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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高积分vip2013.05.23完结,宠文)-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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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苦得很。”她断断续续地说,什么时候都那样从容不迫,只有想家时才会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孙玉女,这会儿也是彻底摒不住了。“小循,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徐循也觉得孙玉女实在是倒霉透顶了,她拍着孙玉女的手臂,想要劝慰她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这当口,言语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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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女没有叮嘱徐循保密——哭着哭着,她就在徐循怀里睡着了,但徐循却也不是会胡乱传话的人,这个消息,她连太孙妃那里都没有提起。
在宫中生活,小心谨慎是题中应有之义,南司药也不是大嘴巴胡乱传话之辈,但她是太子妃索要进宫的人,天然就是太子妃的嫡系,这个消息,她对外可以不泄漏半分,但却不能不和太子妃回报。
“也不是意料外的事了。”太子妃的手,在茶盘上顿了一顿,捻起的一枚蜜饯也就被放了回去,她蹙起眉头,多少有几分惋惜地说。“玉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实在是弱了点——唉!”
南司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多说,太子妃也没纠缠这事,又问道,“身子这么弱,就是再怀也未必能保住,人现在恢复过来了吧?”
“这几日已经没有再出血了,应是无恙。”南司药没敢把话说死,“若是将养得好,五六年后还是大有希望的。只是起码这一年内,不好再有什么房事了。”
太子妃摇头叹了几口气,又问得她的小孙女目前也还挺健康的,虽然是早产儿,但健旺可喜,遂放下心来,打发南司药回去继续照看孙玉女。
等南司药走了,她吩咐孟姑姑,“再过几日,办过弥月宴以后,赏她两匹绢、两匹绫,提醒我和娘娘打声招呼,许她穿红吧。”
和内侍一样,穿红女官,也是一等有脸面的了。在穿红上还有一个洒金——能穿洒金红衣的女官、宫女,在宫里的地位,也不比穿红三遥У幕鹿俨睢L渝偷木铉惫倘灰膊皇鞘裁戳刍跎幢炔坏谜饧蚣虻ササ匾痪浠肮笾亍C瞎霉醚壑幸采凉艘凰啃老郏赫庥幸患贾ぃ褪呛茫湃牍患改辏夥萏迕嬉咽且话闳吮炔簧系牧恕
两人正在说话时,太子也进了里屋,道,“刚才进来时候,看到一个女官出去,仿佛是宫中司药——是从太孙宫来的?”
见太子妃点头称是,便问,“孙氏如何了,身子无恙吧?”
“倒是恢复得还好,只是身子这么弱,要再生育总得再将养两年再说了。”太子妃究竟是养育孙玉女多年的,说着又和太子一道嗟叹了一番。
太子听说孙玉女孕期受苦,不由连声道,“也辛苦她了——这孩子也太安静了点,这么苦难啊,我们连一旦都不知道。”
说到此,太子妃不免有些心虚,太子却未看出来,续道,“只可惜,这般拼命,到底还只是个女孩,若是个男孩,她也有子傍身了。”
太子妃嗔了太子一眼。“话也不是这样说,长子不是嫡出,也够麻烦的了——”
她禁不住也是叹了口气,“唉,可惜了,胡氏虽然样样都无可挑剔,但这个身子也不太好,这几年落了个咳嗽的病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这大半年大郎虽都在她屋里歇,却也是没歇出个结果来。”
太子神色一动,“说起来,大郎在女色上也不淡,亲近的都是妃嫔,也不必服什么避子汤的。怎么这些年来,音信竟这么稀少?”
太子妃一听,有点紧张了:她自己大半年前能拿立嗣的事来说太孙,却未必乐见太子惦记起这事,虽说在心里自以为知道原因,但面上却要装糊涂。“女色上不淡有什么用,若非今次和皇爷拌嘴,又要跟出去了,一出门就是半年……”
这么一说,太孙宫人口稀少又显得很自然了,太子咂了咂嘴没说什么,太子妃遂问起,“爹现在走到哪儿了?南京地震的事告诉他了吗——”
她想到前事,忽然一笑,“前儿还和杨荣他们说,这一次回来以后,再不出征了,要把军国大事都交给你,自己悠游暮年安享和平去呢。咱们且看这一次能安宁多久吧。”
虽说女眷内臣不得干预政事乃是祖训,但太子妃和仁孝皇后一般,都是特例,因太子精力也是有限,有时需要贤内助给弥缝弥缝,军国大事,太子妃不知道的很少。此时这一打趣,倒是把太子给逗笑了,张口正要说笑,只听得外面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竟不等通报,排闼而入直进內帷,连礼也不好生行,便跪地抱着太子的腿低声禀报道,“殿下,苍崖戍八百里密报!”
原本因为这唐突的闯入而有几分不快的太子和太子妃顿时齐齐色变,对视了一眼,都站起身来。
——苍崖戍,正是皇爷回京路上的驻扎点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唉,可怜的玉女儿~~~~~~~~~~~~
今天写得慢,晚了点,见谅啊!
81、驾崩
苍崖戍的消息;既然是密报,一时半会那肯定也传不到外头去。徐循计划着给小姑娘办弥月宴呢——何仙仙是没赶上好时候,女儿满月的时候正好迁都了,就是这样,弥月的时候众人还是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一般来说,孩子能养到满月还很康健的,头一年问题都不会很多,所以满月在风俗里;算是很看重的日子了。
因孙玉女生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吃了力的,产后受到坏消息打击,又哭了几场,虽然这会快出月子了;却还是精神不济,也没多少闲心来关心弥月宴的事。太孙妃身体如今日见好了,徐循遂也经常拿些弥月宴的事去和她们两人商量:也是计划着拿这个弥月宴来冲淡一下太孙宫最近比较低迷的气氛。说起来自从鱼吕之乱以后,太孙宫里的笑声真的就少了许多了。
对这个计划,太孙妃也是很赞同的,还笑对徐循道,“你可去邀邀太子妃娘娘,就是娘娘不来,张才人、李才人怕也是会来的。玉女儿在宫中长大,和她们自然有情分,这又和别个不同了。”
要不然太孙妃是太孙妃呢,为人处事,的确是够大气的了,起码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她一样正视孙玉女的特殊。徐循心里佩服,面上却不显出来,点头应下了,回去和嬷嬷们一说,嬷嬷们也都叹道,“毕竟是太孙妃娘娘,从不担心恶紫夺朱。说起来,大囡囡的弥月宴,办得可能都没这么郑重其事呢。”
那时候太孙宫地方小,确实是没这一次这样地方大,一动就是一个偏宫,还有花园可以搭台唱戏,虽然不是有意,但地方在这里,要办规模肯定小不了。太孙妃亦不在意,还亲口点了几出戏,底下人也少不得感叹几句她的贤惠。徐循打量着第二天再去东宫给太孙妃请安,当晚太孙过来的时候,她一边迎上前服侍太孙,一边就和他提起这事,“当日大哥若是没别的安排,也进来吃酒吧,可别忘了。”
太孙的女儿,还不是嫡出,弥月宴惊动不了外臣的,女眷们自己热闹热闹也就完事了。太孙本人甚至都可以不必参与——不过,徐循度他心思,肯定是会出席三姑娘的弥月宴的,肯定也得和他提这么一句。
太孙今日,却是有几分魂不守舍。他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循的说话,惊了一惊道,“噢,你说的是三囡的弥月宴……”
他沉吟了一下,便说一不二地摆手道,“弥月宴先都不要办了!所有准备工作全都暂停!”
徐循顿时惊住了,她等了一会,见太孙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蹙眉沉思不语,遂乖巧道,“是,明日就令人传话去。”
“不要太兴师动众……”太孙拧了拧眉毛,“这样吧,我明日会和太孙妃打声招呼的,你们两姐妹商量一下,找个借口,合情合理地把此事给取消了,不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这……这又是在闹什么事啊?
徐循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想来想去,只觉得恐怕是太孙宫或者东宫要有麻烦了。她想问,又不敢,想了一会儿,遂提醒太孙,“孙姐姐那里,是不是也该……”
“噢,玉女那里,一会儿我亲自过去说。”太孙好像才想起这一茬似的,匆匆咬了一口细白面馒头,就放下了饭碗,“我索性这就过去吧——今晚也不回来了,睡到正殿去!”
正殿独眠,多么冷清?太孙已经很久都没有在正殿居住了,这几个月,几乎每晚都是在宜春宫过的,除非徐循月事,那也是偶尔才让何仙仙去正殿服侍他,多数时间,还是在宜春宫住着。
徐循这下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连着今晚上值的两个嬷嬷,隔着帘子听了一鳞半爪的,也是有点忧心忡忡。孙嬷嬷主动道,“要不,明儿老奴问问王瑾……”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徐循和四个嬷嬷之间的关系,也是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她刚进宫的时候,四个嬷嬷多少有些半奴半师的意思,很多事,都是她们来替徐循拿主意,她们来教导徐循。可现在,很多时候,是嬷嬷们要来请示徐循的意思了。
徐循沉吟了片刻,方摇头道,“不必了,若有事牵连到我们,就知道了又如何?若无事,又何必知道?时常这样打听,倒觉得我们太多事好奇了。若是真和我们有关,王伴伴自然会送信来的。”
这话虽然是正理,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这个晚上徐循完全没有睡好。第二天去见太孙妃的时候,太孙妃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太孙对她也未曾多说什么,据说只是早上来匆匆告诉她有这么一件事情,让她和徐循一道办了,紧跟着便出去外头了。
大老爷一张嘴,屁民跑断腿,太孙一句话,徐循这里和太孙妃就要头脑风暴。两人想了半天,只好又去和孙玉女商量——孙玉女一样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靠在枕上和两人胡乱猜测了一会,终究也猜不出什么来——对这取消弥月宴的事,她倒是没什么怨气,反而主动说。“这孩子终究是早产儿,体弱,不如就以此点做些文章,只推说怕折了福,便不办弥月宴了。”
这个借口,只好是孙玉女来说的。太孙妃和徐循如何想不到呢?但偏偏却不可由她们口中出来,孙玉女这么配合,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徐循,更是相当感激,忙应了下来,遂以此借口通知各处去了。
别看宫女们在宫里表现得都很老实,回了下房以后她们自然也要有所娱乐的,徐循很快就从嬷嬷们那里收到了消息:和她预料中一样,太孙宫中已经传开流言了,都说小姑娘是因为身体不好,有夭折的迹象,所以才这样急急忙忙地把原本都要预备好的弥月宴给取消了……
本来就是早产,就怕养不大,现在还出现这样的传言,你说孙玉女心里窝火不窝火了吧。徐循去给她道恼的时候,她却挺淡然的,“罢了,早猜到会是这样。”
历经生产上一番挫折,她反而倒是看得透了似的,徐循也不好多说什么——多说反而有点假了。两人绕了一会儿,又说到最近太孙宫中异样紧绷的气氛。“也不知道大哥都在忙些什么,成日不着家。”
“听说东宫那边也是一样,气氛很紧绷的。”孙玉女也慨然提供了来自东宫的内部消息,两个少妇对视了一眼,都是有些惊疑不定。
这外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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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孙的确已经有几天没进后宫了,只有偶然传回话来,让徐循看紧太孙宫里外,不令里外人等四处乱窜。——徐循心中越发惴惴,也越发不敢多问了,只是勤谨做事,多余的话,一概不多说,多余的事,也一概不胡乱打听。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功夫,连王瑾那边都是丝毫没有音信,徐循仿佛回到了鱼吕之乱前的宫廷里,这种平静,平静得太浓厚了,反而令她有几分窒息。
也因此,在这种平静中见到太孙过来,徐循仿佛是如蒙大赦一般——这种时候,她只有和太孙呆在一起心里才踏实。偏偏太孙这小半个月天天都在正殿歇着,却是极少进后宫来,徐循心里焉能没有一点压力?
两个人只要呆在一处,就是不说什么,徐循心里都是舒坦的。再加上她也看得出来,太孙现在心情不好,便越发不愿开口,只是安顿着晚膳的事情。太孙不言不语,只是坐在当地,等饭都上来了,徐循催他去吃时,他望着一桌的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之色,却不举筷子。
徐循见他有异,便放软了声音道,“怎么,是不合口味吗?不如让他们重做些拿手菜来,你不是最爱吃酿鸭……”
太孙摆了摆手,沉声道,“把荤菜……都撤下去吧,今日,你陪我茹素……”
徐循和孙嬷嬷、钱嬷嬷对视了几眼,均不敢多说什么,陪着小心和太孙一道,把饭给吃了几口,太孙便失去胃口,掷了筷子,让人把饭菜撤下——可怜徐循也只能跟着他一道被迫节食了。
两人进了里间——从太孙今日茹素的表现看,徐循也不觉得今晚他们会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见太孙心事重重却又不走,思忖片刻,便壮着胆子问道,“大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和小循说说……”
太孙瞅了她一眼,面上神色数变,似乎是许了徐循的提议,却终究没有吭气。
徐循见状,忙挥退众人,太孙等人都走光了,才长叹一声,将双手掩面良久,方哽咽道,“小循……阿翁他……已经去了!”
纵使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和怀疑,但徐循依然被这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方道,“这——这——”
她犹犹豫豫地将手放到了太孙肩上,“大哥,还请节哀顺变——”
太孙手一翻,将徐循拉进自己怀里,和抱个布偶似的紧紧揸住,在她耳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徐循试着轻轻地拍了拍太孙的背,在紧紧的束缚中费力又笨拙地回拥着太孙。不知为什么,虽然她只见过皇爷几面,但在太孙的泪水里,她也有了几分哭泣的冲动。
“小循,我……”太孙把徐循抱得更紧了些,他的话被泪水淹没成了含糊的呢喃。“我——我很后悔……我……这一次我怎么没有跟去……”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入了徐循的头顶,将她的面颊,也濡湿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不太舒服,头一直很晕,就只有这些了
好在还算是更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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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葬礼
太孙虽然在宜春宫里流了一点眼泪;却是未及细说;便又被来人叫走了——徐循此时,却是再无疑问;皇爷去世;这是天大的事!身为太孙;这时候要是空闲下来,只怕太孙宫里的人才应该担心了。
因为摆明了是在外地去世;听起来更像是在还兵路途中出的事情,徐循自然而然地就惦记起了在北京城不远处就藩的汉王。这时候她有点埋怨了,太孙也不是没和他说过皇爷对汉王的提防,怎么就还把他封得这么近呢?要是知道消息作乱起来;可不就又要不太平一段时间?在这种过度的当口;肯定都是希望越平稳越好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很近,所以汉王的一举一动也都瞒不过宫里人。徐循的这点担心,皇爷会没想到?太孙第二天过来吃饭的时候,便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现在主要也就是防着京城里一个,山东一个。”
京城里的那个,就是说的有了封地却迟迟不去就藩的赵王,至于山东那个就不必多说了,肯定指的是汉王。徐循一边为太孙整理素服一边就问,“是不是也该和膳房打声招呼了?”
因为消息现在还没送回来的关系,膳房还是按正常标准,给送的大鱼大肉的伙食。这个在徐循知道真相后看来,未免也有几分不像了。
太孙现在也没有大剌剌地就把素服给传出去,但是在外袍下已经开始穿孝服了,闻言,他摇了摇头,“阿翁是在榆木川去世的,距离北京有小一个月征程,现在虽然已经走了一半,但也还是有些太远了,不好走漏消息!”
这种事徐循当然没有发话的资格,遂只好继续保守秘密。宫中其余女眷似乎都懵然不知,孙玉女一心安养就不说了,何仙仙却是不过问世事,至于太孙妃,也许是已经知道了,徐循瞧不出来,却也不好乱问。
如此又过了七日有余,八月快过半了,皇师已近开平时,终于各处开始报丧,一并传下太子诏谕,令宫内换素服、戴白头花。宫内使女、妃嫔等,所服孝等不和民间一样按五服计算,全都一律服了重孝。
民间办丧事,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事是屡见不鲜的,归根结底,五服亲戚人数众多,感情淡薄的非常多见。徐循父族、母族人丁还不算太兴旺的,一年起码也有十来桩红白喜事,个个都因此悲痛欢喜那还得了?但宫里的氛围却和民间丝毫也不一样,从死讯传出的那一天起,整个皇城好像都被乌云压顶,陷入了一种极度恐怖的寂静之中。哪怕是个从未见过皇爷的粗使宫女,面上都有几分惶然——皇爷没了,这北京城的根子好像都动摇了一样,虽然皇城还是这皇城,但住在里头的人,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太孙此时已被派往开平去迎接大行皇帝龙舆了,徐循等人在太孙妃的带领下,每日都要前往思善门内哭灵,孙玉女才出月子身子不好,也不能免于操劳,在这时候是没有任何特权可讲的。除非病得起不来了,不然都得出去哭,如能哭到晕倒,那便算是对皇爷很有孝心了。女眷们在思善门内,外臣在思善门外,别以为内臣人少,外命妇们一算上人就不少了,还有宫女、中官基本全是要跪的,有体面的也能在思善门里跪,这就密密麻麻的铺了一整个广场,一哭起来,那哭声可是震天响。徐循虽然在宫里位分小,可在这广场上,跪的位置却是很靠前了。按辈分排着,她排在第二排中间,右边是太子宫的妃嫔,前面就是韩丽妃等妃嫔们了。所有人一律神色肃穆,五体投地放声大哭,不是哭晕了根本不能起身。
说实话,徐循和皇爷那才见过几面呀,虽然隐约揣测得出来,自己是得了些皇爷的喜欢和看重的,心里也不是不感激、荣幸,但这种喜欢对她的个人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帮助,说到底她有的一切那都还是太孙给的么。这种微微的感激和微微的悲戚,在徐循跪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基本就已经被消磨光了——地上就铺了草垫子,跪一刻钟还好,跪上两个时辰,不论是否已经早穿戴了便于跪拜的厚棉裤子,对于这些过惯了好日子的妃嫔来说,都是苦活。就是在软垫子上伏两个时辰都难受呢,更何况这地还这么硬。
然而,除了太孙宫的小妃嫔心里暗暗地有些抱怨以外,太子宫中有名分出来祭拜的妃嫔,却都是面色肃然,看不出丝毫不对。皇爷的妃嫔们,那就更不必说了,从张贵妃往下,一个个全都哭得肝肠寸断,韩丽妃几次都哭得晕厥了,醒了还是要继续出来跪、出来哭。
一个人心里所思所想,其实到底是瞒不了人的。谁也没那么好的演技,从哭声里其实就能听出来个人的心思——太孙宫、太子宫的妃嫔们,是哭得尽力、尽礼,连太子妃娘娘的哭声里,其实悲戚都不太多,更多的是一种放松的,苦尽甘来的哭,混合了复杂的不舍与悲痛。——说起来谁也不能责怪她什么,这十多年,太子宫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公主们的哭声就要更真切一些了,但这种真切,却还比不上张贵妃、韩丽妃的哭声里透露出的,那样的凄切与悲凉。这种哭是极富有感染力的,有时徐循快失去泪水的时候,听听这种泣血式的哭法,禁不住鼻子也要一酸,眼泪自然而然地就流出来了。
这样的眼泪要流的时候其实还不算多,比起民间大富之家丧事要办足七七四十九天的,宫里的安排要简洁得多了,因大行皇帝遗命遵太祖故制,而太祖丧事又算得上简朴,是以其实这种全天哭灵也就哭个三天而已。但和大富之家又有所不同的是,大富之家哭灵,没有强制所有人必须在那里守着,还是可以轮班去休息一下的。但天家没有人情可讲,说是全天哭灵,你就得从早到晚跪着哭足三天。
这头三天哭完了以后也是不能回家的,要在衙门里歇着,然后就开始朝夕哭灵,早上来哭一次晚上来哭一次也就够了。这样哭足三天以后,各自回去戴孝办公,毕竟除了大行皇帝的丧事以外,还有新圣登基大典要办呢。
等大行皇帝灵柩入城,要去西华门外跪迎,再次全天候哭,开香案哭……一般百姓也就是等令到后素服三天便可各自婚嫁了,文武百官就要素服二十七日,不论何时令到都是如此,在外地的官员不能到京城奔丧的,也得在官衙里哭。基本上二十七日以后,那就可恢复正常除服上班了,婚嫁喜事等等该办的就办,没有更多的忌讳。
而皇城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皇太子以下全要服丧,来奔丧的有丧服发给,没来的送到封地去,藩王在封地服,公主在公主府服,宫女、中官、嫔妃无一例外,全都是斩衰二十七个月,最重的孝了。虽然二十七日以后他们也不必再哭了,但孝服是不除的,早在大行皇帝哀信传来的那一天起,在哭灵之余,各嬷嬷们和针线房就开始疯狂地赶制各种素服了。
一城人都是白茫茫一片,这是种什么概念,再加上从闻丧日开始,京城所有寺庙全要敲钟三万声,三万声那是什么概念?全城从早到晚几乎都被各种钟声笼罩了,即使在皇城中都能遥遥听到那此起彼伏的丧钟声。徐循本来就累,听着越发烦躁,没几天眼下就沤了深深的黑眼圈。
其实何止是她,各妃嫔哪有支撑得住的?再加上各王妃、郡主进京奔丧的,公主们进宫哭灵的,全都要太子妃来安顿,太孙妃也要过去帮忙,第一个这两个大头就有点支持不住宣告病倒了,却不肯召太医,只让医婆开了药,又强撑着忙活。
有她们以身作则,别人就是再累也不能说苦啊,孙玉女人都被折腾瘦了好几斤,瘦得脸颊颧骨都能看见了,就是这样也得强撑着一道行礼,好容易入了九月,二十七日快到尾声了,她们也不必动不动就要哭一天——但却还不能休息。
这大行皇帝丧礼快办完了,嗣皇帝的登基礼也是早办完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在丧礼间隙早都抽空给劝进了。册立皇后、皇太子的诏书也都早发出去了。只是要等梓宫入陵,最后一道礼全了以后,再来行各种册立仪,也就是说,在短暂的休息以后,徐循等人又要换上在专在这种非常时期穿戴的简化礼服,去参与各种册立典礼,朝贺皇后、妃嫔们乃至嗣皇帝了。
用钱嬷嬷的话说,平民家里死个老人,一家子还忙个不休呢,皇爷去世这是多大的动静,不把你折腾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尚仪局的人也不能舒服。反正这一阵子徐循都麻木了,对外头的事她也了解得不清楚——没这个体力,行完礼回宫恨不得就睡过去了。尚仪局的人通知她何时去何处穿什么衣服,她就依言行之也就是了,别的时间,都是尽力在钟声里寻找一点可以休息的安宁。
后日就是大行皇帝梓宫发丧的大日子了,这两天好容易安宁了一会,没有人有心思串门子,全都在各屋里歇着呢。因为是丧期——很不幸,斩衰三年的意思就是说,起码在小祥前是不可以吃肉的,膳房供给的基本全是素菜,想多吃肉长点力气都不行,徐循也不敢落人这个话柄,有肉干都不能啃,只好躺在榻上狂吃点心:说真的,这一个月她的体力劳动量,起码是以前的十倍,偏又要粗茶淡饭的,食量随之暴涨也是很正常的事。
正吃得满意呢,尚仪局那里又来人了,让第二天穿孝服去寿昌宫集合,并携带遮面团扇。
这就是又要和文武百官或者藩王们打照面了——虽说内廷男女大防十分森严,但有许多国家典礼,又或者是大聚会的环节,女眷不得已要和别的男丁碰面的,你比如说从前的除夕宴上,太孙那六个弟弟是不是都要过来坐着?还有上元节里,皇爷忽然来了兴致带几个藩王进宫浏览之类的,这也是防不胜防之事。内廷规矩,女眷见到外男,一般是不许搭话的,都拿团扇遮面避到道边——这个遮面真的是把整张脸遮起来,所以徐循进宫以后还真不知道别的男人都长什么样子,就算前阵子在思善门内外哭灵也是一样的。倒是宫女们,逮着机会还能和风流俊俏的少年郎眉目传情一番。
徐循也是有点纳闷:男女都要参与,算是大场合了,这么大的礼仪事前她居然从未听闻。她一边吃着饼一边和两个嬷嬷讨论了一下,嬷嬷们也是一无所知,反正到了第二日,打扮起来就把她给打发过去了。
因在皇城,又是小辈,去得肯定要比约定时间早点,太孙宫一干人很早就聚集起来,因孝期不可乘车,一群人骑马依次进了寿昌宫,徐循还想和太孙妃打听打听是什么事呢,一进门倒是呆住了:寿昌宫宽阔的中庭里摆满了席面,上头是珍馐交错香味四溢,居然是准备下了鸡鸭鱼肉悉备的上等席位——
可,这不是还在孝期吗……
作者有话要说:摆席位是干嘛呢~
大家国庆快乐哟,都怎么过节呢?
我今天出去吃了顿饭,孤孤单单地过节了TVT
83、震撼
一干人正在好奇呢,主事的中官已经上前来了;因在孝期;他是哀容不减;引领着太子宫诸妃落座;也不多说什么,便肃容退到了一边。
徐循还觉得奇怪呢;碍于气氛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默坐等候;好在时辰也差不多了;过了一回,皇后并诸未册封妃嫔;以及大行皇帝妃嫔,便都一拨拨地到来落座,庭院内很快就被填满了,礼官一声开宴,诸人均默默饮食起来,徐循游目四顾,只不见大行皇帝张贵妃。
这顿饭,虽然是孝期,但却是按照平时饮宴的标准来安排的,而且是吃一看三的席面,每桌人都有四个席面来看,看中了什么遣人来取。秋高气爽天气也不太冷,正是饮宴的好时候,可徐循疑窦满腹,反而是没了胃口,荤腥更是半点都不愿去动,见未册封的太子妃——也就是胡善祥啦,只是吃些素菜,便依样画葫芦地拣了些白菜豆芽往口里放。
美食当前却要自我约束,也挺残忍的,何仙仙在徐循身边动弹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连孙玉女都抬起头来,几人用眼神简单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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