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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高积分vip2013.05.23完结,宠文)-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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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直都很疼娘,听姐姐和伴伴们私下议论,娘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得宠,但却很明确地知道,爹和娘肯定是一国的,比起自己,他更喜欢娘。
曹姨姨、吴姨姨,还有惠妃姨姨,都和娘顶好顶好,她们对他也不错,可却一定会向着娘说话。如果……如果他真的是被抱来的孩子,姆姆一直和吴姨姨在一处,是不是就是怕吴姨姨把真相告诉他?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她们也肯定不会说真话的。
壮儿本能地感觉到,在这件事上,他要想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非得找个平时不喜欢娘的人才好。可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是很喜欢娘的,那些不喜欢娘的人,他本来也觉得很有几分可怕。
大娘娘好像不喜欢娘,起码他觉得如此,有时候听娘的语气,她和大娘娘的关系是不大好,可大娘娘也一样很可怕。祖母老娘娘就更不必说了,她可能不喜欢娘吧,但却更不喜欢他,倒是很偏爱姐姐……
他看了姐姐一眼,见她双眼发红,愤慨地盯着自己,心里忽然有些心虚,又更生气了:姐姐虽然脾气燥,但却一直待他很好——可她虽然待他好,但脾气却又老这么坏,如果、如果她不是娘亲生的话,她会这么凶吗……她不就是欺负他不是亲生的吗!
两个孩子当晚谁都不互相搭理,倒是惹得长辈们一阵好笑,孩童嬉闹本属常事,谁也不会特意放在心上,又过了几天,点点便早忘了自己的誓言,亲亲热热地,又去找弟弟玩了。
但壮儿却不如她一般没心没肺,也许一个有心事的孩子,总是很早熟的,从此后看姐姐,虽也不是不喜欢,但心里却是多出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很快就到了哥哥的生日,也就是皇太子的千秋节,宫里照例又有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事儿,壮儿也被提前接到坤宁宫里,和哥哥一道住着玩,这是兄弟俩这几年来的惯例,
“来。”栓儿见到弟弟来了,不由分说就递过了一个大球,“咱们踢球玩去——这是爹才赏给我的好皮球,你有吗?”
壮儿拿着球摇了摇头,他藏着自己的羡慕:哥哥是太子,自然处处都比他强,什么东西,要他先有了,点点有了,才轮到他,他都习惯了。“我没有,我和哥哥一道踢。”
两个孩子便跑到一边踢着玩去了,玩得满身大汗,回来了又到大娘娘跟前吃点心。大娘娘给哥哥擦了汗,又把壮儿叫到跟前,一边擦汗,一边道,“嗯,壮儿真是长高了,和你哥哥一般高——平时没事的时候是不是老出去玩啊?活动开了就容易长高。”
“我……”壮儿正要回答时,忽然心头一动:大娘娘身前,不是谁都能来的,姆姆和欢姐姐都在外头候着,眼下就只有大娘娘、罗姨姨和几个姐姐在照看他们。
“我常去南边大园子玩。”他说,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大娘娘,“我有时候也去那里找吴姨姨——大娘娘,你认识吴姨姨吗?”
大娘娘显然一怔,她的笑变得有些僵硬,过了一会才说,“认识呀,壮儿也认识她吗?”
这说得不是废话吗?壮儿心里想,他没法明确的表达,但却也觉得,大娘娘现在……现在好像有点心虚了。
“认识。”他点了点头,“有人说,吴姨姨才是我的亲娘……大娘娘,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说刚才的那点僵硬,壮儿还没法肯定的话,那么现在,大娘娘的僵硬可就货真价实了,她愕然地瞪着壮儿,过了一会,才露出了笑意,张口说道。“这是谁和你说的,壮儿?难道是吴姨姨吗?”
壮儿心里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摇了摇头,已经有点难过了,“我……我自己听别人说的。”
如果说是吴姨姨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再不能过去了,但他又很担心,大娘娘会不会相信他的说法,姆姆和娘就老能戳穿他在说谎……
还好,大娘娘并没有追问,她只是若有所思地侧着头想了一会,这才低声对壮儿说了一番话。
结果,壮儿到坤宁宫的时候满怀心事,走的时候也满怀心事,他虽然才刚懂事,却实在不算是个快乐的孩子。这一点,明显得就连他哥哥都感觉到了。
“什么亲娘不亲娘的呀?”栓儿揉着眼睛问养娘,“弟弟为什么要这么问?”
还没等养娘回话,他又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那我的亲娘又是谁呢?”
224、羞耻
且不提栓儿这边;有多少人因为他一句话又开始犯牙疼。只说壮儿;回了永安宫以后;又是辗转反侧;齐养娘还以为他在坤宁宫里和哥哥拌嘴了,受了太子的气;急得拉着韩女史诉了半天苦,“从小带大的,小时候太省心;和点点比;都说我们有福气。如今才知道,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小时候少操的心;如今少不得一一地补回来。倒是点点,小时候不好带,如今倒是懂事了。”
“那也是您随口说的罢了,前儿不是还又打了屁股吗?”韩女史倒是比齐养娘更冷静些,“壮儿能存得住心事,倒是好事,他要和点点一样,咱们俩可不得愁死了。”
一句话轻松把齐养娘也说得笑了,“倒是,要真和点点一样,咱们这的日子可没法过了。”
两个小单位都挂靠在永安宫的大编制底下,当门住到了如今,要说壮儿这边的乳母们没存点小心思,那肯定是假的——点点那面的钱嬷嬷跟了皇贵妃娘娘多少年了,有点事儿就往主屋跑,壮儿这边,当年的班子来了以后就没有换过人,唯一被安排进来的韩女史,还根本不是徐娘娘的嫡系……这些差别都是眼看得见的,这几年来,别说是仗着带皇子,在宫里横着走路了,齐养娘在钱嬷嬷跟前就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自己屋子里的新衣服都穿不完,姐姐那里赏一件半新不旧的礼服,当天就穿上出去给人看,还得陪着笑脸夸点点知道心疼弟弟……倒也不是觉得皇贵妃娘娘偏心了,只是身为养子,毕竟不同,这点分寸还是要有的。
连着壮儿也是一样,母亲有过过错,就算孩子不知道,难道还真能完事了?自来知道壮儿身世的人并不少,虽然也不会有人明说,但人心谁说的准?瞧你不顺眼,说上几句怪话,就算孩子还不明白里头的意思,却也不至于不懂得说话人的恶意,不至于不生气的。老娘娘、皇后娘娘,几个贵人,谁说点不冷不热的话,难道齐养娘还能上乾清宫去告状?皇爷不喜壮儿,这一点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依点点的性子,受了气就要往外闹的话,三天两头闹一场,那还了得?壮儿心里能存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齐养娘就是希望他起码对自己别藏着掖着,真就什么心事也不往外说了。
“也就是从去南内开始,渐渐地觉得不爱说话了。”她和韩女史商议,“可要说吴贵人说了什么,那也是没有的事,不是我就是你,都看着呢……难道,是母子天性?又或者是他听见别人瞎说了?”
“这就难说了。”韩女史有些踌躇,“他往老娘娘、皇后娘娘和皇爷那里去的时候,咱们都不在跟前,就是几个姐姐,大点的也知道底细,谁随口一句,或是吵架时说漏嘴了,又或是那些体面嬷嬷多了一句……”
她直接就往阴谋论那带过去了,听得齐养娘更是心惊肉跳,稳了一会才道,“我也是这样觉得——若是没有事,断断没有这几个月性情大变的道理,只是问他他又不说……这些事且先不说了,只说今日这事,可要回禀娘娘知道?”
永安宫和坤宁宫关系如何,韩女史和齐养娘哪有不清楚的,这两年好容易才消停下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把壮儿在坤宁宫受委屈的事上报,皇贵妃娘娘不过问吧,只怕对底下人无法交代,过问吧,眼看又是风波。若非如此,齐养娘也不必抓韩女史一道纠结,两人你眼望我眼,一时谁也没说话,还是韩女史拍板,“先问问壮儿,若问出来也罢了,问不出来,还得和娘娘回报,坤宁宫一向行事还算大气,若是栓儿欺负了壮儿,定会好生安抚一番,万不至于让他受了大委屈的,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齐养娘听了,自觉有理,便拉韩女史,“咱俩一道去问。”
韩女史连连摆手,“壮儿亲嬷嬷,怕我,我去问,定问不出个子午寅卯,还是您去问更稳妥些。”
齐养娘虽然明知韩女史是在客气,但亦是受用,又和韩女史客气了一番,方才笑纳了这个热炭团,当晚安顿壮儿睡觉时,一边为他擦脸,便问道,“你这几日心事重重的,可是在坤宁宫受了哥哥的气?”
壮儿唬了一跳,“姆姆这都看得出来?”
他这几个月阴沉惯了,忽然天真一下,齐养娘也被逗笑,“姆姆如何看不出来?休说我了,连你韩先生并嬷嬷、姐姐们,哪个不是心里有数?只是问你你又不说罢了,这几日连饭量都比以前减了,好壮儿,有什么事,不同养娘说,同谁说?你不吃饭,姆姆这几天也没胃口——你不笑,姆姆心里能高兴得起来?”
她一手把壮儿带到如今,比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还用心,要说没感情那也是假的,这话说得很是动情,壮儿听着,心里不觉也十分难受,想到姐姐、娘、栓儿哥哥、大娘娘……他真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凭什么哥哥姐姐们都有人疼,都那样开开心心的,就他一个人总不开心?凭什么、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连亲娘是谁都不知道,还连姆姆都不敢问?
他真想在姆姆怀里大哭一场,把自己的疑惑大喊出来,可壮儿心里明白,姆姆心里也怕娘,甚至怕姐姐。他和姐姐在一块玩,姐姐的养娘要姐姐让着他,可他和姐姐拌嘴的时候,最紧张最害怕的,还是姆姆。从小他就是这样,在哥哥跟前,他是弟弟,他也不是太子,他处处都不如哥哥。在姐姐跟前,他虽然小,可也要处处都让着姐姐……
这个没出口的问题,越想答案就越明显,壮儿还想忍着呢,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他握着姆姆的衣襟,慢慢地抽起了肩膀,没过一会,就哭出来了。“姆姆,我……我不是娘亲生的吧!”
齐养娘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就明白了:自己和韩桂兰没白担心,孩子一大,该有的妖魔鬼怪全来了,坤宁宫那里,现在是连脸面也不要,赤。裸。裸就出了招……
这个问题,她自觉是不能瞒着孩子,从皇贵妃娘娘一贯的表现来看,亦猜想她不愿瞒着孩子,否则根本不必将壮儿抱去见吴美人。只是这话是否该由她来说,齐养娘有些犹豫,她沉默了一会,忽见壮儿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她,面上神色变幻,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受伤等种种复杂情绪,她心头一跳,终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的确不是皇贵妃娘娘亲生……”
壮儿的哭声并未因此变大,他咬着唇,眼泪反而渐渐止住了,表情也渐渐空白了起来。齐养娘自他襁褓中带他到了现在,此时竟不敢相信,那个伏在自己怀里的孩子,竟会有她完全也看不透的一天。她甚而顾不上猜度皇后到底是怎么和壮儿说的,便忙忙地为皇贵妃解释了起来。“不过,也并非是皇贵妃娘娘把你给夺来的……孩子,你生母做了不好的事情,方才被送到南内。是老娘娘和皇爷怜你无人照看,方才令徐娘娘收养你加以照看。不论别人怎么说,你可不能胡思乱想,不然,岂非对不起皇贵妃娘娘的恩德了?”
壮儿身躯一震,他大睁着眼,茫然道,“什么——什么坏事儿?我……我是被发给娘的?”
齐养娘心里也是乱糟糟的,竟未留意到壮儿话里的不对,她起身道,“此事姆姆也不能做主……唉,我这就去回娘娘,还是让娘娘和你说吧!”
说着,便起身出了屋子,壮儿左看右看,只觉得这屋子是从未有过的陌生,他再不想呆在这里,再不想……再不想看到别人,他恨不能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不要再做壮儿了。他不懂,这世上为什么就有这样多的烦恼,为什么……为什么就独独是他不是亲生,别人却都是亲生的。
他看到了炕,便慢慢地爬了上去,把叠好的被子拉了下来盖住了自己,盖成了一个茧,在这朦胧的昏暗中蜷了起来,把世界隔绝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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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快把他抱过来吧。”徐循也没话说了,虽然隐约预料到了这一天,但也未想到事态居然进展得这么快,好像前一天壮儿还懵懵懂懂,连爹娘都搞不清呢,现在就已经知道什么亲生不亲生的了。“养娘你也不必慌张,此事错不在你,也不在壮儿,说清楚就没事了。”
话虽如此,但齐养娘面上的忧心,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打消的?徐循自己本来也在晚间洗漱,现在只好重又披衣出去,在暖阁里坐着等儿子,一旁花儿还有点不高兴,低声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连这一茬都敢提起来,难道她不知道,最怕提起这事的……”
正要往下说时,齐养娘牵着壮儿进了里屋,花儿就不说话了,上前为壮儿打起了帘子,等人都进来了,帘子一放,便在下首侍立,脸上也没甚好颜色,壮儿看了她一眼,仿佛被刺伤了一样,双肩一缩,整个人看起来益发小得可怜。
徐循带他五年,见他这么萎靡,心里亦有几分难受,她不禁埋怨泄密的人——孩子还这么小,就开始挑拨了,就没想过他心里会多难受?
“壮儿,这是你在坤宁宫听说的么?”她温言问道,“是大娘娘告诉你的?”
壮儿虽然在徐循对面落座,但却不肯看她,只是盯着炕褥子,半晌才闷闷地道,“不是……我听她们说的。”
“她们是谁啊?”徐循追问了一句,见壮儿虽怕得肩膀僵硬,却仍不肯答,也便不再追问,她又道,“那你从坤宁宫回来,为什么又闷闷不乐的呢?”
“我……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便问了大娘娘,”壮儿低声道,“大娘娘说……说让我直接问您好了,可、可我又不敢……”
“你为什么要问大娘娘,不问姆姆呢?”徐循还有些奇怪,壮儿和皇后一年就见几次,压根不熟。
壮儿还是不敢看她,“我……我怕姆姆骂我。”
齐养娘不禁流露些许受伤神色,徐循也暗暗皱了皱眉头,不过思及这问题十分敏感,壮儿表现失常也是意料中事,便放开疑惑,也不再追问来龙去脉,而是径自道,“其实这话不假,你并不是我亲生的,想来你多少也猜到了,你的生母……就是住在南内的吴姨姨。”
她也不遮瞒,而是将吴美人的作为款款道来,从她怀胎时假作服毒欲陷害自己,生产后又欲买毒药栽赃等罪行,向壮儿详加解释,“犯下这样的大罪,按理应该处死,但因有了你,你爹网开一面,便把她送到南内囚禁,永远都不能出来。”
壮儿年岁毕竟还小——却又聪明,徐循说的那些伎俩,他全听懂了——也正因为听懂了,受的打击才更大,他进来时候已经很萎靡,现在更是面如白纸毫无血色,小小的身躯,竟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不看向徐循的决心,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擎着一双大眼,震惊地望着徐循。
“她被关起来的时候,你还很小,你祖母年岁大了,大娘娘身体不好,还要带太子,惠妃姨姨要带莠子姐姐,我是宫里唯一一个能养你的人,你爹便做主把你送到了我这里。”徐循叹了口气,道,“虽然这事没有留下什么记录,对外都说是她得罪了你爹,所以才被打发到南内去休养。不过,你的养娘、乳母,都是你生母还没出事的时候挑选出来的,先在她身边服侍,后来才到的永安宫。你不信也可以问问她们,当时是不是你生母先出了事,而后过上十几日,才有清宁宫、乾清宫的命令,把你送到永安宫里来的。”
齐养娘虽然知道小吴美人是坏了事才被送去南内,但具体细节也是第一次听说,微张着嘴,正听得一脸惊骇,徐循问了她一句,她方才回过神来,慌忙答道。“是,的确如此,当时是乾清宫来人,让我们把皇次子送到永安宫的,按条子上的话,是老娘娘提的,皇爷也觉得好,才把你给送来的。”
忍不住又多补了一句,“那时候,吴贵人在南内住的可不是现在的小院子,条件要差得多了,还是……还是你皇贵妃娘娘好心,看她住得太差,和皇爷说过情了,她才搬到现在的院子里住。”
徐循叹了口气,又续道,“现在倒说开了,索性便告诉你。你爹和祖母都大不喜欢吴氏,前些时日,你很喜欢去她那里,你爹便很是担心,怕她把你带坏了……让你去看生母,是我的主意。毕竟是母子天性,我也不想你大了以后,知道自己身世以后,遗憾见不到她的面。不过,世事也多有缺陷,她虽然是你的生母,但毕竟做过错事,品性也可疑,所以每次你去见她时,我都让你养娘在旁看着,就怕她说了什么歪理,把你给教坏了——倒不是说要瞒着你什么,下回你去看她的时候,可以把这些事告诉她,问问她,我说的有没有错处,有没有诬陷她的地方。当时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只是你还小,有些话说了你也不懂,以后等你大了,若还想知道,我便再一点点地告诉你吧。”
壮儿一声不吭,他面上的惊骇与羞辱,实在惨痛,徐循虽知道事已如此,把真相全盘托出已是唯一的选择,但见了他的表情,心中依然一阵抽痛,她柔声道,“你虽是她的孩子,但却被我养大,在我心里,你和我亲生的也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毕竟她是你的生母,以后……你若不愿再叫我娘,我也由得你——”
“我——我不要!”壮儿急促地说,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抖得徐循都担心他是不是被吓病了,她忙住了口,探过身子去握壮儿的肩膀,想稳住他的身躯。不料,壮儿却越过炕桌,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要再见她了!”他几乎是在尖叫,“她太坏了!我——我不要当她的孩子!我……我不认识她!我讨厌她!我以后不去南边了!我再也不要看见她!”徐循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能不说,在这一刻,她心里终于也闪过了一丝轻松之意:若说壮儿和点点完全一样,那确实是不可能的,但养了五年,真的也和亲生的差距不远,看着他和小吴美人一次比一次亲近,要说她心里没有醋意,那也太假。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壮儿在两个母亲之间,明确地选择了她,表示了对吴氏行径的鄙视,终究还是让她也松了一口气。
她紧紧地抱着壮儿,连声道,“好了、好了,不要这么生气……说开了就没事了,乖啊,说开了就没事了……”
虽然结果还算理想,但当壮儿在她怀里口口声声‘我再也不要见她’时,她心底依然不禁浮起薄怒:生母曾害过养母,这事就算摊成年人头上,都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更别说如今看来,壮儿是多思虑的性子,只怕自己日后就是加倍对他好,一时半会,他也松不开这件事的。
到底是谁挑起了这事儿,让孩子只能承受这番伤害?
低头瞅了壮儿一眼,想到他刚才的说辞和表现,徐循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今天一样离奇早更……希望随着天气转暖,以后都能保持下去
225、同病
小孩子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情绪起伏也是很正常的事;壮儿语无伦次,一会说自己再也不要见吴美人了;一会又说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徐循和养娘一道哄了许久,又说了好多好话;应允了他以后再不去看吴美人,又保证这件事不对兄弟姐妹们说;方使得壮儿安稳了下来,安心被养娘服侍去睡了。
闹腾了一晚上;也到了徐循就寝的时间,只是被这么一搅合;她也走了困,躺下去半个时辰都没睡着,索性披衣半坐起身子,唤花儿拿水来润喉。
“娘娘是有心事了。”花儿为徐循取来了杯盏,又寻了个白玉美人拳来,徐循看了一眼,嫌弃道,“冷冰冰的,又重,还不如拿竹子做的有用。”
见花儿还要去找,她又道,“也不必了,你陪我说说话就是了,我也用不上那个。”
也的确,她只有平时骑马多了,腰酸时才用这个,花儿闻言,便先弯身为徐循披了件袄子,方才坐在床沿,把条板架起来,往上头放了茶水,又放了一碟落花生,一碟五香豆子,还有一碟徐循最爱吃的盐水煮毛豆干。
“是在想壮儿的事吧?娘娘?”
深夜絮语,主仆的分际线没那么明显了,这时候很适合说些心里话,往往也是主子心里柔情最甚,最容易给赏赐的时候。徐循自然也不例外,她身边心腹,有许多额外的恩赏,都是这时得到的。花儿因此也很大胆,一反平日的寡言少语,叹了一口气,“壮儿这孩子,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没料到这才多大,就有心事了。”
“他的心事不浅。”徐循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点点聪明,其实那都是哄我的。你别看她读书认字有点天赋,其实为人处事上,还是懵懵懂懂,就是个傻瓜蛋,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倒是壮儿,我看他面上不说话,其实心里只怕比谁都明白。”
徐循说的是什么,花儿也清楚,宫里的孩子,最亲近的就是养娘了,爹娘并不亲自带他们,关系疏远点的比如圆圆和皇后,两三天进去请安一次,就算是全部交流。就是和徐循一样带在身边,随着孩子年岁的增长,这接触也会渐渐地减弱到每天两次的晨昏定省,大家一天加在一起相处能有一个时辰,便算是很了不起了。比较起来,养娘和乳母,每天睁眼看见,去哪儿都跟着,晚上睡了还要陪睡……圆圆和皇后的关系冷淡不冷淡,说穿了干扰不了她的生活质量,但要是养娘对她不好,那小孩子就过得很委屈了。
这次的事,如果真的是壮儿在别处听到了什么,憋着憋着,憋不住问了皇后……那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壮儿有心事,不问徐循很好理解,但不问养娘,甚至是不问伴伴,而是要去问皇后……这就耐人寻味了。
“怕就是皇后娘娘命人吹的风。”她说着自己的猜测,并不认为壮儿会有这样的城府,“前几日,壮儿也经常到坤宁宫去。”
“皇后怎会做这样的事。”在灯下,皇贵妃娘娘的脸孔一片宁静,她语气平淡地述说着皇后的个性。“她要做一件事,首先是得有一个目的,有的放矢么,其次还自有一番手段,有所为、有所不为。再次,就算是她要挑拨我们母子间的关系,也不会做得这么低劣,她要出手,自然是会让壮儿知道一个很完整的真相,对我的‘险恶用心’深信不疑……退一万步说,当时她有那么多话可以回答,又何必直接让壮儿来问我?”
花儿这样一想,也觉皇后此次表现,还算是暗助了皇贵妃娘娘一把,如若不然,要是她当时欲言又止,表情上弄点文章,再暗示两句,随后不许壮儿回来问养母——俗话说先入为主,她身份又权威,孩子若信实了自己就是被皇贵妃夺来的,那永安宫这几年真就白养壮儿了。即使她这样光明正大的恶心人,皇贵妃娘娘又能说什么呢?这般看,皇后此次,倒是对皇贵妃示好才对。
“早在大半年前,已经有人以栓儿的身世做文章了,同病相怜,在这件事上,她自然不会害我,免得人家请君入瓮,掉转头就用一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徐循皱眉道,“依我猜,此事必定是吴雨儿对他说的。”
“吴美人?”花儿惊道,“可,每次壮儿过去,齐养娘和韩女史必定都陪伴在侧——”
“她如何暗示的我是不知道,不过,壮儿就算再敏感多疑,也不可能随便一个路人和他说一句什么,他就深信不疑吧?刚才我问他是谁告诉他的,他只一口咬定是‘她们’,又并不肯看我……”徐循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再想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差不多就有底了。”
花儿虽日日随侍在徐循身边,但对壮儿并不太关注,一时竟也没个头绪,徐循见她茫然,便点道,“说起来,就是从他开始去南内的这半年内,性子开始变了的。”
这样看,吴美人的嫌疑的确不浅,花儿在心里将来龙去脉整理了一番,不由疑道,“把这事告诉壮儿,于她有什么好处?她做过的那些事——”
“在她心里,她做过的那些事,暴露出来的就只有托人买砒霜一桩而已,”徐循道,“说来也是大哥不好,关她就关了,为什么连事由都不肯说明?在她心里,只怕还觉得她被关进南内,壮儿送到我宫里,都是我的手笔。她这是要拨乱反正,提醒壮儿,别忘了他还有个亲娘冤枉被关,等着他日后奔走解救,别被养母迷惑了心智,真正认贼作母了。”
简单一件事,被皇爷处理得弯弯绕绕,花儿费劲思索了一会,才算是捋过来了,她气得都乐了,“她也真够有脸的了——这别人不知道,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孩子才多大,就逼着他和您生隔阂,她要是知道壮儿在老娘娘、皇爷跟前……”
“这孩子也是命苦,”徐循摇了摇头,“命苦在哪?命苦在他有这么个娘不说,还生了这么个性子……”
她嘿然道,“换做是点点,早就到处嚷嚷开了,要不然回来也就直接问了养娘,吴美人什么时候告诉他的?距离上次探访,都快一个月了吧,就按最短的时间算,他少说也在心里藏了能有二十多天。这都不算什么了,他谁也不问,就问皇后,你道,这是为什么呢?”
花儿脱口而出,“因为皇后娘娘和您不好——”
“他哪看得出和我不好,在他长大的这几年,我们都不错。”徐循叹道,“是因为皇后的职位比我高,又还算是比较喜欢他,起码没和老娘娘、大哥一般,老挑剔他……”
如果真是徐循夺了吴美人的孩子,职位比她矮,甚至是靠她吃饭的人,肯定是不会说出真相的。壮儿不问养娘,去问皇后,若真是依着这个道理,那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他的心智和城府,已经有几分骇人了。花儿先是一惊,反射性就想反驳,可想来想去,不论壮儿问皇后藏了如何的动机,对养娘隐瞒此事,其中的考虑都是难以忽视的。她嘶了一声,不禁感慨,“这孩子,心多啊!”
旋又有了几分忧虑,“只怕今后,便更难带了。”
“那倒不至于,他好在还是真不像娘,天性亦算知耻向善。”徐循道,“再说咱们又不亏待他,顶多养不亲……可我也不图他亲我什么,咱们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便是了,日后他长大了,亲我我高兴,不亲我……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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