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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高积分vip2013.05.23完结,宠文)-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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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说得也不算没有道理,太后神色,微微一动。——只是孙贵妃却没看着,她依然是谦卑地垂注着眼前的地面,继续为自己分辨。
  “本来按想,此事也就如此发展了。岂料,庄妃得知此事以后,确实误会了妾身的用意,又同皇后娘娘诉说……也不知皇后娘娘听她说了什么,倒觉得妾身此举,是为了后位去的。”孙贵妃长长地停顿了一下,又苦涩地摇了摇头,“唉,终究是身份尴尬,妾身亦不好自辩什么。孰料,孩子落地后,听说是个男孩,皇后娘娘便欲抱养……这事,不知怎么又传到了大哥耳内,您也知道,大哥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十分冷淡了……再加上庄妃派出的孙嬷嬷,自以为是握住了罗氏这一证据,事态倒是混乱起来。妾身这一年间照管孕妇,已经是心力交瘁——根本无从留意外头的情形,更不知庄妃和皇后娘娘,是怎么同您说这事儿的。还以为是一切照旧,这孩子虽然算在臣妾名下,令臣妾的后半身有个依靠,可后妃名分,必不会有任何变化。”
  “也因此,您派人来接孩子的时候,妾身真是想到天寒地冻,孩子不便冒风,这才斗胆回绝。当时想着,怎么说和您都是有情分的,您必然能明白妾身的用意……”孙贵妃说着,竟滴下泪来。“哪里知道,那时候大哥就打起了废后再立的决定。他怕我谦让阻止,也不曾和我商议,竟就直接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了。此时我在长宁宫,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紧跟着就是徐妹妹出事,大哥也不进后宫了,臣妾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清楚,又不敢贸然行事,直到昨日大哥进了长宁宫,这才知道来龙去脉。立刻就来和您解释了,可……”
  她又有几分倔强地抹去了眼眶中的泪水,“妾身谁知道,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可,别人误会我,倒也罢了,老娘娘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说着,便伏在地上呜呜轻泣起来,动情之处,颇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意。
  太后垂下头,看了孙贵妃的后脑勺一会,终于慢慢地道。“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
  孙贵妃又给太后磕头,“妾身自知无法自明,只是……只是不说清楚,妾身心里实在冤屈得紧。”
  “即使你本无此意,但如今情况已经如此了。”太后慢慢地说,“依你之见,今日的局面又该怎么解决呢?”
  “既然事已至此,孩子该记在罗氏名下。”孙贵妃毫不犹豫地道,“废后一事,虽经我苦劝,但大哥却并不愿意更改主意……不过,妾身再三和大哥恳谈,也终于说动他不立妾身为继后。至于是否另择他人,这大哥还没有吐口下决定……”
  孙贵妃的让步,不能说是不大——或者按她的说法,这也不是让步,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她的牺牲也不能说是不大了。按原计划归她的儿子现在飞了,后位没了,除了废后的决定无法改变以外,别的事几乎是回到了原点,不论孙贵妃的真实用意为何,这个姿态,也的确似乎算是仁至义尽、无可挑剔。
  太后唇边,慢慢地便浮上了一点笑意,她轻轻地对左右点了点头。
  “扶起她来吧。”她说,虽然还未给孙贵妃笑脸,但语气已经和缓多了。“有些事,说得倒是容易……我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孙贵妃低声道,“我定不会让娘失望的!”
  “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太后拍了拍贵妃的肩膀。“去吧!”
  肯拍这个肩膀,足证太后态度的变化,孙贵妃又要给太后行礼,只是脚已麻了,姿态不免可笑,太后被她一逗,倒笑开了。“何须如此做作——我这里不留你了,回去照看皇长子吧。”
  虽然太后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但孙贵妃面上却仍没有一丝放松,她到底还是谨慎地行了一礼,方才慢慢退出了清宁宫。
  太后今日,是在外间见的孙贵妃,这里并不是她平素里起居的地方,会了客,自然还是要回自己起居的里屋去的。——几乎是一回屋,她就闭上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而今日的会面,的确也可说得上是意义重大。乔姑姑万万没想到此事居然会是如此了局,即使只是看客,都不由得心潮起伏,太后睁开眼时,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嘿。”老人家似乎也是心潮起伏,望着天棚,好一会儿才微微地笑了,“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般。”
  这……乔姑姑忖度着太后的意思,就接了话,“贵妃娘娘确实是贤良淑德、识得大体……”
  太后倒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她一笑,乔姑姑就立刻闭了嘴。
  就算是再不熟悉太后的人,应该也能听得出太后的‘笑声’中,到底有多少真正的笑意。
  “其实,你说得也不能算是有错。”太后慢慢地说,“她确实很识得大体,心底也清明得很。今日来清宁宫这一番话,你当是说给我听的?”
  ‘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乔姑姑脑海里立刻闪过了太后的这句话,她怔住了。
  老人家两次问了孙贵妃这句话,第一次是为了催正题,第二次的语气……回想起来,仔细琢磨,似乎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
  “您是说,贵妃娘娘花言巧语——”她谨慎地试探着太后的想法。
  “我不是都说了吗……看一个人的心思,你不要看她怎么说,要看的,是她怎么做。”太后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这番话,你以为能糊弄得过我吗?”
  若看孙贵妃的形迹,刚才的解释的确十分牵强,在她确实表态做出让步之前,乔姑姑都没怎么信,也是为孙贵妃最后的表态震动,才算是相信了孙贵妃的诚意。
  “可……”乔姑姑还是有点不明白——她的脑子,的确也比不上孟姑姑灵活。
  太后看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很快地就抚平了自己的心态:一个人太聪明了,聪明成孟姑姑那样,那也就不能使了。
  “真是要来赔礼道歉,来认错的,如此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央求我把人遣开?”她便点了孟姑姑一下,“她那样好脸面的一个人,会乐见一个倒水的宫女,都对她的丑事了然于胸?”
  这番话,本来也就不是说给太后听的。
  乔姑姑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清宁宫里,现在已经不是完全安全了,太后打发了一个孟姑姑,却保不准还有人看在皇长子和圣眷的份上,暗地里倒向孙贵妃。这番话,本来就是要说给皇爷听的。
  “难道……”她也不是点不透的石头,只是没有孟姑姑那样的捷才罢了。“那漏洞百出的说法,是为了……激怒您不成?”
  “呵呵。”太后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乔姑姑的言语,而是又夸奖了孙贵妃一句,“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姑娘,这后院里的争端,该抓住的是什么东西,她是一直都很清楚。”
  “这……”乔姑姑无语了,她甚至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事竟能真正发生。“媳妇儿算计婆婆——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事呢?”
  “枪尖都递到鼻尖了,还能有假吗?”太后微微一笑,“我明白她,她也明白我,早在她决定阴夺人子的时候,怕就明白了我是绝不会被她糊弄的……她的那番话,糊弄男人倒是足够了,可要糊弄过后宫里哪怕是一个扫地的宫女,只怕都难。小乔,都这把年纪了,你还不懂?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招数……也只有女人,对付起女人来那才是最狠的。”
  这都要离间母子之间的感情了,孙贵妃的这一招,不能说是不决断阴狠了。乔姑姑左思右想,甚至都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来还击:摆明了的,皇帝现在就是被孙贵妃给死死地糊弄住了。
  再想深一层,“也是,贵妃说的那几点……其实还不和没说一样,即使废了后,宫里,庄妃倒了,惠妃无宠,还不是她贵妃的天下,过上几年,不拘什么法儿,再把罗氏给打发了。就不是皇后,又和皇后有什么分别?”
  在这后院里,说话算话的不还是男人,拿住了皇帝,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皇后就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而庄妃呢,曾经也是因为这一点扶摇直上,现在嘛……
  太后没理会犯愁的乔姑姑,她沉吟了一会,便吩咐乔姑姑,“我记得,当时在永安宫把守着的,乃至现在处理庄妃一事的宦官都是一个人,名字……是不是叫马十?”
  乔姑姑就是给太后处理这种事的,听问了,立刻便回答道,“回娘娘话,正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徐娘娘在底下人心中很有人望,就这马十,乃至乾清宫里的一些大太监,按老奴感觉,私底下都是有些同情徐娘娘的。”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等他下值的时候,你去拦着他,把他带到我这,我有话要问。”
  太后有话要问,马十还能怎地?当晚日暮时分,他就踏着暮色迈进了清宁宫里,尖着嗓子,“给老娘娘请安了。”
  “马十,我如实和你说。”太后开门见山,“你那徐姑姑能不能从南内出来,就着落在今日这一问上了,这一问,不论你怎么答,我都不会怪罪于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马十神色一紧,立刻就给太后磕头,“奴婢……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偷听主子谈话,这是大忌,宫女子还好,宦官犯了这个忌讳,闹出来就许被打死,这就是国朝对宦官防范得严密的地方。但问题就在于,当日永安宫到底出了什么事,除了皇帝和徐循以外,如今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宣称说自己知道。就算马十是完全了解来龙去脉,他也只能说不知道,不然这就是在自己找死。就算如今,有了太后给与的免死金牌,他吐露真相的风险依然很大——就像是孟姑姑的结果一样,即使亲如母子婆媳,也没有一个主子,会喜欢提携一个向对方出卖自己消息的下人。
  “那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了。”太后支起身子,炯炯地望着马十,她的声音无比威严。“马十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呢?”
  她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太监心中正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太后也完全明白,即使她的身份较马十不知高贵出了几千倍,此刻马十的心思,却并非由她决定,在这一刻,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气势来影响马十,却不能越俎代庖地为他选择最终的结果。
  往往也就是在这一刻,太后总会觉得:所谓的权势地位,其实也无非如此,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王权的影响力,有时又是如此的有限,有限到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下人,都无法管束得好。
  “回老娘娘话。”
  马十的声音,又打破了太后的迷思,她一下收敛回了心神,将全副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眼前的面孔上。
  “奴婢的确未曾听见两位主子的争吵。”马十脸上的神色,证明了他的真诚与坦白。而太后的心,却不免随着他的话往下一沉。
  “然而,”马十却还留了一个转折。“奴婢却是要斗胆,请娘娘再问问永安宫徐娘娘身边的近人。”
  他仰起头,眨着眼望着太后,面上的神色仿佛充满了暗示。太后一时间,几乎要脱口呵斥:既然都知道有人偷听,如何不说出这人的名字?
  然而,她也很快明白了过来。
  马十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自己没有做不该做的事,这个选择的结果,并不会危及他的生命。然而,却不代表着太后给出的选择题,到此已经结束。
  而尽管倾向于庄妃,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马十自己的倾向,还不足以让他出卖自己的同类,庄妃的亲信里,依然有一个人,必须要在自己的性命和庄妃的前途中,做出一个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本来想把第二段留给明天的
  但是觉得还是这样写比较好哈哈哈,希望大家能喜欢!




151、阳谋

  最近这段时间;朝廷中也没有什么大事,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平静;但比起战事频繁的文皇帝末年,新政初兴的昭皇帝元年,皇帝治下的两个年头;还可说得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前两个皇帝执政时;给太孙宫、太子宫带来重重阴影的两个藩王,如今已经是都成为了过往云烟。汉王死了——死得令皇帝迄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怀大畅。赵王被吓破了胆;连王府的大门都不敢出。皇权的归属再也没有争议,皇帝似乎也实践了文皇帝的预言;当上了一个比较舒心的太平天子。
  施政之道,在于一张一弛;文皇帝金戈铁马惯了,一年没有出去放放马杀杀人,总觉得生活中缺了什么。而昭皇帝却没有父亲的嗜杀,虽然也曾在北平保卫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天性宽和,善守而不善攻,对于战事,却没有多大的兴趣。
  皇帝的性格位于父亲和祖父之间,虽然他也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将国朝的旗帜插遍天下,然而,昭皇帝和太后的教诲,却也使他清醒地认识到:开国至今五十年,战事的频繁超过了历朝历代的水准,在蒙元近百年的残暴统治之后,民力本来就几乎到达了极限,再经过这五十年的蹂躏,天下百姓们的日子,已经是过得很苦了。
  起码二十年内,不宜大动刀兵,这不光是为了百姓们着想,更重要的也是为了空虚的国库着想。虽说皇帝也有几分郁闷:在他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能效仿汉武帝做一番大事,反而要学文景之治时的黄老精神。但,治大国如烹小鲜,任性而为,只能将局面划拉得稀烂,甚至于不可收拾。
  “看来,黎利是铁了心要自立为王了。”
  国朝南征北战,北战不说了,现在北元都快被打到欧罗巴那儿去,就是文皇帝的战果。可南征却实在不能说是很顺,也许是因为文皇帝不能亲征的关系,小小一个安南,不知给国朝制造了多少麻烦,从开打到打下来以后,国朝在上头的收入与兵戎人命的损失比,压根是不值一提。而且现在看来,还有继续持续下去的趋势……而比起历来都在疆土之中的熟民,这个不断吸血的黑洞,在财政收入上的比例也占得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再说,安南多瘴气,华人不宜居,就是打下来了,除了在疆土上能增加一块以外,究竟也没有过多的作用。
  ——虽然已经是下了决心,但真的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刻。皇帝心底依然不能说没有一丝郁闷,“娘的意思,是否现在就答应了他?”
  腊月二十多,马上就要过年了,衙门封印,内阁六部除了轮值重臣以外,也都开始了自己的休假。但政务却不会因此停止,收到了安南来的回信,皇帝有些委决不下,索性便到清宁宫给太后请安,咨询一下母亲的看法。
  母子没有隔夜仇,虽然说这两个月很少来看母亲,上次过来,两人还是闹出了天翻地覆的动静。但天下有什么情分能比得过母子亲情?皇帝心头就是有气也不是对着太后,这次拿安南的信过来,多少也有几分投石问路的意思。——有个正事顶着,比较不容易聊到那些让人不快的话题。
  “黎利是把朝廷的态度给摸透了。”太后也没有和儿子置气,她上下摩挲着茶杯,冷静地说。“今年年初,王通表现得太软弱了一些,当然了,秋天里柳升的表现也只有更糟。”
  文皇帝兴兵安南,打的是为安南原国主陈氏复仇的旗号,由于安南一直是国朝的属国,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不过文皇帝的心思,路人皆知,占据了交趾以后就直接划为一个行省了。也因此,安南国人的反抗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断断续续打了这些年,国朝的军队也不知有多少人永远地留在了安南的密林之中。安南的事,提起来都糟心——眼下这个黎利,好容易今年年初王通和他会战胜了,国朝取得一点主动,才刚要议和,转眼间便又是连败,没有办法,派去替换他的柳升又更惨,一出师,直接被黎利给击败了不说,人头也被黎利所斩。现在黎利方面是挟连胜的威风来议和的,口气当然更硬。而国朝这边,皇帝去年就想和安南议和了,等的一直都是一场大胜而已,现在才胜又败,要说多有底气,那也真是骗人的。
  多年战争,局势自然是糜烂复杂,黎利会再打王通、杀柳升,其实都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不能被立为安南国王,一定要找到原国主陈氏后裔。现在他的态度就是:陈家死绝了,找不到人了,要立你立我吧。
  说穿了就是一层面子,朝廷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黎利找出来的陈家人肯定是他的傀儡,可有时候呢,泱泱中国也就是放不下这一层面子。对这事,内阁也没个一致的见解,皇帝自己也是难以决断,心底自然不大得劲。看了母亲的态度,心里倒是安稳了一些,忙道。“娘的意思,是让他这一步?”
  “这一步我看是不能让。”太后瞅了儿子一眼。“你得用心琢磨一下安南那边的心思。从前打起来,交趾人个个悍不畏死,为什么?此战关乎他们自己国计民生,那是为了大家在打。如今朝廷已经允诺安南立国,再打打什么?无非是打黎利的国王名分,以安南一国为他一人,除了黎利自己的心腹,谁会再用心打?黎利够聪明就不会打,要打也自然会知道苦头。不让,没有什么后果,让,朝廷大失面子,而且也让他失去了对朝廷的敬畏之心。起码也拖一段时间吧。”
  皇帝也不至于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太后善于归纳总结,母子间话也说得透,他道,“话虽如此,可安南之事一日不定,就一日不能撤军,大军在外,哪一日不要花钱?终究是大不合算的。”
  这也是个考虑,太后思忖了一番,道,“对安南人来说,此非立国之战,我看出不了大乱子——难道他们还能打到我们境内不成?虽不能完全撤军,但也可以把主力撤回来了吧?起码在国境内宿卫,将士们也能好生过个年了。”
  其实即使现在发令,等到人撤回去起码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但对于多年征战的军户来说,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上,终究是大好消息。皇帝笑道,“娘这一次的看法,和杨士奇、杨荣是不谋而合了。”
  “他们一贯主和,肯定赞成我。”太后漫不经心地道,“也是啊,都是抓内勤、财政的,自然知道这些年来朝廷有多捉襟见肘了。”
  母子两人说起政事来,倒一贯是十分融洽,皇帝素来也十分看重太后的意思,他本来在几条路之间摇摆不定,如今见太后择定了这条最为省事,也最能维护朝廷面子的策略,略一思忖,也就下定了决心。“好,就吊着黎利几年再说,看看是谁沉不住气。”
  太后笑了笑,责道,“真是孩子气,黎利也是一路打上来的国主,哪会这么简单就心浮气躁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最近身体还好吧?尚寝局那里回了话说,你都有好些时候没进后宫了。平日里好像也没听说你进长宁宫去看皇长子——说起来,都要立太子了,这名字也该快些定下来。”
  皇帝最近不进后宫,的确也有不愿和太后再起冲突的意思——老人家的性子,他是明白的,现在局面都这个样子,话都说出口了。不论真相究竟是如何,只怕老人家一时半会,也没法改变自己对孙贵妃的态度。大年下的,皇帝是不愿再起什么波澜,虽没有来看太后,但也不愿多去长宁宫,免得母亲知道了,心里误以为自己已经全盘倒向贵妃,心里也要闹情绪的。
  这婆媳间关系不睦,确实是令做儿子、丈夫的十分为难,皇帝这一阵子,想到这事都是有点高兴不起来,听到老人家这么说,他倒是又惊又喜:难道,孙贵妃那天在清宁宫的一番辩护,倒是说动了太后不成?太后提起长宁宫,语气明显就是缓和了许多。
  “已经让钦天监他们去算册立大典的日子了。”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和太后谈起了太子的事,“这一阵子,我也是让几位大师为栓儿卜算,想求个吉利的名字。”
  和莠子、点点一样,皇长子也有个很乡土的小名,皇帝说完了,见太后面上没有太多笑意,又略有些小心地补充了一句,“等天气和暖以后,儿子亲自抱栓儿来拜见娘亲。”
  “呵呵,”太后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到底还是孩子重要,他现在也不记事,拜见我做什么?好生在长宁宫养着,康健就行了。”
  都说这养儿方知父母恩,很多时候,做孩子的在父母跟前,时不时都会泛起一股强烈的负疚感:做儿女的,能报答父母的实在是不多。父母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心思,儿女们可曾能回报万一?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见了太后面上的笑容,他突然间就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虽说没把孩子抱到清宁宫,确实是为了他的健康,但老人家心里的郁闷,就像是儿子身上的一块伤痕一样,前一阵子老人家和他对抗的时候,皇帝没觉得什么,现在老人家都把这事给放过去了,做儿子的心里反而还觉得更过意不去一般。
  “娘……”一时间,这股感情却又很难适当地表达出来,皇帝只能是轻轻地喊了一声,“我——”
  “好了,大年下的,从前不开心的事,别多提了。”太后摆了摆手,“开春以后,先行册立太子,等行过册立礼,再来折腾废后的事吧。——是了,那天孙氏来给我请安时,说的那些事,你听说了没有?”
  这么敏感的时候,皇帝少不得也要关心一下后宫里的事,何止是孙贵妃请安时说的话,甚至是马十,那边才被太后拉去,回来以后,皇帝就把他叫到身边给敲打了一番,又把太后问的话让马十给说了一遍。
  马十也是实话实说:太后除了问皇帝最近去长宁宫的次数以外,也就是因为关心庄妃,又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不过他知道得的确也不多,提供不了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听说了。”皇帝本来对孙贵妃的退让,是有些不置可否,此时因为对母亲的愧疚心理占了上风,倒是主动道,“您要觉得好,那就这么办也行。”
  “若按玉女这一说。”太后沉吟了一下,“她并没想着怂恿你废后,乃至说立她为继后,又或者是暗害罗氏……此事,根本是罗氏情愿提出,让她收养自己的孩子的?从头到尾,都是庄妃妄作小人了?”
  孙玉女那一番话,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整件事基本也是这样:她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呢,就被太后和徐循等人联手遏制住了,到底心意如何,那还不是凭她自己说了算?
  当然,唯一的证人,大概也就是抱子计划的支持者皇帝了。皇帝今日在这里点个头,说一声‘此事的确一开始是由罗氏提出’,那孙贵妃的形象可就变了,又要从奸妃,一下变成了饱受误会的贤妃了。
  可皇帝的这个头却是有些点不下去——他有点狼狈地道,“其实您说罗氏情愿的话,那也不是,不过罗氏本就是她安排侍寝的,当时就是因为她生育的可能性极低了,孩儿也想要给她一个孩子,是男是女,真没多想——当时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啊……她那样说,无非是担心您不肯谅解她罢了,别的倒都是真的……”
  “哦?”太后看了皇帝一眼,“既然她说的话是真的,没想过暗害罗氏。那,罗氏生产那天,你把永安宫的嬷嬷派去,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连你都不信她了?”
  这一问,虽然语气很和缓,但却是问得好诛心。皇帝手忙脚乱,还没回答呢,太后又道,“我知道啦,一定是庄妃巧言令色,蛊惑了你。此女轻薄张狂若此,识人不清不说,还处处妄作小人、胡乱揽事……我看,囚禁那都是便宜她了,不如直接赐死了事,皇帝你看如何啊?”
  皇帝此时,如何不知道太后是故意正话反说?他又有点犯倔劲儿了,梗着脖子想要回一句,‘如此也好’,想要看看太后能坚持到几时——但看了老人家平静的面容一眼,这话又说不出口,梗了半天,方道,“娘,清官难断家务事呢。反正现在,罗氏也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从前的事就别再提了吧,怪烦人的,前朝的事一天还扯不清呢,难道我自己的后宫,还不能随着我自己做主吗?”
  “大家都好好的?”太后今天也是心平气和,都没动情绪,“那庄妃是为什么进了南内呢?”
  “她顶撞我!”皇帝脱口而出,“忤逆我——娘——她、她——”
  这话实在不是他能轻易说出口的,想到他和徐循的那些过往,皇帝几次都是欲言又止,见太后半抬起眉毛,仿佛是有些不信徐循还能怎么地他了,他方才紫涨了脸,脱口而出道,“她心里没我!这些年对她的好,全都好到狗身上去了——还不如狗呢!对一条狗好,狗还对我摇尾巴。”
  “点点就在后头睡觉呢!”太后沉了脸,喝了皇帝一句,“你就是这么说她母亲的?”
  皇帝自知是有些失言了,他住了嘴,神色却依然阴沉愤懑,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说,“反正……我关她也不是为了孙氏的事,孙氏还劝我放她来着呢。我就是心里过不去!”
  “有什么过不去的?”太后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样子,皇帝有几分诧异地注意到,老人家今日仿佛是格外成竹在胸。“庄妃之所以会如此行事,不过是因为她的心思特别纯善而已。”
  皇帝也顾不得考虑太后是从何处打听来事情始末的了,冲口而出道,“就她还纯善啊——”
  “你这孩子——你慢慢听我和你说啊……”太后白了皇帝一眼,“坐好坐好——难道你当了皇帝,我就不是你娘了?你别给我摆出这张脸来。”
  母子天性,皇帝从小就是这样被太后教大的,虽然心里有气,但太后一开腔,他还是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
  “这宫里如今闹成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也委屈。”太后一开口,说的还是皇帝爱听的话,“你心里,对这后院里的这些女儿家,是没有什么坏心眼的。都是你的人,你自然都想着要好好地待她们。”
  这说得不错,皇帝不自觉点了点头。
  “后宫中的女子,也都是层层选拔选出来的,品质也都不差。这都十年了,虽说也难免磕磕碰碰的,但那样争风吃醋,互相下绊子说小话,甚至于说互相陷害的事儿,前朝虽不少见,但本朝却还是一件没有。”太后还是比较肯定妃嫔们的品质的。“这是因为你待她们一片诚心,也是因为她们自己德行过人……也就是因为太平日子过久了,偶然一点摩擦,就显得特别的刺目。如今宫中的景象,也就显得格外混乱不堪,大郎,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这……”皇帝有点偷懒,不愿去想。
  “因为你越来越少在后宫里用心思了。”太后也没指望皇帝,她自己恳切地说道,“从前你还是太孙的时候,屋里四个人是何等亲切和睦?那时候,胡氏、孙氏、徐氏之间,难道隔阂有今日这么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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