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贵妃起居注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高积分vip2013.05.23完结,宠文)-第4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徐循提到这事就是一脸的笑,“盼了有好几年了,上回见面,还是……”
  她转了口,“还是入宫前了!”
  张贵妃叹了口气,望着徐循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存:自从文皇帝过身以后,除了亲侄女张敬妃以外,就属徐循最常来给她请安,每到清宁宫必定都要过来的。比起从前的威风八面,现在门庭冷落车马稀的退休生活,自然更容易培养出感情。
  “能见家里人,的确是好事。”她拍了拍徐循的手,“却也不要都把时间用在说家常上了,多问问家里人的前程,家里人能立起来,能有个营生,把基业稳住了。那才叫真的拉拔起来了,浮财那都是过眼的云烟……”
  她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我也就是白嘱咐你,从前你没起来也罢了,如今你起来了,又是如此得宠,家里人可要约束好了。不然,他们在外面犯错,你在宫里也没脸,尤其是你,又特别需要更谨慎些。”
  在这宫里,有谁会如此直言不讳地教导、提醒她徐循?从前徐循还位卑职小的时候,这种人不少,可现在她一步一步起来了,身边会这样和她说话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这变化,并不是徐循本人能够控制的,而也使得她越发珍惜张贵妃的教导。她慎重地点了点头,“一定好生嘱咐家里人,我们能有如今的地步,已是前世积德,若是还有不足,真是天都不容。”
  张贵妃唇边便漫起了淡淡的笑容,她忽然感慨了一句,“高皇帝真是高瞻远瞩啊,小户选秀,不知少了多少麻烦……”
  徐循有丝不解,不过此时太后也回来了,便掩下此事不提,三人再谈一阵,太后便起身带徐循回了清宁宫正殿。
  “难得过来一趟,今儿就在我这里吃饭吧。”太后随口吩咐徐循,“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是委屈了你。”
  徐循时常过来,也有被留饭的殊荣,说实话,她也的确不是很爱在清宁宫吃饭。口味合不合是一回事,关键是她作为晚辈妃子,得先站着服侍太后,等她吃饱了自己再吃。别人吃着你看着,很有趣吗?
  不过太后都这么说了,她难道还能推拒?只好笑道,“是我偏了娘娘的份例呢。”
  正说着,一声通报,皇帝也进了清宁宫——今儿腊八,宫里却没开宴,皇帝早上出去办事,中午肯定要回来拜见一下母亲的。
  见到徐循在这里,皇帝也很高兴,“又来贪着母后的点心了,入宫多少年了,还是这么贪吃。”
  甜食房和光禄寺、小厨房等等,反正只要是宫里有的好东西,都得先尽着太后。这就是以孝治天下的孝道,太后宫中也的确是有很多稀罕的吃食,不过,徐循屋里也不见得就少了,所差的只是分量而已。她笑着说,“是呀,早上过来的时候就想着要蹭饭呢,腊八粥都少喝了一碗。”
  说着,便亲自从膳桌上拿过一小碗腊八粥,放到皇帝手上,“这是太后娘娘赏您的,可要喝完呀。”
  皇帝敲了她的手一下,轻责道,“就会拿母后来压我,我可没见母后发话。”
  徐循笑道,“大哥你晓得什么,娘娘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娘娘的意思了。”
  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太后发笑连连。皇帝用完了一碗特地加料细作的腊八粥,也站起来和徐循一起服侍太后用饭,等老人家吃完了起身出去,徐循还要伺候皇帝呢,皇帝摆手道,“别做作了,快坐下来一道吃了吧。”
  自然有人换过膳桌,承上了早预备好的新菜,徐循饶是和皇帝并坐,也没怎么吃好,时不时起身给皇帝布菜,见皇帝吃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草草吃两口也没了胃口,便和皇帝一起出去陪太后说话。
  才吃完饭,太后一般并不午睡,而是会在当院闲步,如今天气冷,她在屋里遛遛弯也就是了,等皇帝来了,大家刚好坐下泡茶说话。皇帝遂说起了云南旱灾的事,“现在各处口径都不统一,也不知该减几成钱粮好。”
  早在仁宗皇帝年间,军国大事,太后就多有参与了。如今皇帝新登基不久,心里多少还有点虚,自然也找母后商量。太后听了还没说话,徐循有点坐不住了——也是因为妃嫔不得干政,也是因为她实在不懂,听得好无聊。
  还没动弹呢,皇帝从袖子里掏出几份奏折就递给徐循了,“你来念念吧。别念里头内容,就把几分节略念给母后听。”
  徐循没敢动,先看太后,见太后含笑点头,方才接过了奏折,清脆念道,“户部云南清吏司王三德谨奏云南今岁钱粮事……”
  几份奏折念下来,她也是明白了:今年云南肯定有灾,但是灾情如何却不好判断。户部和当地布政使都是一致的,报的大歉收甚至是绝收,内阁态度是以为布政使哭穷跑灾,户部清吏司也有问题,没下到基层不明情况,居然配合布政使在那闹着要大减免,其实当地只是闹了点小灾,甚至是无灾。而云南锦衣卫卫所报上来的情况是当地歉收情况有,但不严重,还不到绝收的地步。
  单只是念节略,徐循的头都要大了,皇帝和太后却都是若无其事。太后听过原委,沉吟片刻,道,“小循,你把锦衣卫的折子细读给我们听听。”
  徐循只好又把几千字很详实的报告读给太后听了,这里面却无甚春秋笔法,只是罗列了许多基层见闻,饶是如此,徐循也是几番有些色变了。——云南秋后,街头卖儿鬻女之辈虽不少了,但按锦衣卫的说法,比起前些年大旱时民众‘易子而食’的惨状,这还算是轻的。城中物价,一石米也还才只要三两银子,这个米价还不算是太浮夸。
  徐循在娘家的时候也不是不当家的千金小姐,她对徐家家事还是蛮清楚的,徐先生的粮食卖去米铺,一石是二钱银子,这还是贵价的了,一般人拿去都是一钱五分。云南当地一石就要三两,这里面是差出了二十倍啊!徐家佃户一年的纯收入,就够买这一石米的了。
  青黄不接,说的是每年夏天旧粮将尽新粮还没上的那一段日子,很多佃户那时候家里是没米吃的,若是主家不仁慈不能赊米,就只有去米铺里买。所以这米铺的价钱也是随行就市,每年冬低夏高,现在才腊月就是这个价钱了,到明年夏天那还了得!不卖儿卖女,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甚至图的都不是卖身的价钱,而是家里养不了这张吃饭的口。
  太后听得也是直叹气,却没有和徐循一样动感情,“内阁死咬着不肯减钱粮,也是有苦衷的吧。”
  “国库确实是有点支应不上了。”皇帝沉吟了一下,“云南灾情还不算太过,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只怕荒得要更厉害。”
  “文皇帝年间,钱财流出的速度太快了。”太后也是有些忧心忡忡,“现在库里是没银又没粮,这个口子是不好开。”
  徐循根本都听不懂皇帝和太后在商议什么,两人也无意解释给她听,商议了一番,终是定下来减征二成。太后又道,“我听说有人重提下西洋之事,皇帝可别听信了,好歹也省点钱吧。次次下西洋,花出去的是钱,带回来的都是些于民生无用的东西,还不如把这些钱省在咱们国朝里花。”
  皇帝点头称是,“总是要照顾到民力。母后放心,这我心里清楚。”
  太后又就国事训导皇帝,“现在天下,看似安定,实则隐患处处。北边的异族虽然伤了元气,边患却未根除,云南、广西一带常起民乱。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天下虽夸盛世,民间百姓却多有辗转呻。吟者,皇帝可不能懈怠了。国朝基业,万万不能弱在了咱们母子手中。”
  皇帝起身束手听了太后的教导,点头称是,“儿子一定谨记在心。”
  又坐下来和太后商量,“明年开春以后,儿子想……”
  徐循在一旁陪坐得很无聊,用心也听不懂,熬了半个下午,好容易皇帝才从清宁宫告辞,顺带着也把她给带出去了,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上的时候,皇帝就笑着问她,“刚才那些话,你听懂了没有?”
  徐循想也不想就一个劲摇头,倒是把皇帝逗乐了,“傻丫头,你也不多学着点,以后好在我身边参赞参赞。”
  “这又不是我该管的事儿。”徐循理直气壮地说,“太祖高皇帝《女诫》都说了……”
  她磕绊了一下,一下结巴了说不下去,皇帝被逗得更乐了,“太祖怎么说来着?”
  太祖高皇帝说的是: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这明显和张太后的做法是南辕北辙的,徐循这时候说出来不是自己作死吗?她结巴了一会,只好含恨承认,“我不记得了……您看我脑子多笨?这些事,我就是想学也学不会。”
  皇帝笑得都快走不动路了,拉着徐循上了他乘的御车,车轮辚辚中,一道往内宫方向去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你会什么。”
  徐循恼了,索性伏在皇帝胸前,恶嗲恶嗲地冲他死命眨眼,把媚眼当火炮弹来抛,手向下一拿,“我会服侍您呀,大哥,您说我服侍得好不好?”
  皇帝的眼色顿时就深浓了起来,他嘶声投降了,“好了好了,别乱来——在外头呢。你服侍得好,很好,行了吗?”
  徐循其实也不敢在车子里怎么地,这要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她松了手,没头没脑地又提起了云南的事,“我没本事,不能帮着他们,就是读着奏折,心里怪难受的。大哥您本事大,您说我有什么办法能帮帮那些灾民么?”
  皇帝的兴致也冷却了下来,他抚了抚徐循的脸颊,叹了口气,“就是我都没有办法,又何况是你?”
  徐循有点不解——连皇帝都能没办法?
  “我还真没办法,”皇帝看出了徐循的疑惑,“大哥少了朝廷,也就是个孤家寡人,我有多少钱?我能差得动多少人?你觉得灾民可怜,我也觉得灾民可怜。小循,世上比他们更可怜的人,有得是呢。可一旦要牵扯进朝廷的时候……朝廷的事,却也不能任性而为,国库缺粮,云南灾情不重,也未酿成民乱,够不上放粮赈济的标准就绝不能放粮。甚至连责令当地官员改进都不行,云南是老问题了,当地情况很复杂,能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已属不易……哎,这些事,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治国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徐循是真的被皇帝给说晕了,她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皇帝之间的差距。若说初见时她对皇帝那种基于身份的天然敬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有所褪色的话,现在,随着她渐渐了解到皇帝这个职位的内涵,徐循对皇帝却是渐渐地又越来越崇拜了起来。——她没敢把皇帝算作她的男人,她没这个身份,只能说,她觉得她伺候的这个男人好有本事,能把他服侍好了,也算是自己为国朝做了奉献。
  比起刚才徐循和皇帝赌气卖嗲时的表现,现在她闪亮亮的眼神,可就要真诚得多了。皇帝被看得也有点飘飘然,车驾才到乾清宫,就迫不及待地把徐循给拉进了里屋。
  徐循今天运动量大啊,一大早起来先忙着自己宫里的事,又去皇后那里,完了以后到清宁宫一顿折腾,饭也没好生吃,站了足有半个时辰,皇帝和太后商讨国家大事的时候她也得跟着端茶倒水的。现在还要被皇帝折腾,皇帝进来不一会,徐循就不行了,腰酸,没法配合,被皇帝折腾得只能轻轻地叫。
  天下大事尽在掌控,怀中玉人满心爱敬,一杆银枪所向无敌……皇帝只要和徐循在一块,就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他越是觉得自己伟大就越要折腾徐循。徐循累啊,今天不能和他抗衡,什么绝技都被折腾光了,到最后哭着求了饶都不好使,被渐渐学了许多御女功夫的皇帝给搞得,都不知道是昏还是睡,反正就黑甜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皇帝在外头听人念奏折呢,徐循悄悄地下了床,“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打过初更的梆子了,皇帝开过了晚饭。徐循还想回永安宫去呢,青儿、紫儿去后乾清宫的大宫女石榴进来了。“启禀娘娘,皇爷爷令娘娘先行梳洗,小厨房这会儿已经给您预备晚点了,不知娘娘想用点什么?”
  徐循一听说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她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道,“口重的不想吃,给上一碗鸡火面,再配几口咸菜就行了。”
  说着,便进了乾清宫特别修建的大澡房,那里是早预备好了腾腾的热水,徐循洗浴过出来,脸上妆也没了,她懒得再画,真的只是打了辫子,穿着家常的桃红比甲,浅黄色撒腿裤,腰间系着墨绿色汗巾,坐在临窗炕上等着自个儿的晚饭。却不料皇帝听到里头的动静,走进来看她,见她这样,倒笑了,“你嬷嬷们说得不错,这么打扮,就和个小丫头似的,上了肩舆也不像娘娘。到乾清宫门口,未必进得来。”
  徐循笑着说,“那我倒好了,想出宫的时候,就打扮成丫头出宫去玩,想回宫了,再打扮成娘娘去神武门叫门。”
  皇帝果然被逗乐了,“且不说别的,妃嫔回宫怎么从神武门走?那是护军宫女出入的地方——傻样,扯大话都扯不圆。”
  说话间,晚膳已经被端了上来,小厨房送了一海碗的鸡火面,宽汤少面,面和发丝了似的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上头摆了几片火腿,鸡火面,鸡汤火腿嘛,鸡肉那都是要滤掉的,火腿才能荐盘。还送了二十多样花式咸菜、凉拌并小炒,都拿梅花碟子盛着,一样就是两三筷子,另附两个乳饼一碟小馒首,简单得炕桌上就能摆得下。
  皇帝看了,眉头一皱,“就拿这个来打发你?”
  徐循瞧着却觉得满意,“这就是我点的嘛。”
  她要吃饭,就赶皇帝出去,“大哥看着我吃,我吃也不香。”
  谁知道皇帝看她吃了两口,闻见香味也觉得好,就在徐循手上喝了一口汤,果然鲜咸可口,尤为可喜是没有一点油星儿,再吃小菜,酸甜咸辣都有,倒是胃口大开,硬是把徐循碗里的面都夺了一半走——这还不算,还让徐循喂他。
  徐循有什么办法?只好将就吃了剩下半碗面,又搭配了半个馒头。吃完了皇帝就让她给念奏折,不要王瑾、金英服侍了。徐循念了半天,才发觉都是年下上的请安折子,基本都是些套话——皇帝就是想听她的声音。
  周年没过不能娱乐,皇帝就特别爱作弄她,徐循也是无奈,不好认真和他置气的。好在念了半天也已夜深了,皇帝也作弄够了,两人这才睡下。第二天皇帝也没叫内阁开会,亦无朝仪,早起吃过早饭,便拉着徐循下棋看书,到了下午才继续批改他永远也批不完的家庭作业。
  要不是腊月初十家里人要进来请安,徐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乾清宫里出来,饶是如此,腊月初十一大早上,她还是废了一番‘口舌’功夫才能脱身,徐循回宫的时候心里又在打小鼓——不过这小鼓的鼓点也没以前那么快了。一个,是已经适应了自己宠妃的身份,还有一个,是她实在很着急回去打扮打扮等着家里人入觐,别的事可不想管这么多。
  其实呢,家里人是等吃过午饭才进来的,徐循赶早了回去也无事。倒是几个嬷嬷看她回来了,便忙告诉她:就腊八、腊九两天,赵昭容、曹宝林、焦昭仪、吴婕妤全都66续续来永安宫给她请安了,只是她在乾清宫里没回来,倒累得她们全扑了空。
  徐循就算是再无心它事,也有点纳闷了,想了一会也不知道她们是来干嘛的。倒是花儿抱着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一撇嘴给道破了,“娘娘提拔李美人、王美人侍寝的事,不是早传开了?怕是本来就想来了,娘娘这又是被太后娘娘单独留下来去看望太宗张贵妃娘娘,她们怎么不来?这会儿又被皇爷叫到乾清宫,一去就是两天的。这事要被她们知道了,她们肯定赶着来。”
  也是,又有宠,又有太后的缘法,和皇后也贴心,又肯拉拔底下人,谁不想和徐庄妃做个贴心人啊?这时候徐循手大啊,若是善了她,手缝里漏一点,都够别人吃一辈子了。若是恶了她,反手一压,这辈子何时能出头?这些底层妃嫔们就算不敲她的钟,也得来奉承一番,免得让庄妃娘娘误会了不是?
  徐循想通了也是有些哑然失笑,“我自己心里还战战兢兢的呢,别人竟把我想得这么好,真是没话说了。”
  说着算算时间,还有充足的时间打扮,便先不着急试衣服,而是嘱咐几个嬷嬷,“快去传膳,各式爱吃的菜都要,从腊八到现在,我没吃一顿饱饭!”
  几个嬷嬷都惊,“这哪能呢?您跟着太后娘娘和皇爷,还能吃不饱饭?”
  徐循心里流着宽面条泪呢:怎么不能啊,跟着这俩主子的时候,我就没怎么吃过饱饭……
  可怜的徐娘娘好容易饱餐了一顿,就忙着装点起来了,妃嫔见家眷,头一次总是慎重点,她穿了常服,披挂了狄髻头面,比哪一次朝贺都要上心。才过中午,连坐都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绕圈圈。不过半个时辰,连着派出去五六拨人打探消息,好容易终于等来了一句话:锦衣卫指挥使徐夫人,已经入宫去坤宁宫请安了。
  这下是谁也拦不住徐循了,她一定要站在宫门口去等,几个嬷嬷谁说也没有用,还是柳知恩说了一句,“娘娘,太失态了,恐怕招来议论啊。人红是非多,真被人说起来当个故事,下回太夫人可不知道何时入宫了。”
  生拉硬扯的毫无逻辑性,可徐循就愣是听信了,她现在基本已没智商可言,被柳知恩一吓就吓住了。乖乖地在屋子里,和个困兽似的走来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宫里做事都是有规矩的,昭皇帝周年没过呢,就是笑那都得小点声。
  徐循一听,差点没直扑出去,可到了这会儿她又冷静下来了,这该死的宫礼宫规,明确规定了妃嫔的举止仪态,尤其徐师母又是外戚,徐循在她跟前,就更不能失态了。
  她努力压着直往鼻端冒的酸水儿,在模糊的泪眼中一步步庄重地上了永安宫主殿,在宝椅上安坐了下来,摆出了国朝妃嫔的仪态,庄重地等待着母亲的到来。
  可这一切努力,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刹那全都化为乌有,徐循的眼泪再忍耐不住,从眼角迸发了出来,她轻呼了一声,“娘!”,便乳燕投林一般,扑入了徐夫人怀里。
  多少年的委屈与害怕,在这熟悉而陌生的怀中仿佛都得到了慰藉,庄妃娘娘抱着徐夫人的脖子,哭得就像个孩子……




107、娘家

  其实要说起来;徐师母在徐循受封庄妃的时候也能进宫了;只是那时候徐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徐师母为了避风头都没上北京;母女俩自从当年徐循北上前匆匆一晤;到现在又是三四年没见了。徐师母也哭啊,就是哭得没徐循那么厉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徐师母来说,徐循就是嫁给一般人,要是远一点;也极有可能三四年都没法回家的。
  所以;她倒是比徐循恢复得快;和嬷嬷们一起把徐循给劝转过来了;母女两个才在炕边上坐下来说话。
  真到了这时候,徐循反而不愿意诉说在宫里的苦楚了。一个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还有一个,徐师母毕竟只是乡间的主母,这几年虽然发达了,但那也是靠着女儿,她也是有点担心母亲说话口无遮拦,自己的言语传扬开去了,影响不好。
  擦了擦眼睛,声音里还带了浓浓的鼻音呢,她就给母亲显摆起来了,“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妃子了,一应份例都是固定的,一年的份,我一辈子都花不完。姐姐们都待我极好,妹妹们也很有礼恭敬,就是昨儿还都上门来坐呢,只可惜我不在,去乾清宫陪皇爷了……”
  徐师母看着一屋子的摆设,眼睛早都花了,对女儿的话她是深信不疑。“皇爷自然是极疼惜你的,如若不然,当年也不会特特地带你到咱们家门口走了一遭……”
  话才出口呢,就被徐循给急急地掩住了。还好,两个人在暖阁子里,不虞被外人听到了。“娘——这话可不好乱说。”
  见徐师母有些不解,徐循嗫嚅了一下,终道,“连胡姐姐和孙姐姐都尚且没被带回家过呢,这事传出去了,姐姐们心里该不得劲了。”
  要说这宫里什么最招仇恨,那肯定是和探亲有关的待遇了。徐循得地,家人得官什么的,孙玉女都是知道的,她压根都没提起过,徐循也相信她是一点都不在乎。就是皇后,在乎的也不是那几顷地的实惠——和一根簪子都能换几顷地的人说这话,不是搞笑吗?多数时候女人之间也就是争个脸面,心胸大点的笑一笑也就完事了。可这探亲那就不一样了,孙玉女入宫都多少年了,现在提起家里来还老掉眼泪的,要是知道皇爷曾带她回过娘家,准保动真感情,按徐循对她的理解,说不准都得气哭。就是皇后知道了,能不能像是当时说赐地时那么大度,也都难说呢……
  徐师母倒不知道徐循当年得的是那样大的体面,虽说事情过去几年了,但仍然有些惊异的窃喜——对女儿在宫里的地位,她可不就更有信心了?“阿弥陀佛,自打娘娘进了宫,我每月初一十五都是吃斋的,不敢说给娘娘积德,只是我一片心罢了。如今知道娘娘在宫里果然过得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说着又不禁落下泪来,“我们两家的富贵,都是娘娘一人带来的,我常和你爹说,我们是享着闺女的福,可不是闺女在宫里怎么着呢。”
  含j□j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徐循现在是彻底不想多说宫里的事了,说假话她没那个心情,说真话她没那个胆气,遂跳过这话不提,细问徐师母如今家中的营生。
  徐循当年中选了太孙婕妤,徐先生就因此得了个锦衣卫百户,世袭的虚衔,一年几十两银子的进项,已经是可以抵得上他那个私塾一年的收入了。从那天开始,徐循给家里人带来的就是数不尽的荣光和好处,如今,徐家还用为银子发愁吗?这四五年间,早发达成了雨花台第一的豪门了,就是在南京城南,也都是有数的人家。——毕竟,这些年多数豪门大族也都是跟随皇帝迁去北京了。
  先不说皇帝赏赐的那二十顷地,就是这几年间,徐家自己买下的田地——不算亲朋好友寄在他们家名下的,66续续也都有二十顷了。这可是不小的花销,但饶是如此,徐师母给徐循交了底,“也还有大几千两的现银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儿。”
  徐循吓了一跳,“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她自己手头现银折合起来都不超过一万两,她可没有买地。
  徐师母很自然地道,“家里有人做生意的,借了咱们的名头,自然都要给些好处的——”
  见了徐循的神色,她扑哧笑了,“安心罢,都是正经生意,开了一个生药铺,一个胭脂铺,都是来钱极快的。就是托在咱们名下,少交些苛捐杂税,又免去和三教九流夹缠罢了。”
  这年头做生意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收过路费那是非常常见的,你比如说从北京去天津这条路,都是大道,没过几个关口吧?但是出北京城门,出天津城门都要给关税,有时候一条路上关隘多了,税费比货物本身的价值都高。在前朝这样的事非常常见,国朝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还是有税要缴纳。——不过,如果你是托在有权势的人名下的话,给税吏塞点钱基本也就不用纳税了。最要紧是因为你有背景,有底气,和江湖上那些专事敲诈勒索的无赖们周旋起来,说话声音都响亮。就是正经的生意人也都乐意投靠一门好亲,比如雨花台的赵举人,原来名下就有好几间铺子,都是熟人托过去的,不明底细的他还不肯收哩。
  徐循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仍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徐师母见了,便说道,“那两个铺子,一个是你娘家七表舅他女婿的买卖,还有一个就是你六堂叔和人合伙做的。都是自家亲眷,蛮可以放心。”
  算上这两间铺子给的‘保护费’,再加上亲戚们寄田的‘保护费’,还有徐循几次晋升时宫里的赏赐,徐家这几年快速发家倒也很正常。难得见一次面,徐循也不想问东问西,败坏了母亲的兴致,闻言便笑道,“不是不放心,只是我在宫里不明白外头的事,免不得多问几句。”
  遂又问徐小妹。“小妹如今已成亲了吧?那时我在北京,也不能赏点什么,今日娘你带几样东西回去,我都想好了,一样你留着自带,一样给小妹。至于小弟,日后娶亲时我也有预备的。”
  徐小妹比徐循也就小两岁,民间成亲比较晚,徐家的家业一直在上升,她的行情也是越来越好,说亲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赵举人的儿子本来也是四角俱全,可惜因为死过一任老婆,早都在这场淘汰赛里出局了。徐小妹直到十八岁才说上了一门亲,说的是赵举人的侄子——儿子不行,侄子上阵,赵家是铁了心要把徐小妹给说进门了。
  “光是聘礼就给了三顷地,都是上等的水浇地。”徐师母便备细给徐循说起徐小妹的婚事,也是说得眉飞色舞的,看得出来,这是她心中的得意事。“你也知道,赵举人家底厚实,他那一房地还不多,都是中举后慢慢发达起来。他那侄子,父亲是赵举人的大哥,溧水县有一小半的地都是赵家的。且他是长房长孙,那些地,以后一多半是他的,且又知根知底——”
  徐循也觉得这门亲事说得很好,要知道外戚说亲一般不说读书人,读书人也没有要说外戚的,商人和地主比起来,当然是地主更牢靠。再说,说亲最怕是只听媒婆一张嘴,过门了才知道一团糟,赵家好歹和徐家接触了一代人了,赵举人本人除了风流一点,没有什么大的毛病,赵家的规矩也一直都很严明。
  “陪嫁也没委屈了小妹,压箱现银给了一千两!”徐师母冲徐循比了比手指,“打嫁妆又花了一千两……小妹在南京的时候,和姑爷一道,想回娘家就回娘家,现在我们虽然上来了,可你舅舅他们还在呢,一样受不得气的。”
  徐循听说,心里也是松快多了,她觉得自己在宫里这几年,不算是白辛苦。这做女人的除了为自己打算,不就是为娘家打算么?徐小弟不说,徐小妹在赵家,这辈子只怕是要受气都难,只有她横着走的份了。徐循想,就当她把自己的福给接过去享着了,这么一想她心里就平衡多了。
  至于徐小弟,今年才九岁,距离娶亲还有起码十年,且还虑不到这上头。徐循关心的是他的教育,“可别惯着他了,虽说不指着他挣钱,多少也要懂点营生。”
  “你爹还想让他考进士呢!”徐师母笑道,“我们俩成天都和他说,不指望你能当什么大官,可必须知书达理的,不能给姐姐丢人。姐姐在宫里可不容易呢,咱们受着她的荫庇,也得给她争气才行。现在都是每天早晚读书,一点不许懈怠。”
  要不说血肉相连呢,徐循入宫的时候,徐小弟才三四岁,这些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