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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高积分vip2013.05.23完结,宠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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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批新人里没有一个人敢于这么特立独行,明知道讨好前辈也没什么好处,却还是成日里上这上那去请安,而孙嬷嬷、李嬷嬷也是很热衷于记着她们去各宫的次数,虽然没有明说,但俨然是已经开始按人头划分党派了。
徐循自问无法给非永安宫一系的妃嫔任何好处,顶多就是她们过来的时候招待一点好东西,就连永安宫一系妃嫔,在那一次帮着青儿、紫儿邀到宠以后,徐循也觉得自己算是尽过义务,做过表面文章了。短期内她都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话说回来,皇帝一般和她在一块的时候她也都很方便,徐循傻啊,到手的恩爱不要,去提拔底下人?
所以,除了相对公平的物资分配以外,她能给她们的也实在不多。赵昭容每次过来,徐循都有点心虚的,但是又不好不见,只好和赵昭容风马牛不相及地唠嗑一些宫外的事情。
赵昭容这批秀女和她们那批比,教育时间偏短,其实根本都相当于没怎么教育。——文皇帝的孝期满了六个月以后开始张罗选秀的,两个月内选出了一拨人,然后昭皇帝就去世了。这期间肯定也不能继续,之后太后和皇帝一起阅看了,挑了四个人进来。她们是什么也不懂就被放到了宫廷里的,赵昭容现在早上起来还要和嬷嬷跟着学宫里的规矩。
也就是因为进宫时间很短,赵昭容对宫外的生活记得还很清楚,她是京城京郊大兴人,自小在庄子里长大,家里也就是耕读传家的小地主,家业和徐循出身家业相仿,父亲也有个秀才功名。说起自己从小在外头玩耍的事,说得真真的,徐循听了都能想出来——夏天跟着大人看青,半夜野猪跑到地里霍霍,叔叔拿着枪出去,连邻居一起敲锣打鼓的,把野猪给惊跑,又打了兔子炖着吃……
都是年轻人,年纪相差得也没有几岁,和青儿、紫儿这样在宫里呆了太久,“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性子比起来。赵昭容和徐循肯定更有话题,徐循对她也没什么戒心,毕竟都是永安宫的人,有时看她行事不知规矩,便随口点拨几句。赵昭容年轻心热,对她感激无尽,倒是经常过来坐坐。
这天何仙仙过来看她时,赵昭容就赖着她玩羊骨拐——拿羊骨头洗干净了,涂了红漆来抛掷着玩。何仙仙看到,顿时也来了兴致,笑道,“何处寻来这么多好骨拐?在我们家里,能有一颗这么大的,小姐妹都要羡慕死了。”
“北方羊多嘛。”徐循笑着说,“光禄寺一天杀多少头羊呢,你要想这个玩,吩咐一声不就全有了?”
何仙仙坐下来连抛三把,左抛右接,花式玩得令人叹为观止,徐循用力拍手,赵昭容也捧场,捂着嘴看得目不转睛。何仙仙很得意,“我没事扔棋子儿练的!”
三人遂你争我抢地玩了一会,徐循见赵昭容仍不走,也没啥办法,便笑留何仙仙吃饭,“难得过来,别回去了。”
赵昭容此时方知道起来告别,徐循还虚留呢,何仙仙倒笑道,“我不吃饭了,年节里聚餐犯忌讳,还是各自吃各自的好。”
等送走了赵昭容,她冲徐循笑了笑,徐循道,“毕竟是年纪小了点……”
何仙仙一撇嘴,“徒有美色,做事好没规矩。她们那一拨都这样,成天四处登门的,半点都不知老实两字怎么写。”
老人看新人,总是看得不大高兴的。尤其是最近皇帝6续宠爱了曹宝林和吴婕妤,赵昭容的月事过去以后想必也要承宠。何仙仙看着这起活跃的新人,当然没好气。
“身边也是没好人帮着。”徐循想到自己那四个嬷嬷,真是后怕、庆幸,世人都说她有福运,她就觉得自己的福运是应在这四个嬷嬷身上了。“怕是都没人教她们宫里的行事。”
按说,永安宫的妃嫔,没事除了给徐循请安以外,都是不能随意外出的,起码去找徐循的平级和上级最好是经过请示。可赵昭容她不懂事啊,一开始徐循没顾上这一茬,都没理,后来回过神来的时候,赵昭容都外出过好几次了。青儿、紫儿也跟着出去过,徐循不愿小事化大,遂也不提起。
何仙仙冷笑道,“什么时候再杀一遭儿就知道厉害了……”
见徐循瞪了她一眼,她也缓了口气,“我那儿的焦昭仪也是一个样,这事,其实也是皇后不对,不能澄清宫范。这都什么时候了,宫里还没有再开书课,若是和文皇帝时候一样,按月讲解规矩道理,她们也不至于和没头苍蝇似的,成日四处乱转。”
徐循叹笑道,“姐姐现在哪里还耐烦说这个。”
她还记得孙嬷嬷和她的八卦,因提出来道,“就是这几位新人,连着那四位美人,这个月去长宁宫都有二十多次了,那里是天天有人请安……若是澄清了宫范,指不定长宁宫又犯委屈呢。”
何仙仙笑道,“反正她是什么也不会,最会发委屈了。”
徐循嗔道,“你口里对谁能有好话啊?”
“在你跟前,当然是对你喽。”何仙仙转了转眼珠子,笑得极狡狯的,“至于在别人面前,你自己想去吧。”
徐循便上去要撕她的嘴,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番,何仙仙才道,“说起来,这个赵昭容,成日在你这赖着不走,怕也有等大哥的意思。你可别被她的可怜样骗了,以为人家真就那么傻乎乎的不懂规矩,需要你来指点,我看她是有点装糊涂。”
徐循将信将疑,“这也不至于吧,大哥一个月难得来一次……就是过来也要事先通传的,难道她还能赖着不走不成?”
何仙仙也不能下定论啊,因只道,“你看着吧,若是真没心机,不妨好好教一教,现在各宫间奴婢都不在一处住,谁也不知道谁的事,都是焦昭仪常常能给我说些别宫的事。”
她说得这么白,徐循倒没话回了,只好微笑。何仙仙看了便付一笑,说起自己的女儿,“才几岁的娃娃,老生病,一个月总要让人担心一次才好。前回我娘入宫,我让她们去佛前供了香火……”
徐循这才想起来,忘记让自己家里人去供奉许愿了,因忙道,“可提醒我了,下回我也让我娘去发愿去。”
“发愿求什么呀?”何仙仙的狐狸眼弯了起来,“哦——我知道了,要求个小囡囡可是?”
徐循红着脸啐了一口,“我就不信你不求!”
被何仙仙这一说,徐循倒也有点上心,下回赵昭容再来的时候,她就暗暗留意观察着。可巧,皇帝几次都是让她去乾清宫,倒不大过永安宫来的,呀哦观察也没这个机会。
等到二月里,徐循都快忘了这事儿了,这天正和赵昭容坐着说话呢,议论着二月里什么花该开了,又憧憬西苑的春光——现在身份贵重了,不比从前住在南内的时候,还能时常去东西苑玩耍,这一年内妃嫔们都是别想出门玩乐的。
正好,外头就有人来通传了,“回娘娘话,陛下从乾清宫过来了。”
徐循立刻就站起身来要换衣服整妆——一般识趣点的话,这时候也该告辞了。皇帝来,是找徐循的,无关人等最好不要出现在永安宫主殿碍眼。
可赵昭容却硬是坐着没动,等徐循和匆忙进屋的几个嬷嬷的眼光全都扫过来了,她才起身笑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虽说也是在刻意遮掩,但徐循身边的嬷嬷们眼神多利啊?就连徐循,现在也不是才入宫的懵懂少女了,赵昭容的情绪,她们看不出来?
等她出了屋子,孙嬷嬷和李嬷嬷对视一眼,都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徐循也是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没意思。”她道,“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行吗,这样搞算什么。”
两个嬷嬷都没敢说话:赵昭容那边如何不说,娘娘这一阵子,是真的和赵昭容聊得挺开心。如今回过神来,难免也有些恼羞成怒。
徐循也确实蛮不高兴,还是那句话: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啊。说不出口,表现出来也行啊,青儿紫儿都提拔了,你这个有品级的嫔妾,不论如何一次侍寝机会总是有的,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
这么虚情假意的,倒是闹得没意思了。前一阵子和她聊得兴兴头头的自己,现在回看过去,就和傻瓜一样。
再想想这段时间宫里的人事,徐循也是难得地叹了口气,“人情薄如纸啊。”
皇帝手里拿了棋子正在长考呢,一时还听差了,“什么?人请搏促织?”
徐循噗地一声笑开了。“大哥你是多爱斗蛐蛐儿啊!”
皇帝在永安宫里住了两个晚上,期间徐循提议并安排了一次聚餐,也没有特别瞒着赵昭容。不过,自那一次以后,赵昭容再上门来寻她说话,她就不大要见了。
“娘娘还说要广结善缘呢。”钱嬷嬷就说她。
徐循委屈呀,咽不下这口气呀,可钱嬷嬷说得也在理,一时竟不能答,想了想,遂破罐子破摔道,“这样的人,和她结了善缘又有什么用?倒让我憋一肚子气,憋出病来多不值当?”
钱嬷嬷摇头只是叹气——进宫以来,虽有波折,却还是一路顺遂,上疼下敬的。徐娘娘现在心气儿傲着呢,说是广结善缘,可哪能真的和光同尘?
却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宫里现在都没了规矩了,乱成这个样子,想要真的广结善缘,又哪有这么简单?先把后妃关系处好了,才是正经。
这不是,才刚开春,就又闹出事了……
110、亮剑
其实说起来;这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徐循还和何仙仙念叨过呢——经过鱼吕之乱这样的大变动,后宫里的女史们走的走死的死,逐一都凋零了;六局一司的女官文化水平又不够;不足以承担起教谕的职责。昭皇帝年间还没来得及顾虑到这事呢,紧接着就是丧事,所以这妃嫔内训,已经是很久都没有开展了。
说起来,和文皇帝年间相比,如今的后宫人口也不是很多;似乎也没有很迫切地需求要开展内训教育。所以太后也好;皇后也罢,一直都没提起这事——年前人人都忙得个要命,好容易歇了个年,谁也不想生事不是?
二月里,孙贵妃却是主动提起了这事,她和太后提出来的,倡议在民间征求饱学女史,入宫担当教谕。
说这事的时候,三妃都在太后殿里,倒也不算是私下提出来的——皇后每逢换季时候,经常生病,这一阵子是又感了风寒了,她不能尽孝,清宁宫那里却不好断了人请安,是以三妃平日里不算,每逢朔望日都要一道去清宁宫里拜望太后的。
“现在宫里新晋的嫔妾们,多有不识字的。”孙贵妃就曲着手指给太后算。“青儿、紫儿两个,早年倒是在内书堂认字读书,但终究当时还是宫女,只求认字方便驱使,亦没有好生读过《女诫》、《劝善书》,小吴美人、刘美人也是一样,只能说是认字,都不好说通文墨。曹宝林、吴婕妤、焦昭仪、赵昭容这几个人里,也就是曹宝林算是知书达理,别人还有连字也认不全,进了宫才现学的。国朝妃嫔,虽不说出口成章,但也不能胸无点墨吧。可现在宫里连教她们识字的人都找不出来了。”
这也挺正常的,当时识字实在是一种特权和技能,要点亮这个技能树花费的代价还不小,尤其让女儿识字更是十足的奢侈行动,当时连一般的富户都是舍不得给女儿请教书先生的,倒是儿子,多少都会送去识几个大字。
“可有这事?”太后和贤太妃、敬太妃都纷纷道,“记得从前我们还在东宫的时候,宫里但凡是个大宫女,都可说是知书,起码女四书都是学全了的。几年间怎么就这样了?”
“当年鱼吕之事……”这一点徐循还是清楚的,她隐晦地提了一句。“既然知书达理,可见资质高,平日里应也是聪明伶俐……”
聪明伶俐,在主子身边的地位就高,鱼吕之乱里起码是栽进去了有一大半,余下的一小半,随着自己主子的殉葬又或者是去世,不是被放归家里,就是零落四方,现在宫女的素质,比起从前来是要低了一点了。
“哎,这也的确是个问题了。”太后也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休说宫女,就连中官,当年跟随文皇帝建功立业的那批人才,如今也是逐一凋零了,郑和在南京养老,几个老的不是退休出去,就是没了……以前还能让中官教宫女识字,那些嫔妾也就跟着一块学了,现在连这样的人都不好找。”
因为身体的缺陷,宦官长命的的确不是很多,现在宫里不论是宦官还是宫女,整体文化水平都不能让人满意。和前朝文事的昌盛比,内宫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是该让填补些新人进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很快就下了决定,“待我问过大郎,商量个章程吧。在此之前,也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了。不识字就是睁眼瞎,如何能够明理懂事?这样吧,你们三人身边都有饱学识字、通晓宫规的大嬷嬷们的?”
见三妃都点头了,她遂决定道,“和坤宁宫里的嬷嬷们都商量一下,还是先定个时间出来,轮番先给嫔妾们上课,把宫里的典范和规矩好好地说清楚。”
她颇有深意地微微一笑,又续道,“也省得她们没头没脑的四处乱撞。”
这段时间宫里乱糟糟的人事,看来是没能瞒得过太后的耳目。三妃都笑了起来,孙贵妃道,“可不是这个理?咱们国朝的妃嫔,求的是什么,看嘉号不就看出来了。从古至今讲究的都是贤良淑德,柔婉贞静。昭皇帝的周年还没过呢,成日里呼朋引伴地聚在一起,确实是有点不像话。”
“小户人家出身,又没适合的嬷嬷好好地教,可不就是不知道规矩了?”太后也叹了口气,反过来嘱咐道,“你们都是做姐姐的,妹妹们不懂事,多包容包容、教导教导,谁都是这样过来的,等有了好女官教着,慢慢地也就好了,懂事了。”
她们这一批潜邸旧人进宫的时候,是赶上好时候了,当时后宫人口少,却是没有眼下这样的腌臜相,不过此时太后说起来,却自然都是笑道,“是,娘娘说得是,可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徐循和何仙仙对视了一眼,都是起身告辞,太后也不留,只把孙贵妃留下说话。不问可知,是要商量这选任女官的事了。何仙仙和徐循出了清宁宫,也没多议论什么,回去以后徐循把消息转达给几个嬷嬷,嬷嬷们倒是赞叹道,“贵妃娘娘心明眼亮,却不是那一等轻狂人。”
“可不是。”徐循也笑了,“她那里看着热闹,细想起来却也和在火上烤着似的,这么说开了倒是大家干净。”
凡是女人没有不爱八卦的,钱嬷嬷眉宇间却有些晦暗,“话虽如此,只是到底还碍着坤宁宫。这事也是皇后娘娘不开口,到如今被贵妃娘娘提出来,越发显得皇后娘娘无力管事了。”
现在后弱妃强的局面已经是如此了,皇后做不做都是错,都有话说的。徐循叹道,“好在娘娘现在也不想着这个,只是一心一意地盼着子嗣。”
她又笑对嬷嬷们道,“我这四个嬷嬷,都是一等一上好的,派出哪一个教人我都有些不舍得,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永安宫自己的事情也不好受到影响的,嬷嬷们你们自己商量吧,派哪一个出去,都由你们的便,我只管传话出人就行了。”
赵嬷嬷笑道,“我躲个懒,不做这事吧,钱嬷嬷本来就是女四书的行家,不如由你去得了。”
这事儿多少是有些得罪人的,由专门的女教谕来做还好,尊师重道么,妃嫔们对教谕都是很尊重的。可嬷嬷们只是抽出来做教谕,日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宫里服侍的,以仆役的身份和妃嫔打交道的日子有的是呢,所以这差事几个嬷嬷就相互推诿,竟是谁都不愿去。
徐循在炕上眯着眼睛笑,看戏一样地看着几个嬷嬷斗嘴。屋里正热闹呢,长宁宫来人了,请徐循后日过去长宁宫小坐,“好久都没聚聚了,姐妹们聚一聚也好。”
又私底下悄悄地说,“刚才皇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这估计就是要商量再开女学的事,徐循自然应了。第二日亦未如何打扮,就是家常装束那样过去,果然孙玉女和何仙仙已经在商议着开学的事儿,徐循进屋时,孙玉女正道,“一个月一次,似乎间隔是有些久了。底下这些妹妹们,着实是有些不懂规矩的……”
见到徐循进来,两人都笑着起身打招呼,徐循忙回了礼,三人在炕上坐了,何仙仙便打趣孙玉女道,“你这里成天不是她来就是我来的,也热闹得很,我料着你必是应付得烦了,所以才要兴这个内学,给她们找点事做。”
孙玉女果然蹙眉叹气道,“可不是这个理了,都是不知道宫里规矩的,从前我们在太孙宫的时候,用嬷嬷们的话说,内宫已经是够没规矩的了。各宫妃嫔出入都不禀告宫主,随意就串联着出去玩耍谈天……现在竟是要比从前还没规矩。你们两个宫的嫔妾也老过来凑热闹,我这待要不见,人家觉得我傲,若是天天陪她们,哪还有功夫做别的事儿。惦记了多久要找你们玩呢,都被她们给耽搁了。”
这幸福的烦恼啊,徐循和何仙仙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孙玉女白了她们两人一眼,又道,“说实在的,她们这样亲近我,我心里也有愧的,始终我只能管到长宁宫的事,别宫的事还是你们做主,就是长宁宫里的事我也不能过分了。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呢,什么宫事,还不是娘娘做主吗?就是把我哄得一颗心都过去了,我能给她们什么呀。难道还能把大哥送到她们那儿去?”
这倒是真的,徐循闻言也笑道,“可不就是这话了。”
何仙仙亦道,“毕竟年纪小,且又和我们不同,孙姐姐足足在太后娘娘跟前教养了十年,就是我和小循,连选秀带入宫前,也是足足地花了两年功夫来教。这批新人,连手段都使得粗陋,叫人看了没地恶心,真是耻于其为伍。”
她说话一直都是非常大胆的,孙玉女和徐循倒被说得面面相觑。孙玉女先扑哧一声笑起来,嗔怪何仙仙道,“你说那么白干嘛!”
连徐循都是白了何仙仙一点,“少说几句又不会死……这好在是暖阁子里,不然……”
何仙仙道,“你怪我不会说话,我还怪你不会说话呢。在她宫里,你还说这话,不是明摆着说她的服侍人碎嘴子吗?”
徐循撅起嘴,看了孙玉女一眼,道,“孙姐姐,你瞧,仙仙又挤兑我。”
说实话,这宫里的八卦一直都是流传得最快的,哪个宫不是和筛子似的,什么事都往外漏?宫妃们三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不说八卦,等到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少不得都拿别人宫里的事情来说嘴的。这也是孤寂后宫生活的小乐趣,亦算是比较公开的秘密。就是现在分了宫,也没见流言就少到哪里去了。何仙仙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徐循逗闷子呢。
孙玉女便故意板着脸道,“你们两个都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爱说大实话,这叫我听了怎么好呢?不附和吧,虚伪——”
她还没说完呢,何仙仙和徐循哦了一声,都指着她道,“看,这不也说实话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都不约而同捂嘴笑了起来。前仰后合正是开心呢,外头有人来报,“回娘娘,赵昭容过来请安了。”
孙玉女便向徐循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吩咐下人道,“我们这里商量事呢,领昭容去后头找宝林她们玩吧。”
正说着,却是接二连三又来了几人,原来是焦昭仪也过来给贵妃请安,连长宁宫的几个住户都来点卯了。
孙玉女这下倒不好晾着这么一大拨人,遂全都让进来大家说话。赵昭容、焦昭仪见本宫宫主在座,也有几分尴尬,徐循和何仙仙也不大搭理她们,只是坐在炕头闲磕着瓜子,瞅着孙玉女安排待客。
孙玉女也索性和众人笑道,“今儿你们过来得巧,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们——是好事儿,咱们这宫里……”
话没说完呢,院子里又传来了人声,两个宫女抬头挺胸地进了内室,一个道,“原来庄妃娘娘在这儿,可让我们好找。”
另一个又道,“皇后娘娘请您过坤宁宫说话儿。”
上级有请徐循不能不去,她立刻站起来,冲孙玉女笑道,“你慢慢说吧,我先走一步了。”
孙玉女也未觉得如何,只拿眼睛看着一屋子嫔妾——一屋子人都安坐着没动,只有原本宫女出身的长宁宫小吴美人起来行礼道,“娘娘慢走。”
众人方才醒悟,除了孙玉女和何仙仙以外,均都忙起身给徐循行礼,徐循颔首还礼,遂出去上肩舆去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里,皇后亦无异状,她今日精神头看着好多了,穿着齐整坐在窗前喝茶,见徐循来了,遂笑着招呼她坐下,“从哪儿来呢?”
徐循道,“孙姐姐请我们过去说话,才从她那儿过来的,大家也都在的。”
皇后倒笑了,“倒巧了,早知道你们都在,就都请来了。我还当她们都忙着呢,才先让你来商量商量的。”
居然也说的是开女学的事。“今早去清宁宫给母后请安时,老人家提起来的。我一听正是这个理儿,可不得快些操办呢?——正想着你宫里四个嬷嬷都是好的,还想和你商量着从你宫里多出两个的事呢。”
徐循的头皮一下就炸开了,头发都恨不得一根根地往下掉。和上回一样,她连脊背骨都是凉浸浸的,冷汗唰地一声就下来了。她咽了一口吐沫,望着笑盈盈的皇后,忽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如今这宫里,别说是广结善缘了,就是想保持中立,都很成问题……
毕竟,这戏台子都搭起来好久了,就是心里再想着要息事宁人。局面摆在这里,后妃之间,迟早是要把这片遮羞布给撕下来的……
现在的问题,只是她徐循站在哪边而已——不是这边,就是那边,根本都没有丝毫余地的,想要两边不得罪,就注定只能是两边都得罪。
皇后好像压根就没发现徐循的眼神变化一样,还微微笑着等着徐循的回话呢,徐循望着她清瘦带笑的脸颊,猛一咬牙就下了决定。
“巧了。”她也尽量自然地道。“孙姐姐刚正也说着这事呢,这还是她的主意,如今娘娘既然要马上操办,不如把她和仙仙都请来商量吧。毕竟,她们两宫里也是要出人来办这事儿的。”
皇后看着有些吃惊,“是么?”
她也笑了,“那正好,快去都请来吧,一道商量了定个教材,明日起就能把课给上起来。”
当下自然是一番吩咐,又冲徐循感慨道,“我前阵子虽病着,可心里也想着这事儿呢,这新人学规矩的时间少,这一阵子,宫里感觉是没什么森严气象……也该正正风气、明明规矩了。”
徐循只好跟着赔笑,“可不是呢?文皇帝、昭皇帝年间,那深有法度的样儿,现在还在眼前呢,咱们也得跟着学才好。”
她口里和皇后应酬,目送着送消息的宫人一路出了殿门,心不在焉地在想:何仙仙应该会来的,她和长宁宫也就是个面子情,两人私下没什么来往。
重点是,孙贵妃会不会来呢……
111、敲打
孙贵妃到底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笑来的;一进屋就很自然地说;“我这还在张罗着这事呢;没想到娘娘倒是都有腹案了。那感情好,倒免了我一件差事——娘娘,那班妹妹们倒有一多半都在我宫里呢;要不要把她们叫过来正好一道把事情给说了?”
一屋子都听得见她的笑声;皇后倒是淡淡的,也没什么喜怒;“今早给娘请安,娘也是问起了这事。我也久已有这个心思了……咱们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孙贵妃脸都像是有些笑僵了——从前她和皇后在一块的时候,两个人都还自然。现在,皇后还好;但孙贵妃的表情,就真的只能用‘故作欢容’来形容了。
正妻就是正妻,皇后就是皇后。太后就是再宠爱孙贵妃,也不会越过了皇后去。这不是?孙贵妃好容易把这事儿在清宁宫那里说通了,皇后上太后那坐了一坐,釜底抽薪,现在倒闹得孙贵妃尴尬得没法自处了。
教养后宫妃嫔,那是皇后的职责,正妻的事。孙贵妃虽说处处都得了体面,地位也很特殊,但国朝典籍可从没有说过贵妃就是副后。皇后本来病着,被她逼得只能带病出来管事,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孙贵妃行事孟浪僭越吗?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皇后一句话没有多说,就只是把徐循请到坤宁宫坐了坐,便轻而易举地把局面给扳了过来。孙贵妃现在就是有十分的委屈也不敢说了,皇后做得可没什么能指摘的地方,她做的是自己的分内事。这口哑巴亏,只能和着血吞到肚子里去,而且还要吞得高高兴兴的,不能流露出一点不快。
徐循和何仙仙坐在孙玉女对面,都是低眉敛目不发一语,徐循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皇后能重新起来、重新出山,感情上她是高兴的。可这正妻对妾侍的威压,多少也让她有点物伤其类:孙玉女现在也是一心奔着儿子使劲儿,以她的为人,断断不会觊觎后宫的大权,不然,昔年在太孙宫、东宫,她也不会轻易地就和徐循分享这份权力。张罗着教新人规矩,无非是她自己谨慎,不愿授人以柄,留下个骄狂的名声。这完全可以说是一腔善意——起码,她是没有找麻烦的意思。
可皇后这一出面,事情就变味了,不论她本心如何,孙玉女都该适时地对皇后赔罪才好——换做是徐循,她早就跪下去了。身为妃嫔,染指皇后权责,这是很不守妇道的表现。起码也得跪下请罪,分说原委,求皇后饶恕才好……
这口气,孙玉女她咽得下去吗?
她是咽不下去的,所以进屋以后就一直赔笑打圆场,服了软,姿态却没做到位……
徐循在心里叹了口气,偷眼看了看皇后的脸色。——这些年来,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冷然的皇后,面上连惯常噙着的一点笑花儿都没影了,凤目熠熠生辉,虽然说话的口气还很和气,但她能感觉得出来,皇后因为孙贵妃及时赶来而缓和下来的不快,现在又渐渐地浓重了起来。
如果现在能脱身出去的话,别说两个嬷嬷了,四个嬷嬷她都肯出啊。徐循的心梆梆乱跳,简直都能擂鼓了。她盯着眼前的金砖地,听皇后和蔼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稍后各宫回去传个话也就是了。现在倒是先把这临时教谕的人选拟定一番才好,庄妃宫里的嬷嬷们,都是老资格了,她愿出两人。我身边这一阵子也少人使用,最多也只能出两人了。不知贵妃宫里能出几人啊?”
孙贵妃诧异地溜了徐循一眼,那眼神飞快地一沾就过去了,徐循只觉得颈后寒毛一阵发炸,却是不想去看她的表情。
“我听娘娘吩咐。”孙贵妃表态也是表得飞快,“娘娘也知道,如今咱们宫里的老姑姑虽多,但最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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