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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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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瞧了她一眼,却偏不说事儿,反而笑着拿起一旁的绣帕,端详了起来,“呦,这是你绣的啊,瞧不出小小年纪,还有这手艺……啧。”

陈福把那绣帕子拿起了,刚那么一摸,便被还插在上面的绣针给刺了一下,不由地“啧”了一声,将手指在嘴里吸允了一下,把那绣帕子给丢到了一旁去。

“福公公过奖了,小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瞧你说的,这东西当真是好,咱家瞧着就喜欢。”陈福笑着说道。

明明陈福是笑着的,小舟说不出的不舒服,便不由略微凝眉,但立刻地便松了下来。“福公公若是稀罕这小物件,小舟一定绣个好些的,给您老送去,不过时间得晚些个,这绣线都是些次品,小舟不过是拿来练手罢了,缎子也是旧的,还得赶过些个日子,去领东西的时候,问库房的嬷嬷讨上一块上好的锦缎才好。”

“啧啧,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实诚啊,你做什么还要拉下脸去讨什么丝线绸缎,前些个日子,主子那不是派下来了一匹缎子嘛,那可是上好的,就搁在库房那带锁的柜子里,回头咱家给你钥匙,你直接取来用便是。”

小舟一听,心猛地一沉,派下来的缎子,自然是给元晦制新衣的,但这缎子的事儿,她与元晦却都是不知道的,这陈福也忒大胆了些,连赐下来来的例绸也敢克扣,实在是够胆大的。

“福公公说笑了,主子的东西,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乱动,这若是让上头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哎呦,谁管他啊。”那个他,自然是指元晦,陈福撇了撇嘴,又笑着打量小舟,道:“咱家瞧你这丫头可精着呢,也来了有日子了吧,这景言宫里的事儿也该知道的差不多了,谁才是主子,你还能不知道了?”

“福公公!”小舟闻言,不由有些怒气,便冷冷地道,“这等事儿,可不得妄言,《宫奴戒》里明令不得擅议主子,否则要拔了舌头,福公公比小舟入宫要早上许多,莫非忘记了这隔墙有耳不成?”

小舟是当真有些气恼了,这陈福也太嚣张了,暗地的怎么做,也是没办法。但这般明着说,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

陈福见小舟忽然这般强硬,便忍不住一愣,拿眼觑了眼外面,又瞧向小舟,一付小心神色,道:“外面,莫非还有旁人不成?”

“福公公多虑了。”小舟立刻反应过来,陪着笑说道:“这若是真有人,小舟也不敢这般说不是,又不是嫌这舌头碍了事,福公公有什么话儿,直说便是。”

这话便是告诉陈福,此时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不要再装腔作势,直接开出你的条件。

陈福一见小舟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作是有旁人在呢。

小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心说这陈福到底想做什么,心中有不悦,面上却连拧眉都没见,只是微笑着等陈福继续往下说。

陈福阴阳怪气的叹了会儿气,这才开口说道:“其实吧,打从你这丫头刚来起,咱家就瞧着你这丫头是个懂事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渔色

“只是你这傻孩子显然是误会了咱家,把咱家当了那豺狼,作了那虎豹,事事小心谨慎着,躲着咱家躲的紧呐。”陈福的声音有些夸张的尖锐,眼睛也在小舟身上扫来扫去

这让小舟很是不舒服,却也没吭声,她实在是不懂,这陈福要说的那条件,与她有何干系,莫非还是打算从她身上入手,打算从史家捞上些什么,若真是这样,只能说,他失算了。

“咱家这阵子瞧着,你不仅相貌生的俊俏,更是知书达礼,做事儿也是利索,话儿也听着让人舒坦,跟从前那些个女官儿不一般,比她们好上万万了,就跟那天上的云朵似地。”

那边陈福好似夸上瘾一般,阴阳怪气的调调让小舟很是不舒坦,便搭腔,道:“拿小舟比作云朵?福公公,您言过了,原先伺候在咱们景言宫的几位姐姐可都是小舟的前辈,都是经过管教嬷嬷们千教万导才点化出的伶俐人儿,小舟却是个不开窍的,本来也就是得在宫奴殿里粗使伺候的,后来承蒙圣恩,这才有幸来这宫里伺候,小舟一直感恩,心道这实乃小舟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且这宫里头不比外面,处处显贵,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哪敢说什么云朵,福公公当知道说话厉害才是。”

小舟这么丢了个谈不上软硬的钉子过去,陈福也自知是失了言,便只得讪讪地笑。

要知道在这宫里头,宫奴命贱不如那园子里的草叶,有的是天上飘着的金贵人,他这般说,若让哪个主子听到了,定然是个犯上的罪儿,那陈福也就安分了一会儿,便又把眼儿往小舟那张望,那眼神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小舟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地心绪飞转,她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事儿被自己给抛到了脑后,想来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儿,可此时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看着桌子上的烛火,不晓得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有些摸不着地玄乎,心说瞧着这情况,这陈福应该是不打算将事儿捅出去的,至于条件,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她可不想表现的太过在意,失了交易的平衡。

今个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她想着便开口说道:“福公公,这天色也晚了,不若福公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那陈福也不晓得听见小舟的话没,也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儿,“这季嬷嬷也真是,怎么就能把你个小丫头安排在这样偏僻阴冷的角落里,实在是有些过了!要不这样,明个你便搬到咱家那去住,咱家那暖着呢。”

小舟一懵,感觉有种寒气从背脊蔓延开,完全没明白这陈福到底想说什么,便是她一时脑子回转不过来,却也淡淡一笑,委婉拒绝了此时。

“福公公多虑了,小舟觉得这地挺好的。”

“啧啧啧,对对对,就是这表情,这小脸,这小嘴儿,咱家就是被你这笑给眯了眼啊。”那陈福见小舟浅笑,僵了一下,随后上前来,抓住了小舟是手腕子,“你这小丫头,难道还不懂咱家的心思不成?”

陈福一扯,小舟手一带,蜡烛被带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下一团烛油来,一豆烛火也瞬间熄灭。

廊外有灯,不通明,却也不至于让房间陷入黑暗中,小舟有些诧异的看着陈福,见他一脸令人作呕的笑意,不由开始牙齿打颤。

只是抓着还不够,那陈福竟然紧紧地将小舟搂在怀里,将她往床榻上拖了去。“深宫寂寞,你我便携手作对苦命鸳鸯,聊以安慰。”

小舟脑子就像是忽然不听使唤一般,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陈福居然想与她对食,想到这里后,她便开始死命挣扎起来。

荒谬,简直是荒谬,莫说这陈福是个太监,就算不是太监,此时她这身子,也不过是六岁罢了,这陈福渔色,怎么会打到自己的头上来。

但仅仅只是一想,小舟便猛然一震,她想起这陈福便曾在自己初来时抓住自己手不放过,再联想起前几个小女官小宫奴的惨状,便反应了过来,这陈福,根本就是个喜欢凌虐小孩子的变态。

“陈福,你好大的胆子,你可别忘了,我可不是宫奴,我是女官,是有品级,而你不过是个无品太监,要是敢乱来,大元朝王法还在,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挣扎了几下,小舟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在这人手下动弹不得,便转而怒斥,希望能呵斥醒他。

虽然小舟也清楚,自己这喝斥是多半无用的,毕竟前面死的,也并不是没有女官,能搁在景言宫伺候的,虽然家世背景弱势些,但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自己这名存实亡的史家嫡长女,有史月琼在,明眼人都知道,这怕还不若一个庶女。

“哎呦,还王法呢,天高地远的,谁管咱们啊,在这景言宫里头,咱家就是王法。你作前面那几个女娃娃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不肯乖乖听话。”陈福yin笑,说着便来扒小舟的衣服,这些太监虽然去了势,但是最喜欢玩那些个玩意儿,但凡有点品级的,都好这口,小太监小宫奴,死几个,也没人会发现。

“说起来,就你生的相貌最好,咱家瞧着,便是那公主都没你好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咱家会好好疼你的,以后在这景言宫里头,吃香的喝辣的,不会比那公主差了。”

小舟本就病着,年岁又小,小胳膊小腿的踢打在陈福身上,可以说是不痛不痒的,等陈福把小舟褂子给扒了,刚要脱小舟内衫,小舟忽然发狠,抓住他的大拇指就咬了上去。

小舟是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这人的手给咬下来,那陈福疼的直叫,便开始殴打她,小舟的心思是在逃跑,所以瞅准了机会,便往门的方向跑,结果被陈福一把扯住了头发,给拖了回去,又是一顿狠揍,一直到小舟被打的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那陈福啐了一口。

“亏咱家还当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还真他娘的是个不识抬举的。”陈福一巴掌甩了上去,小舟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陈福抓住小舟的头发,将小小的人儿提起来,丢回到床榻上。

陈福见小舟不动了,这才放心下来,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小舟看着床顶,心里有万般委屈,做什么每个人都要欺负她,哪怕是比她还要低贱的太监,也要欺辱与她,空有品级有何用,无权无势,还不就是个任人踩踏的。

“乖孩子,不要怕,咱家会好好疼你的。”

陈福的声音传来,小舟感觉胃部一阵翻滚,忽然,她想起来,女红的筐子就在一旁,便一咬牙,不顾身体的疼痛,翻身抓起了做女红的小剪子。

“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哎呀,这是做什么啊。”陈福见小舟拿了剪子出来,先是一愣,随后便嗤笑出声,他根本不信小舟会当真敢拿剪子刺他,便要上床来。

小舟握紧剪刀,便挥舞起来,直接刺进了陈福的右眼,陈福惨叫一声,便开始发疯,小舟一个没留神,被他夺去了剪子,当即借助所处地势优势,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陈福踹倒在地上。

陈福摔在地上,手中的剪子也脱手,小舟趁着这个机会便开始往外跑,结果被陈福一把抓住,压在了桌子上,便开始掐她的脖子。

他是真的疯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怯生生的小丫头居然真敢拿剪子戳他,他的眼睛怕是瞎了,他要杀这丫头。

随着陈福手指慢慢的收拢,小舟开始慢慢陷入迷茫,心底苦笑着,还是死了吧,这一世比上一次,怕还不如呢。

就在小舟渐渐失去意识,以为自己这次栽了的时候,忽然感觉陈福掐在自己脖子的手松开,便大口喘息,缓了缓,这才睁开眼看向那边。

是……元晦……

元晦回来时,见到面容狰狞的陈福正在死命的掐着小舟的脖子,而且……攥紧拳头,牙口一咬,抄起板凳就冲陈福后脑砸了过去。

这个老畜生做过什么事情,便是没有亲眼瞧见,元晦也隐隐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老畜生居然还打算对小舟出手,这让他无法忍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手中能有一把刀,将这个披着人皮的老畜生给捅死。

那陈福本就因为眼睛被刺瞎而发疯,此时又被打了一板凳,更是恼怒,回头一看,见是元晦回来了,便将心一横,打算将他一同杀了,

元晦很镇定,他早早的就瞧见了落在角落的剪子,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乎,迅速捡起了剪子后,在陈福靠近的时候,便忽然迎面冲了上去,将陈福撞翻在地上。

陈福本以为元晦会躲闪,却不想元晦居然会迎面扑过来,一时不察,竟然真的被他给推到在地上,刚想将人推下去,就感觉左眼一阵刺痛。

“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篝火

元晦狠狠的将刺进了陈福左眼的剪子用力的往下按压着,鲜血随之涌出,陈福发出惨叫声,他也依然继续着动作。

那陈福痛极,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元晦终究还是个孩子,被他高举起来,然后用力地摔了出去,元晦的后背撞在坚硬的桌角,落在地上时痛的缩了缩。

“殿下,殿下。”小舟缓过了气来,却见元晦这般,不由将牙一咬,便学着元晦方才的样子,将发疯的陈福撞倒,然后死命的压着他,冲元晦喊道:“殿下,快些去找绳子来。”

小舟也是急了,一时居然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力气,哪里是能将陈福压制住的,纵使那陈福已经瞎了,却还能动弹,挥舞着手便抓住了小舟的头发,将她用力往下一拉,将她的额头狠狠的磕在了地面上。

鲜血自额角涌出,小舟眼前开始发黑,却依然死命地缠住陈福,为元晦争取时间。

绳子?绑了吗?然后呢?

挣扎着起身,元晦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神是不属于孩子的嗜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人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于是走过来,狠狠的抓住陈福的头发,迅速举起剪刀,向陈福的喉咙刺了过去。

鲜血立刻喷洒而出,溅在了两张稚嫩的脸上……

一下,两下……天生的嗜血本性,让他知道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殿下……”温热的液体,带着腥味,让小舟不由地发愣,惊愕的看着元晦,看着他被陈福的血溅的脸,稚嫩,却如入魔一般微微的翘着嘴角。

元晦也是一愣,随后才慢慢松开了手中的剪子,剪子落在地上,发出不大的声响,却也让他一个激灵,慢慢地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

他……杀人了。

不,不对。

“他该死。”元晦牙口用力一咬,随即便松开,看向了小舟,道:“他想要那么对你,所以他该死,他不是人,他只是个畜生。”

“别说了。”不要提那件事。

小舟扭开脸,元晦的话让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思及自己打来到这大元朝之后所遭的罪,不禁有些鼻子发酸,偏又不肯让元晦瞧见,便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

“小舟,你不要怕。”元晦只作小舟是在害怕,便想伸出手臂抱住他,但当他伸出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双手沾染血污,一时间有些踌躇起来。

“小舟没有怕,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小舟深呼吸,狠狠的闭了闭眼,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也当真是是傻,明明知道这陈福是对他们二人起了杀意,居然还喊元晦找绳子,打算将陈福先绑起来,实在是有够蠢的。

她这脾气,说好听了叫善良,说难听了,就是拖人后腿。

也多亏了元晦有自己的主见,没有真的听自己的话拿绳子来,不然此时躺在那里的,怕已经是她与元晦了吧。

要说这陈福,他虐死了那么多小宫奴和小女官,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逃得过王法,终究逃不过天理。

但看着陈福被刺瞎的双眼,那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像是在死死地盯着自己,还是让她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转开眼,但立刻又转回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才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这样看着他的尸体一夜,一定要趁早处理掉。”

这就像是一个局,他们要快些从这个局中走出去,在旁人没有发现之前。

略微思索了下,小舟转身往内室走去,出来时,怀中便抱着一些衣裳出来。“殿下,这是都是尚未缝补好的衣裳,不管怎么说,殿下还是先把身上的衣裳换掉,这些便是破了些,也总比现在要好。”

元晦点头,将血衣换掉,在穿外衫时,小舟拦了他。“殿下,只着里衣便好。”

又弯腰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来,“还劳烦殿下将这些东西拿去灶房。”

小舟是把陈福身上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特别是那铁质的腰牌,她可不会以为,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么一个死人拖过去,季嬷嬷会毫不察觉。

所以,她打算烧了这里,以及灶房。

想烧的旺,怕还得去取一些鳌角油来,鳌角油气味难闻,却可燃,且时久,一般穷苦人家还会掺一些在灯油里用,以省些灯油,而这宫中却无需如此,多用于灶房,可省些木柴,用的也不是很多,怕燃的时候有味道。

小舟庆幸自己为了省柴,便打那脾气略软地嬷嬷那讨了许多气味呛人的鳌角油,此时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那鳌角油被她置放在后院阴凉的角落,四周也给铲了铲,隔离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余下许多才是。

灶房与自己住的地,离得也不是很远,自院中取些枯枝败叶,蘸些鳌角油,打灶房那一路扑连到这里,将这一片地烧个干净,然后伪装成意外事故。

左右元晦不得盛帝所喜,这景言宫堪比冷宫,离那些金碧辉煌自然是远地紧,又无人会关注,便是被瞧见了,也不见得就会有人帮着救火。

所以等那些人姗姗来迟时,鳌角油所散发出的刺鼻味道也就散了七八,若有人问及,便推说是这灶房边隔着的鳌角油桶儿没摆好,想来也只是被训斥一顿,最多挨顿板子。

元晦这正主子不追究,也没人会多管旁人宫里的闲事。

“我的力气大一些,我去提油桶。”听小舟说要去提鳌角油桶,元晦便把手中的东西又递回到小舟手上。

小舟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拿了东西往灶房去,她不打算在这上面还起争执,耽搁时间。

元晦来到后院,找到了那鳌=…新回~忆论~坛…=角油桶,如小舟所说,这鳌角油剩下许多。

伸手将鳌角油提起来,元晦又看到放在一旁的指粗铁链,心中忽然念起什么,便将那链子捞起来,搭在了肩膀上,一路将鳌角油泼洒到了灶房去。

小舟到了灶房后,又将灶台摆了摆,还从院中中寻了些树叶树枝什么的,铺垫在灶台四周,便是为了让这事儿看的更像一些。

等她做好这些,元晦已经回来,手中提着鳌角油桶,走到陈福的尸体边,将余下的鳌角油全部倒了上去。

小舟也早早就准备好的薄被拿去了院中,湿了井水放在一旁,打算用来避火。

元晦将桶子中的鳌角油一滴不剩的倒干后,便取了火折子,将桶子也提去了灶房。

元晦走后,小舟深吸一口气,拿起灯挑,将面前高挂的灯笼打落下来,随后是下一个。

廊中的灯笼落在了地上,其中的蜡烛便随之倾倒,素色的灯笼纸燃了起来,沾染了洒落在地上的鳌角油,猛然窜起火苗瞬间将整个灯笼包裹起来,化成一团团火焰,火光迅速蔓延,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沉木廊柱,散发出淡淡的味道,谈不上刺鼻,反而带了些木香。

小舟呆呆的看着火龙延伸,眉间惆怅,一直到耳边忽然想起木头被灼烧的劈啪声,她这才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思索了一下,便走到一盏尚未焚尽的灯笼前,将袖子放上去,火舌迅速蔓延而上,她迅速扑灭,然后不顾那残留的灯笼骨架还未熄灭,便伸手握紧在手中,往自己的手腕上贴了上去。

“小舟,快点过来,火要蔓延过来了。”元晦将桶子丢进了灶房,回来一看,小舟竟然站在那已经开始燃烧的廊中,吓的脸色大变,连声呼喊起来。

听到元晦在喊自己的名字,小舟这才松开紧咬的嘴唇,用力的舒了因为疼痛而抽紧的胸腔,将袖子理了理,将那伤口盖住。

“小……”元晦还要再唤,便见小舟已经站起来,转身走来。

此时的小舟明明一身狼狈,背后也是烈焰狂舞,眉宇却孤绝清冷,款步而下时,屋檐的阴影从她身上淡去的那一步,霎时明月生辉,恍若将其笼罩,让那瞧着的人,一下子便痴了。

步下阶梯时,小舟又伸手抓了把地上残留的黑灰,抹在了自己脸上脖子,又给元晦也抹了些,还抓了些尘土,往元晦身上扬了扬,让他看起来脏一些,狼狈一些。

随后二人披了那滴水的棉被,瞧着这火越烧越大,却听不到嘈杂的脚步声,不由相视苦笑,这还未夜深吧。

元晦笑道:“这倒也不差,只作是你我二人,瞧了场盛大的篝火便是。”

“噗。”小舟噗笑出声,点了点头,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便开口问身旁的元晦,道:“殿下,你不觉得很奇怪,这都走水了,为什么季嬷嬷还没出来?”

这火越烧越旺,已经完全出乎了小舟的预料,这火也不太对,怎么会烧这么快,还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元晦该不会是将鳌角油洒漏在了其他什么地方了吧。

小舟心底隐隐地猜测着,便转头看向元晦,只见夜风吹拂,他的面色如常姿,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眉妃

“你应该知道的,咱们这里闹的那么大,那季嬷嬷没可能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小小的男孩眼睛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季嬷嬷之所以没能出来,是因为他怀疑季嬷嬷知晓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便找了锁链,将季嬷嬷的房门悄悄自门外给落了锁。

等那季嬷嬷自睡梦中惊醒,发现走水了的时候,便已经被困在其中等死了。

小舟低头,便是元晦没明着说,她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该怎么做?该大喊大叫,说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还是说跑过去救人?

但她终究没有,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宫廷殿宇被熊熊烈火吞噬,残忍而华丽的扭曲着。

她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元晦所担忧的,也是她所担忧的,换作是她,怕也会这样做的。

这场火后,小舟与元晦披着湿了的被子出来,说是当时元晦回来的晚了些,刚巧在沐浴,小舟在院子里守着,忽然见走水了,便湿了被子,与元晦同逃了出来。

二人身上也有火烧的伤痕,元晦又是主子,死的又只是宫奴,所以并未引起管事的太监怀疑,顺手在册子上,将那死去的二人名字给勾了去,便离开了。

在这宫里头,死个低等宫奴,根本无需上报,此时早早地将这六殿下无处依身的事儿报上去才是正理。

等那管事的太监走远,元晦这才上前将依然跪着瑟瑟发抖的小舟扶起来。

老十元渊的母亲眉妃娘娘是个很和善的人,心肠又软,听闻景言宫走水被毁后,很是怜惜元晦孤苦无依,便从盛帝讨了恩,想要让元晦跟了自己。

当时元晦与小舟被安排在一偏殿中,得了声后,元晦很是高兴,一直在跟小舟提及此事,小舟给元晦奉了加了些槐花蜜的清茶,然后自己也捧起茶盏,在一旁轻抿起来。

其实,小舟并不看好这件事,若是眉妃有意将元晦养在身边,也便不至于到今日才提出来,早该在当初元晦失去母妃的时候,便提出才是。

她到景言宫日子不长,却也有些日子,也不曾见眉妃娘娘与景言宫打过什么交道,更枉是前来探望什么的了,顶多是有时候会让人送些糕点什么的,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多半是余下的,数量也不多。

这般讨要,便有些虚情假意了。

小舟忍不住去猜测,这眉妃娘娘在打的主意,若非真的是痴傻,那便许是为了在盛帝面前表示贤淑,或是因为觉得这景言宫的水,走地有些个蹊跷,她这般一说,便显得傻气,却也无形中撇开了些干系,又得帝王怜宠,怜她无心机,宠她真挚善良。

要是起来,那盛帝一直对元晦有所忌讳,是必然不会真的答应元晦留在自己常去的地的。

一个不讨自己欢心的儿子,整日眼皮子底下晃动,任谁都不会舒心吧。

但若真让眉妃求得了,这元晦伴于自己膝侧,倒也没什么损失,放在偏殿养着,也不过多些开销罢了,反观十子元渊,体弱多病,太医也断言,此子活不过弱冠之年,她的肚皮也迟迟不得动静,收个孩子在身边,也算是有个照应。

不得不说眉妃娘娘这般的手段使得巧,看着是去找盛帝不愉快,其实是彰显不同,百利而无一害。

看着元晦兴奋的样子,小舟踌躇再三,还是决定给元晦泼些冷水,“殿下,莫要太过欣喜,这事儿,怕是成不得,依着小舟来看,眉妃娘娘许不见得就是真的有意让殿下绕膝。”

元晦闻言一愣,眉头也皱了起来,“小舟,你在担心什么?若是担心眉妃娘娘,那大可不必,你会这样想不奇怪,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她,若是你见过她,便不会这样想了。”

小舟嘴巴张了张,一时哑口,低头,细白的牙齿咬在了杯沿上。

事儿并没有拖太久,很快就有太监传了话来,元晦迎上去听了,整个身子怔了怔,愣在了那里。

小舟瞧着,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眉妃娘娘那恩,没求下来。

叶片泡展开些,笑面盈盈地走过去,给前来报信的太监递了去。“有劳公公了,咱们那走了水,叶儿碗也没能找回来,这殿里的茶水次了些,公公莫要嫌弃,喝上一盏,也好润润喉咙。”

那传话的太监本来见元晦这般杵着,也不见给个反应,便略微拧了眉,刚有些不耐,那边小舟便端了茶水来,笑面盈盈的,口气也温和,这才让他眉头舒展了些。

听她提及才想起这六皇子的宫刚毁了,也怕是拿不出什么赏钱了,自己便不在这耗着了,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口,茶香四溢,这才递还给小舟,告退了。

等那太监走远了,小舟转头看向元晦,见他还一付深受打击的模样,便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道:“殿下也莫要伤心,眉妃娘娘待殿下想来不会掺假才是。”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是说眉妃是虚情假意。

“殿下,小舟方才说的是许,是不见得,而非绝对,因为这只是小舟的猜测罢了,小舟并未有幸得以见过眉妃娘娘容姿,岂敢乱言。”小舟微微翘起了嘴角,又继续说道:“方才经殿下一提点喝斥,小舟也知道,定然是小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眉妃娘娘必然是个宽宏大度,善良温婉之人,不能将殿下收于膝畔,必然也是痛心的。”

元晦笑道:“小舟啊,你嘴儿可真巧,同样的话儿,从你嘴里出来,就跟掺了蜜汁一般,被你一说,倒真是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也罢也罢,反正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还真不怎么在乎了。

“不晓得殿下方才有没有留意,那传话的公公所说的那地,与眉妃娘娘的舞峨宫离得甚近?”近到不过百余步罢了,甚至两座宫中间不过是隔了六抬轿红墙巷,怎么能说不近。

“你是说……”

“正如殿下所想,虽然眉妃娘娘未能将殿下您领回宫中,却也是求了恩典,让殿下住得近一些,也好照料。”不然,住在那里,也等于在盛帝面前常常露脸,盛帝不可能不知道才是。

“原来如此。”

小舟微笑,“还请殿下多多亲近与眉妃娘娘。”

“嗯。”元晦点头,的确,就算没有正是领回宫中,明眼人也都瞧得出才是。

元晦只想到这其一,却不知道小舟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她之所以让元晦亲近眉妃娘娘,是为了有个靠山也是原因之一,但更深远的考虑,便是这眉妃的背景,大将军闻显之女,老将军闻承的孙女。

这闻家与元晦身后的萧家可不同,老将军虽然伤了,在家养着,兵符也交了上来,但那只是暂时的残了,终究还是那个将军,胸中有丘壑,心思稠密,即使没了权,也还是在朝堂上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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