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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 作者:伊人睽睽(晋江vip2013-01-13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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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没有死呢?你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还没死?”
那样一个小姑娘,不知生死的姑娘,是在这里,最让他受折磨的。
伏夜趁着胥丽华不在,给他送饭。看脏兮兮的少年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虫子猪食,什么都能吃下去。伏夜不忍心地别眼,“玉台,你想活下去的话——得忘了阿妤。不然,你会被郡主逼疯的。你也不想,自己真的神志不清吧?”
忘了她?
她有那么多让他喜欢的地方,她的生死他还无法确定,他还欢喜地认为会和她走一辈子,他想救她出去。他那么地喜爱她!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怎么可以从他心头消失呢?
那剜骨割肉一样的痛,胥丽华每次提起就让他心口疼的人,他要怎么忘记?在她已经成为他生命最重要的部分后,在他没办法舍弃她后,在他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痛苦后……忘记,远远比记得困难。
他也知道胥丽华是故意用阿妤折磨他,他也知道自己受不了这种痛苦,他更知道再这样下去,还没有逃出去,他就已经疯了……可是怎么能忘记得了?
那么喜欢的阿妤。
最后一次和她说话,她在城门口送他。那时候亲吻的感觉,刻到了骨子里,怎么能忘记?
但是,如果他不能把阿妤从心头剔除,他就永远无法战胜胥丽华。他可能,就要一直被她这么玩弄下去。
昏昏沉沉中,胥丽华的一个男·宠传消息给他,“利州的人马,我们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公子你杀掉胥丽华,救出我们所有人。”这条线,是谢玉台凭着自己的本事,布置了许多年。他要杀了胥丽华,一定要杀了她!
失神的少年噙着眼泪,去亲吻抱在怀中的人骨。他抱着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的辛苦?连他都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地步。阿妤,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人,哪怕许我看一眼,让我知道你的生死,都好啊。
他始知道,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舍不得丢掉的东西,越伤人。
阿妤为什么那么好?
因为人生的每一次温暖和美好,都是为了让麻木的神经苏醒,感受到蚀骨之痛。然后,为下一次冬天做准备,为了迎接新的折磨和痛苦。这时候,真的可以把美好丢弃了。
再说青显谢家,谢明台查到了玉台这么多年都被关押在利州的郡主府,无比震撼!他第一次得知,胥丽华是怎么对待她手下的那些可怜孩子。谢明台一直以为谢玉台和胥丽华有点儿摩擦,胥丽华是定平郡主,过分不到哪里去。
那么,两年前,玉台拜他引开的那伙人,就是胥丽华派来捉玉台的吗?傻子!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一次次和危险擦身而过,而自己只以为这是小误会!
谢白涵敲门,谢明台把收集来的这些消息,全部给他看。胥丽华是郡主啊,而谢家除了一个谢三郎,不和朝廷有牵扯关系。谢白涵看了这些信物,表情也渐渐沉重,“七叔这么多年,是这样过来的?!”
胥丽华,定平郡主!真以为是皇帝的亲姑姑,谢家就碰不得她吗?她这样欺负谢家人,是以为谢家人死光了么?!
“白涵,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出手,”谢明台揉着眉心,疲累道,“求你给三哥写封信,胥丽华是郡主,只有三哥和皇帝有交集。前几天江思明问过我话了,我打算去云州。和他一道,带着我的人马,直接去利州。后续的事,就麻烦三哥帮我弄好了。”
“八叔,很不幸,我刚收到大燕公主的来信,三叔服了毒,一睡不起,没办法用丞相大人的特权了,”谢白涵苦笑,“我们家今年是流年不吉吗?一个个,全出了事。”
谢明台怔住,进而发怒站起,“大哥失踪,二姐死了,四姐也死了,连三哥都服了毒……现在轮到了玉台。谢白涵,你要还当我是长辈,你要不想自家人一个个死尽,你就借我兵马!朝廷的事我不管了,劳你在青显费心——难道三哥出了事,玉台就活该被不管不问吗?”
谢白涵很少看到谢明台发怒,眉毛一挑,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他只是代替父亲行使宗主大权。他又不是真正的宗主,放个水,应该没关系吧?再说,相信父亲大人在的话,应该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当年五哥离家,带走青显一半死士,不就是被父亲当做没看见吗?
谢白涵坐下,开始安排谢家的人事流动大权,暂时交到谢明台手上。而青显朝堂这边,唔,谢家情报快,三叔一睡不起的事,应该还没被皇帝知道。那这段时间,他就先模仿三叔的笔迹,假作丞相大人,和皇帝谈谈那个无法无天的胥丽华吧。
动土到谢家头上,很了不起呀。
而胥丽华尚不知道自己已被青显谢家盯上,她每日,仍乐此不疲地玩着逗小老鼠的游戏。可是最近,谢玉台的表现,让她十分焦躁不安。
少年越来越隐忍,越来越无表情。她怎样拿江妤的生死说话,他都一脸麻木。痛吗?还是痛的。可是他已经不表现出来,让她无法从中得到乐趣。这个神经变得迟钝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何侮辱,都咽下去。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我要你求我!求我放过你!不想知道阿妤的消息了吗?我跟你说,她还没有死,还留着一口气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玉台,你不怕我让人来,像对待你一样,去对待你的小姑娘吗?”
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阿妤?
目光迟缓的少年抬头,慢慢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不哭,也不笑,他面无表情。身体在颤抖,他自己却不知道。
胥丽华呆住,瞪着他。猛然发现他每天抱着的骨头不见了,“你那个……呢?”
“我吃了,”他缓缓笑,看着自己的十指,轻声喃喃,“我实在是,太饿了。”
这样扭曲的人,坐在暗处,露出阴气沉沉的笑,连胥丽华都被他吓住。往后退两步,脊背升起凉气。她看到他面容因伤疤累累而狰狞,却对她露出妖娆华丽的笑,“谁是阿妤啊?我早就不记得了。”
记得阿妤,忘记阿妤。阿妤活着,阿妤死了。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呢?
他被关在这里,被胥丽华毁了手,毁了爱,也毁了前途。他有时候心痛难忍,有时候肠胃抽痛,有时候失眠又头晕恶心。这时候,他就不得不停下来,内心痛苦,反而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胥丽华摔门离去,狼狈慌张。泪水滴在脸上的伤痕上,谢玉台才知道自己哭了。
如果你经过胥丽华这种每天在心口上放血的生活,就什么都不怕了。那种痛,是把心脏放在火上,一遍遍,反复地烤。疼痛剧烈,无止无休。但感谢老天,你想要活下去,总会克服的。
他跨过了那道线,变成了妖怪,再也回不去了。他像一只贝壳,把自己罩在里面。别的东西,都不想要了。因为想活下去,是这么的不容易。
是如释重负吗?
或许吧。
是悲伤流泪吗?
或许吧。
都已经不重要了。
☆、5252
利州这一夜;风高云低;乌云遮月。一切都浸在黑暗的世界中;等着被吞噬。这终将是一个不平常的夜。
伏夜进了府门;手中牵着杏衣姑娘。那姑娘面容秀丽,眼眸却呆滞无神,面无反应。伏夜领着她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少年穿过行行道道;越走越深,把少女带入点着烛火的地下通道。
那是另一个奇妙的世界,一条狭长的通道,可以和在大地上一样行走。在最深的铁门外;伏夜通报后;带着姑娘走了进去。他一眼看到谢玉台和郡主搂抱在一起,黑发和白发相缠绕,气息暧昧。顿时觉得恶心,别过头。顺便看向自己带来的小姑娘:很好,药效还在,没有反应。依然是个听话的傻姑娘。
胥丽华喘着气推开谢玉台,美眸往后扫,看到木头似的小姑娘。她微微笑,转而去看谢玉台的反应。谢玉台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靠墙而站,面容丑陋,无所谓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是阿妤,”胥丽华袅袅走过去,牵起少女的手,别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把那张漂亮的脸蛋,露出给谢玉台看,“看,这是你的阿妤。”
“哦。”谢玉台反应淡淡,和没看到一样。
他心中讽刺:阿妤?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她死了,还是活着?谁知道胥丽华这一次,是准备怎么玩弄他?没关系,他早不在乎那小姑娘了。再没什么,能伤到他。
胥丽华对他的反应,又高兴又失望。她最喜欢的玉台啊,从小就那么灵动,勇于表达自己的喜怒。怎么现在,就算是面对一个假的阿妤,也应该有反应啊。可他没有反应。胥丽华微笑,又觉得刺激:好,让我们看一看,玉台,你能忍受到哪一步。
她柔声对少年说,“今天我对你的惩罚是,当着你最喜欢的小姑娘的面,来爱我。”
薄纱放下,少女被伏夜牵到两米远外的长凳上坐下,脸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伏夜听到玉台一声淡淡的“好”,心头微微一麻,忍不住看去:玉台他,真的疯了吗?
他看不出,这真的是阿妤?还是他看出了,却不想承认?或者——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伏夜心头觉得悲伤,慢慢走出去。他走出很远,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才停下。玉台,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走下去吧。不要再胡闹了,没人会给你再一次机会。之前,他们已经把谢玉台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搜走。这是个惩罚,并不是香艳的情感付出。
好大的房间,奢侈无比。阿妤静静地坐着,隔着层层帘幕,看里面那对男女。她并没有变傻,只是灵魂被禁锢在体内,不得释放。她看得到,也听得到,却说不出,表现不出来。这让她觉得,更加痛苦。
她努力想从体内挣扎出来,可是身子就是动不了。她始终没办法,让自己像个正常人那样活过来。她那么清晰地后悔着,要不是自己被抓,玉台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烛火拂荡,纱帐朦胧,男女身影映在帐子上,扭曲高大。再细小的动作,都被放大一万倍。阿妤只能看着玉台的脸,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让他那半张脸丑的完全无法见人。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让他对阿妤的出现这么无所谓。
“玉台,玉台。”阿妤心里在喊他,一遍比一遍大声,他却听不到。
他只顾着被胥丽华抵在墙上,被亲吻,被抚摸。他眼里,一点儿厌恶都没有。眯着眸,很享受的样子。他完全放松身体,加入这场华丽的“演习”。为什么要拒绝?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他又不吃亏。
看,他做的多好啊,已经完全适应了魔鬼的生活。
可是,他看到纱幔后少女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那感觉,就像欢喜愉快之际,狠狠来了这么一巴掌。玉台手指颤抖,低下头。没关系,都是没关系的。
她是谁?
他才不记得。
千万不要想起——不要再被胥丽华捉弄着玩了。
胥丽华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发颤,唇角含笑,就要扭头往少女的方向看去。但她才停下,肩膀就被玉台抓住。少年垂下头,主动亲吻上她的唇侧。胥丽华惊讶无比,看到他平和的眼眸,没有一点儿愤怒。那么的幽静,如月下流泉。
他连自己的底线,也不要了吗?
是为了什么?为了救自己,还是保护后面那个已经傻掉的姑娘?是的,只要他看一眼,只要他留出一点儿舍不得的情绪,她立马会把这个游戏,变得更加刺激。
胥丽华心里觉得讽刺:江妤都傻了,还受他如此保护。她更紧地搂抱少年,送上自己的香唇。身后是谁,她不在乎。
伏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进来,他皱着眉睁眼,看到一位少年死士到他面前,“又怎么了?郡主今夜有事,不见人。”见鬼了,每次玉台和胥丽华一点儿事,外面总是没完没了。
少年着急,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情急下,他伸手指向通道口,“伏夜公子,你看!”伏夜伸长脖子看去,那少年立于他身后,一手切了下去。伏夜慢慢在他眼前倒下,他又抬脚踢两下,确定不会醒来,心口悬着的大石头才松了些,“哼,胥丽华的走狗!早想杀了你了。”
周围侍卫见伏夜倒下,吸口气,连忙抬刀。少年领着的众人也跟进来,双方对峙,开始打起来。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命作战,一句废话都没有。晕黄墙壁上,浮现这些人砍打的画面,血迹四溅。
同时,在郡主府,门卫也被人从里头解决。整个院子的人,分成两派,互不相让地打了起来。
当是时,谢明台和江思明进了利州城。众谢家死士围住郡主府,从外头突围。谢明台和江思明叫来被吓傻的侍卫长问不出所以然,一掌就把他打晕过去。听到里面也有打斗声,谢明台和江思明对望一眼,都有点儿疑惑。但毕竟不是傻子,谢明台一抬手,死士便从墙头翻进去,一个个进了郡主府。
江思明的目标很简单,找到阿妤。谢明台也不难:活捉胥丽华,押回青显问罪。人证物证全在,再凭着谢白涵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谢家的威胁,不信皇帝还能放过这个姑姑。
“什么声音?”胥丽华听到外头有剑砍到墙上的声音,立马警觉。她迅速推开谢玉台,转身就要往外走。她手上有利州军令,能随时调动武力镇压一切。手却被谢玉台缠住,拦住没法走。
她回头,冷眼压去。谢玉台扯笑,手举着烛台,目光幽邃。胥丽华往后挪两步,见他手一倾,灯盏咣当落地,火舌卷上纱幔,疯狂燃烧起来。
“谢玉台,你疯了!”胥丽华瞪他,不跟他磨蹭了,转身要掠过火舌。少年突然发力,揽住她的腰,一起倒向烧起的纱帘中。他们两个在火里面扭打,谢玉台抓起纱幔使劲一拉,整个房间中的纱帐相连,全部倒了下来。像是沙雾一样席卷而下,梦幻迷离,场景壮观。
他伸手到火里头,捡起煤油灯,拆去外罩,把里面的油全部倒出。灯芯和灯柱被他分开,使力扔向四周。边上的灯盏,一个个,全部被砸了下来。他成功,让火势更加大了起来。
胥丽华挣扎,谢玉台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任凭她啃咬,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出声。两个人都埋在火里,衣裳连着发丝,都被烧了起来。
“胥丽华,你毁了我一生。我已经没什么能想象,唯一想的,就是杀了你。”火烧上他的眼睛,烧上他的脸,他也不怕。这疼痛,甚至让他高兴。谢玉台难过地笑,眼泪滴在她脸上,“外面是你的人,也有我的人。我不会让你逃出去的。我也不走,我和你同归于尽。”
火烧起来,整个房间滚烫模糊。阿妤只看到那个少年在火中心,心中疼到窒息。可身体不听她的话,她连动都动不了。玉台,玉台!她心里一遍遍喊,实在太难过了,眼睛开始不停地流泪,滴在面颊上。
少年抬头,远远地看着她。模模糊糊的,他对她露出一个嘲讽苦涩的笑,“你到底是不是阿妤呢?你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阿妤盯着他,只能盯着他。她目光沉重,却无法让他感受到。
大火中,她听到他开嗓子。他们最初相识时,春色暖,在三叔院子里,他唱的就是这一段——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
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
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这一湾流水呵!
当他唱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人间春美,是一场梦。梦已经醒了,再不可能重现。只是如果再来一遍,他还是会这么选择。真的想遇到阿妤,想放阿妤一条生路。他却没办法,放自己一条路了。什么时候跨过那道槛,后面的所有事,都不由人控制。而他,害怕改变。
一枕华胥梦,曾不到天涯。有一刻你从梦里惊醒,才发觉,那片刻欢愉,都像是偷来的。你还记得我送你的同心结吗?你还记得你欠我的同心结吗?你还记得我错过的婚事吗?和我这样的人接触,一定特别累,对不对?我总是惹恼你,你却只轻轻拍我一拍,就不多说了。我知道你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对我一直很宽容。是我不懂事,一遍遍放开你的手。谢谢你对我的容忍,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懂珍惜的,便永远不需要了。
这样的惩罚,够了吗?他就是死,也要看到她最后一眼。即使那个人,或许并不是他的阿妤。
那么,就这样,安静的,缓慢的。
结束吧,所有的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母亲、明台、阿妤,你们可以满意了——不该存在于世的,再也不会存在了。我拼命想抓紧一切,死都不想和你们生疏,所以老天惩罚我死了。
阿妤疯狂地想挣扎开身体的禁锢,泪流汹涌。她看到无数个他,微笑的,怨恨的,伤心的,快乐的。在她面前全部模糊,化成眼前这一片火海。
相隔不过咫尺,却是生和死的距离,怎么也走不过去。
恰时,江思明和谢明台进了密室,只见阿妤一个姑娘坐在这里,满室被大火覆盖。江思明飞快抱着阿妤出了这里,阿妤心里喊着“不要不要”,面上的泪流得更加多。
江思明以为她害怕,“没事,一切都好了。”
等出了地道,火势蔓延,整个地下被烧得卷起火雾。火光凄厉地照亮残夜,血色的风在散开,都在死亡。谢明台最后一个从里面逃出来,整个郡主府,到处是尸体。
“玉台!”她在心中凄厉哭泣,直到声嘶力竭,无奈却动不了。这番折磨下,心神枯累,晕了过去。
这场大火,是阿妤对那个少年的最后印象。她多么难过,看过他一眼,便真的成了最后一眼吗——她曾经最喜欢,现在最喜欢,以后也会最喜欢的,谢玉台。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虐完了orz~~
☆、5353
那年春天;利州城封;奄奄一息的少女;被从那里救出来。江家不接受这个少女的存在;江思明只好把她留在青显。匡易神医被从天山上请下,为阿妤解毒。漫长的治疗时间,苍白的少女闭着眼;不能说;不能动,只是不停地流泪。
江南来看她,摸着妹妹瘦骨嶙峋的手,眼眶慢慢也红了。她不停地拿帕子为妹妹拭泪;可是根本擦不尽。她和江妤为姐妹近二十年;从来没见阿妤哭成这个样子,泪流成这样。
阿妤从来,都很少哭。对于江南来说,是根本没见过她哭的样子。阿妤其实,也曾渴望自己能泪流满面,大声地委屈地嚎哭。一个人伪装坚强太久了,忍泪忍得太久了,连想痛哭,也做不到。许多次泪盈于睫,内心刺痛,甚至四肢酸软,可是就是哭不出来。所以阿妤通常对情绪的唯一表达,不过是木着脸,沉默。
只是这一次,太痛了——痛得让她在睡梦中,都在无声流泪。
谢明台从外边进来,江南站起给他让出位置。谢明台并没有去看少女如何,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花开如注,长久不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对妻子说,“谢家当时封锁利州,并没有找到玉台。后来我查出,那场大火,就是玉台所为。我最后把阿妤从那里救出,却不知道,玉台也在那里。我只要转个身,往火里认真找一眼,我就会看到他。我又一次错过了他,把他丢在那里——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声调沙哑,音速很慢,悲怆之情拼命压抑。曾经光鲜耀眼的谢八郎,也会有这般痛苦之时。不仅如此,江南作为他的妻子,还知道自己的丈夫夜夜失眠,独自坐在屋前台阶上发呆。她在里面睡觉,他在外头不停地走,整夜整夜地走。实在累了,他就一杯杯地喝酒。谢明台,他终于看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年少自傲,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把握中,命运却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他亲手拆散玉台和阿妤,逼阿妤离开,再气走玉台。是他亲手,把玉台推入了万丈深渊。因为这个错误,他再也见不到玉台了。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我只是不想他们成亲,我没想过要玉台死。”谢明台沙哑声音,一拳打在窗棂上,“我早该听你的劝。”
江南疼惜丈夫的痛苦,从后抱住他,“不怪你,是我没早说。”她应该一开始就想到的。只是这一世,谢明台对阿妤的心思,表现的太隐晦,她几乎忽略。直到那时成亲,谢玉台仍远在千里之外,她才反应过来。
其实,前后两世,细节全部不同,结局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吧?在上一世,江南只听说阿妤和玉台命途多舛,悲多于喜。那时候,她作为旁观者,只从江家的一点点书信里,猜谢明台的心思。她对阿妤的事,了解的真得不多。是她疏忽了。
江南沉默好久,温柔安慰丈夫,“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谢家包围利州的事,三哥长眠不醒的事,你还要打起精神,给陛下一个交代。”
“交代?”谢明台冷笑,“他纵容自己的姑姑在利州作恶,回头还勃然大怒,说谢家先斩后奏。我就算亲手杀了胥丽华,也不为过。现在只可惜胥丽华真的死了,却非我所杀。谢家七子折损在他手上,该是他给谢家一个交代!”
江南半晌说不出话,心里已捏冷汗。好吧,他们家的人,说话向来大逆不道,从来是你呀我呀他呀的,她早该习惯。只是,本来她担心此事会对谢家造成影响,现在看来,倒是对皇权影响较大。她低估谢家的本事了。
阿妤在夏天醒来,盯着外头的天色,看了良久。江南进屋,走过来,无声地拥抱她。阿妤呆呆地看着外边,再看看江南,最后茫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东西,已经没有了。
“阿妤,胥丽华已死,利州也派了新郡王。一切都结束了。”江南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这样说,刻意忽略玉台。
谢明台听到消息,从外面进来。看到阿妤苍白疲惫的样子,顿一顿,终究是沉默站着,没有走上前对阿妤表达关心之情。一条人命在他们中间隔开,他再也没办法,坦然面对她。
阿妤垂了眼,又躺在了床上。长发散开,挡住她脸上的所有神情,包括悲哀,痛苦,愤怒。她不想从他们口中得知任何关于玉台的消息了,她宁愿自己不要醒过来。
江南抚摸她一头长发,几次张口欲言,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她叫丫鬟进屋,要为阿妤梳洗一番。谢明台叹口气,退出屋子。他推门之际,听到江南吸口气。回头看,江南将手从阿妤面上移开,一手的水。
她又在哭了……
谢明台咬着牙,推门疾走。他快步走到紫藤花开的假山后,一拳打了上去。手沾上血,拄在石头上,轻轻颤抖。好像一闭眼,又能看到阿妤那头黑发垂下,江南望着手上一滩水出神。
他竟错得这样离谱!
远远几步,江南风吹衣袂,看着丈夫伤怀颤抖的背影,一句话也不能多说。她见不得他痛苦,但此事,确实由他引起。阴错阳差下,害死谢玉台。
那么,此后余年,她要一直看着谢明台和阿妤痛苦下去吗?或许,阿妤会像江南的前世那样,郁郁寡欢,最终病逝,给悲剧画上结局?她真是害怕这样的结果。江南坐在石凳上,看着风吹动的水波出神。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才改变了阿妤的结局?是不是阿妤的现在,是命格被江南改动的结果?
那么……这一切错误,就不是谢明台的原因,而是她造成的了。她不该重新活一遍。
谢白涵去了大燕,和大燕长公主商议谢三郎沉睡不醒后的后事。长公主将谢三郎的印章、公文等物,全部交给他,带回青显。从谢白涵口中听闻谢七郎的变故,大燕长公主唏嘘不已,叹息谢家子弟的薄命。此后谢白涵回到青显,进宫面圣,将谢三郎的东西还于皇帝。皇帝哀痛无比,却不收回赐予谢三郎的旧物。只让谢白涵留着谢三郎的旧物,皇帝心中的丞相,只此一人。
谢白涵处理完谢三郎的旧事,回到谢家,才发现府上三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得知谢玉台死在利州大火中,连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都忍不住出神,露出哀恸之色。但比起谢八郎的悲痛不能自已,他好了很多。只是听闻并未在火中寻到谢玉台的尸身,让他忍不住多想了一层。
这年,阿妤在谢家养伤。或许是心里难过,一直病情反复,养病着,她倒越发憔悴。这个少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长时间的不说话,不走动,只坐在屋里,自己出神。甚至有时候,江南来陪她聊天,往往说着说着,阿妤就沉默下来,盯住一个方向看,就忘了前面讲的是什么。
“阿妤,你不要这样。你才不过十九,你的人生还有很长路要走。我想玉台在的话,也不会希望你这样消沉。”江南心惊,真怕阿妤走上和自己前世一样的套路。可是爱人死去的这种痛苦,她劝不住。
阿妤点头,勉强笑,“我知道。”
可是她忘不了最后一次看到玉台,他在火海里,露出的悲凉笑意。他面上全是伤,火烧上他全身,也不躲。他看着她,又不在看着她。在最后一刻,他在想什么?痛不痛,难不难过,伤不伤心。阿妤都不知道。
她恨自己任性,不该离开青显,不该让他追来。
但她又没有轻生的权利。玉台救她出来,不是为了让她去死。她应该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
第二年春天,阿妤终于可以出了门。她站在谢家杏园,抬头看红花白花纷纷扬扬,飒飒一片海洋。曾经,阿妤最大的心愿,就是和玉台远离人间这些纷争。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现在那些想来,都变得好遥远。
阿妤叹气,回身,看到谢明台站在她后面。
对谢明台,阿妤做不到不怨恨。这一年来,她反复想那年的事。再复杂的,也该明白。何况谢明台当初,并没有布下一个太厉害的局。她做错了事,明台也做错了。后果已经造成,她不会原谅自己和谢明台。
“有人在谢家插眼线,打听江妤的生死。”在穿肩而过时,谢明台突然开口。
江妤脚下停住,沉默地听着后续。
谢明台转身,目光闪烁,“那人极为了解谢家的情报走向和时间,竟瞒过了谢家眼线。探听到你还活着后,线索全断,再也没有新的人来打听。我是在过了很久,才察觉出——在去年春末的时候,有人打听过你的生死!”
阿妤双肩忍不住抖动,她依然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迅速抬起的脸庞,现出迟疑,害怕,欣喜等复杂情绪。
谢明台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笑开,“能够逃过谢家眼线,在春末时候打听你的死活。阿妤,这世上,谁最在乎你的死活,却又不知道你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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