力一甩袖子,便将人挥开。

熙妍姑娘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后退了数步,后腰撞在了桌角上,疼的她一个抽搐,结果又碰到了胳膊。

二人往外时,刚巧遇到匆匆赶回来的元晦与德林,二人额头上都冒着细细的汗珠,分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元晦一见姬廉抱着小舟,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姬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了声。

小舟正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惊醒了,那边姬廉便冷嘲热讽起来:“哟,六皇子殿下吉祥啊,姬某这女儿放你这,可算是受了不少照顾啊,大冷天的还给泼水玩,又是风寒又是刀子的,好不快活。”

元晦闻言,牙关一咬,楞是忍下了,姬廉话儿虽然听着难听,但说的也没错,身为主子,连自己身边的女官都保护不了,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

“哼。”姬廉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抱着小舟便往往外走。

小舟惊了一跳,瞧瞧冲元晦使眼色,那元晦还低垂着头,还好德林机灵,赶忙与元晦说了声,元晦这才抬起头。

小舟眨眨眼,示意自己醒着,没事儿,又往门的方向瞥了瞥,示意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让他别担心。

元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待小舟走后,元晦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宫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德林,你守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出。”

“然。”德林立刻明白了元晦的意思。

元晦进去时,便瞧见了面无表情的孙衍,与惊慌失措的芸娘,他直接越过了芸娘,问孙衍:“孙大夫,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衍没想到元晦问的是自己,不禁楞了楞,思索了下,这才开口道:“方才熙妍姑娘到访,说了几句话后,便将吾等支了出来,与小舟姑儿说了许多话,小舟姑儿一直详装昏睡,想来是不想与其交谈,却不想那熙妍姑娘咄咄逼人,最后竟打算拿水将小舟姑儿泼醒,幸而姬侍郎大人前来,这才免去了祸事。”

元晦皱眉,未说什么,便瞧见那熙妍姑娘扶着腰背,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想来是痛的厉害,整张脸都扭曲狰狞了起来。

“走开啊,好狗不挡……走开啊,全都是坏人!”那熙妍姑娘便一把推开了挡着自己路的元晦,话儿说到一半,连忙转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作践

元晦被她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心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了道口子,尚未察觉到疼痛,眼眸子便闪烁了一下,厉声喝斥道:“还不抓住她!”

元晦一声令下,孙衍先反应过来,上前便按住了那熙妍姑娘,芸娘也连忙上前帮忙,起初对熙妍姑娘文采的倾慕,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对我!”一见这二人是来真的,熙妍姑娘顿时吓的花容失色。

刚才见到姬侍郎,心说这都城第一的名号果然真的,便觉得此人是为自己而来,可尚未来及搭讪,便被那般对待,衣衫上沾染了泥土,连发鬓也散了,显得狼狈不堪。

这般委屈后,这会儿居然还要又被两个奴才给按在了地上,这能不让她羞恼吗?

元晦低沉了嗓子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殿是谁!”

声音依然稚气,无端的减去了几分霸气,但元晦的眼神冰冷,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冰封,这便是天家的气度,便是不受宠的皇子,年幼的孩子,也自有一派天成的气势。

其实,熙妍姑娘怎么会是没瞧清楚元晦是谁,只是听的多了,也知道这六皇子就好似根草儿,根本不足为惧。

若是放在平时,她必然是要与其打好关系,毕竟这种看着落魄的,没准日后还能一飞冲天呢,也便是莫欺少年穷的理儿。

只是此时不同,她的心情很不好,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把这等没势力的,放在眼中去。

“哎,我说,对不起好不好,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你快些让这两个狗……我是说,快些让这两个奴才放开我好不好。”被这般往地上一按,她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是有点冲动了,不过这人也太过分了点吧,若是扯坏了她这裙子,看他要怎么赔给她。

芸娘一听,立刻撇嘴,手上的劲儿也就用的大了些,心说这熙妍姑娘,除了诗词作的好,其他哪点都比不得姑儿?

呸呸,她瞧着这人根本连与姑儿比的资格都没有。

元晦深深的看了那熙妍姑娘一眼,然后哼笑一声,“你先别急着赔罪,我看咱们还是去眉妃娘娘那评个理儿再说。”

熙妍姑娘一听,脸色一变,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本小姐,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熙妍姑娘说到这时,声音便有些没底气,也没方才那般声音来的高。

她本就是偷偷前来,因为眉妃娘娘说过,不许她胡来,不然她绝不会只身前来这里。

若是说她怕眉妃娘娘,也不尽然,只不过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终究还是有些惧怕,心里想着,能贴着自己这宠妃姐姐,怎么也是好的,寄人篱下,总不想将关系闹的太僵,也正是因为这般,她在听到元晦说要与她去眉妃娘娘面前评理儿,自然也就有些怕了。

但是她的挣扎,显然是没用的,那孙衍与芸娘二人都是作粗使唤的,怎么可能按不住一位娇养的小姐,于是便这般押着,将她往外推了去。

孙衍一边推着,一边轻叹,心说看来这人还真将自己做了回事儿,她也不想想,这六皇子便是再落魄,依然是龙子凤孙,便是落在了地上,也容不得她一个小小的民女作践。

这到了眉妃娘娘面前,便是那眉妃娘娘想护着她,怕也是难的,许就给悄悄送出了宫门,回娘家好生教养去了。

只是,这六殿下究竟是何等打算,总不能真的为此事跟眉妃娘娘闹僵吧?

还是说,打算以此事卖个人情给眉妃娘娘?

一直在宫门边不安地渡来渡去的德林一瞧这情形,先是一愣,随后便赶忙迎上前去,一打眼便看着自家主子的手上有些不对劲,便慌了起来,“主子,这是怎么……”

元晦抬手,示意他莫要慌张。“小伤而已,无碍。”

元晦出声间,旋即抖袖,将手揽进广袖之中。

德林“哎”了一声,明白这小主子这般为,怕是要故意给旁人看的,便上前,帮忙抓住了熙妍姑娘的胳膊,那熙妍姑娘疼地“哎呦”了一声。

“放开我啊,好疼啊。”熙妍姑娘痛极,便大声呵斥起来。“我说放开啊,你这死阉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德林却是充耳不闻,自觉使的都是巧劲,这熙妍姑娘这般说,分明是故意想要耍花样。

“你大胆,你这狗奴才,真是好大的狗胆!我让你放手听到了没有!你要再不放开,我便不客气了。”见德林这般态度,熙妍姑娘可气坏了,其实德林用的力道很巧,根本不至于会弄痛她,只是她方才被姬廉那么一挥,手臂撞在了桌沿上,而德林所擒住的地方,刚巧就是她撞伤的地方。

再说孙衍与芸娘二人,见到德林上前来帮忙,不由面面相觑,心说二人压制得住,何须再帮忙,想着,又不解的看向德林。

对那熙妍姑娘越来越毒辣的咒骂,德林仅仅是抿了下嘴唇,心说也不怕失了身份。

然后对孙衍与芸娘二人努了努嘴,示意二人留下,无需跟去。

孙衍点点头,放开了手。

的确,这般事儿,那舞峨宫的人知道归知道,他却依然不适宜露面,便是奴医,他终究也是太医院的人,与那舞峨宫到底还是来往甚密,这般冲突,还是避开的好。

芸娘犹豫了一下,也松开了手。

一是她明白,这宫里不能没有人看着。

二则是她很清楚,自己比不得德林机灵,去了也没什么用处,没准还会因为嘴笨惹出祸事来,或者被人套了话去,而且德林比自己机灵,比自己懂得看主子的脸色,这般安排,自然也是迎合了主子的意思。

“你这阉人,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大胆……”只有德林一人擒住时,熙妍姑娘没少挣扎,但是她显然是低估了德林的本事,德林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擒的紧紧的,根本容不得她动弹,她这般挣扎,只是徒增难看罢了。

他们三人尚未到舞峨宫,守在门外的宫奴便瞧见了他们,开始窃窃交耳起来,羞的那熙妍姑娘恨不能将这让她丢脸的二人给活活吞了。

“贱奴,还不放开本小姐!”

德林察觉她的意图,便死命擒住了她,根本不肯随了她的意。

“可恶,你们这宫里就是这样做奴才的吗?”

“回熙妍姑娘的话,奴德林笨手笨脚,脑筋也不怎么好使唤,所以只会听自个主子的话,熙妍小姐莫要再挣扎,不若挣扎过猛,给落在了地上,吃了泥巴,德林可担待不起。”

德林这也是当真恼怒了,若是换作往日,对谨守奴仆本分的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等话儿来的。

他也是个明白的,知道此事自己便是不这般说,这熙妍姑娘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倒不如吓唬一下她,至少让她明白,他德林也不是由着人捏的软柿子,捏之前还是得掂量一下,而且还能在这适时的时候,在元晦面前显示了自己这做宫奴的忠诚。

“成了,放开她吧。”看着舞峨宫门外的宫奴们在窃窃私语,还有宫奴连忙往里面跑去通报,元晦心底冷笑,左右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把事儿做过了。

“然。”德林恭恭敬敬的回答后,放开了手,那熙妍姑娘立刻上前就是对他一顿踢打。

“熙妍姑娘,容本殿提醒你一句,这可是本殿宫里的宫奴。”元晦也不上前,只是这般冷嗖嗖的说道:“我元晦的确是不得圣眷,但是天家的威严也不容你一个小小的民女冒犯!”

最后几个字铿锵有力,眼底里全是狠厉。

熙妍姑娘被他这般一吓,不由楞了楞,旋即“哼”了一声,率先往舞峨宫走了去,根本不肯承认自己是怕了个孩子。

于此同时,舞峨宫中,眉妃娘娘本在挑选花样,以便让织娘们给十殿下元渊缝制新衣,这时候听闻六殿下元晦亲自将人送到了舞峨宫中,便顺手将宫奴手中捧着的广织纺送来的上等墨云缎子给扯落在地上。

一室宫奴惊吓地全部跪了下去,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六哥来咱们这也不是头回,娘亲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元渊看向了她,嘴角还带了些无所谓的笑意。

按说他理应喊眉妃娘娘为母妃,却被盛帝恩赐,可唤作娘亲,以免生疏,可见其母子的受帝恩深浅。

眉妃娘娘闻言,点了点头,她方才只是听到那闻牡丹终究还是给自己惹了事端,一时气恼,被元渊一提醒,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还不是你六哥很少往咱们这来,所以娘亲一听闻他来了咱们这,一时高兴,手中的缎子也给碰落了。”

“你们还傻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伺候着茶水糕点。”柳胜华一瞧,便对跪在地上的那些个宫奴们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地出去。

“然。”那些宫奴齐声,随后便如来时般,退至门槛,鱼涌而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蛟纹

德林立在门槛稍里些的位置,谦逊地垂着头,旁边有年纪略小一些的宫奴在偷偷瞧他,他也不搭理。

他的小主子则端坐在左侧的清延木镂空雕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手上捧着茶盏,却未曾动过。

“喂。”熙妍姑娘回房梳理后,穿着件白色的衣衫出来,青丝也还滴着水,一出来,便直奔了元晦面前。

在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宫奴,正忙碌的给她擦拭着青丝,白色衣摆在脚踝,未能遮住她脚上那双奇怪的靴子,豆蔻般的脚趾全都露在外面,元晦瞧见了,不禁皱眉别开了眼。

“我说,咱们俩打个商量好不好。”熙妍姑娘撇撇嘴,心说这小孩儿可真是难缠。

元晦闻言,眉宇有些说不出的恼怒,“我们没什么好商量的,还是等眉妃娘娘出来的好。”

熙妍姑娘刚想再开口,便瞧见元晦正冷冷的盯着她看,心里便升起了些许畏惧,心说这人真难相处,她已经很低声下气了好不好,以后若是让她见到了皇帝,一定要告这孩子一状,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熙妍姑娘最终只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过去。

身后一群宫奴,赶忙伶俐地跟上。

一直等了许久,两名宫奴抬着红漆盒子上前,后面跟着两名宫奴,手上拿着一根臂长的棍子,棍子前面绑着镂空的檀香炉。

前面走着的宫奴步履到熙妍姑娘面前,将盒子放下,打开,然后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本来跟着的两名宫奴上前,手中的檀香炉围绕红漆盒子绕着,这红漆盒中的东西是用来摸在头发上的香膏,若不是这熙妍姑娘头发尚未擦拭便跑了出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别晃了,便晃了,这味道难闻死了,拿远一些。”熙妍姑娘皱起了鼻子,“这种味道的檀香,摸在了头发上,真是不晓得会成什么样,还是把我带进来的香粉给我拿些过来。”

“然。”宫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退下了。

元晦低声嗤笑,并未多言。

德林抿嘴儿,连同其他宫奴,也都有些想发笑,要知道,方才那檀香可是盛帝赐下的银麟,虽然不及涧谪木,却也是罕见的物件,眉妃娘娘赐给她用,她居然还嫌弃,还要拿自己带来的香粉代替,这般,岂不是可笑嘛。

“不许笑!”

即便是都很小心的偷笑,那熙妍姑娘怎么可能当真瞧不见,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但也知道自己是丢人了,便羞红了脸,大声怒斥,以作遮掩。

“我说了,不许笑!”熙妍姑娘看着都面无表情的宫奴们,却依然感觉他们在偷笑自己,心中更加地羞恼了起来,可眼前的这些人,元晦不用说,就连那些宫奴,一个个也都是眉妃娘娘跟前的人,她也是动不得的,所以只剩下一人,便是那刁奴德林。“一定是你,是你带头笑的对不对!”

熙妍姑娘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德林连忙摇头,辩说自己岂敢,可熙妍姑娘已经是恼急了,上前就是一阵踢打,德林也不敢反抗,只得护着头,由着她厮打。

这熙妍姑娘毕竟是女儿家,力道也不大,与他从前挨的打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也只是女儿家的胡搅蛮缠,不像这宫里的主子似地,向来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让宫奴动手掌嘴,真那般,他便是不死,怕也得脱层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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